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蕖惊恐，慌忙跪地：“属下不解。求陛下……”
“你跟了朕几年？”
“属下从小被送到陛下身边，至今二十有一。”
“十一。十年前朕将你送给她。她为你取名芙蕖。”
车厢内灯火颤颤，皇帝威严的面孔半隐在车顶投下的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许久，似是倦怠般一叹。
“柳芙蕖，别忘了。那工会是她的心愿，不是朕的。”
柳芙蕖浑身一震，脑中闪过无数那人的音容笑貌，深深垂下头。
“属下知错。”
——————
钱府大得离奇，乘马车不方便，轿子又慢，幸好现代文明闯入带来了摆渡车。
唐芯暗叹：怪不得没在皇宫看见善悦之前从他们这儿买走的摆渡车，原来是都“藏”起来了。
午膳没见到长公主殿下的十五位男嘉宾，听白叔介绍，送去别院安置了。
善悦也不太乐意搭理那群人，转头问他们的打算。
谢总态度坚定果决：“开门做生意！”
婉拒善悦让人给他们去圈一片地出来的好意，谢韵之请道明出山，走官方迷信流程，在闹市，百姓的见证下，给自己套了一层神秘、慈悲、不凡的谪仙壳子。
唐老板：我好不容易才摘下的仙人称号！！！‘咬手绢’
Q小芯哭唧唧，本体绷着脸，轻挥衣袖，一栋高大的流光溢彩的玻璃屋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
找善悦借来的侍卫们卡着点入场，帮忙把吓软了腿的人搀扶到一边。
位面商铺对准被清空出来的场地缓缓降落，光芒照在一张张或惊叹或惊悚或惊奇或麻木或向往或兴奋……的脸上，有人跪地磕头高呼神迹，有人虔诚诵经祈求神明保佑，有人拉扯父母衣袖天真烂漫，有人被浮华迷眼脚步虚晃。
屋子扎实落在土上，行走在地板上的人却恍惚走在云间。
京都稍有些家底的人家都已经能面色如常地进出交易所，白城从普通百姓到小家族，走在光可照人的瓷砖上，无一不两股战战。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第一时间能自如行走的是各大商行常来往京都的富商们，虽机会有限，但银子使到位，也曾搭着勋贵家的关系排上进交易所的队。
许多都是熟面孔，零星几个有幸被引荐来的新客户。
他们谈的都是大宗生意，非谢总亲自出马不可。
而后是陈家、葛家领头，大中小世家的管事佣人们成一团，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成一团，聚成一茬又一茬“团购”依次入内。
唐老板目送位面商铺前最后一团人背影消失在玄关，回头，百姓们还围在外面，却没有一个进来。
她扬起一个热情的笑，招揽道：“商铺新开业，全场八折，仅限三天，先到先得哦~欢迎大家前来抢购！”
连喊三声，没有一个散客进来。
Q小芯尴尬挠头，看来这句词儿不行！
找到人群中一个眼神中带着向往的掌柜模样的人，招呼道：“大娘，想买些什么？进来看看？我们这东西多得很！吃的穿的用的，米面糖油布帛成衣鞋袜针线还有小孩的玩具。”
那大娘似心动了，上前半步，被身后人轻轻一拉，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垂头走了。
唐芯被这眼瞧得心里直发虚，她说错什么了吗？
call温斐，【你没错，wuli芯芯宝宝怎么会有错呢。‘吃瓜’】
叉掉，不具有参考价值。
又找了人群中不同人尝试四五次，皆以失败告终。
【是仙人皮肤的问题吗？可我们不是走的慈悲济世、普度众生的仙设吗？】按理来说应该很受老百姓爱戴才对。
【我说了，你没错。‘吃瓜’】
【难道是装潢太高大上，他们怕消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喊价格吸引顾客？我们米价换算成大乾币是多少钱？】
【……相信我，你没错。(╯▽╰)】
唐芯还想尝试，收到交子呼唤：【嘀——检测到商场·阴西侧门异常信号，请宿主及时查看。】
异常信号？
