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的晚上，竞赛班举行了第一次集会。
这个班级是由几个高校联合举办的，都挑选了自己学校年级前十的学生，按照学科分班，可以说是汇聚了全市的优等生。
本来是从假期第二天开始上课，不过正式开课前通常会先举行一次宣讲之类的会议，因为端午节不好安排老师上班，就放在了节前周五的晚上。
白棠如愿去了数学班，她卷生卷死冲到了数学年级第九，只可惜年级第十并不是黄厄辰。
结束宣讲会已是晚上9点多，她给哥哥发信息报备行程，自己走去公交站。
最近哥哥时常夜不归宿，看样子是和娜娜姐的关系有了进展，这个点说不定在约会，不想打扰他们，所以没让他来接。
出了教学楼才发现又下起暴雨，白棠撑起伞，缓缓走入雨中。
还在思考着老师今天说的几个注意事项，忽然意识到身后似有若无的脚步声，藏匿在雨声中。
竞赛班并不是在八中上课，她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周围的环境陌生，晚上又下着雨，行人稀少，有几处路灯坏了，街道昏暗，不由得心生恐惧。
绕了几个岔路口，脚步声还跟着她，她走快些脚步声也变快，她走慢些脚步声也放缓速度。
白棠想起刚才宣讲会时旁边坐着的女生们偷偷闲聊，说这个学校建在坟场上，下晚自习回家总会遇到些怪事，说是都市恐怖怪谈，也有说是累死的社畜亡灵寻找替死鬼。
虽然白棠不相信鬼故事，但她一个花季少女，真的很怕黑黢黢的小巷里突然冒出来个变态猥琐男啊。
一定是错觉，对，说不定身后并没有人，只是听错了。
偷偷回头，用余光向后瞄。
隔着三五米，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变态杀人狂最爱的黑色雨衣兜帽衫，被层层雨幕遮住看不清长相，右手拿着个被塑料纸包裹起来的棒状物，被雨浸透了，滴答滴答往下掉水，红色的水，应该是菜刀……
天啊，真的有变态跟着她！还不如是鬼魂怪谈呢！
白棠吓得腿都软了，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恐怖的景象。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敢停下脚步，加快速度朝大路的方向走去。
拐过街角，走到明亮的路灯下。
暖橘色的光明给了她些许力量，然而不知为什么路上依旧没有行人，她壮着胆子回头看，还好身后的人终于不见了。
白棠松了口气，还没有转过头，迎面撞上人，他的身体结实地像座肉山，撞得她趔趄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连忙低声对不起，胳膊却被那人狠狠捏住，冰冷湿漉漉的触感，激得她寒毛直竖，心脏骤停。
不会吧！
她想到恐怖片的经典桥段，不会那么巧合吧，直接迎面撞上变态了。
白棠不敢抬头看他，怕看到杀人狂的真面目，就算侥幸逃脱也会被杀人灭口，被撞得还没站稳就急着往后退。
雨天地湿，脚底滑了下，摩擦力没能救得了她，整个人往后栽去。
还好被用力拉住手拽回来站好，“小心！”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棠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都是她的误解，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黄厄辰！你干嘛偷偷跟着我！吓死我了！”
她用力拍了下他撒气。
黄厄辰第一次被白棠打，惊讶地浑身一颤却没有反抗，“太晚了，我来接你回家。”
少年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他手里拿着伞，估计质量不好淋了雨褪色，往下滴红水，远远看着确实恐怖。
白棠还心有余悸，将伞撑在他的头顶，“我们赶紧回家吧。”
“好。”
两人共撑着一把伞，距离极近却沉默无言。
白棠是因为知道了黄厄辰的心意，无论和他说什么，都会泛出粉红泡泡，实在不好意思。
至于粗线条的反派少年嘛……
她偷眼打量他，总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即使撑着伞依旧戴着兜帽，眼神有些忧郁，金棕色的眼眸都没有光泽了。
好似意识到她在偷看，黄厄辰转过视线看向她，白棠立即转过头。
“对不起，我没有考进数学班。”他突然说，“要是我考进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放学，我还可以骑自行车带你回家。”
得知成绩的瞬间，黄厄辰非常失落，以前成绩不好，他没有太多感觉，因为他没有拼尽全力，可这次不同，他已经没日没夜地学习了，还是没有考进数学班，甚至学科年级前20都没考到。
身为厄神的他，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拼尽全力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白棠停下脚步，轻声安抚，“也许你觉得神就应该是万能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你的灵力消退，你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你写了那么多试卷都是在积累，以后会考得更好的。”
“你说这些没用，我就是没考好。”
“就算真的努力了没结果，也不代表你不好啊，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因为你没考好就不理你的。等到期末结束就是暑假了，不用去学校，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可以去漫展，还可以回我老家看看。”
