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要再寻微臣的玩笑了。”顾熹之几乎是有些祈求地艰涩道。
“你觉得孤是在说笑?”姬檀不依不饶。
顾熹之别过脸去,手指攀着池塘边的石栏,指尖都绷紧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既无婚配,也无难言之隐,缘何不愿尚公主呢?”姬檀很认真地与他道:“如你所说,公主品貌温良,家私地位样样皆是最上等。与她成婚,于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她的资源、人脉也尽可为你所用,扶摇直上指日可待,不好吗?”
顾熹之唇线抿直,执拗反驳:“不能这么算的。微臣,并不喜欢她。”
“皇族之间,喜欢是最不要紧的。便是寻常布衣人家,也未必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公主喜欢你,就是最合适不过,最好的结果。”姬檀并不放过他,将人一步步往绝境里逼。
他不明白,顾熹之为何不说出龙阳之好一事。
曾拒绝媒婆数次的隐秘就在嘴边,顾熹之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换做旁人,换做平时,他早就直说了,从不以为耻,可是一碰到姬檀,舌尖上的话就变得异常苦涩,踟蹰不定,如鲠在喉。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姬檀知道。
害怕太子殿下异样的眼光,怕他就此介意,弃了自己。
顾熹之瞻前顾后地都不像他了。
他心里愈发混乱,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唯有一点,更加清晰、无与伦比地浮现在顾熹之心头:
——他对太子殿下的在意远比他想的更为深刻,甚至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
他见不得自己的阴私展露在殿下面前,更受不了殿下厌弃的目光。
顾熹之心知这是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殿下,微臣……确有难言不便言说。总之,微臣和公主绝无可能,如果公主再问起,烦请殿下帮微臣阐明心意。”顾熹之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尽量用正常平和的语气和姬檀说话。
“好。”这次姬檀答应地很干脆。
“只是,未必有用,你如此重情义,不为权势所惑,叫小姑姑知道了,兴许会更加欣赏。罢了罢了,看你实在不情愿,孤勉力一试吧。”姬檀说得十分为难的样子。
顾熹之见状,心头又是狠狠一跳。
唯恐真如姬檀所说。
如果连姬檀都没办法拒绝,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姬檀难得见顾熹之情绪这么消沉,虽然达成所愿,但到底生出了两分不忍来,遂及时转移话题,不和顾熹之逛花园了,带他往自己居住的里殿去。
这里顾熹之还是第一次踏入,一时新奇,不由四下探看,仿佛能从中窥出太子殿下私底下的模样来。
姬檀在外间招待他,命人新上了茶点水果,又搬了叠诗词书赋过来,与他一起鉴赏,当真有几分风月之约的意味了。
顾熹之一页页翻看着当头一本书册,见上面的字与姬檀先前回复他的折子字迹如出一辙,便知是谁所抄录了,登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上面。
“你喜欢这个?”
姬檀凑过来,随意扫了眼自己无聊时誊抄来打发时间的诗集。
顾熹之只是单纯喜欢姬檀的字,笔走龙蛇,劲画银钩,别有一番气韵风骨,他不禁伸手轻轻摩挲,连带着对这些诗句也爱屋及乌:“嗯,喜欢。”
姬檀看着那上面或是抒情,或是感慨失意、愁肠百转的诗句,不禁蹙了蹙两弯纤眉。
顾熹之竟喜欢这样的诗,他属实没有想到,心里也颇有几分看不上,不过姬檀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顺着顾熹之的喜好与他畅谈。
好在顾熹之的品味虽然不如何,但他的学识、思维缜密程度都不错,没有扫了姬檀的兴致。
两人相谈甚欢。
姬檀再一次在心中感叹,如果不是身世所扰,他们或许真能做一对关系甚笃的君臣,朋友。
可惜了。
可惜,这是姬檀如今对顾熹之唯一能想到的评价。
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地沉浸其中,姬檀忽然就没有品谈风月的心思了,他阖上自己手里的书,端了碟马蹄糕过来不疾不徐地咀嚼。
顾熹之从来都是个讲究礼数分寸的人,此刻即使心情再不好,从姬檀这里得到了莫大的慰籍,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毫不逾矩,他不过又待了片刻便主动提出告辞离开。
姬檀自是应允他,没有挽留。
临走之前,顾熹之开口向姬檀讨了一样东西,是他亲手抄录的那本诗集。
姬檀一怔,直接送予他了。
眼见顾熹之带着诗集离去,姬檀眸中晦暗不明,看不清底下神色。好不容易生出的两分不忍也终于随着时间消失殆尽了。
姬檀将方才顾熹之翻阅过、做了注解的诗词书赋全都收起来,叫人拿给小印子,让他去送给安置在外头宅子里的小倌们。
