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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山食

作者:不见渝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前一秒还打打杀杀,争得死去活来的一行人,现在居然真去置办婚礼了。


    周泽坤暂被扣入地牢,苗芜春对外的说法是有事外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大荒村的村民与旧事无关,苗芜春和李霈甫没打算广而告之,索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说要嫁娶的事,谎称钱灵雨她们就是李霈甫提前派来商量的媒人。


    史云飞说的草率,苗芜春和李霈甫决定的也草率,只有大荒村的人们花了好些时间接受苗姑娘要出嫁的事,还时不时问钱灵雨等一行人,这事具体从哪月份开始计划的,如此庄重,怎么闹到现在赶鸭子上架了才说。


    “苗姑娘要嫁走了吗?离开咱们大荒村?”


    “太突然了,暂时不晓得情况呢。”


    有人扼腕叹息,说怎么如此轻率,如此肆意啊;也有人为她欣喜,问那人是否是她喜欢之人,说一切如她愿最好。她为大荒村付出了太多太多,也该顾一顾自己的事了。


    钱灵雨蹲在田间,跟其他得知了消息的大娘们一起拔白萝卜,择豌豆尖。


    “这些菜尖正好用来煮吊锅,再弄个冬瓜盅熬汤,不知道山外边的夫人老爷吃不吃得惯?”


    “分开搞,就像有人能喝酒有人只能喝紫茶。山里湿气重,我们吃惯了辣锅,这回分开搞辣锅和清汤锅,野菜用辣锅吊起煮,清汤用冬瓜蛊,熬碗鱼,做些小菜配着吃。”


    “喔,他们去打鱼了?”


    “吴老二带起去了。一队人,钓些草鱼鲫鱼,上山摸点野菜、菌子和虾子,又是几盘好菜。”


    “打点山核桃炖汤,平日还有什么野果子也叫他们一起摘回来,小荒山不是还有大片禾田?”


    “那边也派人去看了。村里头东西还有不少呢,养的山猪野鸡野鸭,吴老二家的山猪肥得很,我早就馋了。”


    “说到这,我家鸡子这些天生了不少蛋,刚好拿来做菜。山上偏是偏了点,该有的礼节一点也不能少。”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苗姑娘对我们的好我们有目共睹。她出嫁,我们自然要拿出最好的精气神给她准备东西。我们算她娘家啊,绝不能让人瞧不起!”


    “村里没啥公用的木桌木椅,我们把家里的搬出来,照旧放到门口道上,到时候新娘子挨家挨户敬酒,能吃到百家菜。拜堂必要放在真心池那块,喝了真心池的山泉水,山神会保佑长长久久一辈子。”


    妇人们手上忙活,嘴上也没停,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做些什么,钱灵雨听得津津有味。小时候爷爷带她,也会这样说道一天的吃食,仿佛决定了下顿吃什么,日子就有了新的盼头。


    爷爷最拿手的菜是煎鱼,每每煎得外酥里嫩。钱灵雨从小就会吃鱼,一条鱼落入嘴里吐出来一条完整的鱼骨。爷爷笑眯眯的摆上一小杯白酒,戳她不爱吃的鱼尾巴入口。


    白萝卜、萝卜菜、辣椒尖,姜蒜葱冬瓜一个不落。吴老二带队进林子。刚落了秋雨,蘑菇和野木耳长势好,漫山遍野的荠菜、马齿苋、茼蒿菜、灰灰菜和苦菜。男人们背着背篓,路过长满菖蒲的溪水打窝捉鱼虾,沾脏的山果子放进流动的溪水泡一会儿拿出来,清爽冰凉。红豆杉泡的酒也从地里挖了出来,白里夜里,满院子的稻香和酒香。


    秋冬荠菜香,开花的荠菜根太老,不适合吃,要那种根嫩的没开花的荠菜,吃起来才甜丝丝的。起锅烧油倒了蒜末荠菜炒出香,沿锅边浇一圈鸡蛋液,换小火慢慢煎,煎到成型再翻面。老师傅能煎出金黄的圆饼,不油不腻,保留荠菜原始的清香。


    鸡蛋饼算不上油荤,常年在山里干体力活的人们,是要吃下饭菜的。


    切成小块腌过的肉用清水洗净,下锅倒油放肉爆炒,烧出油汁了再放蒜末调香,切好的萝卜缨子不适合炒太老,要最后放,讲究清脆爽口,和醇厚劲道的肉反着来,这一道就叫萝卜缨子炒肉。


    菜讲究门道,大锅饭更讲究门道。大部分人吃饭,是菜配着饭吃,饭做得稀了夹生了,菜再好吃也不得劲。


    大荒村的柴火饭,水米下锅要先滴一滴油,煮出来才颗粒分明,饭粒油亮。柴火饭的流程也不少,讲究翻烧闷放。众人烧火烧饿了,掀开盖子就能舀几碗米汤出来喝,飘着油,入肚和吃肉一样扎实。这“放”,是等锅巴放凉,敲碎了堆到盘里,饿了嚼两块。那滋味,酥脆。


    光萝卜缨子炒肉拌饭吃都能吃两三碗,小菜一道道做差不多了,火锅和鱼汤就更简单了。


    先说野菜吊锅,盐水过了野菜洗干净,把能吃的地方择出来和屋里的笋干一起摆好盘。锅里加猪油,放腊肉五花肉炒,然后花椒辣椒大葱香菜蒜末姜丝调味,一顿爆炒,炒出香味后加热水,切了西红柿进去熬,煮出酸辣味,再把焯水的野菜一股脑放下去。


