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低头探过来。
只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燕雪融微微上前，仿佛就能亲吻到男人的侧脸。
她眨了眨眼睛。
“……现在几点？”
“凌晨四点五十。”
衡旭看了一眼。
“肚子饿不饿？”
“还有哪里疼？”
女孩躺在床上摇了摇头，看着天花板低声喃道：“不疼，就是腰酸。”
“先吃一些再休息？”
燕雪融缓缓抬头，两人的距离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吓到燕雪融，男人几乎快要凑到燕雪融的嘴边说话，语气也放得很轻。
只需要稍微抬眸就能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往下淡淡的乌青。
她想伸手却最后只是停留在即将触碰到男人的一寸前停下。
抬起来的手回落，燕雪融摇摇头，双手撑起来：“我自己可以回家，不麻烦你了……”
“在哪里办出院？”
男人面色瞬间沉下来。
燕雪融刻意没去看他，松了松脚踝。
只有衡旭的眼前，能发现女人此时面色的苍白。
“你现在还不能走。”
燕雪融缓缓瞪大眼睛：“为什么？！”
“昨晚不是说过了，我会为你负责。”
她猛地噎住，抿唇开口：
“昨天我们只是有些误会了，我没有怀孕，所以你不用负责什么。”
刚说完，燕雪融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听上去怎么都像是一，夜情之后的诡异对话。
“要负责。”
男人一边掏出手机，在上面开始刷附近能点单的早餐店：
“我吓到你了，所以让你进了医院。”
男人微微一挑眉：“所以负责，理所当然？”
燕雪融：“……？”
“可是——”
“出院的话，等后面拿到我们的检查记录，我负责你的医疗，没问题之后就可以了。”
衡旭一只手很轻松地踹进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举着手机：“不然的话，我不能跟公司交代。”
燕雪融张了张嘴，算是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
衡旭比之前还更加强势。
她皱了皱眉，从病床上起身试探，却看见男人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已经漫不经心地坐在旁边的陪床座位上。
燕雪融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从洗手间洗漱后出来就往门口上走。
“啊，燕小姐。”
一直坐在旁边走廊家属陪护座位的杨秘书猛然惊醒。
燕雪融被吓了一跳：“杨秘书？！”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她一咬牙，“哪里办出院？”
“啊？出院？”杨秘书揉了揉眼睛，连忙问：“怎么了吗？要是有什么顾虑不要客气啊，不然我们也怕影响公司形象的。”
杨秘书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燕雪融立刻就看出来了——杨秘书昨晚一直在医院。
她二话不说，转身回到了病房就对上了衡旭的眼睛。
男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衡旭，”燕雪融开口，“你想做什么？”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男人唇角勾着笑。
瞬间让燕雪融忍不住恍惚地想起以前读书……甚至是两人同居时住在一起的衡旭。
“让杨秘书回去，没必要让人家加班。”
男人紧紧盯过来的视线才终于从燕雪融的身上缓缓挪到门外，轻轻扫过。
“你要是这么认为，也可以。”
男人一条腿抬起来，双手交错合在膝盖面前：“下午给你做转院，你的工作地点在哪里，我要通知保险公司。”
已然是不容拒绝的场面。
燕雪融放弃挣扎，开口报了工作的学校。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瞬。
“——俞文默介绍给你的地点？”
燕雪融皱眉：“胡乱说的什么？”
谁都没有发现。
在不知不觉中，燕雪融躺回病床上时再说话，就已经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两人过往的模样，那些条件反射说出来的语气从未改变过。
衡旭一耸肩。
“顺手记住而已，俞文默家还有个亲戚在这个学校吧？”
燕雪融没告诉他那位亲戚就是她班里的学校，只是解释了一句：“保险公司……你要联系你们家那边吗？我没有什么保险。”
“没有保险？”
“只有社保医保。”
“就两个？”男人将翘起来的腿放下来，“五险一金都不全？”
“你以为现在所有私立学校都给全福利的？”燕雪融忍不住给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丢了个白眼，“这种私立学校多了去了，有的还需要跟学校感恩戴德，才肯给老师交全公积金。”
男人微微一顿，皱眉。
“可以维权。”
“老师去举牌都没用。”燕雪融闭上眼睛，“粥。”
“——什么？”
“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餐费应该都包吧，衡大老板？”燕雪融看着天花板，“喝点粥就好了。”
