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雪融自从回国后就没有踏入过当初的大学校门。
再次看见校门口上方的校园名字，仿佛有千百种思绪从脑海中如火车碾压侵蚀。
不管是想要回忆起的。
还是想要遗忘的事情，都一股脑地钻了进来。
燕雪融忽然有一刻想转身离开。
仿佛这里也成为了一个禁忌之地，触碰不得。
她最后还是微微低了低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走了进去。
大学校庆的每一年都会邀请校友，自愿制。
但大部分校友都忙于加班或者难得工作休息，都选择在晚上的晚宴才来。
就算白天答应了过来学校的校友也是成群结队。
四处都可以看到正在互相帮对方拍照，或者曾经照顾过自己的老师合照的人。
反而没有多少像燕雪融这样独单影只，在校园里随意地乱逛。
几年的时间，学校的变化却看上去不是很大。
以前走过的图书馆绿道，似乎还是那么郁郁葱葱。
大片的绿色从头顶上不断投射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地面上、墙壁上，还有燕雪融的手臂上。
她抬头，忽然看着这片绿道。
旁边是一条很小的小路，从里面走过去是穿过图书馆湖边的小径。
人很少。
几乎都不太容易能看见人。
更别说如果从这个地方走进去，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路里，一头扎进草丛，几乎就没有什么人能看见了。
更别说这个时候如果将一个人摁到草地上。
两个人都会在此消失。
燕雪融看着它愣怔。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声音打断了燕雪融的思绪。
她回头，看到来人时微微皱了皱眉。
“……学长。”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走上前时还顺势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摆。
俞文默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脸上就挂了一层苦笑：“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就算是上次让她来墓地这边帮忙，也像是“资助人的亲戚那就好歹去一趟吧”的态度。
让俞文默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才能拉近两人的关系。
燕雪融沉默了一下。
“学长，您的母亲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呢。”
俞文默抿了抿唇，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燕雪融刚答应孙梦晴要出国之前。
还没来得及换掉手机卡的一段时间里，燕雪融突兀地接到了俞文默母亲的电话。
她上来指责燕雪融到底对俞文默说了什么。
才会让原本乖巧听话、本该顺风顺水继承家里集团的儿子跟她的丈夫吵了起来。
具体俞文默到底说了什么，燕雪融也已经无从所知。
对方没有提过。
但接到电话之后的燕雪融其实也不算惊讶。
只是在出国后，燕雪融还能接到俞文默母亲的电话。
带着她很熟悉的，属于那个阶级里优雅的声音。
只是带着明显的强势和保护欲。
倒是让燕雪融窥见俞文默性格的其中一处来源。
“她不能替我做所有的决定。”
俞文默只是再次强调，“我其实没有别的想法，就和上次电话里说的那样而已。”
“学妹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燕雪融还没开口就已经被人打断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看在你资助人的份上，我们也至少也能算是一个普通朋友吧？”
燕雪融：“……”
她只好说：“只是过来看看。”
“今晚的宴会你也会来吗？”
“会的。”
俞文默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找衡……”
话还没说话，俞文默像是瞬间想起什么，连忙岔开话题：
“没什么，那我们今晚也能一起见面，你还想去哪儿？正好我已经忙完了，不如一起？”
“这样不太好——”
“而且，我还想跟你了解一下俞小沈的情况。”
燕雪融：……
俞小沈。
燕雪融班上唯一一个有轻微自闭症倾向的特殊学生。
燕雪融是她的班主任，孩子家属是俞文默母亲那边的亲人，也算是俞家的分支。
俞文默会关心一下很正常。
燕雪融还见过俞文默来参加俞小沈的家长会，带着俞小沈出去外面吃饭。
这还能说什么呢？
燕雪融想了想，只能带着俞文默去图书馆。
随意找了个借口：
“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在图书馆里参加勤工助学，有些怀念，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上楼梯，走进了图书馆。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隔着一段距离。
程飞白在旁边。
他的表情看着相当尴尬。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跑。
程飞白宁愿焊死在旭飞的工位上加班到明天。
“这……”
程飞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衡旭，走吧？”
早上被男人扯过来学校的时候，程飞白还以为衡旭去找学校聊捐款的相关事项。
前几年就是这样。