唐芯皱眉，侧身亮出身后一块用大乾文字写着“新店开业，全场八折，限时三天，欲购从速”的牌子，最后喊了一句：“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欢迎大家进店一看。”匆匆离开。
西侧门，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街边，一名打扮利落的侍女站在空地前不停敲虚空。
“来了来了，别敲了。”敲得她脑子都要炸了。不知道交子是不是故意的，实时转播敲门声，识海里“咚咚咚……”，纯折磨。
Q斐怎么还没给它来上一脚！╭(╯^╰)╮
刷卡开门，侍女行了一礼，转身敲车门。
“你怎么走这儿啊？”
来者不是生人，正是善悦。
唐老板小跑下去，掌纹覆上无形防护罩，充满科技感的星空色光芒沿着掌纹漾开，溶出一扇可通马车的门。
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巧思，如果脑内直接开防护罩的话，看起来像一群无实物表演的癫子。——来自一生都在追求真实体验的唐芯芯。
“前面人太多，不想引起惊慌。”善悦跳下马车，反复打量了好几眼那扇华光四溢的无实体“门”，又直勾勾盯着唐芯瞧。
“你们真的不是仙人？”这手段，让她一个不信仙神的反骨仔都开始动摇了。
唐芯无奈闭眼，她就知道，神仙人设将卷土重来跟鬼一样死死黏着她。
“我真不是！别人不懂，你还不了解？之之怕被有心人打成妖魔先给自己套了个仙人壳子嘛！”
有一说一，国师真的是一款很好用的盖章神器。o(￣▽￣)ｄ
在她再三强调下，善悦勉勉强强信了。
“你是来取货的吗？我们直接坐马车去仓库好了。”
午膳后肃帝跟他们定了一批精米精面和精馏酒，都是硬通货。
尤其是酒，除了他们的自留款和散货，别的都包圆了。
谢总沉吟片刻，以备货需要时间为由要求分批次交货。
肃帝压出一座钴矿的开采权，更进一步提出米面酒盐的独家购买权。
钴矿，新能源电池的血液，依赖进口。
内侍总管奉上一小盒以供验证，贺逸昇当场拿出成分检测仪检测，钴含量68%。
正品。
上等正品！！！
唐芯脑频信息刷得飞起，材料学的小知识总会在必要的时候复活在脑子里。
【68%，硫钴矿，独立钴矿物。浅亮钢灰色，金属光泽，八面体或粒装结合体。钴浸出率高达96%。如果是独立矿床，我们就发了！！！】
伴生矿床也可以。说白了，能用米面粮盐换钴矿，属实是青天白日见好鬼了！！！
不管肃帝是以刁钻的视野瞄准了他们的七寸，还是瞎猫抓住死耗子，反正这矿既然拿出来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但是，酒好说，米面盐只卖他一家太过分了。
经过双方拉扯，最终开采权变为协同开采权，米面盐不得向皇族钱氏外任何“家族”出售。
货依旧分批次支付，肃帝先用金银交了定金。
唐老板笑麻了，他卖钴矿还要搭给他们金银。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合十’
谢总比较淡定，因为她不懂价值？绝非如此。
这种紧缺型战略能源产业，她比唐芯这个前·纯·材料·理论研究学生了解得多。
她是看穿了肃帝这座钴矿背后的暗痛。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确认这玩意儿是钴，但她打包票大乾没有利用钴的技术。
资源光有，摆在那里有什么用？要开采出来，要提纯出来，要找地方用，要建立产业链，要纵深联合成为经济运转体系中的可持续性运作的一环。
华国最大优势是全工业产业链体系，能消化任何主料、边角料甚至垃圾。别说大乾，土也球都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开采权只是个钩子，协同开采才是肃帝的目的。
他们要钴，他要钴矿运转起来的经济价值。于是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双赢。
善悦拉着唐芯上了马车，递出一封隽雅的邀请函。
