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正文完
天空中闷雷阵阵, 闪电如同天劫一般接连劈下，拉斐尔城堡花园内原本只是零星地起火，如今火势却已经连成一片，火舌向上卷起, 与闪电的末端相连, 炼狱之景约莫也不过如此。
花黎只是默默看了一眼, 就变成了灵活的小猫形态，三两下窜进了火光冲天的花园之中。
城堡门口, 管家克穆罗没有再出现来迎接他。
恰好城堡的双开大门敞开了一条缝, 以小猫咪流水一样的身体很轻松就能进去。
花黎流了进去。
城堡大厅一片黑暗, 没有丝毫光亮，唯有外面闪电劈下来时会瞬间给这座阴翳的堡垒带来一丝白色，但那转瞬即逝的白光, 反倒显得这古堡愈加阴森。
大厅里的一切陈设都跟花黎离开时没有变化, 唯有往常总是微笑侍立着的克穆罗不见了。
自从这次进了虚无之界, 身体就隐隐地感觉有些沉重，这种感觉在进了城堡内部以后更明显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倾颓，压在整个虚无之界的大地上。
城堡中黑暗，因此有什么东西发出光亮也就格外显眼。
花黎看见自己脖子上的鲛人泪在发光。
很清浅的光芒, 一闪一闪, 他起初以为又是跟之前一样只是信仰之力的波动，但在城堡内走了一圈后, 小猫发现越靠近某个方向，鲛人泪的光芒就越盛。
似乎是楼上的某个地方。
花黎便顺着项链的指引上楼, 一直来到顶楼，鲛人泪的光芒变得耀眼起来，甚至那颗宝石开始震动。
似乎指向的是……拉斐尔的卧室。
——拉斐尔在里面吗？
花黎此行原本就为了找拉斐尔而来, 因此他并无胆怯，跟随着鲛人泪的指引一路进入到拉斐尔的房间内部，不过怪物之主似乎不在他的房间内。
宝石一直指引着花黎再次进入了拉斐尔的卫浴间。
花黎似有所感，果然，卫浴间内的盥洗池上有什么东西在和鲛人泪共振一般发出光亮，小猫跃上欢喜城盥洗池，正是那条他上次看到的十字架项链。
十字架项链应该是银制的，只能发出淡淡的荧光，但在黑暗之中还是很明显，两条项链的光芒如同彼此呼应一般，此消彼长，互相链接。
花黎愣愣地看着宋斐的十字架项链，直到两股光芒互相融合，又渐渐变得越来越浅淡，而光芒之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是宋斐。
游戏中的宋斐。
这莫非是……宋斐大哥二号的魂魄？
宋斐的“魂魄”虚虚飘在半空中，看见面前的三花小猫傻傻地望着自己，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表情微动。
然后他说话了。
“小咪。”
花黎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地翘起尾巴，大大的尾巴在半空中摇晃。
果然阿努比斯说得没错！宋斐哥的灵魂真的在这里！
“先别激动，小家伙。”宋斐缓慢地说道，“我确实是一个魂体，但严格意义来说，我不是你要找的‘宋斐’，宋斐这个人，一开始就不存在。”
小猫迷茫地歪了歪脑袋，双目澄澈。
宋斐看了一眼窗外的雷暴，向花黎尽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件事。
这个所谓的无限世界，并不是真正的“游戏”，它是因拉斐尔不断逸散的能量所组成的。
拉斐尔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之初，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同时，寻常的肉身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存在，时间对于他来说只是走向灭亡的倒计时。
“这么多年，他控制着自己不完全走向崩溃，只失去了两条腿，已经算是控制得很好了。
“后来拉斐尔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为了避免能量被动地流失造成他加速崩溃，就主动将能量分散出去，所以有了这个世界，也有了我。”
“……喵？”
