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天其实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让人疲惫的事，不过芥川龙之介……就莫名的觉得有些疲惫。
他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葵。
刚才已经把该讨论的事情讨论完毕、要说的话说完了，太宰治和克己就先各自回房间了。
本来芥川龙之介因为顾虑着外面的兰波，还打算留他们一起在同一个房间睡觉。不过现在兰波被葵的异能力基本束缚着，如果他真的能做什么早就做了，不用等他们睡着了再做，所以大家还是可以安心的在自己房间睡觉。
话又说回来，大叔已经好心的给兰波铺了被褥，让他可以好好的睡一觉——虽然目前兰波除了能走路之外还是什么都动不了，不过基本的温饱依然要满足他。
芥川龙之介等人本来就没打算杀他，未来还想让他成为助力，现在只是因为兰波态度摇摆不定，才保险起见的束缚着而已。
总而言之。
大家都回去睡觉了，大叔……也带着港口的首领去港口的事务所了。
小白习惯性的跟着大叔一起去，小黑今天倒是也很好奇的跟着去玩，说是想看看港口的事务所到底有多么群魔乱舞。
小白因为神使的身份，从来没有怕过恶灵；大叔则是在和葵有了契约后变得特别厉害，基本不会害怕恶灵的存在了；小黑虽然相对弱小，可是同样和葵有着契约，又跟着大叔和小白，所以也不怕恶灵。
……以前当然还是会怕，现在好不容易仗着有人保护的完全不会怕了，有热闹看当然要跟一下。
所以。
现在房间里非常难得的……真的非常难得的，只有芥川龙之介和葵两个人而已，连一个灵体都没有。
不过葵现在也没办法专心和芥川龙之介聊天，因为他的注意力主要都放在三个灵体那一边。
这次大叔出发前就让葵先和他共享视野，所以葵可以一路看见所有的景色。
顺带一提，由于给先代首领看看恶灵只是一件小事，也只有葵能远远的望见那里的情况，所以太宰治也没特别留在这里，而是把空间留给芥川龙之介和葵。
现在葵分着心在外面的事情上，不过一部分注意力还是在芥川龙之介这里，很自然的察觉了他的视线，“龙想听外面的事情吗？”
明显完全搞错了芥川龙之介视线的含义。
芥川龙之介微微笑了一下，也没说出自己看他的真正原因，只是顺着道，“不太好形容吧？外面的情况。”
葵小小的点头，“如果是太宰就很会说，我不太会说。”
芥川龙之介随手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有什么好形容的、想要说的再说就好了。”
他也没想要让葵把一路看见的各种情况、经过的每个恶灵都描述出来，只是让他说一下大叔抵达了、以及先代首领的状态而已。
葵知道他的意思，很乖的点点头，半眯着眼让他摸摸，还是说，“大叔走的路线有好多人在打架。”
芥川龙之介顿了顿，“很多人在打架？”
“嗯。”葵睁开眼睛，虽然像是在看着眼前的芥川龙之介，但视线却有些悠远，望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大叔说，最近晚上的横滨都这样，很多在打架的组织。”
之前还没这么严重，现在好像变得更严重了，甚至路上可以看见的异能力者也变多了。
不是因为来到横滨的异能力者变多，才会在路上看见更多异能力者，而是原本作为各个组织后手、比较不会出动的异能力者因为火拼的频率和强度增加，所以更常出现在事务所之外。
葵很认真的看了一下，“很乱，很多有害的灵混在里面。”
一些有害的灵体不一定能称为恶灵，但就是对所有的一切都有害，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会受到有害灵体的侵扰。
那些火拼的人杀红了眼、失去理智的疯狂状态，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有害的灵体被混乱场面吸引，跑去凑热闹或趁火打劫的缘故。
越是混乱，有害的灵就越多；有害的灵越多，场面就会越混乱，最终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大暴动。
“恶性循环……”芥川龙之介喃喃道，又有点迷惑的问，“管辖港口事务所区域的神明，没有动手除灵吗？”
他不是真的在问葵，因为他知道葵也不清楚，只是提出疑问而已。
不过葵这次却有些出乎芥川龙之介意料的摇摇头，回答了他的疑问，“有在除，但是每天都冒出来，除不完。”
他会知道，是因为大叔恰好看见了正在除灵的神明。
大叔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神明除灵，只是他在和葵契约之前都会躲远远的，和葵契约之后就没有再躲避过，反而是有些神明会在不小心碰面时主动和他打招呼。
和人类的想像不太一样，也和一部分只要是灵体就清除的人类阴阳师不同，神明其实并不那么在意游荡的灵体。
