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二楼，也就是葵用灵力覆盖过的空间，就会看见本来应该看不见的灵体。
兰波几乎是有些震撼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大叔、小黑、小白，还有一脸愤怒的港口先代首领……的灵魂。
作为一个相对于灵能力者而言的“普通人”，兰波当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所谓的，真正强大的灵媒。
而且年纪还这么小，若是再长大一些，又会成长到什么程度？
太宰治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虽然不是很想理会先代首领的幽灵，不过一直听见他呜啊呜啊的试图说话，还是有点吵，转头对葵说，“这种东西直接送去给恶灵吃掉就好了，不用特地送他去转世投胎。明天我们就去找个恶灵，送恶灵零食吃。”
葵看看他，点点头道，“嗯。”
恶灵。
这个词语一出，绝对不只是兰波愣了一下，被说要送给恶灵吃的先代首领更是愣了一下，对这个听起来就很糟糕的词语反应特别大，扭动身体试图逃开葵的灵力束缚。
但是当然逃不开，只是越挣扎就被绑越紧而已。
太宰治默默看着先代首领的灵体，默默转头看向大叔，发出深沉的疑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看老人扭来扭去？还是一点魅力都没有的丑恶老人，有点想吐耶。”
大叔随口回答，“谁让你刚才要说恶灵吓他？就该不说出来，直接让葵把他带过去。”
听见前半句话，先代首领还有些放下心来，但听见后半句话，就又开始挣扎。
太宰治带着点嘲讽的轻笑一声，“真难看啊。这就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血之暴帝的真面目？”
葵有点小迷茫的重复一遍，“血之……？”
“血之暴帝。”芥川龙之介很自然的接话，“过往有段时间，先代首领施行着残酷的统治，被称为横滨的血之暴政时期。”
听他这么说，葵就想起来了，“唔、嗯，血之暴帝。”
之前大叔在和他们说外界的情况时有说过、打工处的人在讨论的时候也偶尔会提到，不过大叔没有说过几次，打工地方的人又不敢讨论太多，所以葵其实没听过几遍这个属于先代首领的名号。
太宰治啧啧两声，“什么血之暴帝的，太中二了吧？！根本就是那种中二战斗漫画才会出现的名词，还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反派。”
大叔停顿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好像都能想到漫画封面长什么样了。”
太宰治摊摊手，“如此中二的名号能流传那么广，这个怪怪的老人也没少推波助澜吧？自认为这种名号可以让人害怕，实际上只是让人觉得可笑，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大概笑了十分钟还停不下来呢。”
虽然话语没有什么杀伤力，但以前哪有人敢在港口的首领面前说这些，侮辱性特别强，让港口的先代首领气冲冲的怒目圆瞪。
太宰治很可惜的叹了口气，凉凉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灵体了，可能还能再气死一次呢。”
大叔默默看他。
芥川龙之介和葵也默默看太宰治。
那张嘴真的是气死人不偿命，明明也没特别说什么、他们听着不觉得有什么，但看先代首领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气的不轻。
他们还没接着说话，门就突然被打开——克己回来了。
克己一进门就有点小震撼的左看看右看看，“这么多人？哪个是兰波？”
太宰治随手指了指现在站在一边的兰波，“那个。”
克己默默看了兰波一眼，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兰波安静的观察克己一秒。
这孩子就明显只是个普通人。
和葵那种看似普通人，却又带着点违和感，实际上一点都不普通的不一样，而是明显的普通孩童。
大叔随意的朝克己招了招手，“来这里。”
克己便走到他旁边。
太宰治笑眯眯的对兰波道，“克己不是突破口哦。”
克己闻言，稍微思考了一下，福至心灵的知道了太宰治对兰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点头赞同了太宰治的话，“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只会信同伴说的。”
