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面路口出现了一个指示牌。
“龙城夜市→800米”
顾小飞猛打方向盘。
“爸！到了到了！就是这儿！汉州最火的夜市！”
转移话题，教科书级别的。
车驶进一片开阔的空地，顾小飞找了个停车场的位置，稳稳当当停了进去。
熄火。
拉手刹。
顾小飞没急着下车，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掏出两个口罩。
递了一个给顾天。
“爸，您得戴上。”
“戴这干嘛？”
“您不戴这个的话，小贩得吓死。”
顾天伸手接过口罩。
手指刚碰到口罩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
他也是这么大的年纪。
十八九岁，血气方刚。
也是带着老爸去吃夜市。
也是递了一个口罩过去。
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爸，你戴上，不戴把人吓死。”
那时候的顾峰也很年轻，接过口罩的时候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台词。
连递口罩的手势都一样。
顾天看着顾小飞的侧脸。
这小子的五官、神态、甚至说话时歪头的角度，全是他的翻版。
当年的他也是一样。
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想让老爸看一眼。
想听老爸说一句：儿子，干得漂亮。
亲生的啊。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是他当年的影子。
顾天把口罩戴上了。
“好小子，有心了。”
顾小飞咧嘴笑了。
“那走吧爸！今晚我请！”
两人推开车门，往夜市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刚刚暗下来，夜市还没开张。
零零散散几个小贩在支摊子，铁架子碰撞的叮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小飞带着顾天转了一大圈，压根没找着几个做烧烤的。
他凑到一个正在摆调料瓶的小贩跟前。
“老板，这夜市什么时候开始啊？”
小贩头也没抬：“再过一个小时。”
“都在这儿摆吗？”
“对对对，你们外地人吧？等一会开始了，四面八方，包括后头那片停车场，全是摊位，大得很。”
顾小飞点了点头，转过身。
“没事爸，咱再逛一会儿，等开了我肯定带您吃最好的。”
顾天双手插兜，随意溜达着。
“行，我等着。”
两人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
顾天的步子很缓，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招牌和门面。
顾小飞跟在旁边，时不时给他介绍两句。
这条街叫什么，那个巷子通往哪里。
说得头头是道。
显然来汉州这些天，没少跑。
四十分钟后。
夜市炸了。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摊位一个接一个支起来。
烤串的烟、炒粉的锅气、麻辣烫翻滚的蒸汽，裹着吆喝声和音响里的网络神曲，整条街瞬间活了。
顾小飞拉着顾天钻进人堆里。
“爸！这家！这家的烤腰子是汉州一绝！”
“这边这边！这个火锅是川渝师傅开的，底料绝了！”
两人找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
一张塑料桌，四个塑料凳，桌面上还有上一桌留下的油渍。
顾小飞麻利地点了一桌子。
火锅、烤串、烤生蚝、炒螺蛳、酸辣粉，堆得满满当当。
顾天撕开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还行。”
顾小飞嘿嘿笑，又给他倒了杯啤酒。
父子俩就着烟火气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顾天忽然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跟你爷爷也这么干过。”
顾小飞手里的烤串停在嘴边。
“我爷爷？他也吃路边摊？”
“吃啊。吃得比你还猛。一个人干了三十串腰子，差点把摊主的存货吃空了。”
顾小飞瞪大了眼。
“然后呢？”
“然后摊主认出他来了。”
“卧槽。”
“直接跪了。酱料碗都踢翻了。”
顾小飞笑得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那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站起来就走。口罩都忘摘了，走出去二百米才发现，又折回来拿。回来的时候那摊主已经收摊了，连夜搬的家。”
“哈哈哈哈哈哈！”
顾小飞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顾天也笑了笑。
烟火气散在夜色里，父子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
不远处，有几个食客一直在往这边瞅。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哎，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个，像不像那谁？”
“谁？”
“京都太子爷，顾少。”
同伴笑了：“人家住天上的，怎么会来汉州吃烧烤？”
“也是哈。”
另一个人插嘴：“顾少怎么可能吃这些东西，人家吃的都是天然无公害食品，营养师专门搭配的那种。”
“对对对，烟火气这玩意儿，是咱们穷人的自我安慰。人家那种级别的，才不稀罕呢。”
几个人说完，各自低头继续撸串。
顾天没听见这些话。
他正在跟顾小飞抢最后一串五花肉。
........
夜市的人越来越多。
十点多钟，整条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顾天和顾小飞吃完了最后一个烤生蚝，把竹签子扔进桌上的盆里。
“走吧，回去了。”
顾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嘞。”
顾小飞结了账，二人沿着人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旁边两个大姐的对话飘了过来。
“哎你听说了没？停车场那边有个傻叉，停了辆破本田在那儿，占了好几个摊位的位置。”
“听说了听说了，好多人过去砸车了，车牌都给掰了。”
“活该！晚上那片就是摆摊的地儿，谁让他停那儿的？”
“就是，外地人吧估计，不懂规矩。”
顾天脚步慢了半拍。
顾小飞也听见了，扭头看了顾天一眼。
“爸，咱俩刚才过来的时候，你开的啥车来着？”
顾小飞挠了挠头。
“我也记不清楚了，车标好像是个H？”
“他们刚说停车场那边有辆本田被砸了，车牌都掰了。”
顾小飞眨了眨眼，摆了摆手。
“砸了就砸了呗，关咱们啥事。”
顾天想了想，也没多说。
二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排摊位，拐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推车。
远远地，停车场那片空地出现在视野里。
不对。
已经不是停车场了。
那片空地上全是摊位，只剩中间一块地方围了一大圈人。
顾小飞和顾天对视了一眼。
“等会。”顾小飞的脸色变了：“那个位置……好像就是咱停车的位置吧？”
顾天没说话。
顾小飞拔腿就往那边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