半透明的宋斐看着小猫懵懵懂懂的神情，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的，我是拉斐尔的其中一个分身，遇见你的时候，拉斐尔本体还没苏醒，所以我的记忆跟精神都是残缺的，但现在我已经想起来了……拉斐尔的本体也已经想起一切来了，包括关于你的记忆。”宋斐道。
“你可以理解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这片魂魄的大部分能量已经回到了他的体内，只剩我这么一小片残魂。
“哦，还有，其实我跟你在现实世界的大哥是同一片残魂，只是处于魂体的不同阶段，所以我回到这个世界以后，才会一直在找某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花黎感觉他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晕晕乎乎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原貌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宋斐的魂魄垂下眼睑：“不过现在说这些意义不大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溃了，拉斐尔的本体在能量核心处，他的力量已经快要完全逸散完了。
“原本他的力量逸散后无法控制，才会将这些异世界的人吸进这里来。拉斐尔属于怪物的那部分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属于人的那部分，一直想把这个世界修复，将这些人类送回自己的世界。
“不过目前来看似乎失败了，但至少他死前见到了你，也算没有什么遗憾。就是对于那些被卷进来的人类有些抱歉。”
宋斐的声音变得很轻，最后，他重新抬起眼，“我会带你去核心找到我的本体，然后送你……以及其他一部分我力所能及的人类，回到现实世界去。”
说到最后，人称便从“他”变成了“我”。
花黎听到这里，条件反射地想说些什么，但是宋斐的魂魄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魂体的手轻轻抚上小猫的头顶，接着花黎就感觉自己离开了城堡，顺着虚无之界的虚空一路向上，向上，再向上，冲破顶上的乌云和闪电，冲破天际线……
然后来到了一处白茫茫的、如同被雪覆盖一般的空间之内。
如果说虚无之界到处都是迷雾，那这里连迷雾都没有，方言外区唯有一片空白，花黎觉得自己像进入了刚被格式化的硬盘，天地宽大，唯有他这么一只小猫不知所措。
“跟我来。”
还好，他又听见了宋斐的灵魂的声音。
他四处张望，没看见宋斐的灵魂，但看到了地上一个一个向前延展的脚印，他便跟随着脚印前进的方向向前走。
走了许久，终于在苍茫一片中，看到了一枚有两人那么高的……蛋壳？
脚印停住了，花黎终于看见了宋斐，男人半透明的灵魂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然后钻进了那颗蛋壳……？
=口=
蛋壳发出淡淡的光，从顶上，波纹一般蔓延至下方，一直到将整颗蛋覆盖。
随后蛋壳皲裂，其中却并没有什么未孵化的小兽，而是一片混沌的黑，那黑雾中坐着一个人，花黎努力拨开黑雾辨认了许久，才看出那是拉斐尔。
拉斐尔腿上的钢铁支架不见了，剩下的腿部和手臂都在呈粒子状缓慢地消散，他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大约是所有灵魂碎片都归位了的缘故，花黎发现，很神奇的是，拉斐尔的五官形态仍是原来的模样，但整个人的神态跟脸部轮廓却变得极像宋斐。
原来灵魂全都复位之后是这样的。
小猫瞪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这位昏迷中的怪物之主。
他下意识想使用天使之心，可在这个空间之内，体内的能量被压抑得比在拉斐尔城堡时还重，整个身体都感觉沉甸甸的，完全没有办法使用技能。
花黎能感觉到，拉斐尔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世界的动荡也在变得越来越巨大.