无论有意识或无意识游荡，神明都不在意，只要不是恶灵就不会出手清除——游荡的灵体有专门管辖的单位，像是瑞穗神一类的土地神要做的，基本上就只是处理恶灵。
而且在实力至上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复杂，大叔现在明显属于某个灵力强大的人类，神明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有点说远了。
现在这些正在除灵的神明，也不会将每个恶灵都除掉，只是处理一些变得相对强大的，让区域维持平衡而已。
换句话说，这附近的神明大概认为群魔乱舞的状态，就是最适合港口事务所周边的状态。
人类实在无法理解神明的想法，所以只要接受就好了，而且那些事情也不是人类的孩子能处理的，不需要太过思考原因。
芥川龙之介去过高天原，和神明真正的对过话，很清楚神明的想法有时候在人类看来无法理解，便只是微微点头。
大叔很快用葵的灵力绳，拉着先代首领的灵魂来到港口事务所周边。
这里依然一如既往群魔乱舞，这段混乱的时间以来又更夸张了。
在人类眼中，港口事务所的周边只有抱着枪守卫的人、以及因为各种事务进进出出的车辆和成员，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在事务所底下火拼的情形。
因此这附近一直以来都有些讽刺的算是安全区域，现在横滨的其他地方火拼增加，这里又更显得相对安静平和。
但在灵体眼中就不是这样了。
先不说死相乱七八糟的幽灵四处游荡，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恶灵在周遭晃来晃去，有的还会抓过旁边的灵体直接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咬。
当然部分灵体也会本能的想要逃跑，再加上可以吃的灵体有限，恶灵与恶灵之间会有争夺的行为，因此打斗与争执、逃跑与捉捕都少不了。
除了灵体与灵体的互动，还有一些灵体跟随在拿着枪的守卫周边，甚至有恶灵一直拿着刀还是什么武器朝守卫砍、从守卫身体里拉出什么东西啃食，只是灵体没办法对“看不见”它们的活物产生影响，所以守卫依旧一无所知的在做着自己的事。
守卫越是一无所知的正常行动，就越显得跟在旁边的恶灵面目狰狞。
特别特别热闹。
芥川龙之介只是听着葵说，都觉得画面肯定特别精彩，更何况是亲眼见到的港口先代首领。
先代首领几乎难以想像自己原先以为的世界和现在看见的世界是同一个——待在兰波的异能力空间中时，除非被他放出来，否则他不会有意识，就像在睡眠中一样。
所以从死后到现在，先代首领才终于看见了有意识的幽灵本该早就看过的画面。
大叔把他放到地上，随口道，“看见了吧？恶灵们。如果你像那些灵体一样被恶灵吃掉，就会变成恶灵的一部分，有的可以在恶灵死后解脱，有的就永远魂飞魄散、没办法投胎了。”
小黑趴在大叔肩膀后面，也被眼前夸张的画面吓到，默默把头埋进大叔脖颈，看了几眼就不想再看。
眼前的很多恶灵都朝着大叔和先代首领的方向看。
它们没有扑过来的原因，主要是大叔、小黑、小白身上的葵的灵力、以及小白作为狛犬的天然威慑，不然恶灵们其实对先代首领的灵魂都颇为虎视眈眈。
这种作恶多端的灵魂，对恶灵来说就是特别滋补的食物。
先代首领是最清楚自己接收到多少恶灵视线的，微微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然，葵还是没放开束缚着他言语功能的灵力，所以即使他想说也说不出来。
大叔低头看了看他，微微笑了一下，“若是被恶灵吃了，就是真正的死第二次呢。”
先代首领颤巍巍的抬头看他。
远在人工岛上的芥川龙之介听着葵稍微转达一下大叔说的话，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大叔和太宰有时候真的挺像的。”
葵完全赞同的点点头，“嗯。”
那边的大叔听不见芥川龙之介说的话，让先代首领简单看过了恶灵吃恶灵、恶灵吃灵体的画面，便准备回去了。
他们今天只是过来遛遛而已，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毕竟最近大叔一直蹲守着的兰波已经被带到他们家里去，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再看看太宰治有什么打算。
大叔回程的这段路，葵就没有再和他共享视野，而是完全将注意力放到了芥川龙之介这里。
芥川龙之介一直注视着他，也能看出来，他的视线终于又完全放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知道刚才葵是在看大叔那里发生的事情，但现在感受着他专注的视线，心里还是会有种难言的、小小的满足感。
大叔和小黑小白都还没回来，葵又没有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力，芥川龙之介真正难得的独占了葵。
独占……