这不是嘴硬或是说给兰波听而已，而是很认真的在陈述事实。
虽然他们不是多么聪明，似乎很容易相信人，但毕竟也是在擂钵街、贫民窟里长大的，能一直活到现在绝对不只是因为幸运而已。
即使不算聪明，依然有基本的判断力，只会相信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其他人无论多么花言巧语也没办法说服他们。
克己当然也是。
兰波沉默片刻，静静挪开目光。
他虽然确实一瞬间有想过要用最普通的孩子当突破口，但又很快放下了这个想法。
除了他在判断形势后认为那么做是无用功的之外，也因为……他现在其实颇有些倦怠。
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太宰治用教学的语气说，“看见了吗？那就是精神状况出了问题，不管看什么都觉得不好看、做什么都觉得烦。”
芥川龙之介、葵、克己，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被当成教材的兰波：……
兰波还是什么都不想回答。
现在有两个俘虏在这里，大叔也不好继续每天晚上的例行学习会，思考了一下，问太宰治道，“要直接让先代首领被恶灵吃了，还是你有什么其他要问的，要再留着他一段时间？”
太宰治状若思考的沉吟片刻，“……这样吧，今天晚上就带他去看看恶灵，只要看看就可以把他带回来了。我确实有些想知道的情报，看完恶灵之后，一定会更好问出来。”
他当然没打算要对港口做什么，但情报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现在刚好有个曾经位在港口最高层的幽灵在，不问白不问。
大叔其实没有特地询问，也知道太宰治想要做什么，刚才只是故意说给先代首领听而已。
在太宰治很配合的言语吓唬之后，大叔便接着道，“也好。”
克己默默看看他们，又看了眼那个灵体，有点欲言又止的，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绝对不是觉得要去看恶灵、被恶灵吃掉什么的很不人性化，只是在思考“看看恶灵”会有多么大的冲击感。
如果是太宰治描述的那种恶灵，让可能被吃掉的灵体看见，冲击真的会特别大。
因为就连克己知道自己不会被恶灵侵扰，听着都觉得很可怕了……
不过。
港口的首领本就作恶多端，即使被恶灵吃掉，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逃过在高天原的刑罚、反而意外的给了他解脱而已。
太宰治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什么被恶灵吃掉的，当然也只是像威逼利诱一样的说给先代首领听。
他还是很故意的问葵，“即使在横滨，恶灵也不是随处可见吧？是不是不太好找？”
葵只是点点头，回答了大叔刚才的话，“唔、要看是什么样的恶灵。”
太宰治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看起来越恶心的越好，上次我看见的那个就还不错。”
他刚刚说完，又忽然想到，“等等、不过港口的前首领大概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都可以接受吧？只是看见一只恶灵，对他来说一定不算什么，所以还是要能看见恶灵吃恶灵、或是恶灵吃灵体的画面……好找吗？”
葵又点点头，“嗯。港口的事务所附近，大叔之前说过有很多。”
大叔默默接话，“那里简直是群魔乱舞。”
一般来说群魔乱舞的场面比较容易在阴冷的地方看见，比如废弃的烂尾楼、老旧的隧道，很少会有港口事务所附近那种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也群魔乱舞的样子。
“毕竟港口内部就有什么刑讯室的，每天都不知道死多少人，肯定乱七八糟的啊。”太宰治有点好奇的问葵，“话又说回来，这些手上沾了很多人命的，为什么身后没有跟着怨灵？就是被他们杀死的人的灵魂。”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在兰波和先代首领面前问，葵也就直接回答，“因为执念没有很深。”
芥川龙之介微微皱起眉，“执念？”
大叔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接话道，“就让幽灵本灵来帮你们解答吧！虽然像先代首领这样的人，手上的人命很多，但他们杀死的基本都是本来就在里世界的人。那些人自己也很清楚哪天就会被可能毫无恩怨的谁杀了，所以对死亡、对杀了自己的人一般都没有执念。”
