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宴下了床,但没开灯。
在没有找到规则之前,她很少会去动原来的布置,以防无意间违反什么禁忌。
不到半个小时,一张硬纸,一个带锁的日记本,再加上抽屉里放着的台灯,就出现在床上。
教案和课本,她只打开看了一眼,仍旧放在桌面。
屋里光线太暗,看不清字。
应宴刚要打开台灯,就听到门口处传来细微的嘎吱声,有一小片阴影投下,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被窥伺的视线突兀出现。
或者说,如影随形的注视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她想要打开台灯这个举动,让轻飘飘的视线,陡然被赋予不可忽视的重量。
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滋味。
但应宴没有立即发难,而是谨慎将台灯和发现的物品,都塞在被窝里,然后将自己也藏进被窝底下。
在不知道规则内容,不清楚敌人底线的情况,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隐含审视和恶意的视线缓慢卸下重量,不情不愿地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
温水煮青蛙继续进行,等锅里的猎物彻底丧失警惕和谨慎,才是最好的时机。
闷在厚实的被窝里过了很长时间,直到被窥视的感觉恢复到温和得察觉不出来,应宴这才打开台灯。
尽管脸颊由于久闷缺氧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发沉,额头和脊背被汗浸湿,她的眼眸仍旧明亮坚定。
面对未知的敌人,忍耐必不可少。
这次,并没有招来任何的注视。
她认真阅读起硬纸和日记本来。
台灯的光线近似于暗红,打在纸上,总有种粘稠的血意。
硬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却重复了无数遍。从最开始的端庄克制,到后面的抓狂凌乱:
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要听话……
在暗红色灯光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这些字的笔迹存在细微的差异,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写下的。
开始那几行虽然笔尖穿透纸壳,但字迹稍显稚嫩,而最后的落笔很轻,已然绝望,完全是在宣泄负面情绪。
日记本带着数字密码锁,是超市里很常见的款式。
表皮包裹着一张风景图,几颗桃树在黛青色天空下舒展枝叶,桃花灼灼,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
和房间的深蓝色,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一般来说,这种日记本经过日积月累的使用,右侧经常按的密码按键会出现一定的松动。
就算不知道密码,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应宴摸了摸数字密码锁,在第四个键处,按了四下。
随着轻微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咔哒声,日记本静悄悄弹开,里面的内容浸泡在了暗红灯光里,无端显得压抑。
1123
父母不让养宠物,拎着兔子扔进垃圾桶。
那只兔子是我捡到的,眼睛红红,长耳朵很软,用手指一戳,就会矮下去。
但现在,垃圾桶的盖子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一张血盆大口,轻而易举咬掉了兔头。
我很想哭,但不能掉眼泪,父母在那里看着呢。
对不起!我不该捡兔子!
1536
父母要求我考全班第一,可是好难啊!
我没有聪明的脑袋,也没有持久的毅力,顶多学习三个小时,就再也学不进去了。
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变得扭曲,从纸上跳下来,像一个个拿着叉子的恶魔……
对不起!我太笨了!
1639
我最害怕的,是每次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
父母会长长叹气,反复地说“你看看人家星星,多么聪明,能考全校第一。你看看你,连个全班第一都考不了。”
这时候我就会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会好好学的!
1777
父母不知从何处找来变聪明的偏方,要求我一滴不漏地喝下去。
我捏着鼻子,一口喝完,味觉被苦得没有知觉。
对不起!我太笨了!
1934
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活在虚假的谎言中。
全家福是骗人的,家里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位“父母”。家也从来都不是最温暖的港湾,而是规则构成的监牢……(该段被用力划去)
1935
其实父母还是爱我的。
隔壁家天天打孩子,那孩子出现在楼道里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隔壁的隔壁从前有个孩子,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口冒着异香的锅里,他安静闭着眼睛,永远睡过去了。
1937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父母肯定是爱我的。
1938
我讨厌小孩,我不想当老师。
但父母说,成为一名育人园丁,是仅次于“平仄使”的光荣职业,让我不要不知好歹。
要不是我蠢钝如猪,始终不开窍,父母也不会退而求其次。
1939
我的朋友阳阳不见了。
父母只说,她不是个好的,不要交往。
1940
小区的垃圾桶一连坏了好几天。
我怀疑阳阳被父母塞进垃圾桶了。
1942
自此,我再也没有交过朋友。
2201
最近我观察父母,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的时候,父母会冲我笑,那段时间不管犯什么错,都会被轻轻放过去。
有的时候,父母会冲我皱眉,但不说为了什么,但这时候,丁大点错,也会遭到最严厉的处罚。
2302
要上课了,好烦好烦!