男人在她刚说出来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用手机开始点了。
病房中再次陷入沉默。
反正都已经不方便出门，燕雪融在手机上拍了住院的照片和床头上贴着的入院患者信息请假，接着就开始百无聊赖地一边刷手机一边等早餐。
早餐来得很快，男人抢在燕雪融伸手之前率先接过，从旁边拿出病床上的就餐床板放好。
燕雪融瞬间愣在原地。
衡旭买的，都是以前他们住在一起时，燕雪融习惯性会点的几份。
就连粥旁边的配菜都是以前燕雪融爱吃的几款。
以前两人同居的时候，偶尔遇见早餐店新出的单品，燕雪融就会点了之后尝个鲜，要是不小心点多了吃不完就让衡旭帮忙“收拾”。
衡旭见床上的女人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动筷，开口：
“现在口味变了？”
燕雪融顿了顿。
如果想要拉开两人的关系，她其实应该要撒谎说变了。
接着就告诉衡旭，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分开那么多年，口味有变化也是必然的。
但或许是好几年在国外被折磨过的食欲，亦或者只是因为鬼迷心窍、鬼使神差。
燕雪融最后没有撒谎。
“……还是爱吃的。”
燕雪融将配菜丢进粥里还不忘专门补充：“因为在国外没什么能吃的，改不了口味。”
绝对不是因为口味一致。
“我什么都没问。”
燕雪融：“……”
虽然早上还能有口气和衡旭说话，但吃完早餐后燕雪融身体也还是酸软的，只是没有昨天晚上那么难受了。
比起在国外的时候自然是好多了。
燕雪融干脆想下楼去病房外面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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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能生活自理，”燕雪融坚决，“你让杨秘书回去休息，正常休假正常上班。”
衡旭微微挑眉：“要么她跟着，要么我跟着。”
“你——”燕雪融气笑了，“那你跟吧，让人家回去。”
衡旭还真二话不说就让杨秘书离开了。
虽然在燕雪融送杨秘书去电梯之前，她似乎还看见杨秘书略微疑惑和感激的眼神中向她挥了挥手。
杨秘书一边在医院下面的停车场找自己的车一边在想——
今天的工作怎么这么轻松，就早上过来医院坐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老板还给了她两天带薪假。
看来这个小姐是她的大福星！
与此同时，燕雪融在医院楼下的绿地走了两圈，找到了一处通风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旁边也坐着一个正在休息的老奶奶，看上去刚退休不久。
“姑娘你脸色好白啊，是什么事儿啊？”
燕雪融撇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男人。
“奶奶，我没什么事，就是生理痛比较严重。”
“哟，还能这么疼呢？”
刚退休的阿姨听着还有些心疼，连忙说：“怪不得脸色这么白呢，回家可记得补补——这么疼你怎么还下楼到处走啊？”
燕雪融没在意：“前几年习惯了，多疼也还要打工呢。”
“现在年轻人是真不容易啊……”
“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传来。
燕雪融回头，听见男人晃了晃手机：“那边医院差不多要过来了。”
其实她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方才跟级长请假的时候，级长还过来打了一下电话慰问两句，但言语当中还是提到燕雪融这次请假太突然了，很多课程的代课要临时找不太方便。
但刚挂断电话没多久，等衡旭刚跟她说完联系保险之后，燕雪融就听见了级长打来的电话。
让她安心住院养病，不要有太大负担，学校到时候会让她带薪休息的。
燕雪融一听就知道这里大概率有衡旭的手笔。
既然已经落到了衡旭的手上，燕雪融其实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男人多少也会有些怨言。
事已至此，不如睡觉得了。
燕雪融从她小区附近距离最短的一家三甲医院里转向了另外一家更大的私立医院。
是衡旭联系的私立医院。
刚到医院办理好了转院手续后，燕雪融就直接被人推向了各项不同的检查地点中。
然而比燕雪融更早看到检查的不是她本人。
而是衡旭。
燕雪融在做完检查后已经累得在病床上睡着了。
衡旭拿到燕雪融最开始的抽血记录，还有趁着燕雪融睡着时给她打出来的心电图。
后面更多的检查还需要时间，无法第一时间拿到手。
但仅仅是最容易拿到手的几项检查里，就已经看到不少问题。
中度贫血、缺铁性贫血、维生素缺乏、营养不良、长期熬夜与焦虑怀疑倾向而导致的窦性心律不齐……
男人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对面的医生看着这张表也连连摇头。
“这小姑娘是减肥过度了还是什么情况啊？这看着像是吃饭不规律、睡觉作息也不规律的样子啊？”
男人顿了顿。
“她之前几年在国外。”
“那也……”
老医生叹了口气。
“那只能说明，她在国外过得不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