“今晚陈家设接风宴为陛下洗尘，白城凡数得上名号的家族都会到场。这是给你们的邀请函。国师呢？他回去了吗？”
道明出门连个跑腿的小厮都没带，学唐芯四人四条光棍，可能这样比较有仙气吧。陈家只好把三封邀请函一道送至钱府。
唐芯翻开邀请函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非常标准的邀请词。随手塞进镯子里。
“他？门一开就不见了，应该在小吃街或者四楼看大宝剑和道袍吧？”
善悦嘴角抽搐，居然毫不感到意外。把桌上另一封邀请函塞入衣袖。
又道：“晚上人多眼杂，你们活动的时候多注意着点，最好不要离开众人视线。”
唐芯瞳孔一震，有情况？难道是古言宴会经典剧情？是下毒还是刺杀还是偷情还是落水还是栽赃陷害？
善悦也不方便多说，只道：“反正你们注意着点。别落单。尤其是去更衣的时候，四个人待一块最好。”
更衣？如厕！
小姐妹结伴正常，贺逸昇可是个男的啊！
唐芯瞪大眼，直愣愣盯着善悦。
善悦眼神微妙：“反正……陈家……嗯……陈博彦是外室子你知道吧？他们家风气不好，不太讲究。”
贺总被谢总抓壮丁拎去谈商品贸易，小仓库里是交子在负责主持。
熊猫崽崽瞧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小脑袋左转吸溜一口奶茶，右转咔嚓一口甘蔗。而地上、天上，机器人和运输设备高功率运转，嗡鸣声不绝。
唐芯好像看到了系统届那群万恶资本家的恶毒嘴脸，拳头硬了。
三两步迈上台阶，揪着熊猫崽崽的后脖颈，pia~pia~两下打在Q弹的屁屁上。
“这就是你干活的态度！”
交子叫屈：“你就说我活干的好不好！”
说实话，非常好，系统精确计算到微秒，乱中有序，把空间、时间安排到效率最大化。
“你不要用人类的恶习来要求系统大大！我消耗的是算力！看似在摸鱼，实则在补充能量！”
要不是知道这货有多会摸鱼她就信了。
翻出设备养护手册，“你功率开到了多少？有没有按说明书上写的来！”
这些设备要么是根据温总设计师的要求独家定制的，要么是高精尖不量产试行品，那成本，高得没天理！需要小心、妥善、爱护使用！
不是维修费花不起，是延长使用年限更有性价比！‘咬手绢’
把说明书糊到统子脸上，“给我重算！”
被抓包了~熊猫崽崽呜呼哀哉，噫吁嚱——π-π
唐老板挥手，带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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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已经点出放好的给肃帝的第一批米面。
仓库门口，善悦下了马车眺望某个方向。
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她，抬手一指问道：“那里是？”
“我们的小窝。”唐芯嘿嘿一笑，“得空来玩啊~尝尝一一的手艺。”
“当然！”
长公主殿下应酬不少，拿了货匆匆离开，走前把道明的邀请函给唐芯拜托她帮忙送一下。
商场前台坐着一只大白兔，小口小口啃伪装成胡萝卜的晶核。
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小声惊呼：“好可爱！”
有人伸出犯贱的手想逗它，被兔子耳朵重重呼了一掌，手掌差点没被打断。
“叽——”大白兔龇牙，血瞳狠戾。长耳朵卷起一旁硕大的告示牌摁到他脸上，三秒，收回放好，继续咔滋咔滋啃“胡萝卜”。
人群中发出几声嘲笑：“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真可怜。”
“管不住手，该！”
告示牌白底红字写得一清二楚：请站在安全白线外提出您的合理诉求，前台工作兔会帮您处理。严禁靠近、肢体接触、言语调戏前台工作兔，否则后果自负！！！本商铺不对任何个人违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
