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第八次把试图爬进垃圾桶的提摩西拽回来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你是有什么毛病?那里面全是用过的针头!
四岁的提摩西·德雷克眨巴着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小手指着垃圾桶后面,“但是我看到有光球在那边。”
盖斯博心虚地淡化了身形。
“我真没想到还有人能看到我。”
它趴在杰森耳边悄悄说。
“那里什么都没有。”提姆——杰森已经决定这么叫他了,因为“提摩西”念起来太费劲——像只好奇的小狗一样在巷子里转来转去。他穿着杰森从慈善救济站偷来的连帽衫,那套价值不菲的小西装被杰森塞进了背包,等送他回家时还得换上。
“杰森,这是什么?”提姆蹲在一滩可疑的液体前,手指蠢蠢欲动。
“别碰!”杰森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拎起来,“那是尿,人的尿。你到底什么毛病要摸来摸去?!”
提姆的小脸皱成一团:“为什么有人会在街上尿尿?”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有个带十个厕所的大房子,小少爷。”杰森翻了个白眼,把提姆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纸箱上坐着。
盖斯博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对他耐心点,他只是个孩子。”
“我也是个孩子!”杰森不满的嘟囔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融化的巧克力,“给,吃这个,别乱碰东西了。”
提姆接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好吃!”
杰森看着他,胸口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凯瑟琳清醒时也会给他带巧克力,虽然总是最便宜的那种,糖精多得发苦。但眼前这个小少爷,明明来自哥谭最富有的家庭,却为半块廉价的巧克力高兴成这样。
“你爸妈不给你吃糖?”杰森在他旁边坐下。
提姆摇摇头,又点点头:“管家说糖对牙齿不好。”他舔了舔手指上的巧克力渍,“妈妈只让我吃有机水果和全麦饼干。”
杰森想象了一下那种生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可真惨。”
他们坐了一会,杰森率先从纸箱上跳下来,“走吧,该去找点正经吃的了。”
提姆立刻滑下纸箱,小手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杰森的衣角。这个动作让杰森僵了一下——没人会主动碰他。
“你要带我去吃汉堡吗?”提姆仰着头问,“爸爸从来不让我吃快餐。”
杰森低头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蓝眼睛,突然有种想满足这个小鬼要求的奇怪冲动。“呃.……我们可以去麦当劳的垃圾桶看看——”
“杰森,不要带他在垃圾桶里捡吃的。”盖斯博有些无奈的开口。
“——开玩笑的。”杰森叹了口气,“我知道后巷有家便利店。”
去便利店的路上,杰森给提姆上了一堂“街头生存课”。
“看到那边穿皮夹克的人了吗?离他们远点,那是□□的人。”
“那个水洼不要踩,下面是个缺盖的下水道口,去年有个醉汉掉进去摔断了脖子。”
“如果听到警笛声,立刻躲进最近的垃圾桶——算了,你就算了,你不需要这么做。”
提姆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信息,时不时提出一些让杰森哭笑不得的问题。
“为什么警察要抓你?你不是好人吗?”
“因为好人也会偷东西,如果他们快饿死了的话。”
“为什么那些人睡在纸箱里?他们没有家吗?”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运,小少爷。”
便利店亮着温暖的黄光。杰森蹲下来与提姆平视:“听着,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别跟任何人说话,也别乱跑,明白了吗?”
提姆认真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路灯杆:“我保证。”
杰森转身走向便利店,心里嘀咕着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孩子这么好。
便利店店员给了杰森两个汉堡和一瓶矿泉水。“那孩子是谁?”老头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看向路灯下的提姆,“不像你平时混的那群小崽子。”
“一个走丢的小少爷”杰森含糊地说,把食物塞进外套里,“明天就送他回家。”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分享了那两个汉堡。提姆坚持要把自己那份再分一半给杰森。
“杰森,”提姆嘴里塞满肉片和面包,“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杰森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但偷东西是不对的。”
“那饿死就对了吗?”杰森反问,随即又后悔对一个四岁孩子说这么重的话。
但提姆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夜幕完全降临,杰森在废弃工厂的角落用纸箱搭了个简易帐篷。他把自己的外套铺在里面当垫子,让提姆蜷缩在上面。
凯瑟琳不在家,她这几天都住在诊所,他不回去也不要紧。
“这是我们的城堡。”提姆兴奋地说,小手拍打着纸箱墙壁。
“是啊,史上最破烂的城堡。”杰森哼了一声,但还是小心地加固了结构。
提姆抓住杰森的手指:“明天还能和你一起冒险吗?”
