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悦位高权重自然也无太多闲暇,白城大大小小的家族排着队等她召见。不便多留,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辞。
上马车前对安若素耳语几句,执鞭从车尾扔下一个麻袋。
唐芯挥手目送善悦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回头见安若素单手拎起一鼓鼓囊囊的麻袋,深褐色里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血色。
猝不及防看见这种不明物体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安若素见她动作,微一侧身把麻袋挡住:“我去暗房,有事脑频叫我。”
“好。”
机械整备区除了仓库和机器人们的充电桩,还有一个神秘小房间,安若素管它叫暗房,唐芯、谢韵之和贺逸昇从未踏足,但心知肚明其用途。
审讯室。
虽然被称为暗房,房间八角十六盏明光锃亮的大灯打在被设置了特殊角度的镜面板上,亮得能把眼睛照瞎。
明镜高悬,好似能透过面皮照出人心底阴暗扭曲的恶鬼。
一婢女模样的人蜷缩在地板上,不敢睁眼,哪怕眼睛只露出一条缝,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会被刺目的明光灼伤,被镜中那团模糊的血肉刺激疯。
被厚厚两层防弹玻璃分割的外间,安若素端坐在操控台前,电线无情连接里外两间,把声音拟成无机质的电流,扩大、传导,在密不透风、一览无余的小房间里如寒风呼啸。
“青黛,陈博容院中洒扫丫鬟。三年前父母俱亡,自卖自身被人牙子引荐,郑夫人亲自挑入府。同你一批的还有九人,其中五人不知所踪。包括你在内的五人里都被送去陈博容院子,其中三个已亡故,还有一个被收入房中作了通房丫鬟。”
“昨晚,你在院中洒扫时捡到一张纸条,允诺事成之后许你白银百两。”
“你无父无母无亲眷孤身一人,起了贪欲却声称因父母被歹人所挟才被迫害人。”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地板上那团蜷缩的身影颤了颤,发出一声嘶哑的微弱呢喃,像两张干燥的磨砂纸相互摩擦。
“你们不是仙人吗……不是善女娘娘派来拯救我们的吗……为什么不宽恕我……为什么……要害我……”
她不甘、她愤怒、她惊恐、她惶惑,为什么神明没有宽恕她所犯下的小小罪孽,为什么她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恶事就被施予严惩。
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嗤笑。
“谁说神必须宽恕?最善良的神也有自己的剑锋。”何况他们不是,“我们是人,是和你一样,普普通通的人。你为一己私欲加害我们,还要求我们简简单单原谅你?我们很像傻子吗?”
纤毫毕现的镜面映出青黛震颤的眼皮,胸膛微弱起伏,整个人无声无息薄得好似一张纸。
安若素坐靠进椅子里,翘腿而坐,双手交叉横置腿前,面色沉着平静。
大乾皇家暗卫审讯犯人的手段因人而异,对青黛这种不起眼的婢女,懒得费心思,抓起来一顿打,只要能撬开她的嘴吐出东西给陛下交差。
方才那几句话,就是暗卫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
对皇家而言,这些东西已经够了。于是人被当赔礼送到他们手上任他们处置。
安若素盯着镜子里毛躁枯黄的头发、纤细得一折就断的胳膊腿、还有被血浸透的廉价布衣。
心里谈不上有多同情。
她见过太多人,有被拐卖到山沟沟里被打断腿被一根铁链锁在狗窝里的痴傻女子;有被诈骗到东南亚然后变成诈骗犯、D贩的,也有孤注一掷逃出生天的,更多的是被埋在异国他乡的冰冷白骨。
只有少部分人值得同情,他们坚守住了底线,从落难到身亡或获救都是受害者。绝大部分人都会被裹挟着成为加害者,其中,又有大多数人能改过自新协助军方剿匪、警方破案。
人性是最理想的橄榄模型,大慈大悲者屈指可数,穷凶极恶者亦寥寥无几。世间绝大多数人在中间徘徊跌宕,为善为恶,一念之间。——安素素《异世界冒险手札之救世主篇》
安若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很难再对困厄者升起同情之心。她觉得,比起无用的情绪,他们更需要机会。
一个重新为善的机会。
人自己犯下的事会成为一个污点跟着他躺进骨灰盒里。但人活着,顶着污点活着,就不能做好事了吗?
