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失误,愿受指挥使责罚。”
尽管今晚发生了许多人为之外的变故,但楚奕第一时间就俯身认错,态度诚恳,显然是深谙如何应对萧隐若的冷酷脾性。
萧隐若闻言,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渐渐散去,但表情依旧沉肃,语气冷淡如霜。
“开始解释吧。”
楚奕知道萧隐若是一个从来不听人解释的主儿,现在能够给他机会,已经是破天荒了。
“请指挥使稍等,卑职这就去将方庆之喊过来,一问究竟。”
他手中握有谢晋交出的谢氏暗桩名单,而那位王氏一手提拔起来的同州别驾,恰巧名列其中。
而刚好,那位别驾的儿子方庆之是跟着王世容混的。
所以,今晚,楚奕故意让方庆之引王世容来琉璃坊,制造一次与梁羽的“偶遇”。
随后,他打算设计让王世容当众打死梁羽,而自己则趁机扣押这位王大公子。
这样,便能逼得王守兵情急之下带兵而来,再以“私自带兵”的罪名逮捕,也可以一举拿下右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
谁能想到,王守兵临时出去了。
而本来只要梁羽死在王世容手里,那虎威伯肯定会投靠自己,偏偏王世容服食五石散,提前弄死人了……
人算,不如天算啊!
很快。
方庆之被偷偷带到了萧隐若面前。
他亲眼见过萧隐若颠倒黑白、活生生逼死王琛的狠辣手段,立马神情紧张的开口解释:
“萧指挥使……我、我也没想到,王世容等楚千户刚出去,就拿出了五石散玩乐。”
“我当时已经开口劝说了,可他根本不听我的。”
“我还故意摔了一跤,将一批五石散弄翻了,我真的尽力了……”
萧隐若冷冷的瞥了眼方庆之,直接让对方如坠冰窖,动都不敢动。
“也就是你还有一点剩余价值,否则本官今夜就扒了你的皮,做成一块裹尸布。”
“现在滚回去,继续潜伏在王氏那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楚奕。”
“再有下次失误,今日王琛怎么死的,你跟你爹就怎么死!”
方庆之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平时在同州也算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但大恶没有,平时也就欺负一些为富不仁的人罢了。
等他来到上京城见过王世容等人的种种恶行后,打心眼厌恶这些人,巴不得弄死他们!
所以,这一次父亲寄来密信,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是,萧指挥使。”
萧隐若等方庆之离开后,冷冷扫了楚奕一眼,语气依旧冷冽。
“解释结束了,你又该拿什么补救,这该死的纰漏?”
“还是说,本官拿你的尸体,去堵上?”
楚奕瞥了眼外面,见基本上没人能看得见,便走上前,大胆地伸手为萧隐若按摩起肩膀来。
“你干什么?”
萧隐若感受到肩膀处的力道,只是冷冷一斥。
“楚奕,将你的狗爪子,从本官肩膀上移开!”
“别以为卖乖就能逃避责任,你当本官在跟你说笑吗?”
楚奕没理会,只是一边继续按压着她肩膀的酸痛处,一边娓娓道来。
“指挥使别急,卑职做事从来有两套计划,第一套计划失败了,那就执行第二套。”
“虎威伯有两个儿子,梁羽是嫡长子,但平日里不务正业,没什么能耐。”
“相反,他弟弟梁冀颇具才干,多次展露锋芒。”
“只可惜,他比梁羽小两岁,只要梁羽不死,他就注定没有继承爵位的机会”
萧隐若感受到肩膀渐渐舒缓的力道,瞬间明白楚奕的意思,神情冷淡道:“你想杀梁羽,拉拢梁冀?”
楚奕点了点头,又继续说下去。
“指挥使,我已经派小六去联络梁冀,待会我就去见他一面。”
“卑职敢保证,今晚就让虎威伯府变天。”
“明日,我就以梁羽丧事为由头,暗中收拢那些武勋,给四姓一个巨大打击。”
萧隐若神情依旧平静,唯有眼底的寒光微微闪动。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再失手,本官就将金疮药配砒霜,灌进你嘴里。”
楚奕突然低下头。
那一抹温热的唇息,扫过萧隐若耳际的发丝。
以至于,她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猛然蜷缩,连后颈绒毛都敏感地竖起。
这个距离,让她几乎要惊跳起来,却硬生生用指甲掐住轮椅雕花——绝不能在这逆臣面前露怯!
“指挥使,舍得?”
低哑的嗓音,裹着气声钻进耳膜。
萧隐若只觉一阵酥麻从脊椎攀爬到尾椎骨,仿佛火星炸开。
她近乎凶狠又慌乱地扣住楚奕左手腕处的旧伤,听着他吃痛的抽气声,这才夺回了主动权。
“嘶!”
那一下,捏得楚奕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能眼神幽怨的往后移开半步。
“指挥使,疼!”
萧隐若松开了手,只是指尖残留的脉搏跳动太过鲜活,让她不得不加重语气掩盖紊乱的呼吸。
“疼就对了,再敢放肆,本官让你全身溃烂到疼死。“
“滚过来,推轮椅。”
楚奕苦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依言上前推轮椅。
“指挥使,卑职现在送你回鹰扬楼。”
萧隐若冷然道:“走出琉璃坊后,继续往前面走。”
“本官还是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想去逛逛,看看这个所谓的男人销金窟是怎么样的?”
?
楚奕一头雾水,只好应下。
“是,指挥使。”
两人离开琉璃坊后,沿着商湖岸边慢行。
此刻夜色如墨,湖面倒映着两侧画舫的灯火辉煌,远处的青楼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同时,还夹杂着一阵女子娇媚的笑语……
萧隐若冷眼瞧着前面的年轻公子被一群花娘们簇拥,忽然嗅到楚奕衣襟沾染的脂粉味。
那分明是薛绾绾身上的帐中香,前不久才闻过这味道。
她指尖用力的捏着轮椅扶手,直到雕纹在掌心压出深红印记,才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们伺候人的功夫,是不是比刑房的烙铁更会撩拨?”
楚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回答。
突然,萧隐若又盯着某个花娘贴在客人耳边的红唇,想象刚才是否也有这么一双手攀过楚奕的衣袍。
“她们说话的音色的确比御史台谏言动听多了,难怪会让无数男人在这里流连忘返……”
可下一秒,她的尾音像是淬了冰渣,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所以,也包括你吗?”
“楚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