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答应了晚上去老宅吃饭的邀请。
但到了学校就开始后悔了。
真的要去吗？
想起以前同居时两人少有去衡旭爷爷家吃饭的那个经历……
如果被衡旭的爷爷知道她当时跟衡旭爸爸的那位情人之间做了出国留学的交易，那怎么办？
衡旭的爸爸……还会出现吗？
要是出现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她回国之后不仅和衡旭接触、现在还直接领了证成为合法夫妻……衡继雍跟孙梦晴会怎么想呢？
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还有各种不同的画面都在她的大脑中不断预演。
她有点像找衡旭说，要不这次就算了。
脑中却又忽然闪过她答应下来的时候，男人看似平静的眼中微微闪烁的光、与衡旭微挑的眉头。
多了一丝意气风发。
又让燕雪融想——要不试试看？
衡旭说过，让她不需要担心。
燕雪融不确定现在的衡旭到底在他家中有多大的话语权，但她至少了解衡旭的性格。
他不喜欢轻易下结论——除非已经对他而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想起以前衡旭的爷爷。
表面上不苟言笑，实际上等他们刚要离开那个家的大门，就让人送来无数的礼物。
里面送给燕雪融的东西其实更多。
虽然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过，但燕雪融的心里还是一直记得。
她其实也想去看一眼老爷爷如今怎么样了。
加上燕雪融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兼职经验，这种程度的社交对她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么想着，一直到最后燕雪融也没有说，等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只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两秒钟，等待孩子们完成课堂作业安静的时间里，她微微看向窗外，想起今晚的事情还有些恍惚。
王金林的消息也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发了过来。
燕雪融猜测姐姐应该是刚结束早餐店的工作才有时间来看她的消息。
【王金林：没有啊？】
【王金林：我没有接到律师那边的消息，你之前接的电话里不是还没这么快吗？】
【王金林：别怕，就算他出来了也不能打扰我们了，到时候他要是查我这里，我就报警！我就拿我的擀面杖把他轰出去！】
但燕雪融看着这条消息，却不见得轻松。
虽然确实和燕雪融接的电话里听到的时间差距不大，但只要提前，肯定会有电话打过来通知才对。
难道是有人提前接走了？
燕雪融心里藏着事，晚上去衡家老宅的时候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愿意吗？”
她猛地一抬头。
看见过旁边男人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
燕雪融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东西想得入神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力度轻轻松了松。
“别害怕。”
衡旭停下车。
“不会有任何人敢不尊重你。”
衡旭似乎真的没有说谎。
在门口接他们的管家很面熟，应该是几年前燕雪融见过的同一个。
对方脸上也挂着一丝笑意。
“老先生等你们很久了。”
衡旭颔首。
“我在加班，晚了点。”
其实是燕雪融晚了。
最后一节课时她惯例去教室巡逻，被几个学生拦住，提问学业上的问题。
燕雪融最害怕的就是她的学生会因为种种原因，羞于向老师提问错题、或者提出自己有不明白的地方。
她当初没有条件学习，自然见不得有学生不能好好吸收知识。
每次遇到学生提问，总会知无不言。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到讲台上多讲了一道学生错题共通的题目，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燕雪融也已经晚了接近一个小时。
但衡旭轻飘飘地说是他在加班。
两人的手，在下车的时候已经被男人强势地叩稳，十指交握。
燕雪融听到之后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被男人稳稳握住，牵着她往前。
衡旭的爷爷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只是几年过去，脸上的老态自然增多，只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不减威严。
不过看上去腿脚变得没那么好，依赖拐杖稳住双腿站在门口。
看向了燕雪融的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被这么盯着看，脸上还有些不自觉地紧张。
半晌。
衡旭的爷爷皱了皱眉。
“瘦了。”
老爷子一把瞪向旁边的男人。
“以前还没结婚就算了。”
“现在你连喂胖自己媳妇儿的能力都没有？”
“这年轻人，瞧着一阵风吹一下就离地三尺高了！”
燕雪融愣了愣。
看见旁边的衡旭嘴边噙着笑：“这不在努力了吗？”
“多养养能好。”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
“找医院看过没有？！”
“早看过了，能调理。”
“啧。”
老爷爷转头，高声喊人。
“走的时候让这小子把家里的阿胶和人参带一下！”
说完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