杰森沉默了很久,久到提姆睡着了,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给小男孩盖好简易“被子”。
“也许吧,小少爷。”他对着熟睡的提姆轻声说,“也许吧。”
杰森正准备睡下,又忽然向盖斯博发问。
“对了,他为什么能看到你?”
“啊哦。”
盖斯博卡住了。
“……可能小孩子比较纯洁?”盖斯博尽可能展现自己的无辜,“他和天堂的联系还没断?”
杰森盯着熟睡中的提姆,小男孩蜷缩在纸板搭成的临时小窝里,四岁的提姆呼吸均匀,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完全不像杰森认识的那些街头孩子——那些孩子在睡梦中也会绷紧神经,随时准备逃跑或战斗。
“……”杰森没有回答盖斯博,但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
白色巨鸟突然降低了高度,白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杰森:“你在担心你不是我的唯一了?”
“你闭嘴!”杰森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服内侧的枪——那把从混混手里捡来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我没有担心这个。”他嘟囔着,背对着盖斯博躺下,把胳膊垫在脑后。
盖斯博飘到他面前,羽翼上的光斑像星星一样闪烁:“你是我的唯一,杰森,这点你无需质疑。”
它轻盈地转了个圈,羽毛拂过杰森的脸颊,“你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
“……我让你闭嘴。”杰森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它。他不想承认,但盖斯博的话确实熨平了他心里某个皱巴巴的角落。
“好哦”盖斯博的声音带着笑意,它轻轻挥动翅膀,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晚安,我的小战士。”
杰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提姆·德雷克身上有种特质让他十分困惑——这个小少爷明明来自哥谭最富有的阶层,却对肮脏的巷道和廉价的零食表现出纯粹的好奇与喜悦。
更奇怪的是,盖斯博似乎对提姆格外关注,这让杰森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表,金属表盘在指尖下冰凉光滑。明天,这块表就会变成凯瑟琳的医药费,然后提姆·德雷克就会像所有偶然闯入他生活的过客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里,杰森终于闭上了眼睛。
送提姆回家的事确实没在杰森的生活里溅起多大水花。
德雷克家的保镖们像一群黑西装组成的潮水,瞬间吞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提姆最后回头看了杰森一眼,嘴巴张合着说了什么,但杰森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现在,让我们来处理这个。”杰森掂了掂手中的名表,转向盖斯博,“老查理那边能给多少?”
“最多五百,”盖斯博的羽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知道你急需用钱。”
杰森冷笑一声:“这块表值五万。”
“但在东区,它只值五百。”盖斯博轻轻落在杰森肩头,“除非……”
“除非什么?”
巨鸟的喙指了指杰森衣服内侧的枪:“除非你让价格变得‘灵活’一点。”
黑市表店的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眼睛像两颗混浊的玻璃珠。他接过手表,装模作样地用放大镜检查了一番,然后露出满口黄牙:“三百,不能再多了。”
杰森感觉血液冲上了太阳穴。他从外套内侧抽出枪,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千百次——也许在想象中确实如此。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枪管抵上了老头的眉心。
“再想想,老家伙。”杰森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冷静,“这块表值多少?”
老查理的眼珠在皱巴巴的眼皮下来回转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字上:“五……五千?”
