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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卢凌风的表兄

作者:鱼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或许因为这些天崔蘅身边总是有人在,要么是金吾卫的士兵,要么卢凌风亲自跟着,并没有等到那些杀手。崔蘅闲得无聊,找人给崔璋递话,让他把搬家过来得一些自己用惯了的东西一起送到卢凌风这里来。


    这些东西里有一套紫砂的茶具,还有她自己炒的花茶,东西送过来之后,崔蘅便在阁楼上寻了个好位置烹水煮茶。这个位置确实好,通风,楼下正好就是卢凌风练武的地方,她在这边喝茶,倚在窗边就能看到他耍枪。


    卢凌风自小习武,他身法敏捷,出招利落,加之身量颀长,身材挺拔,舞这把银枪时,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卢凌风能进入金吾卫任职,也不完全因为自身家世,与他这漂亮的身手分不开关系。


    崔蘅看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这种悠闲的日子,好像好久都没有过了。卢凌风注意到崔蘅的视线,收了招式往阁楼看来,后者正端着茶杯,遥遥朝他举杯示意。


    她没戴面纱,侧脸的疤痕用彩金的妆笔画了一支梅花在上面,只这一笑,便称得上风华绝代。有时候崔蘅给人的感觉其实挺奇怪的,她分明是个女子,通身仪态却令人不敢直视。她身上兼有一种更胜于男子的从容,让人第一眼看到她时,想到的不是她是否貌美,而是……高不可攀。


    卢凌风愣怔过后,放下枪快步走进屋内,往阁楼走去。崔蘅见他上了楼,便笑道:“卢将军真是勤勉,休沐在家也不放松分毫,令我等闲人着实汗颜。”


    卢凌风听她的话,越发觉得微妙,以前没觉得多奇怪,如今听来,总觉得……她的话与自己同僚寒暄时的用词很像,倒不像女子对男子的关心。世家小姐多养在深闺,即便是玩笑话,又哪有世家女子会觉得自己是闲人而感到汗颜呢?


    卢凌风在茶桌另一端坐下,故意道:“适才在楼下看你喝茶惬意得很,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讨一杯?”


    “你就算不来讨,我也要下去请你。”


    崔蘅挑挑眉,递过去一张帕子:“先擦擦汗吧,春寒料峭,别着凉。”


    卢凌风犹豫一下接过手帕,却没擦汗,只用袖子往额头上按了两下。他下意识捏住那方手帕,柔软的触感像是丝绸,却好像又不像普通的丝绸,丝绸不会这么松软。崔蘅察觉到卢凌风的小动作,笑道:“这是碧云纱,用蚕丝混着棉线纺的,只是纺织方式比较特别,织出来的纱有蚕丝光泽,又兼具棉布柔软透气的特点,做里衣穿很舒服。对了,这次来长安我带了几匹,到时候给你跟我兄长各做一套里衣。”


    卢凌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能……”


    崔蘅见他神色尴尬,知道他误会了:“我可不会做衣服,你给我尺寸,我去找裁缝做。”


    卢凌风轻咳一声:“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种布料。”


    “当然了,这是我兄长在巴州任刺史期间,纺娘子们研究出来的织物,还不能大量产出,离开时我特地带了几匹。”


    卢凌风惊讶道:“这莫非是崔右丞教人纺出来的?”


    崔蘅轻轻一笑:“也不是哪一个人纺出来的,这是集体的智慧成果。巴州山地多,不适合种植,倒是适合树木生长。我便带人栽了桑树养蚕,后来集合各家没有大体力劳动的娘子们学纺织,不然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还能给家里赚些补贴,娘子们都很有干劲。后来她们自己试验改良了很多纺织的方法,就做出这种碧云纱。这种纱不太容易着色,普通染料染色后布料还会变硬,只有山上一种叫青蒿的植物做出来的染料能把它染得很好,成品是天青色,便为它取名碧云纱。这种布料虽然不够艳丽,做里衣却极舒适,周围几个州县都喜欢买它回去给家里的婴孩做衣服。”