左遥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正好仰躺在地上，头顶就是天空中巨大的、诡异的裂缝。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小姑娘慢吞吞爬起来，就见那是拉斐尔城堡的管家克穆罗叔叔。
四周一片荒芜，有天崩地裂的架势，中年管家却十足淡定，仍捧着他精美的杯子喝他的红茶，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势。
左遥记得自己晚上偷偷跑出房间去找花黎了，路上遇到了一个玩家小队，见她一个小姑娘落单，准备围剿她。
被一棍子敲晕后，她人事不省，如今再醒来，怎么一切都变样了。
管家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和蔼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我奉拉斐尔大人知名来关照您，年轻的女士。”
见左遥满脸疑惑，克穆罗又笑了起来，那笑容中似有经历了无尽岁月沧桑的释然。
他也仰头，望向天空中巨大的裂口，继续道，“拉斐大人说，不希望他心爱的人以后不理他呢。”
……
天上的裂口在变大，就连大地也逐渐皲裂，闪电像银针一根根扎向地面。
游戏大厅里曾经人潮息壤热热闹闹的样子早已全然不见，大家都尽量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诚然，现在也没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
而瘦小的小女孩在雷鸣电闪中拼命向前跑。
她灵活地躲避着落雷，像灾难中迁徙的小动物一般，边跑边用尽全力大声叫着：“快向小猫神许愿！快去花黎神庙！快求小猫保佑我们！”
有人听见了，忍不住从遮掩物下探头出来骂了一句：“哪来的神经质小孩？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求神拜佛呢？这别说小猫神了，耶稣降临也不管用啊！”
“有用的！有用的！一定有用的！大家快去——！”
左遥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就这么在雷鸣电闪中疯跑，遇到格外危险的地方就找个掩体缩起来躲躲。
索性她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她的特殊技能就是敏捷逃跑，别的不会，逃她还是很擅长的。
左遥是花黎小猫最虔诚的信徒！
她记得，之前直播时宋斐说过，只要有足够的信仰之力，就可以攒在花黎的那条鲛人泪项链里，帮助她提升能力。
上一个校园末日副本里，花黎就是这样才能技能升级，短暂进阶到另一个状态的。
即便是世界要崩塌了又怎样？
左遥相信花黎！
小姑娘用自己身上所有的游戏币买了广播喇叭，于是街头巷陌所有的直播屏幕里都出现了这个身上挂着花黎挂件的小女孩的脸。
“大家要像小猫神祈祷！让我们一起求小猫神帮助我们！”
……
有人嫌小丫头聒噪，试图关闭直播屏幕，但因为左遥用了全域广播喇叭，关不掉，反倒是巧合地将屏幕信号切出了故障，一片信号不通的雪花屏后，广场最中央的大屏中央出现了新的画面。
苍茫的一片白，而那片雪白中央，有一只小猫，和一地碎裂的蛋壳。
蛋壳中央是全身的皮肤皲裂，身体四肢在逐渐消散的怪物之主。
“怪物之主，要死了？”
这时，就连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来了。
恐怕这个无限游戏的坍塌，跟怪物之主的死亡有什么联系。
“感觉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靠，世界会跟着怪物之主一起毁灭吧。”
“呜呜呜呜我还没跟我老婆道别呢——”
与此同时，左遥呼吁的声音在另一边的屏幕响起，两相映衬，十分割裂。
“要不然……就按她说的试试看？”
“对啊，祈祷一下也不会死嘛……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广场的另一头，洛书亦和纪铭一起躲在一处建筑物的角落，彼此对视了一眼。
虽然确实是死马当活马医，但他们很清楚，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小姑娘说的是对的。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看。
早在校园末日之后，整个游戏大厅内就一夜之间建起了无数的“花黎神庙”，也有人管这些可爱的神庙叫“小猫神庙”。
这里是专属于花黎的祭拜场所，“香客”络绎不绝，大家的口诀都是一样的：
“拜拜花黎，苟到结局。”
既然现在真的已经快要到游戏意义上的“结局”了……那就……最后再拜一拜花黎吧。
天上雷鸣震震，裂缝在持续扩大，而几乎所有离神庙近的玩家都一窝蜂涌向了神庙。
“小猫小猫，救救我们；花黎花黎，改写结局！”
“呜呜呜我不要死，小猫神救我！”
“既然是全游戏唯一治愈系，那小猫……是不是也能治愈大大大大BOSS呢？”
“花黎加油——”
…….