弹奏编曲也好,诗乐和鸣也罢,总之,投其探花郎所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姬檀从没有一刻忘记自己要做的正事。
·
却说姬檀的这招攻心之术确有奇效,顾熹之自东宫回来以后,是日也思,夜也想,心里一刻也不得安宁,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仿佛一颗沉甸甸的大石笼罩其上,压得顾熹之不断下坠。
由陆及潭,胸腔中的空气被不断挤压殆尽,溺入深水。
终于,顾熹之从一片水花中挣扎而出。
眼前不再是他平日住着的熟悉院落,而是处处张灯结彩,贴喜挂绸。顾熹之一低头,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不再是白日那身淡蓝长衫,而是一袭大红色喜服。
喜服华丽漂亮,绣工精整,却只让顾熹之感到一阵惧怕。
只因他手中还牵着一条红绸,红绸系花,横在他与另一侧的新人之间。那被强迫他娶的女子,还是男子。
究竟是谁。
他在与谁拜堂成亲。
顾熹之心知他是在做梦,意识也完全清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凭自己像提线木偶般一步步走完成亲的全部流程,直到新娘被人搀扶着送入洞房。
他仍分辨不清那人是男是女。
是何许人也。
脑袋也渐次变得昏沉,头重而步履轻,俨然一副喝醉了酒的模样,是他在新婚宴上被人灌多了喜酒。
周围一片嘻嘻哈哈的恭贺打趣,顾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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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句也听不清楚,糊里糊涂地就被人推入了洞房。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顾熹之脚步一动,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了,却还是这一番天地,跑不到别处去,更遑论从梦中苏醒。
顾熹之心沉了沉,思量再三,决定先看看这所谓的新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已做好万全准备,不论对方是人是鬼,是完全空白、分辨不出模样的脸孔也无所畏惧。
顾熹之坚定上前,从八仙桌上取了秤杆,站在新娘坐着的床榻前立住,仔细打量这人的身量,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柔荑。
说是女子,可;说是男子,亦可。
判断不出。
顾熹之又去观测那人的腰身,纤细地不盈一握,像是女子。
可记忆中似乎出现过这样宽度的身量。
是那一次,在东宫庭院,太子殿下玉腰带束身晨练,便大抵是这番模样。
又分不清男女了。
顾熹之呼吸不由急促,饱受摧折。他再也受不住地,一杆挑起了鲜艳的大红流苏盖头,顷刻间一双剔透盈盈宛如琉璃宝珠、又风情万种滟若桃花般的眼睛径直撞进他的全部眼底。
顾熹之瞳孔几乎都无声地扩张到了最大。
耳边万籁俱寂。
只有眼前人,只剩眼前人。
唰然一下,顾熹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一抽,手中还紧紧攥着太子殿下亲手抄录的那本诗集。
顾熹之人都懵了。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双漂亮得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属于太子殿下。
梦中难辨男女的那个人,白皙修长的手,纤细的腰身,俱是太子殿下。
顾熹之登时心下大惊。
他竟然狂悖至此,做梦做地不知身份尊卑,不知天地为何,只有胸腔中急剧跳动的心脏宛如黄吕大钟,万音齐奏。
心跳声是如此震耳欲聋。
宛如从前每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后被他强行压抑下的翻涌鼓噪。
怎会如此。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那自第一次琼林宴上的惊鸿一瞥后就深深根植心中、一次比一次更加炽烈的如催鼓噪,终于在这场荒诞狂悖的梦境下拨开云雾见月明。
他早该分晓的,从纤毫毕现地想起殿下容颜,为他写下那封补救措施的奏疏开始,后面的每一次见面经历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加深烙印殿下的音容笑貌。
直至一场幻梦,所有的心绪于此刻明了。
原来,他早已心有所属。
所以会悸动,会亟不可待不想教那人淡忘了他,会小心翼翼努力表现,也会倍觉卑劣不堪,不敢将能轻易告诉他人的龙阳之好告诉那人,唯恐他就此厌弃了自己。
顾熹之想通一切,简直比方才梦境中溺水的感觉还要难受百倍。
那是他不能肖想分毫的明月,是冰雪般晶莹剔透的人物,是端坐高台贵不可言的上位者,更是他需仰望一生、可触而不可及的存在。
月光从窗棂中温柔涌入,铺了甫一看透自己心意的青年满身。
然,月明之后。
却徒余一滩清辉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