    卢凌风点点头,他又被崔蘅面前的那套茶具吸引了注意力,他拿起一个茶杯,轻轻转动着:“仔细看来,这茶杯的材质也未曾见过。”


    崔蘅得意道:“算你有眼光,这叫紫砂,最适合做茶具。这是我跟着兄长去丽云县做县令时,发现它们当地有一种紫色的矿土,烧出来是褐色土,那种紫色矿土就是烧制紫砂的原料,做出来的茶具很受欢迎,兄长离任时我特地带了一套。”


    能做出这种紫砂茶具完全是偶然,唐朝茶具多为陶瓷,为了追求古朴,他们会用粗陶做茶具,而紫砂这种材料,是在宋朝才开始出现。天知道崔蘅发现紫砂泥时候有多惊喜,不过为了紫砂茶具向周遭推广销售,她最终还是建议崔璋将紫砂泥命名为“丽云泥”,为的是追求地域的广告效应。


    卢凌风听明白了,崔蘅跟着崔璋去各地上任,竟然能带着当地的居民发挥本地优势为百姓寻得谋生手段,这……这可是难能可贵的才能。


    他定定看着崔蘅的脸,心里忍不住想,她真厉害,还是像以前一样厉害。崔蘅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不论将她放在什么地方,她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


    见卢凌风一直看着她,崔蘅却以为他在看自己脸上的疤痕,她微微敛起笑容,摸到自己左侧脸颊:“怎么,污中郎将的眼了,我将面纱戴起来。”


    卢凌风猛地回过神,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崔蘅起身的动作:“不是!我,只是一时出神。”


    他说完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但是一想到她误解自己,卢凌风心里便很郁闷,眉头紧锁一直没有展开。崔蘅见他这副表情,问道:“茶不合口味?喝口茶把你苦得脸都皱起来了。”


    卢凌风越想越生气,实在忍不了了,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与茶何干,崔知意,你怎会如此想我。”


    知意是崔蘅的小字,以前上学时崔蘅总喜欢逗卢凌风,他小时候就老绷着张脸,逗他特别好玩,崔蘅告诉她自己家里人都叫她知意,让卢凌风以后也叫她知意姐姐,卢凌风知道她是笑他长得没她一个女孩子高,才让他叫姐姐,气得满脸通红,死活都不肯。


    崔蘅听卢凌风这样喊自己,声音低下去:“我怎么了嘛。”


    卢凌风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手指一根根收紧。他凑上去,压低声音,几乎每个字都含着隐忍怒气:“我何时,对你的容貌有过微词。这伤是因我受的,你说这种话,岂非骂我禽兽不如?”


    崔蘅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清晰看到了卢凌风眼底的愤怒和难过,她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那种误解他的话多过分。崔蘅急忙握住卢凌风的手,道歉道:“对不起,我……”


    “别说你不是故意,你心里如此想,才会如此说。”


    崔蘅平时也没少招惹卢凌风,但是她分得清什么时候他是闹脾气,什么时候是真生气,听他说出这话,就知道卢凌风是真难过了。崔蘅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凑到他身前:“我错了,卢凌风……别生我的气。”


    “我生你的气?我配吗?”


    崔蘅立刻道:“你配你配,我给你斟茶道歉,好不好?”


    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卢凌风唇边:“小女子有口无心,卢将军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入心啊。”


    卢凌风终于冷哼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茶杯:“看在这茶味道不错的份上,且饶你这次。”


    崔蘅偷偷松了口气,她蹲在卢凌风身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喜欢呀?我可以送你一罐。”


    卢凌风看着她的表情,预感她又要捉弄自己,眯起眼睛并不回答,果然接下来就听崔蘅含笑道:“如果你叫我一声崔姐姐,就送你一大罐。”


    “哼!”