当然极道组织中的人也可能杀了完全无辜的存在，但极道组织大多是团伙犯案、层层往下吩咐，无辜被杀死的人的灵体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该有什么执念。
没有执念，就不会变成跟在人类身边的怨灵，反而可能会直接成为恶灵的食物，或是反过来自己成为可能变成恶灵的存在。
“呜哇。”太宰治很感慨的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你的，都只是生者美好的想像而已啊。其实死去的人根本没办法对杀了自己的人做什么，也太可怜了吧。”
“嗯，要到高天原去才会受到审判。”葵说，“可是杀了很多人的人，也很容易吸引恶灵。”
吸引太多恶灵缠身就容易倒霉或生病，哪天可能就不小心死在了火拼之中，也有可能像港口的先代首领这样被病痛折磨着生不如死，却又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芥川龙之介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先代首领，又看了眼兰波，几乎有些喃喃着脱口而出，“……高天原的审判，会是什么样子的？”
太宰治笑眯眯的，“就像传说里描绘的那样吧，上刀山下油锅之类的。如果真的要接受痛苦的刑罚，还不如让恶灵吃了，魂飞魄散再也不投胎转世呢。是吧？先代首领大人。”
先代首领……已经衰老了。
不只是身体衰老，心灵也是。
他想要活下来的心情比什么都要强烈，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啊呜呜的试图发出声音。
“这样啊。”太宰治摸摸下巴，“你想要和季叔一样，成为我们的同伴，永远效忠葵？咦咦，什么什么，不是效忠，是合作？”
他像是知道先代首领想说什么一样，帮忙翻译了他的话。
不过太宰治明显没有说错，也没有加油添醋，因为先代首领完全赞同他的话语，连连点头。
太宰治微微笑起来，“真是的，您被谁惯的这么天真？都已经是阶下囚了，您还想谈合作？您现在只是什么都没有的幽灵，有什么和我们谈合作的价值？”
芥川龙之介默默看着太宰治接连不断逼问幽灵，有点怀疑他让葵把二楼往上的地方都弄成幽灵可以出现的场所，就是为了今天。
总觉得不是不可能。
……不过，无论是不是，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面前的港口先代首领瞪大眼睛，明明是已经不会流汗的幽灵，但芥川龙之介总觉得可以看见他汗流浃背的模样。
先代首领只是个死后就被塞进亚空间的幽灵，侥幸的因此取得清醒的意识，还不会将自己变回生前最有力量的模样，直到现在依旧维持着老人孱弱的状态。
他很快又啊啊呜呜的试图说话。
太宰治笑眯眯的，“你觉得你可以用港口的情报来交换……？哎呀，真的不知道你是被谁惯得这么天真了。幽灵就是能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去往所有地方，所以季叔一个人、啊，说错了，应该是一个鬼才对。他自己一个就能轻易潜入港口事务所，把想要的情报弄到手，会想问你，不过是节省时间罢了。”
他轻飘飘的落下最后一句话，就不再去看先代首领的脸，转头对芥川龙之介、葵、克己道，“这个地方就留给兰波先生和先代首领大人吧，我们……先到芥川和葵的房间坐会儿。”
这种时候才说什么首领大人，还是一样嘲讽意味十足。
克己扭头看看兰波和先代首领，有点小迟疑地问，“……把他们留在这里，没关系吗？”
太宰治还是笑眯眯的，“没关系，他们逃不出去。”
灵能力和异能力不一样，只要葵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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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会因为他睡着、或是失去意识而消失，所以无论是兰波还是先代首领都没办法趁着葵没防备的时候逃走。
即使再怎么努力尝试也做不到。
而且为了避免太吵，太宰治也没打算让葵把先代首领嘴上的灵力束缚弄掉，才能保证不听见他无意义的话语。
这些事情当然还是由太宰治来处理和决定。
在他和兰波、先代首领沟通的期间，芥川龙之介和葵都没说什么话，小黑也一直很乖的待在葵的肩膀后面，偶尔才露出一个猫头四处乱看。
小白当然更安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所有的一切，默默跟在葵脚边。
芥川龙之介关上房门。
太宰治瞥了眼房门的方向，接着道，“葵，弄个单向的隔音。”
葵点点头，“嗯，弄好了。”
单向的隔音什么的，葵和太宰治那天从黑市偶遇兰波回来之后，就已经和芥川龙之介、克己说过了，也一起再次实验过，确定隔音的效果特别好。
