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江镇时，程月宁就似有所感似的醒了。
她听到旁边传来低浅的笑声，她侧看扫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他眼底的笑意。
连忙坐正身体，摸了摸脸。
嘴角有点湿意，是她睡熟了流了点口水。
她从兜里拿出手绢擦着嘴，横了顾庭樾一眼，就别过脸去，不看他。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街道熟悉的场景吸引。
车子在赵家略显陈旧的院门前停稳。
顾庭樾率先推门下车。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冷厉的眉眼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宽厚的大掌极其自然地垫在车门顶框。
“慢点。”声音低沉，却透着罕见的温和。
程月宁搭着他的手，走下车。
她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色呢子大衣，乌发用一根简单的头绳绑着，皮肤白皙。
顾庭樾去后备箱拿东西。
这时，听到外面动静的孩子们，打开门，冲出来。
“月宁姨！”
“不对，咱妈说了，得叫干妈！”
“干妈！”
二虎、三虎冲出来，而大虎正正蹲在地上，陪着小怡安玩泥巴。
二虎三虎手上还有着泥巴，显然刚才也在玩。
“干妈！”大虎站在远处，也叫了一声。
三虎性子直，直接抱住了程月宁的腿。
二虎看看自己的手，倒是没抱，却仰着沾着泥巴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程月宁浑不在意大衣被弄脏，她笑着弯下腰，揉了揉三虎的脑袋，“几个月不见，长高了。”
“干妈，我天天都有好好吃饭！以后长高了，我保护你！”三虎挺着小胸脯，大声宣布。
“月宁！”
院门内，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赵嫂子快步迎了出来，她穿着朴素的碎花袄子，气色红润。
她听到院里的声音，急忙从屋里出来，抱起已经被大虎拉着擦了手的小怡安，走出来。
走出院子，小怡安在赵嫂子怀里扭动了两下，挣扎着要下地。
赵嫂子笑着把她放下。
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怡安，迈着还有些摇晃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程月宁走过来。
“咿呀……抱……”
程月宁的心猛地一颤。
她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小怡安径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程月宁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抱紧。
眼眶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温热发酸。
怀里的重量，真实而温热。
程月宁的呼吸微微发颤，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将小怡安抱得极紧，双臂微微用力。
小怡安并不认生，她软糯糯地靠在程月宁怀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程月宁的衣领，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蹭在了呢子大衣上。
程月宁毫无察觉，只是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小怡安软软的头发，眼神中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紧张与珍视。
顾庭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他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哎哟，这孩子，把你衣服都弄脏了！”赵嫂子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要抱走小怡安，“月宁，快给我，你这衣服一看就贵，弄脏了可不好洗。”
“没事，嫂子，我喜欢抱着她。”程月宁避开了赵嫂子的手，抱着小怡安站起身，笑容温婉。
赵嫂子这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庭樾。
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军衔高得吓人的男人，赵嫂子虽然是个直肠子，但也难免有些拘谨。
“首长好。”
“嫂子客气了，叫我庭樾就好。”顾庭樾微微颔首，语气平稳。
说完，他转身走向吉普车的后备箱。
打开车厢，顾庭樾单手拎起两个巨大的网兜，转身走了过来。
网兜里装得满满当当。两罐印着红双喜的铁皮奶粉，几块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还有京市特产的糕点、水果硬糖，以及几罐肉罐头。
这些东西不仅贵，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紧俏货。
赵嫂子一看，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摆手后退：“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月宁，小顾，你们能来看我们娘几个，我就高兴得不行了，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这奶粉和布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
说着，她就要去推顾庭樾的手。
顾庭樾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身形未动，只用巧劲避开了赵嫂子的动作，长腿一迈，直接越过院门，走进了堂屋。
“砰”的一声轻响，两大网兜物资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八仙桌上。
动作干脆利落，透着军人在战场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嫂子，这是月宁的心意。她挂念孩子们，这些东西，是给孩子补身体的。”顾庭樾转过身，声音沉稳，字句清晰，“您不收，月宁会不高兴。”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赵嫂子所有的退路。他这护短又强势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嫂子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抱着小怡安的程月宁，眼眶也红了。
“你们两口子，真是……让我说啥好。”
“嫂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程月宁笑着走进去，“今天我做东。咱们许久没聚了，中午带全家去江镇最好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去饭店？”赵嫂子心疼钱，下意识就想拒绝，“在家里吃就行，我给你们包饺子！”
“去国营饭店吃肉片啦！”
“吃大肉包子！”
大虎二虎三虎一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模样，程月宁笑意更深，“嫂子，你看孩子们多高兴。就这么定了吧。”
赵嫂子看着三个半大小子眼巴巴的神情，又看了看程月宁和顾庭樾，最终无奈又感激地笑了。
“行！听你的！今天咱们就去开开洋荤！”
初冬的阳光越过红砖墙，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吉普车冷硬的金属光泽，与赵家略显陈旧的木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在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里，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一切都显得和谐，透着浓浓的人情味。
程月宁抱着小怡安，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庭樾。
顾庭樾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明媚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