没想到，程飞白还没在办公司里坐热那张凳子，男人已经起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程飞白连忙跟上去，跟着无言的男人不断地在校园里走。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像是在学校里绕圈？
衡旭的眼神直视前方。
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目的地。
程飞白跟在身后一头雾水。
良久。
衡旭的脚步停了下来，程飞白如同解脱般找了个凳子坐下。
没想到就看见燕雪融跟俞文默一起并肩走进图书馆的身影。
这下连程飞白都震惊了。
“你刚刚都快绕着学校走了好几圈，该不会就是为了要来找——”
“等等，燕雪融什么时候跟俞文默待在一起了？他们两个难道……？”
但程飞白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程飞白皱着眉头：“我上次去应酬的时候就有听说俞家好像在跟哪家接触着呢，估计要准备订婚了……那总不可能是燕雪融吧？”
“他们两个的家境对比，俞文默的妈肯定不会让一个对俞家没有商业价值的女人嫁进来的。”
“他那个老妈有时候看着挺吓人的……”
“不一定。”
原本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
“如果两人已经有了能和俞家谈判的筹码呢？”
程飞白还没想太多，随口说了一句：“不至于吧，俞文默都还在俞家这边上班呢，能有什么筹码啊？”
“比如怀孕。”
程飞白顿时眼神惊恐。
“……等等，你说认真的？”
校园里来来往往。
旁边偶尔有一些学生路过，有些好奇地看向一直站着不动的两个男人。
“等等，刚刚那个帅哥是不是有点眼熟？……”
有人惊呼了一声。
“我记得！”
“那不是优秀毕业生里面贴着的衡旭吗？！就那个财经新闻里很出名的！”
“啊我记得！当时看到优秀毕业生照片挂在荣誉墙，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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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的人……妈呀，这次校庆他也过来了？看着比照片帅多了……”
但程飞白却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的。
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男人转身离开。
“我没说他们是。”
大步流星地朝图书馆的反方向离开。
程飞白连忙跟着过去，但总觉得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郁。
但也不止是程飞白。
燕雪融也觉得今天有股不祥的预感。
仿佛今天遇到的很多时间都不太顺。
早上起床差点跟合租室友的男朋友撞见，想来大学回忆一下自己的青春却又看见了俞文默。
从俞文默跟着要来图书馆之后。
燕雪融就自动将自己当成“俞小沈的家长之一”，将自己的身份切换成班主任模式。
纯粹当成了上班在应付。
俞文默也不知道是配合还是故意装傻。
和燕雪融的公事公办对比，看起来兴致勃勃，还会问起燕雪融大学时候做勤工助学的时薪和工作量。
“我当时还以为……姑妈已经把生活费都给你。”
俞文默感叹了一句：“那个时候我对你太不了解了，我以为你四处找工作，就是为了能多卖惨，找我姑妈要钱。”
“我以为你那个时候的兼职是个幌子。”
俞翠恩在燕雪融出国之后也开始筹备起离婚的事情。
孟卓仁并不愿意，但俞翠恩阿姨的意愿非常强烈，就算是要起诉离婚也不想继续下去。
俞文默的父亲同样也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也不同意俞翠恩阿姨的离婚意愿。
幸好俞翠恩的娘家支持，就算是俞文默的父亲也无法阻止。
经过了几年的法庭官司，离婚证终于放在了俞翠恩的手心。
她再也不需要等到别人的允许才能走到屋子外面晒晒太阳了。
燕雪融听到这话，摇摇头。
“学长，都过去了。”
俞文默听得很不是滋味。
仿佛不管做了什么，都没有办法弥补他因为对燕雪融的偏见，而做出那些有失偏颇的行为。
燕雪融隐约能感受到一些俞文默身上传来的愧疚感。
但事到如今她早就不需要了。
这样难熬的时间一直忍耐到了晚上聚会开始之前，接到了白嘉楠的电话。
俞文默这才笑着看她：“你去找白嘉楠吧。”
“我知道你今天带着我也没好好放松过。”
燕雪融嘴上说没有，脚上的速度快如飞毛腿。
“楠楠！”
燕雪融立刻找到了白嘉楠。
她环顾了一圈：“书琴呢？”
“她说现在还有点塞车呢，没这么早过来。”
刚坐下来，旁边的孙晶晶立马挤过旁边的白嘉楠。
伸手拎了个纸袋子怼到燕雪融的脸上：“拿走！”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
“PR宣传那边给的名牌护肤品！”
孙晶晶骄傲地一挑眉：“不要钱的，我家里太多了堆得都放不下。”
“命令你帮我用完，不许浪费东西！”
燕雪融失笑了一声拿过：“那谢谢晶晶大明星啦。”
回国之后，孙晶晶每次得了什么东西都要用这个理由送给她。
燕雪融自然也不想扫兴，照单全收，然后语音各种夸夸，将女明星哄得开开心心的。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过来了。”
孙晶晶表情有些狐疑，左右都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自己准备蛐蛐的人。
“欸，我有事情要问你。”
“这么久了……你真的对衡旭没有感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