虽然在能看见灵体之前，很常有这种好像只有两个人在的情况，但芥川龙之介还是会从葵的视线和动作知道小黑小白、或是大叔也在，所以这种完全独占的时候，好像确实是第一次。
意外的、不，也不怎么意外的，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他绝对不觉得平时小黑和小白的存在很碍事，或是对此有任何负面的情感，甚至会因为有小动物在而觉得心情很好，也很喜欢看葵和它们的互动。
但是，现在的心情也确实非常好。
情况不同，会让心情很好的原因也不一样，所以这两点是完全不相矛盾的。
芥川龙之介想着，轻轻摸了摸葵的头。
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摸摸头，有点小迷茫的抬眼看他，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依旧习惯性的仰起头让他摸摸。
芥川龙之介微微笑起来，停顿片刻，还是没忍住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
葵这才发现这件事，有点恍然的说，“对哦。”
平时打工的时候，小黑偶尔会跑去跟着大叔一起出去散步，不会一直待在葵旁边，不过通常那种时候，小白就会跟着葵。
当然也会有两个小动物都跟着大叔去玩的情况，但那都是打工的时候，葵打工的地点不会只有芥川龙之介和葵两个人，他们也不会有太多可以安静说悄悄话的时间。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确实相当少见。
芥川龙之介低声问，“感觉怎么样……？只有我们两个在，会孤单吗？”
葵摇摇头，“大家很快就回来了，不会孤单。”
芥川龙之介、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一下，对葵的回答有点小无奈，但又很难不被逗笑，“说的也是。”
葵看着他几秒，头上冒出小灯泡，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再次开口回答，“而且龙还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有龙在就不孤单。”
芥川龙之介的心情又变得很好，唇角的笑意加深，“是吗。”
葵点点头，“嗯。有龙陪着，心情就很好。”
芥川龙之介又揉了一下他的头，接着摸摸他的下巴。
轻微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现在芥川龙之介看不见葵的灵力，除了进到这个空间的灵体之外，也看不见任何那一侧的事物。
但是他已经见过葵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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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也看见过一些在街道上游荡的灵体。
虽然还是没办法完全想像葵看见的世界，不过不会再和没见过时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照亮屋中空间的月光，在他看来已经相当明亮，可是在葵眼中，大概有很大一部分的月光会被铺满屋子的灵力遮盖。
因为葵覆盖在整个屋子里的灵力，一定在轻微的发着朦胧又漂亮的光。
就像现在的葵一样。
至少是在芥川龙之介眼中……被月光轻微照亮的葵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朦胧，但是又漂亮的不可思议。
葵平时长长的刘海都会遮住大半张脸，出门在外的时候会遮住，回家的时候也因为习惯了，所以不太会把刘海掀起来。
不过刚才芥川龙之介摸摸葵的头时，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葵的头发，因此葵现在完全露出了整张脸。
葵本来就是长相秀丽的孩子，从初见时便是如此，现在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隐隐能预见未来相当端正的相貌。
芥川龙之介放在葵下巴上的手轻轻挪了个位置，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接着稍微倾过身，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葵有点茫然的看他，“要睡觉了吗？大叔还没回来。”
芥川龙之介又没忍住笑起来，不过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顺着他的话道，“……也是，一时之间忘了。”
葵现在还是完全没有那种意识。