因此葵已经将隔音的效果编织进覆盖着屋子的灵力网里，只是为了以防同伴们在自己房间发生什么事，其他人听不见同伴的呼唤，所以平时不会启用设置在他们房间上的隔音。
像现在这种时候，就是启用的时机。
太宰治听葵说弄好了隔音，就长长舒了口气，直接啪一下扑到芥川龙之介和葵平时休憩用的纸箱上，“好累哦。”
芥川龙之介默默看了他一眼，“是吗？”
小黑跳到太宰治背上踩踩——因为踩不到，所以只是踩空气。
它边踩空气边说，“太宰看起来很乐在其中耶，好像还能玩很久，一点都不会累！”
听在其他人耳中当然只是喵喵声而已。
太宰治狐疑的看了眼小黑，“总觉得小黑是在说我坏话，葵？”
葵尽职尽责的翻译了一下小黑的话。
太宰治听完，哼哼一声，“小黑哪会懂……等等、葵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我不会累？”
葵停顿一秒，很诚实的点点头道，“嗯。”
太宰治呜哇一声大哭起来，“我可是很努力地撑着哦？！”
克己也默默看他，“真的吗……”
太宰治立刻扭头看向大叔，“季叔评评理！”
大叔沉默一秒，默默道，“我也觉得你挺乐在其中的。”
太宰治、太宰治立刻变脸，笑嘻嘻的说，“确实挺乐在其中的，嘻嘻。”
绝对不是因为大家这么说，他才配合着也这么说，而是真的乐在其中。
葵肯定也是能看见他的灵魂，知道他所谓的累只是在信口胡说，才会非常诚实的点点头。
太宰治本来挺就喜欢做点玩弄人心的事……当然他还是有道德的，现在待着的群体也挺有原则的，所以他不会去做违反道德的玩弄人心。
先代首领已经死了，不再是人类，所以怎么做都没关系。
至于兰波那边，太宰治也觉得自己不是在欺负或玩弄人心，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对话而已。
要让他说，和兰波对话真的有点累就是了。
太宰治翻了个身，随手挥了挥，让在背上踩踩的小黑跳回葵的肩膀上，望向天花板道，“不过偶尔玩玩就行了，时常做这种事，人会变黑的。”
“会变黑？”克己听不太懂，想了想问，“是说，会变得很坏？”
太宰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是啊。会一下子就堕落下去，很可怕。”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道，“不会常有这种事。未来、若是和你说的一样，兰波成为我们的助力，你就不必再碰这类事物了。”
太宰治撅起嘴，有点无理取闹的说，“这样很无聊耶。”
仿佛刚才说什么偶尔玩玩的人不是他一样。
其他几个孩子没吐槽，大叔就顺口吐槽，“翻脸和翻书一样快。”
“哎呀，季叔以前也曾经有过这种时候，没资格说我啦。”太宰治说，“你在当商人的时候，也常常翻脸和翻书一样快吧？”
大叔、大叔没办法反驳。
大家都坐下来。
小黑趴在葵的膝盖上，用爪子去玩小白的尾巴。
小白也摇着尾巴让它玩，两个小动物看起来特别无忧无虑的。
克己盯着小黑小白玩了会儿，又抬起头，有些担忧的问，“所以晚上大叔要带那个、港口的先代首领，回去港口事务所附近？”
太宰治回答，“没错。有些情报还是从他口中问比较快，我们自己查找太慢了，也会有一定的风险。”
芥川龙之介思考片刻问，“你想要什么的情报？实验室的？”
“那是其中之一。”太宰治说，“不过最好也能知道一些港口异能力者的资料。”
港口作为一直以来规模都不小的极道组织，一定知道当年实验室的很多事，也很可能会留存着一些情报资料，只是大叔没有找到而已。
从先代首领口中问出来、确定资料放在哪里，就可以找机会销毁。
至于知道港口异能力者的资料……虽然现在看着好像没什么需要知道的必要，但他们同为异能力者，未来也很难说会不会碰上那些人，知道情报对他们而言有利无弊。
大叔沉吟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如果让先代首领成为葵役使的灵体，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葵可以给先代首领强力的契约，让他只能按照葵的指示做事，不需要担心他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太宰治摸摸下巴，“我也不是没想过。不过那种老狐狸……如果只是老狐狸还好，还是个生性残暴的老狐狸，所以、算了吧。每天看着那种灵体，心情也会挺差的。”
大叔想像了一下先代首领之后一直跟着他们的画面，沉默一秒，立刻改口，“说的也是，算了吧。”
在太宰治问完想问的事情之后，就让葵直接找个通道，把先代首领塞进去。
也就是强制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