小孩子实在太讨厌了!!!
2303
好想将捣乱的小孩塞进垃圾桶!
2504
有个同事刚谈的黄毛失踪了,一直在哭。
她哭得很假,很做作,睫毛和眼影晕成一团。
明明大家都知道失踪的人或物品,最终的归宿只有一个。
2505
隔天我看到她和新红毛手挽手。
总算弄清楚她为什么哭了。
2506
有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同事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她撞见过父母翻她的日记本。(该段被重重划掉)
只一句话,我茅塞顿开,毛骨悚然,汗水打湿衣服。
2507
我无故罚了一个孩子,对不起。
2508
我换掉了同事的教案,对不起。
2509
……对不起。
2589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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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母的关系无比融洽,可心中并不快乐。
2590
……对不起。
2591
……对不起对不起。
2592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嘻嘻。
2600
父母说,我该嫁人了。
我说“好的”。
后面没有了,手指摸过,隐约有点纸茬,像是撕过的痕迹。
应宴合上日记本,揉着太阳穴缓了缓,被子底下的氧气像是被台灯灼烧,呼吸越来越困难。
与此同时,穿着薄袜的脚踝传来冰冷触感,仿佛有只手扼住那里的骨骼,正努力往上爬。
她不慌不忙关掉台灯,闭着眼睛躺了下去,伸手将被子拉下来,露出顶着凌乱黑发的脑袋。
新鲜的空气涌进胸腔,带走昏沉和难受。
应宴往旁边躺了躺,让开一个空位,用气音道:“要上来睡吗?”
住上下铺有什么意思,要睡直接睡床上!
冰手呆愣。冰手不知所措。冰手疑惑不解。
这个加塞进来的人一点都不害怕,是有什么依仗吗?
应宴:“商量一下,你乖一点,我替你去上班,替你去应付父母。你只需要在床底藏着,不被发现就行。”
冰手:“……还有这好事?”
应宴:“不过,如果你非常不乐意我在这里,并打定主意不让我睡个好觉。”
“我尊重你的意见,立即离开这个房间。你继续去上讨厌的班,应付难搞的父母。”
冰手:“?”
下一瞬,冰冷的触感消失,被子重新盖好,还细心掖了掖被角。
看得出来,是很不想上班了!
应宴盖上被子,躺得板板整整。
她不担心“冰手”出尔反尔,梦游状态下如果她遭遇攻击,大号一定会出手,届时就不是这么温和的谈判了。
日记本上附着浓郁的精神污染,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疯癫状态,迷失自我。
她意志力还行,但很容易受到精神污染的影响。
刚看完那会儿,她还以为大号会出来。
可对方没有,安安静静像是不存在一般。
带着浅淡的疑惑,应宴进入沉睡状态。
清晨五点左右,床底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当第一声咚出现,床上的人就醒了。
她下了床,花几分钟穿好深蓝色的工作服,并将被子叠成豆腐块,非常标准。
应宴打开教案,最上面就是一天的日程表。
从五点半起床,六点吃饭……到晚上十一点到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个卧室有独立卫浴,洗漱用品也很齐全。
她冲着床底轻声说了声“早安”,迅速洗漱完毕,还将黑发扎了起来。
五点五十,卧室的门口处,出现一道臃肿影子。
一米八的圆柱体身躯,妥帖得体的黑西服,瘦竹竿的胳膊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帽子掀起,与体型很不相符的柔美面孔出现,婉转如莺啼响起:“乖孩子,该吃饭了。”
这个时候,应宴正将房间里有些歪斜的物品摆正。
她转过脸来,礼貌微笑道:“好的,妈妈。”
平仄怪人盯着她看,目光寸寸从女生柔美的脸颊刮过,语气中带上困惑:“你不是”
应宴微笑着打断她:“不,我是,一个更聪明的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