花黎轻轻用自己雪白的山竹爪爪碰了碰面前的怪物之主。
他格外地小心翼翼，因为眼前男人身上的皮肤就像被烧出了无数细小裂痕的陶瓷，似乎一碰就会整个碎掉。
好在，他只是一只小猫。
花黎长长地“喵”了一声。
他记得刚刚宋斐说，拉斐尔会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把他，以及其他拉斐尔力所能及的人类送回现实世界去。
可是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后，花黎一点也不想回去。
宋斐大哥，宋斐大哥二号，以及怪物之主。
他们都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的不同面。
这个给他一片混沌和黑暗的生活带来光亮的男人，现在就要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即便所有的力量都消散，即便碎裂成无数片。
拉斐尔还是想要把他送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他不想。
有宋斐在的地方，即便死亡，亦是安眠。
小猫这样想着，三瓣小猫嘴微微翘起，蜷成毛茸茸的一小团，紧紧挨着拉斐尔的怀抱团起来。
小猫的体温，会比人类热一点。
当然更比生命力在流逝的拉斐尔要热很多。
希望能让他爱的人觉得温暖一点。
这么想着，花黎闭上了眼睛。
天地在震动，拉斐尔的生命力在消逝，小猫却觉得胸前的什么东西热乎乎，还在震动。
小家伙的鼻子动了动，猫团团微微一扭，他看向胸前。
鲛人泪又在发光。
上一次发光的时候，鲛人泪跟宋斐的项链起了链接，唤出了宋斐的灵魂。
再上一次……鲛人泪中的信仰之力让天使之心成功升级，他也进入到进阶形态【加百列回响】。
那么……这一次呢？
小猫喉头微动。
就如同前几次一样，鲛人泪的光芒越来越盛，直到蓝光将小猫和拉斐尔一同吞没，花黎听到久违的来自系统的【叮、叮、叮、叮……】的一长串提示。
【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等级提升至LV90】
【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等级提升至LV95】
【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等级提升至LV99】
【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等级提升至LV100】
……
【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等级提升至LV120】
系统：【恭喜「怪物NPC花黎」，您的特殊技能「天使之心」已提升至最高等级】
【恭喜「怪物NPC花黎」，获得称号「治愈之神祇」】
【「怪物NPC花黎」现在可以使用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终极技：「神降」】
系统：【检测到当前情况符合特殊技能终极技使用条件，当前技能读取中……】
【读取完毕，您要使用特殊技能终极技「神降」吗？是/否】
花黎被这一长串叮叮叮叮叮得晕晕乎乎，小爪子毫不犹豫一爪拍在了【是】上。
【「怪物NPC花黎」确定使用特殊技能「天使之心」终极技-「神降」】
【进入进阶状态：「加百列回响」】
熟悉的温热舒适的感觉再次覆满了全身，小小的三花猫在光芒中变大，重新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背后蝴蝶骨痒痒的，这一次没有让花黎再等上许久，几秒后，两只洁白的双翼就冲破后背伸展而出。
少年的身形拉长，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落在苍白一片的大地上，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当真如圣经故事中的天神一般，散发着无比圣洁的光芒.
“我靠，成功了！！！”
“真的变形态了，我们成功了！”
“祈祷有用！祈祷有用！继续！”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猫神教！拯救世界——！”
游戏大厅中看见广场屏幕上画面的所有玩家先是呆滞，随即沸腾了！
画面中加百列回响形态的花黎一步步走向蛋壳中的拉斐尔，伸出修长纤细的手臂，揽过已经皲裂四散的拉斐尔的残躯，用自己的额头贴着怪物之主的。
圣洁的天使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白光蔓延，在本就苍白一片的世界中，谁也看不清那白光中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高喊了一声：“快！抬头看！”
众人下意识随着那声呼喊仰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原本已经大到快占据了半边天幕的裂缝正在缓慢地愈合。
就像已经撕裂的伤口，重新生出了新的血肉组织一般。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先如同天劫降临一般的闪电也逐渐减少。
天气……在放晴。
“成……成功了么…………？”.