“大宝。”
唐芯走进，大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睛蒙上晶莹光泽，歘地跳上她肩膀，脸碰脸，亲昵蹭蹭，两条长耳朵羞答答合拢，乖巧软萌极了。
旁人哪见过这副场面，“哇~”声不断，满是艳羡。
“好可爱！！！”
“看起来好好摸的样子呜呜呜……”
“看得我也想养兔子了。”
有人比较大胆，问道：“唐老板，这兔子卖吗？”
唐老板还没答话，白影一闪，那人被一巴掌呼地飞了出去，脸朝地，红印盖红印，半边脸肿成猪头。
人群顿时噤声，胆子小的连退数步，抬起手帕半遮脸。
唐芯一边安抚管家兔，一边严肃道：“请尊重我们的工作兔！它是我们勤劳、善良的优秀员工，不是某些人挂在嘴边供人娱乐可以被买卖的小宠物！”
那人被自家侍卫抬走送医馆，也不敢要赔偿。
之前也有人手贱被打，倒打一耙闹事，闹到谢总出来，当众放监控查清事情始末，对方违规，全责。她冷冷环视一圈，给他全家都上了黑名单。
这事不到一刻钟就传开了，那家原本在白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这样一闹，今晚就是拿着邀请函也进不去陈家的门了。
位面商铺的态度很明确：我们是硬茬子，按规章办事。真心实意做生意的，以礼相待；不知死活找麻烦的，滚。‘我鸟都不鸟你’
唐老板对此表示：也算是好事，给大乾人民科普了一下什么叫监控伟力。
超高清晰度探头，全天候录音录像，这可不是某些人能凭一张舌灿莲花的嘴颠倒黑白的地方。
唐芯摸出一颗“胡萝卜”喂给管家兔：【查询客户：大乾王朝——国师府——道明】
一阵短促的电流声后，软糯童音道：【小吃街。】
温斐神造造物台功能简直逆天，把交子本体放上花柱后，被造物台强行判定为“唐芯造物”，作为造物台器灵的管家兔连接“万千世界互联与位面交易系统”，可联合或绕过交子操控交易所本部及现已投入运行的水蓝星分部。
唐芯隐隐察觉到潜藏的某种不对劲，但介于那个bug是温斐，她不愿深究。
反正……温斐又不会害她！‘芯之自信’
——————
夜，陈府门庭若市。
下马车前，唐芯拉住贺逸昇再次叮嘱：“今晚你跟国师就是连体婴！他去哪儿你去哪儿，懂？”
贺逸昇郑重点头，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良家夫男，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
谢韵之上下打量着他的扮相，非常保守的卫衣长裤，全身上下只有青、白、灰三种颜色。
礼貌建议：“要不再套个白大褂、背上药箱？”性缩力拉满。
安若素挑开窗帘看了眼外面花花绿绿、五光十色的人潮，简评：“那他将是人群中最亮的崽。”周知，白色反光。
贺逸昇撤回一个白大褂，抖抖卫衣帽，安慰and自我安慰道：“别太担心。以他们的审美应该看不上我。”
他们是现代人，看惯了男人短发，不觉得丑。以大乾人的审美，他这种碎盖微分，怕是还不如秃瓢清爽。
“倒是你们，更要加倍小心。”
入乡随俗，京都的人见惯了他们的现代装扮不觉惊奇，白城大多人可没这见识。
善悦遣人送来三套头面和四套简易版大乾贵族交际礼服。
贺逸昇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坚持没换。唐芯和安若素没受住谢韵之的撺掇，换上了。
“咳。”此时三人齐齐清咳一声掩饰尴尬。
谢韵之摆摆手：“放心，我们人多势众，而且素素能打，芯芯能阴……哎呀~唐芯芯你别挠我痒痒！”
“我只是出招比较不动声色！”唐芯芯强势挽尊。
“好好好~我们下去吧，再不下去就要万众瞩目了！”
安若素合上窗帘，淡淡道：“还好，陛下的车架特意放缓速度，似是在等我们。”
O.O！
两人秒收，贺逸昇推开车门，伸手：“长者先请。”
穿着素净得跟个小厮似的道明：怎么没人关心一下我？国师的清白也很重要啊喂！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