燕雪融还能听见老先生嘀嘀咕咕道：
“自己媳妇儿一点都不上心，也不知道怎么把人骗来领证的……”
她愣了愣。
虽然大概会知道老先生就算对她不满，大抵也会因为长年累月的礼仪按捺下来。
但燕雪融完全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待遇。
到了餐厅里，燕雪融才发现餐桌上还有衡旭的爸爸。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正式的饭局里，与衡旭的亲生父亲坐在一张桌子上。
但这顿饭却吃得意外“和谐”。
衡旭旁若无人地给燕雪融夹菜，仿佛这里并不是多年老钱的衡家大院，而是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晚饭的家里。
燕雪融有些僵硬地吃，偶尔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位的眼神。
确实看上去还有些僵硬。
燕雪融不确定。
但也的确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任何闹掰的迹象、没有争执、没有伤害。
衡旭的爸爸就像是来走个过场的游戏NPC，只是低着头在上面吃，周围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有主动跟谁搭上话题。
“你们领了证，不先知会一声就算了，婚礼有什么打算？”
燕雪融差点噎住。
背后，衡旭的手顺了顺。
无所谓地开口：“先等绒绒养好身体。”
“至于养好之后办不办……看我心情。”
“胡闹！”
衡老先生横眉竖眼、拔高一腔浑厚的嗓音：“我们可是沉淀多年的世家！哪有这么小孩子家家办事的！”
燕雪融的筷子差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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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了抖。
“不办婚礼，你让人家姑娘怎么办！明媒正娶就要有明媒正娶的态度！”
她愣怔。
本以为衡旭的爷爷是想借机说出不同意的事情。
可原来是为了替她考虑吗……？
“瞧你，都什么世纪了，一个婚礼哪有法律有效力。”
衡旭在餐桌上的礼仪从来都赏心悦目。
见孙子坚决，衡老先生看了一眼衡旭，又转向无声疯狂在吃饭的那位女孩。
沉了沉，眼中像是多了一丝“我就知道”的无奈。
摆摆手继续就餐。
晚餐过后，衡继雍看向旁边的衡老先生，低声：“爸，我那边还有事，不如我先——”
“等等。”
衡旭在沙发上没起身。
“还没给红包呢——父亲？”
燕雪融亲眼看见衡旭的爸爸脸逐渐涨红，面色青了又紫，却没有发作，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红包递了过来。
背后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背后，示意燕雪融接过。
她接过，感觉衡继雍的表情看上去比没接的时候更加憋屈。
“——哟，你们都吃完啦？我都不知道呢。”
门外有道声音传来。
燕雪融这个位置离衡旭的父亲最近，瞬间就看见这位中年已经带着些许憔悴神色的男人眼中，从憋屈转化为了颓意。
一个陌生的女人，身上穿着精致的衣服，一眼就知道不便宜，但搭配起来的设计又恰好。
既不会看上去有不协调的地方，又在透出一股精神气来。
女人的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可这点痕迹却只是为她多增添两分魅力。只见她扫了一眼，双眼定在燕雪融的身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亮了亮，连忙上前。
“这就是衡旭这小子的媳妇儿啊？真俊。”
“来来来，刚好你们到了那就方便，这封大红包收好，就当是给你的新婚礼和见面礼了。”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衡旭，微微挑眉。
衡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边浅浅地抿平着唇角，只是看上去比较轻松。
半晌，女人一手就往衡旭的肩膀上拍了过来。
“行了，你小子。”
女人白了一眼：“之前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了。”
“真是，你结个婚就这么能敲诈，以后生出个小孩还得了？”
衡旭揽过燕雪融的肩膀，勾了勾唇。
“多谢姑妈。”
燕雪融愣住。
她说话磕绊了一句，下意识也跟着衡旭唤了一声：“姑妈。”
衡旭的姑妈连忙笑着应了下来。
燕雪融一回头，也看见衡旭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总之，这一场晚餐，不仅没有像她想象中的为难，反而在诡异中带着一丝和谐。
燕雪融带着礼物过来，但是拎着衡家更多的礼物和更多的现金红包，上了与衡旭一起回家的车。
临走之前，衡旭的爷爷一直送到了他们大院门口。
燕雪融感觉到这位老人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结婚了……”
老人家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微沉。
“那就好好的。”
她怔住，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就被衡旭搂着上车了。
“衡旭，那些红包——”
“都拿着。”
男人正在专注地看着眼前路况。
“姑妈家里跟我们有合作。”
“这笔红包她本来就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