世人的偏见是他们需要自己克服的报应,亦是对过往罪孽的警示。
安若素不想当慈悲心肠的菩萨,她只想做一根引人向善的火柴。
她握住麦克风,语气变得轻柔,如女子天生的柔软肚腹:“身上的伤口很痛吧?一会儿凉,一会儿热,很不好受。身子重得像块秤砣。”
“想变得轻松些吗?我可以帮你疗伤。条件是——同我讲讲你的故事。”
故事?青黛昏沉的大脑传来阵阵恐惧,她这样的贱命,哪有什么故事。
“没有故事吗?”安若素状若遗憾般一叹,“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说。比如——”
“那三个被陈博容失手打死的婢女,还有……”
“青碧”
——————
柳芙蕖的到来推翻了谢韵之对昨晚两件事的解读。
她的猜想中,两件事都是陈府策划,一手勾搭肃帝,一手离间他们与钢铁侠工会,为陈氏一族在朝野间的声望添砖加瓦。
结果肃帝反手拉葛家下水把陈葛之争直接推进到赛事白热化阶段,前一手不仅白费,且自作自受。
后一手则是阳谋,这局只要做出来,哪怕贺逸昇警惕逃过,依旧在他们与钢铁侠工会之间埋下了一根暗刺。
谁料柳芙蕖居然是肃帝的人!
从昨晚至今肃帝与善悦的表现看,对柳芙蕖会出现在那毫不知情且想撇清关系的态度昭然若揭。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幕后之人想离间的究竟是钢铁侠工会和他们还是肃帝和他们?
如果是后者,谁会知道柳芙蕖的背景?谁见不得肃帝与他们关系好?
目前为止,各家的招数都大差不差,拿出自己吸引人的地方拉拢他们跟自己好,还没到暗害他们拉踩别家的地步。
说白了,放眼人世间任何地方,以清白为刃,都是最龌龊和最能起效的计谋。
虽说世家大族在这方面毫无信用度可言,但一上来就放大,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谢韵之收回之前对陈家一晚筹划两件事的判断,但不排除他们的嫌疑。狼坑无非就这么几只,算来算去,陈家再怎么“委屈”也得先蹲着。
贺逸昇扭动钢铁侠手办的关节,凹成奥特曼的姿势。
对愁眉苦脸的谢总道:“急什么?我们现在手上才多少线索。等芯芯种出瓜来再说。”
“您老是不急,满二十减二十。”谢韵之对看见手办就走不动道的贺某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陈家想缩减矿产,借我们探工会口风。葛家又拿出来铬矿欲同我们合作。刚才柳会长却避开矿事不谈,只一心关怀矿工们的工作环境、日常生活和薪资待遇。”
她陪她逛了一下午,连粒矿渣都没见到,反倒把堆在仓库许久无人问津的露营套装和军用压缩饼干、半筒橡胶水靴、防护帽、防火阻燃围裙……倾销了出去。
不管是否存在表演的成分,柳芙蕖能为矿工做到这一层,谢韵之认她是个好“官”。
贺逸昇把手办收回储物手镯,拿起谢总的控制板打开她的日程表。
“秘书小贺竭诚为您服务。”手指摁下话筒键,语音输入,“这边了解到了您的需求。作出规划如下:明天上午赴知府夫人的约探望病中的陈二小姐;下午备上一份贺仪去葛家;晚上回钱府与长公主殿下联络感情。”
“后天上午约了段氏车马行的段老板,预计时长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可以再会见几家商行;下午和素素闪击矿区体察矿工的真实处境并作报告一份,括弧,报告留待回去‘孝敬’老父亲,括弧完毕。”
“大后天……”
谢总:( ̄ー ̄)好烦的一张嘴,想死。括弧,不是我,括弧完毕。
练功房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一秒,关上。再轻轻打开,一抹黑影蹑手蹑脚沿墙边蹭进屋子中间,没发出一点声音,盘腿坐下。
安若素无声呼出一口气,好险,这“火势”差点就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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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头上了。
贺逸昇叽里呱啦念完谢总接下来五天的工作日程,端起控制板,双手呈上,恭敬地递到她眼前。
谢韵之板着张死鱼脸侧身一扭,不理他,烦。
贺逸昇把控制板放她身后,摸了摸鼻子:到底谁跟谁是亲生的?谢之之这死出跟她小爸一样一样的。难道……唐芯芯和谢叔叔就好这口的小猫咪!‘狗子-灯泡-智慧’
安若素感受到一股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睁开眼,撞上谢·猫咪·之郁郁的眉眼,轻咳一声:“青黛的事审出来了。”
谢韵之神情霎时转愁为扬,期待道:“怎么说?”