即使葵知道世界上有恋爱这回事，在擂钵街里生活，也难以避免的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事情，但他对于自身的情感还是没有意识。
现在对葵而言，那些满溢在心中的情感，一定也像月光一样朦朦胧胧的，并不是相当真切。
芥川龙之介看着葵的眼睛，用拇指很轻的碰了碰他的眼角。
他知道关于葵和他拥有相同情感的想法，不是他的一厢情愿，也不是他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才会这么认为。
因为——
葵这般充满了信任、写满了喜欢的眼神，只会对着他流露出来。
虽然葵现在还傻乎乎的，但是只要看着这双眼睛，只要被这双眼睛注视着，芥川龙之介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他们年纪都还小，现在生活着的地方也并非完全安全，很多事情……都可以继续等待。
芥川龙之介在这件事上，让他自己都有点小意外的非常有耐心。
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触碰着自己的手很温暖，不自觉地把手覆到他的手背上，脸稍微靠过去一点，“龙的手真的变温暖了。”
芥川龙之介眼神很柔和的看着他，轻轻应道，“嗯。”
葵微微闭起眼睛，感受了会儿他手心的温度，突然想起来，“之前、我和太宰去黑市的那天，你和克己先去工作，我和大叔、小黑、小白留在房间里。虽然大家都在，可是龙不在，就觉得心里空空的。大叔说，那是寂寞。”
他其实很少在不是转达灵体的话语时说这么长的话，芥川龙之介安静的听着，胸口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
葵慢吞吞的说完，很认真地盯着芥川龙之介，等他回答。
“寂寞……是那样的吧。”芥川龙之介唇角轻轻弯着，反手握住葵的手，低声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也会觉得寂寞。因为葵不在。”
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也小小的弯弯唇角，“嗯。”
他们手牵着手，相对而坐的注视着彼此，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用话语填补空间，但是气氛相当温馨。
大叔带着小黑小白和先代首领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刚从墙壁探出一个头，一看见就默默退回墙壁外，在小黑的猫爪拍打下，还是坚持换了个方向飘。
气氛太好了，总觉得不太好打扰。
然而他这么想，小黑却完全没那种意识。
小黑看大叔不进去，还以为他只是不想带先代首领进芥川龙之介和葵的房间，特别自动自发的自己飘起来、自己飘进去。
都不用去看，也不用怎么思考，就知道房间里的气氛一定一下子就会被小黑打乱。
不过肯定会变成另一种温馨的气氛。
大叔飘到窗户边看了看房间里和预想中一模一样的情况，有点莞尔的笑了笑，还是继续一手抱着小白、一手牵着港口首领的换方向，先把先代首领丢回公共空间放着。
公共空间里，兰波没有躺进被褥，而是坐在墙角，安静的盯着空气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叔把先代首领放到一边，看了眼兰波，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就直接飘进葵和芥川龙之介的房间。
现在对兰波没什么好说的。
正在钻牛角尖的人，如果没有找到系铃的那个人，或是自己没有想通关窍，就很难解开心中的结。
而且虽然外面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不过屋内被葵的灵力弄得特别温暖，不需要担心兰波会着凉，所以他有没有躺在被褥里都不重要。
虽然说是不担心兰波着凉，但大叔实际上只是担心兰波若是感冒，很可能会传染给几个孩子而已。
大叔毕竟也是从津岛家走出来的人，即使因为被边缘化，自己努力成长的可以说是很正常了，但在某些方面还是留存着……一些受过世家教育的特征。
比如相对普通接受学校教育的人而言比较低微的道德感，以及只会把他有限的关心留给他重视的人事物，其他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更何况兰波在他眼里还是个刚刚才想要伤孩子们性命的人，大叔对他的态度当然也不会太好，就是、最低限度的维持着让他不会死就好了。
不过兰波现在也没心思关注外界的事物。
在最主要和他交涉太宰治、束缚他行动的葵不在的情况下，他便直接缩进自己的壳里。
至于被丢在一边的先代首领，虽然试图和大叔说话，但大叔也完全没打算理他，就这么径直穿过门、走进芥川龙之介和葵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