    卢凌风直接拿过桌上的壶,自己倒起来:“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不如想喝时叫你泡给我。”


    崔蘅有些疑惑:“其实我从以前就觉得奇怪,说是跟我同岁,可你小时候比我小好多,以至于一直觉得你像弟弟。你不会虚报岁数,实际真的比我小吧?”


    卢凌风咬牙切齿:“哪个是你弟弟!你是不是又想给我斟茶道歉了?”


    崔蘅撇撇嘴,此时,大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卢凌风疑惑地站起身:“是谁大白天上门拜访。”


    崔蘅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去看看吧,或许是公事呢。”


    “嗯。”


    卢凌风下了阁楼,已经有人打开大门将敲门的人引进来,看清来人卢凌风后颇感惊讶,来的竟然是他的表兄萧伯昭。


    萧伯昭此人虽说是他的表兄,但是两人实在话不投机,萧伯昭喜欢逛秦楼楚馆,豢养歌姬舞姬,卢凌风大约还不到那种年纪,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们平时很少交往,今日他为何上门拜访?


    卢凌风愣了一下,对门外的萧伯昭拱手行礼:“原来是表兄,不知表兄有何要事,竟然亲自登门。”


    萧伯昭笑着拱手回礼:“自是有事相商,对表弟来说可是个美差,还不请我进去坐坐。”


    卢凌风根本不信他所说的美差,不过还是把他请进了屋里。因为知道崔蘅就在阁楼,卢凌风只想将萧伯昭带到正堂接待,谁知萧伯昭却十分自来熟,一进门便朝阁楼走去,卢凌风急忙拉住他:“表兄,阁楼上风冷,还是不上去了吧。”


    萧伯昭摆摆手:“哎~表弟有所不知,你这住所阁楼视野开阔,十分得我心意,我难得来一趟,自然要上去坐坐。”


    卢凌风还想拦他,谁知萧伯昭早已上了楼梯,他只好跟上去。好在崔蘅早就回避到里间了,并不在座位上。


    萧伯昭一到阁楼厅堂,便见到桌上竟摆好一副茶具,杯中茶水还热腾腾地冒着气。萧伯昭一愣,笑看着卢凌风:“怪不得不让我上来,原来表弟已经接待过雅客,这样一副茶具,可不像表弟用的。”


    这副紫砂茶具不仅材质独特,上面的花纹也精致得不得了,壶身上画着挺俏的兰花,茶杯上也有花瓣作暗纹装饰,一看便知是女子之物。卢凌风抿着唇皱皱眉,转移话题:“表兄,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萧伯昭却对桌上的茶具产生浓厚兴趣,他直接坐在适才崔蘅坐的位置,拿起那茶杯,笑得别有深意:“表弟啊表弟,你平时在我面前装得一本正经,请你去平康坊喝酒也推辞,没想到自己却养了个美人。”


    卢凌风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只觉得这话被萧伯昭说出来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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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很,顿时大怒:“休要胡说!”


    “哪有胡说,前段时间都传遍了,表弟当街接回一名紫衣女子,虽然面纱敷面看不清容貌,但是那窈窕的身段绝对是个美人。”


    萧伯昭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杯口转了一圈对着卢凌风:“更何况,这杯子上的胭脂,总不会是表弟你的。”


    卢凌风微微睁大眼睛,萧伯昭说完将那杯子凑到鼻前,闭上眼睛嗅闻:“有股淡淡的香味,用这胭脂的女子,定然十分美丽啊。”


    他说完竟想去喝杯里的残茶,卢凌风十分光火他这作派,于是豁然起身,一把夺过萧伯昭手中的茶杯,将剩下的半盏茶直接泼出窗外。卢凌风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表兄到底有何要事与我商量,若没事便早点离开吧,今日难得休沐,我还要休息!”