“一万”杰森说,枪管纹丝不动,“现金。”
当杰森一手持枪一手攥着厚厚一叠钞票走出店门时,盖斯博在他耳边轻笑,“无师自通的天才。”
“闭嘴。”杰森把枪塞回衣服里,手指微微发抖。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视野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白光。“我只是……需要这笔钱。”
盖斯博的翅膀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像一件无形的斗篷:“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
杰森低头数着钱——足足九千八百美元,老查理掏空了他的现金抽屉。这笔钱够凯瑟琳在诊所住上好几个月了,也许还能买些真正的药,而不是那些贴着标签的糖丸。
“需要我教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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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枪吗?”盖斯博突然问道。
杰森挑眉:“你们天堂还教这个?”
“论射术天堂没谁比得过我。”盖斯博昂起头。
“地狱呢?”
“地狱也没谁比得过我,我当年可是一路从地狱杀上来的。你太小了,不然我早带你去偷AK-47玩了。”
杰森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天使怎么好的不教尽教坏的?”
“我不是教你怎么唱圣歌了吗?”盖斯博的语调变得有些敷衍,“况且我教好的你会学?”
它突然转了个方向,“好了,该去看凯瑟琳了。”
提起母亲的名字,杰森的笑容消失了。他攥紧手中的钞票,指节泛白。
诊所的气味总是让他想起死亡——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腐烂的伤口,病人垂死的哀嚎。但凯瑟琳在那里,所以他会去。
“啊,真透气。”盖斯博突然感叹。
杰森困惑地抬头,“什么真透气?”
“千疮百孔的人生,真透气。”巨鸟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盖斯博——!”杰森恼怒地踢起一块石子。
“好好——”天使拖长声调回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幼儿。
诊所的走廊比杰森记忆中的还要狭窄昏暗。墙上的油漆剥落成奇怪的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凯瑟琳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杰森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每次见面都是一场赌博——有时凯瑟琳能认出他,有时则把他当成某个幻影或是童年的自己。
今天似乎是幸运日。
“杰森,我的孩子。”凯瑟琳从床上支起身子,她的手臂瘦得惊人,皮肤下蜿蜒的血管像一张蓝色的地图,“到妈妈这里来。”
杰森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地走进母亲的怀抱。凯瑟琳身上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死亡的气息。
“妈妈……”他把脸埋在凯瑟琳的肩窝,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八岁已经很大了,不该这样撒娇,但此刻他允许自己当一回小孩。
盖斯博静静地飘在角落,羽翼上的光芒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在呼吸。它看着凯瑟琳枯瘦的手指穿过杰森的黑发,看着男孩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看着这对母子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短暂地找回彼此。
然后医生来了。
“你是杰森·陶德对吧?是凯瑟琳·陶德的儿子?”医生的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污渍,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杰森从母亲怀里抬起头,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是,怎么了吗?”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想和你说。”医生的目光扫过凯瑟琳,又迅速移开。
杰森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回头看了眼母亲——凯瑟琳正对着空气微笑,仿佛那里站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人。盖斯博飘到他身边,羽毛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但没有说话。
“好的。”杰森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母亲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杰森盯着医生开合的嘴唇,那些词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拒绝在他脑中组成完整的画面。没有多少时间了,没有意义,你的母亲,继续住下去。
“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你什么意思?”
医生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他继续说着什么——“器官衰竭”,“长期滥用药物”,“建议临终关怀”——但这些词语在杰森耳中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噪音。
“不,”杰森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不,她会好起来的。我有钱了,你看——”他掏出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我们可以买更好的药——”
医生摇摇头,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我很抱歉,孩子。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杰森感到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但他拒绝让它流出来。他转身冲回病房,盖斯博紧随其后。凯瑟琳还在对着空气微笑,她的嘴唇蠕动着,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朋友交谈。
“妈妈,”杰森抓住她的手,那双手虚弱得像一片枯叶,“妈妈,看着我。”
凯瑟琳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杰森?”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的小杰森。”
杰森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流失的生命。
忽然的,监视器上的心电图开始变得不规则,尖锐的警报声划破空气。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杰森跪在病床边,看着凯瑟琳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看着她胸口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要失去他的妈妈了。
“不要绝望,杰森。”
盖斯博忽然发话,声音充满杰森从未听过的情绪。
“我有办法能救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