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时挺过了海长城之术的附着,他原先完好的一半身子复原了,不再干瘦如柴。
小火和星时击掌相庆。
再细细观察,星时发现自己原先腐烂的大块伤口,从靠近心脏的地方开始,渐渐长出一些粉红色的新肉。星时不敢相信,喜不自胜,来回和小火确认。
小火无奈笑笑,看着星时在海洞中游来游去,不停炫耀自己新长出的几根肉丝,嗯,起码精神状态是更好了。
“如果靠海长城之术,我自己就能复原,那我就不用上岸了!”星时伸着双手,用法术看到自己周身被活动的暗红色的经脉附着,眼中泛出光来,一脸期待。
海长城的法力激发了他自身的修复能力,星时若是复原了,新的结界自然也就建成了。
只是,开心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只过了不到一晚,发黑阴暗的咬伤又反扑,新长的肉也被腐化了。星时郁闷地在海洞里蜷缩成一团,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冷气压,小火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扶桑国这边,虽被罚了一年的俸禄,瑶泉宫的宫人却奇怪地发现他们的主子近几日心情好得不能再好,每日行动吃饭都要拿着一封信,睡觉也不撒手。
那信是苏莫寄给芙彤的,上面如约告诉了芙彤征服江南的第一个要义。
“不要把他当回事儿。越无视越好。”
信中话语简短,芙彤虽看不太懂,却欣喜异常,起码这意味着苏莫默许她去追求江南了。
“可这要怎么做呢?我每天都想无时无刻不见到他啊……”芙彤仰卧在美人榻上,把信放在胸口,干望着房顶皱眉。
如果见都见不到,要怎么无视啊?芙彤嘟嘴,美丽又俏皮的脸上露出一丝愁绪。
这时有宫人来报信,“公主!有人来见您!是……是丹橘府来的!现在西配殿。”
丹橘府?!芙彤暗惊,眉间微蹙,眼珠一转,又开心起来,苏莫果然好义气,看来是忙完别事就来找她了。
正好缺个现场教学,得好好问清楚!
芙彤飞也似的抱着信就奔去了西配殿。
“苏莫!你的……”信字还没出口,芙彤灿烂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她看清了来人,如被电击般立时收敛了动作,把之前宝贝得不行的信快速攒成一团,单手塞进袖中。
此时西配殿的圈椅上正坐了一个绝美的翩翩少年郎,木红色的衣服,眉目如画,如雕似刻,神色自若,他看见芙彤后星眸微抬,平淡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江……江南……”芙彤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紧张得咽了口口水,“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他们最后一次相见还是在国主的御书房。江南拒绝娶芙彤,国主下令要立时把他五马分尸。江南被侍卫拖出去,芙彤吓得魂飞魄散,跪着哭求国主手下留人。
江南站起对着芙彤躬身行礼,头发丝都温顺得垂下,没有一丝扭捏,“小的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公主说,不知公主能否行个方便?”
“嗯……嗯好。”芙彤闻言只觉头晕目眩,入坠云里。她带着江南上了西配殿的二层阁楼,屏退旁人,二人彼此席上正坐,中间只隔一小桌。
“你说吧……”芙彤看着眼前如玉雕的美人,双颊不由泛红,心跳扑通。
江南垂眸恭敬下拜,“小的恳求公主替嫁狭海城,若公主不弃,小的愿一生侍奉公主。”
他话语简单明了,毫不拖泥带水,芙彤听了却如五雷轰顶。
江南以头贴地,脑中不断回想那日如梨花般温婉女子的怒气冲冲的话语。
“你就是非逼得苏莫去死的江南吗?!”
“好个美人,好个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你是高风亮节了,却要旁人为你付生命的代价!你好狠的心!”
“苏莫摊上你这么个家仆,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天下竟有主子替奴才死的道理,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芙彤冷汗直流,手指冰凉,“……江南……你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南抬头平视芙彤,美丽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吐出话语,“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承蒙公主厚爱,得了天大的恩典竟不知好歹。以前是小的愚昧该死,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海涵。”
看着眼前俊美的面容,这次他不偏不躲,任由芙彤惊惶的目光对着他来回打量。
芙彤觉得,这个少年此时平静得坐在这里,美丽的面容仿佛只是面具,其下已经被利刃割得面目全非了。
“我是问你……狭海城,你不是说……要一生陪伴你家主人吗?”
“苏莫公主神形疯癫,常行诡诈,多年哄骗、欺辱恶待下属,我已无法再忍,”江南又默然下拜,“恳求公主您能施恩收留小的。也恳求公主可以和国主言明,念在苏莫已在万虫洞捆锁多年,精神多有失常。贸然与外邦联姻,恐伤国体,求国主收回成命!”