    冬瓜盅味道清淡,找个最大的冬瓜一分为二,做两个冬瓜盅。有闲心的还在外面雕花,里头切了姜丝枸杞,什么清淡有营养的都往里放,冬瓜盅煮好了,壁上的冬瓜也烫好了,可以刮下来就汤吃。山里隐天蔽日,喝一口热汤排汗排毒,浑身热乎乎的。


    做了火锅没放完的调味还能做自调蘸水,蘸水加了薄荷和折耳根,香味能传出十里地。


    这十天半月里,村里人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男男女女各有分配。苗芜春和李霈甫毕竟是头一次经历这等大事,梅疏石和阮齐青帮衬着梳理相关礼节布置。当初要跟着周泽坤反的一群人,李涉说他来处理,也是十天半月往周泽坤那跑,不常见人影。钱灵雨和史云飞过了段清闲日子,跟着村民们忙得乐呵。


    钱灵雨:“你别说,大荒村还挺富,啥都有,难怪周泽坤看上了。”


    史云飞:“以前忙着工作,我都是点外卖凑合的。村里人性情淳朴,这些天和他们一起烧饭坐菜,我学到很多。”


    钱灵雨:“那你们工作确实挺忙,我们一般年底月底忙得起飞,不过我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天天看大娘做饭,我也手痒痒。这大喜的日子,我就给你们露一手,我做鱼可是一绝!”


    史云飞有些诧异:“钱大人会做饭?”


    钱灵雨哼了一声,熟练的接过菜刀开始杀鱼:“怎么,看不出来吗?”


    史云飞:“实在羞愧,我前两天才知道炒鸡蛋饭不用加水……”


    顺鱼肚划开,掏出内脏扔掉,刀哗哗几下,斩掉鱼鳍鱼鳃和黑膜,把鱼肚子刮干净洗干净后开始改刀。


    做菜的大娘瞧她几眼,笑道:“小姑娘有些能耐,自己生活不用愁了。”


    先煎后煮,每个地方都煎到,然后下姜丝,热水下锅,旺火煮鱼汤,钱灵雨趁着煮汤的机会顺了个白萝卜,切成细细长长的白丝焯水沥干。


    烧着烧着,汤就变成了奶白色。在史云飞震惊的目光下,钱灵雨切了嫩豆腐,撒了白萝卜丝,最后点缀葱花完美出锅。


    “史司书,学会了鸡蛋饭不加水不算什么,后面的路任重而道远啊!”钱灵雨来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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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大娘道,“大娘,还有啥要帮忙的不,我来我来!”


    另一边。


    李霈甫来来回回的走,想起一事务就冲属下急匆匆道:“你们回龙原多取些漂亮的经锦,绣些牡丹什么的。”


    苗芜春摇了摇头,劝道:“不必。定制的经锦不知要花多久时间,一来一去,我们要把梅大人他们留在这里三五月不成?”


    李霈甫想了一想,也是这理:“可是一无正红婚服,二无彩礼制备……”


    苗芜春笑道:“谁说没有?村中百姓迎亲嫁娶,常常是我用红花饼做红。这次,我想自己做,亲手做。”


    苗芜春幼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新鲜玩意。商队走往西域前,北国向来用茜草根染红。从古至今,正红都十分难染,染红更要细心大胆。茜草根红色素含量低,多次煮染后,成色也仍为橙红而非正红。


    大荒山有许多名贵药材和野木,苗芜春决定用之前洗好储存的红花饼和苏木。红花染正红,苏木煮红蛋讨喜庆。《天工开物》有云:“大红色。其质红花饼一味,用乌梅水煎出,又用碱水澄数次。或稻稿灰代碱,功用亦同。澄得多次,色则鲜甚。”


    苗芜春先用了许多小布条试染,有的红花饼没有洗干净,还残存黄色素,染出来不红。她花了许多心力,终于在一次次反反复复中染出正红。


    婚服制好,菜也齐备,良辰吉日,大荒村的人们齐聚真心池。


    这十天半个月,李涉一直待在地牢里,今日大婚,苗芜春居然把当初和周泽坤一起反的人也放出来参加了。


    十天半个月没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涉好像瘦了点,地下待久了,更白了点。他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就是没他们身上那么多烟火气罢了。


    “我们大荒村没那么多世俗规矩,两位新人喝了合卺酒,对着大荒山拜一拜就算礼成了!”


    红衣艳艳,苗芜春盖着红盖头,在李霈甫的搀扶下,接过从真心池舀的山泉水,交杯饮下。


    “好哦!好!!”


    人们欢呼鼓掌。李涉身长玉立,人群中格外显眼,此刻眉眼也淡了许多,不像往日锋利。适龄的姑娘家偷偷瞧他,小姐妹们你推我搡不敢上前。


    趁着人多,史云飞问道:“钱大人,你和李涉怎么回事?”


    史云飞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问的山神庙的那一吻。


    因为那个无缘无故的吻,钱灵雨这些天没怎么搭理过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钱灵雨的心忽然乱了起来,吞吞吐吐道:“你不知道,顺着龙虎江飘过来,我两同路了一段时日……”


    史云飞沉默片刻,接着问道:“所以……同路发生了什么吗?他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钱灵雨:“不太好说。我们两是站在我非‘钱灵雨’而是穿越者的视角,一开始我也觉得他挺混蛋的,虽然现在也没有改变这种想法,但问题在于他好像真以为自己是钱灵雨面首了。”


    当时她嘴快,差点把梅疏石说漏嘴了,周泽坤为人谨慎,要是梅疏石晚来几步,他们肯定集体领盒饭。


    李涉能怎么办?用手捂她嘴吗?肯定不行啊,一看就有问题。情急之下,只有嘴对嘴嘛,假装意乱情迷。人一旦吃瓜吃起劲就会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了……呵呵。


    “他以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站在这个角度他亲我没有问题,但问题是……我两其实什么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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