数日后。
游戏大厅内的高级医疗养护所的病房内，男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宋斐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梦中波云诡谲，险象环生，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都觉得身体还是累得紧。
不对……
宋斐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昏昏沉沉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是叫宋斐么？
男人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有人“叩叩叩”敲门，他叫了一声进来，门口探进来一个笑眯眯的小脑袋。
手中还端着餐盘，宋斐瞥了一眼，四菜一汤，相当丰盛。
“花黎？”他叫道。
“谢天谢地，你还认得我！”花黎的两只猫眼亮晶晶，“不愧是我亲大哥！”
“哦……不对……”
花黎忽然顿住，脸上爬上一抹可疑的红，嘟嘟囔囔了一会儿什么东西，宋斐没听清，然后少年给他支起桌板，将餐盘放在桌板上：“吃吧吃吧，你睡好久了，不过也是，累坏了吧。”
宋斐没说什么，拿起筷子，默默低头吃东西，余光却自始至终注视着花黎。
很怕少年再次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他一边吃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边也渐渐复苏起来。
关于他丢失又重整的灵魂，关于那场世界的崩塌，关于差点死掉的自己，关于……眼前的少年。
只不过，重组灵魂后，似乎是人性的一面占了上风。比起怪物之主拉斐尔，他更希望界定自己为宋斐。
宋斐慢吞吞地吃完了饭，一旁的花黎十分勤快，迅速地将他的空餐盘收了，递给门口来拿餐盘的护士。
“外面怎么样了？”
眼前如此平和安定，自己也没死，能量都还在，想必这个世界没有崩塌。
“一切正常，秩序都恢复了。”花黎笑道。
“嗯。”
宋斐没有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他依稀还有一些之前的记忆，大概知道是花黎救了他。
也间接救了这个世界，救了所有人。
宋斐抬起一只手，动动手指，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番身体内的能量。
果然，原来那种四处漏风的感觉没了。
他真的完全被修补好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该兑现当初的诺言了。”宋斐垂下了眼睑，“我知道，你的愿望一直都是让所有人安全地回到现实世界去。我现在力量已经恢复，我会将你们全部都送回现实世界。”
宋斐说着，连头都不抬，就张开手，花黎眼睁睁看见房间内所有东西无风自动，明显是怪物之主在启动力量，慌忙制止。
“等……等一下，大哥……啊不对……”
宋斐暂时停住，木着脸抬头看向花黎。
少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发红。
“有什么不对？”
少年嘴唇动了动，难得地竟有些忸怩：“我好像不该叫你大哥了……”
宋斐疑惑地皱眉。
如今的宋斐早已不像先前濒死前的他，他周身都已恢复如初，就连曾经残缺的腿也都已恢复，也能更清晰地看清男人的面容。
的确跟宋斐长得十分相似，相对来说不太像曾经在现实世界的“不良少年宋斐”，但神态、面部轮廓和周身气质，又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他。
很神奇的感觉。
花黎飞快地看了宋斐一眼，然后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嘴里嗫嚅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地：“我答应……”
宋斐：“答应什么？”
“……”花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治愈你的时候，我就答应你了，等你醒过来，我就……我就……我就做你男朋友！”
屋中静默了几秒，然后花黎惊恐道：“你……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想想也对，一个宋斐一个拉斐尔，那么多片残魂，谁知道他的每片魂想法是不是一样。
说不定现在掌握主导的这片就不喜欢他。
花黎忽然想找个地缝钻起来——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宋斐怔愣许久，才沉声，缓慢道：“你……再说一遍。”
花黎小小声：“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他想，答应拉斐尔的告白。
想如他所说的一般，与他度过余生。
想了想，花黎又更加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哪怕……不回现实世界，以怪物的身份。”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顶上的空调风呼呼地吹，屋里却似乎完全没有凉意，只有升腾的气温。
花黎很想说“呜呜呜是我冒昧了不然你拒绝吧……”
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拥入了一个温热又宽大的怀抱当中。
整个人被满满当当的、属于宋斐的洁净气息包裹。
花黎想问“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但这句话刚吐出一半，怪物之主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唇齿厮磨间，宋斐叹息般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
花黎嘟嘟囔囔，对方的气息将他包裹，那样温柔，又那样安全。
含含糊糊地声音从齿缝中逸出：“不用问啦……已经问过了……
“我愿意。”
我觉得，做怪物也很好。
只要是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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