    卢凌风语气十分不好,萧伯昭终于不再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话,便道:“表弟你先不要生气,你知道的,三日后我就要出征西域,我那个久未谋面的未婚妻约了我见面,说想摆酒为我送行。但是表兄我呢,答应了平康坊的姑娘们出席她们的宴席,没时间再去见她。我这不就想到表弟你了嘛,表弟你就替我去一遭,顺便帮我看看,你未来表嫂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卢凌风听过之后不由眉皱得更紧,也十分不解:“既是未婚妻特地为你摆酒,理应重视,为何宁愿去见歌姬也不见她?表兄可是不喜她?”


    萧伯昭轻蔑地哼了哼:“那倒不至于,毕竟是侍郎之女,身份也算配得上我。只不过,既然已经是我的未婚妻,成亲之后见面的机会很多,但是那些歌姬舞姬却不能常见,我自然先去见她们,表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就这样说定了,记得三日后湖心亭,要见面的人是裴侍郎之女。”


    萧伯昭说完,生怕卢凌风拒绝,说完都不用卢凌风送他,急匆匆便下楼了。卢凌风在后面大声喊他:“表兄!等一下,萧伯昭!”


    然而萧伯昭本身就怕他拒绝,听见卢凌风喊他,就跑得更快了,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卢凌风眼睁睁看着他跑远,气得狠狠捶了木栏一拳:“混账!”


    崔蘅躲在阁楼里间,将他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觉得甚是好笑。不过自从来到这里,她也见识了不少渣男,今天又见识到一个,也不觉得惊讶了。崔蘅走出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表兄倒是有意思,虽然是个武夫,算计得挺周全。”


    卢凌风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看他也不全是为了去相会歌姬才让你代劳,适才远远看到背影,你那表兄外形远没有卢将军这般……”


    崔蘅上下打量卢凌风一眼:“英武。”


    卢凌风十分无语:“别戏耍我,继续说。”


    崔蘅笑着道:“这位侍郎之女应当也很聪慧,借口为他摆酒送行,或许是想在婚前相看未来夫君,若入眼,心中欢喜,若不入眼,也好周旋。你这表兄满意这门婚事,不想被那女子看不上,便让你代为相看,届时花轿抬进家门,拜过堂,入了洞房,再要退婚可来不及了。”


    这个时代替人家去见未婚妻可不比现代的网友替见面,有很多未婚夫妻婚前都只能见一面,然后就嫁了。


    卢凌风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虽然没作评价,脸上的表情早就在大骂“无耻”了。


    崔蘅看着他:“你去吗?”


    卢凌风道:“无聊,我怎么可能去。”


    “不去的话,那女子会伤心的。”


    卢凌风上下打量崔蘅一眼:“不然,你去。”


    崔蘅差点被口水呛死,卢凌风挑挑眉:“看崔右丞相貌堂堂,你若扮上男装,应当也挺不错。而且你是女子,随机应变,比我合适。”


    崔蘅嘴角抽了两下:“我去的话,会忍不住把你表兄的无耻行径全抖漏出来,到时候他俩掰了,可别怪我。”


    卢凌风冷笑一声:“如此甚好,帮他遮掩,岂非助纣为虐。”


    崔蘅摇摇头,拿起桌上茶杯——唐朝虽然已经十分开放,对于女人来说仍旧不友好,盲婚哑嫁的情况经常有,那不然……就去看看吧。


    结果这口茶还没到嘴,卢凌风忽然夺走了她手中的茶杯,又将茶泼了:“这茶杯别要了。”


    崔蘅疑惑道:“为何?这茶具是一整套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卢凌风也不好说这个茶杯被他表兄碰过,看着膈应,想了半天道:“大不了我再找一套送你,反正这个茶杯……最好别要。”


    崔蘅默默盯着卢凌风看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


    她拿起卢凌风面前的茶杯,在杯上重重印下一个唇印,拉着卢凌风的手放在他掌心,暧昧道:“这个,还有刚才那个,都送给卢将军,茶壶留给我就好。”


    “……”


    卢凌风十分生气,卢凌风满脸通红,卢凌风百口莫辩。


    “崔知意!你……你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她哪里不正经,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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