青黛那句亲人被胁迫并非全然作假,陈博容后院有位通房青碧与她同时入陈府,因是同村,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情同姐妹,这份情谊哪怕在青碧被陈博容收了房之后也未曾淡薄。
昨日,陈府各院下人被抽调去各处帮工,青黛给主事的塞了银子被分入厨房。
她偷偷藏了些边角料回院子里。
青黛喜滋滋地推开屋子:“阿碧,我带了肉沫、白馍和酸豆角回来,还有些红糖,等我去烧一壶水煮着喝,能甜很久呢!”
未料,转身却见青碧悬了白绫挂房梁上,椅子在她脚尖摇摇晃晃,如青黛慌乱的心脏。
“阿碧——阿碧——”她喊道,“你作什么想不开!”
她抱着她的腿把她往下拖,两人双双摔到地上,很痛。怀里的肉沫白馍豆角和红糖碾作糊,很难受。
青黛无暇多思,抱着青碧哭道:“你做什么呀,好好的日子不过了,怎么就要舍我而去呢?”
“阿黛……”青碧泣不成声,“我活不下去了,让我去死吧……我、我……呜呜呜……”
“怎么了?是少爷又……还是少夫人?阿碧,再忍忍罢……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不、不……”青碧摇晃着身子爬起来,夺过白绫抛上房梁又将挂上去。
青黛怎么肯。两人好一番折腾,最后气喘吁吁倒在地上,青碧终于说出了原委。
“少爷让我好好打扮一番去勾引今日来的贺公子,不然就要把我打死。好青黛,你饶了我,让我清清白白的死罢。你看到了的,前头三位,她们走得那般……青黛,我不想变成那样,太可怕了呜呜呜……”
青黛又急又慌,可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家婢,既不能一刀捅死陈博容,又没法带着青碧逃出府去。
良久,她下定决心,抓起青碧的手道:“我替你去!”
如果是唐芯,一定会先感叹一句:姐妹情深,哭死我勒!QAQ
但谢韵之听完第一反应:这跟柳芙蕖有什么关系?
贺逸昇同问:“所以房里的人为什么是柳芙蕖?”
总不能是两个连翻墙的力气都没有的女子把风里来雨里去的柳会长打成那副样子再吭哧吭哧拖进房里的吧?
安若素摇头:“在青黛的意识里,她们姐妹俩的谋划是她出面把一一引到那个院子,青碧找个愿意的女子领去那个屋里头。这样也算完成了陈二的任务。说辞也是预先准备好的,万一被人抓住,青黛也好有个说辞。”
“所以祸头子是陈博容?”
贺逸昇用了疑问句,谢韵之和安若素不答,他们都觉得尚不能定论。这件事疑点越来越多,青黛的这份供词姑且可信,但柳芙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根本解释不通。
谢韵之拿起控制板确认行程:“我明天去陈府见见青碧。”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他们约定的点,唐芯还未出现,谢韵之站起来拍拍衣服:“那今晚就先这样。我上去瞧一眼芯芯就睡下了。”明天都是脑力活啊。‘化了’
安若素重新闭眼,吸收天地灵气,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她已经摸到了炼气三的门槛,就差戳破最后一颗泡泡就能再进一阶。
统筹管理位面商铺的日常经营杂事的重任便落在了贺逸昇肩上,他私以为,要管好位面商铺,首要的就是提升再提升管家兔的业务能力。
兔兔学会了=芯芯学会了=交子学会了=解放人力=大幅提高生产力=你好我好大家好。计划通get!o( ̄▽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