芙彤咬紧牙关,她听明白了。如果说开始看见江南,她还如梦似幻,那么此时她已被心中澎湃的怒意激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是苏莫怕死,让你来找我的么?”芙彤话语冰冷,双拳紧握。
“不是。是小的自己懊悔。”
“你也知道……狭海城世子的状况了么?”
“是……”
“那你知道,如果苏莫都有可能死,我就更不可能……你真的知道你现在在和我说什么吗?!”芙彤的眼泪一下子爆发出来,声音中又是委屈又是无助。
“公主!”江南的声音终是带上点起伏,“江南求您替嫁狭海城!……如果您残了,我会一生陪伴照顾您,如果您死了……”
芙彤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南即将说的话。
“……如果您死了,我一生为您守墓,终身不离……也绝不婚娶。”
江南此时低着头,芙彤瞳孔颤抖,却只能看着他如瀑的黑发披下。江南一再坚持,可此情此景在芙彤眼中真是冷酷得不能再冷酷。
啪的一声,芙彤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小桌,阁楼内一时狼藉。
“好你个江南!你胆子也太大了!”芙彤此时还是眼中含泪,只是那泪水已有了别的含义,“你真的以为,我会爱你爱到为你和别的女人去死吗?”
“我真后悔当日要了你!真真是我看走了眼!”
芙彤想起苏莫的话,问自己为什么喜欢江南,只是喜欢长相吗?当时她说是,现在却又觉得不是,她不仅喜欢这个少年绝美的长相,也喜欢其举手投足间不与世俗掺杂的、潇洒正直的气韵,不羁坦荡的风骨。
“苏莫说得对,你这个人,真的缺点很多……”芙彤默默淌泪。
江南有些诧异,茫然抬头,望向芙彤。见对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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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丢盔弃甲,眼神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坚毅。
“你果然不是很聪明,也不善和人交往……”芙彤别扭地看向一边,不与江南对视。
江南见状只得再低下头。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好了!”芙彤语中带着怒气,“狭海城结盟,兹事体大,父王报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人是狭海城自己选的!”
“那狭海城世子比你好看一万倍!苏莫说不定也是自愿的!”芙彤此时只想变着法儿地报复江南。
“而且!扶桑国不是我的!狭海城也不是你的!这事到现在这步,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如果我是……你,”芙彤咬牙切齿,“就不会哭哭啼啼地在这里演戏!而是抓紧最后这几天,把想干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干了!不给自己留遗憾!”
“至于你说要侍奉……是我之前得罪了你,是我错了!你就别换着花样给我添堵了!”
“如果苏莫残了,你就去照顾她,如果她死了,你就去殉她!”
“你们主仆情深,那我就祝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芙彤说罢迈腿要走,却瞥见江南跪拜的姿势有了裂痕,微微颤抖着。
“你知道,为了保住你的命,我们瑶泉宫死了多少宫人吗……”芙彤目光暗淡,双手紧握,手上还留着那几日砸门留下的伤痕,她死攥着苏莫给的纸团,脸上的泪痕已冷,“别告诉我,你就只有这点气量……让人瞧不起。”
江南慢慢直起身体,背对着芙彤,一言不发。
不要把他当回事儿。越无视越好。
芙彤笑容苦涩。
“来人!给我把他打出瑶泉宫!狠狠地打!!打到他再也不敢来为止!”
那日天降大雨,薄雾弥漫,苏莫有夕岚陪着在宫中试妆,为“婚礼”做提前准备;江南浑身带血蹒跚地扶着宫墙走出了宫,一路倘血地走回了丹橘府。
芙彤公主的话打醒了他的心。与其委屈求全,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日子,不留遗憾。
其实芙彤并不知道江南那几日也受了刑,好在瑶泉宫的宫人们虽是一番痛打但并未真的下死手。
待苏莫试完妆,回到丹橘府休息,看到江南像做了坏事般躲着她,有些狐疑。见江南衣服一直穿着高领,走路一瘸一拐,想着前几日还不是这样,加上今日天气不好,苏莫不禁开口问,
“江南,你是患风湿了吗?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你少管我!!”江南怒回。
深夜,幽篁府,夕岚的闺房。
有身着黑衣的下人进来,夕岚连忙去迎,“怎么样?他去了吗?”
“禀小姐,江南去了,被芙彤公主打出来了……打得挺惨的……”
夕岚不禁皱眉,一阵头疼,单手扶额,坐回了暖榻,声音失去了平时的温婉,焦躁起来,“怎么会这样?芙彤真是……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老爷的车队天亮就要出发了……”
只见夕岚紧攥双手,面色苍白,脸颊滑下汗水,“不行,我不能失去苏莫!绝对不行!”
她站起身在厢房中来回踱步,良久,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她毅然转身面对黑影,神色露出凶狠之色,
“从沿海到王城,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既然世子病重、朝不保夕,我们就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