看反派少年难得流露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棠的心都要化了，踮起脚，抬手轻轻将他湿掉的兜帽摘下来，又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揉弄小猫似的，轻轻揉了揉。
“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黄厄辰乖乖低头让她摸，同时垂下眼眸看她。
暗沉沉的雨幕中，身前的少女却好似在发亮，她的眼神温和，透着柔光，就像黑夜中的明月，虽然没有灿烂的光束，却始终温柔地陪在他身边，照亮他。
黄厄辰感觉身体涌现出一股热意，望着少女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萌生欲望，好想亲她，想要将她变成自己的。
等不到期末那么久，他现在就想亲。
白棠完全没注意到少年已经思想抛锚，还专注地灌鸡汤。
黄厄辰盯着她的红唇看，缓慢地、微不可查地俯下身。
她可真笨，总是对他不设防，总是给他可乘之机，这样子真的很容易被亲的啊。
这样想着，他已经凑到了她面前，刚才淋了雨，发丝凝结的水珠落在少女的面颊上，滚落下来被路灯一照，像是璀璨的宝石，他的呼吸却极烫，暧昧的气息包裹住她。
黄厄辰想白棠肯定会生气，但她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他吧？尤其她现在正在可怜他，就给他亲一下又怎么样？
反派少年是最顶级的猎手，如果他想，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白棠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道风拂过，眼眸微微颤动了下。
黑伞低垂，遮住他们。
只一瞬，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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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辰几乎贴上她的面庞，侧过脸，想要叼啄她如花瓣般漂亮的下唇。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下！
黄厄辰惊得立刻跳开，白棠也“啊”了一声，伞落在地上，咕噜噜打了个转。
两人回头。
王沐也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举着书包顶在头上，“……我只是想跟你们借伞，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白棠稳了稳心神，捡起地上的伞，“你怎么在这里？下这么大雨也要摆摊吗？”
也许是因为之前漫展，王沐给她的印象太深刻，总觉得他是那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摆摊赚钱的角色。
“当然不是了！”王沐摘下眼镜，又将刘海捋上去，“我也是来参加数学班的，你没认出来吗？”
白棠眨眨眼，然后瞪大眼睛，这才想起来。
难怪觉得他似曾相识，原来他就是他们学校年级第二、数学单科第一那个边泽沐啊，刚才他还发言来着。
“我看你们有两把伞，想要借一把，跟在后面喊了你们好多声，但没人搭理我，好不容易停下，我刚走过来，结果……”
王沐说到这，停顿了下，瞄了眼黄厄辰，他正恶狠狠地瞪他。
白棠眨眨眼，“结果怎么了？”
看来她并不知道少年的恶行。
王沐笑了笑，“没什么。”
然后就变成了白棠单独一把伞，王沐和黄厄辰共撑一把，路上她都好奇地询问他的双重身份。
原来王沐上天台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里经常有人带零食。
他去蹭了几次后，逐渐和大家混熟了，其他人都有些排斥优等生，他索性隐瞒身份，给自己编了个“王沐”的名字。
分别时，王沐还拍了拍黄厄辰，“你要加油哦，需要拼尽全力的考试可不止这一次。”
黄厄辰当时并不懂他的意思，但很快时间给出了答案。
端午节后，高三生拍毕业照。
黄厄辰站在天台往下看，他一直以为高三是个很神秘的年级，只听说过但很少看到这个年级的学生，像是被封印着的鬼魂，而现在他们出现在阳光下，活泼愉悦像是即将成佛。
于是好奇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其他人已经习惯他的无知，耐心解释了高考→大学→就业→成家→养小孩的人生循坏路径。
黄厄辰听完后兴趣缺缺，只关心，“那高考后我会和白糖分开吗？”
冥王：“这个不好说，以学委的成绩肯定是去一流的学校，你们可能会异地恋吧？”
阿柴：“你现在排名刚进三百内，努力下本科是没问题的，但想要去学委那么好的学校难度就大咯。”
大罗：“如果是异地恋的话，你要格外看紧她，小心被挖墙角啊。”
王沐：“就算坚持异地恋到大学毕业，也很可能分手，然后白棠在职场上会认识新男友，如果没有合适的还会相亲。”
他们都坚定地认可支持黄厄辰的恋情，可一旦谈到未来和现实，又都觉得希望渺茫。
年少的纯粹碰上现实的残酷，往往会撞得粉身碎骨。
他们自顾自地聊，话题越扯越远，后面的黄厄辰没听太懂，他猛然想起，白洛之前好似也说过，等高考完他就得回自己家。
他望着操场上闹哄哄的人群，握紧了栏杆出神，哪怕追到这个世界，他们也必须分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