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
位在横滨沿海地带，只有一座桥梁和陆地相连的、原先属于租界地带的人工岛上。
现在被人工岛内居民称之为贫民窟的地方，其中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之中、一栋普普通通的斑驳破旧大楼里。
太宰治紧紧抱着小白，一直把头埋在小白肚子里，“呜呜、呜呜，还是小动物的毛茸茸治愈人心——”
芥川龙之介默默看他，“……已经第三天了。”
大叔也接着说，“已经第三天了。”
太宰治痛苦的抬起头，“才三天而已！你们如果看见那种精神污染的东西，绝对三天都吃不下饭，我至少还吃好喝好睡好的！”
大叔吐槽道，“既然吃好喝好睡好，就代表你没被吓到吧。”
太宰治用力摇头，“有！”
芥川龙之介默默看向葵。
大叔和克己也很好奇的看向葵。
葵盯着太宰治看了一眼，“……太宰有吓到，可是只有最开始吓到，回来的时候就好了。”
已经被埋肚子埋到快生无可恋的小白：……
小白本来就是看太宰治可怜才让他抓着，闻言立刻逃离太宰治的魔爪，跑回葵旁边趴着，头靠到葵的膝盖上。
葵摸摸小白的头安慰。
太宰治、太宰治不慎失去毛茸茸，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承认道，“……虽然是早就好了啦，可是恶灵真的长得很恶心耶。”
这已经是他这三天里第无数次这么说了。
大叔听着，没忍住笑起来，“只是看见而已就吓成这样？那个恶灵一下子就离开了，还没靠近你呢。”
“如果真的靠近，我可能一周都不想吃饭。”太宰治很夸张的吐槽了一句，又对葵说，“真的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葵有点小迷茫的看看他，想了想道，“唔、谢谢？”
芥川龙之介默默看着他们，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葵和太宰治去黑市之后到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太宰治一回来就在说他看见的恶灵，描述的特别具体，让克己都差点不敢一个人睡觉。
只是差点而已。
别说人工岛本来就被中原中也的异能力保护着，这里还有葵、芥川龙之介、小白坐镇，没有任何一只恶灵敢过来。
如果在这里都没办法安心睡觉，那就没有哪里是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了，所以克己还是能一个人睡觉。
克己光听描述就绝对不想看见恶灵的模样，但要说芥川龙之介不想看看恶灵的模样，一定是骗人的。
可是他想看看恶灵的原因和太宰治不一样，不是单纯好奇，而是想知道葵平时会看见的事物是什么模样罢了。
然而恶灵不会存在于这座被中原中也异能力保护着的人工岛，他们短时间内又不会再去一趟岛外的黑市，所以芥川龙之介想看也看不了。
老实说。
当时听见太宰治说他们去了一趟岛外的黑市，芥川龙之介……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总觉得他已经越来越知道太宰治会做什么了。
但不意外，不代表不担心。
他还是很认真的检查了一下葵，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才终于安下心来。
……谁知道有问题的是太宰治，接受了精神冲击之后，还要回来轰炸他们几天。
这几天下来，芥川龙之介都已经能完整复述太宰治的遭遇了。
当时。
太宰治在巷子里看见那只恶灵逃往墙壁的另一边之后，就立刻转身去找葵。
他那个时候其实还没怎么有被精神污染的感觉，几步找到还站在原地等他的葵，就立刻问，“恶灵跑到那边的屋子里了？”
葵点点头，“嗯，进去了。那里面还有个有害的灵，它应该会吃掉。”
太宰治：？
太宰治有点震撼的听葵说完……就毫不犹豫的拉着葵换了个位置，偷偷摸摸朝恶灵进入的屋子旁窗户看进去。
他们站的位置离恶灵比较远，恶灵……似乎也沉浸在用餐中，所以危机意识变得很低，没有发现葵离它更近，也就没有立刻抓着食物逃跑。
说恶灵在用餐，绝对、完全是过于美化的说法。
原本就在屋子里的恶灵大约一米七左右，大致有着人形，但全身都浮肿胀大，身上无数烂肉不知怎么一点点往下掉，又在掉到地上前化为黑色的尘烟。
虽然看起来比头颅恶灵还正常一点，但依然是个很……让人观感不佳的恶灵。
头颅恶灵明显比浮肿恶灵更强大，太宰治看见的时候，它已经把浮肿恶灵弄倒，在掏浮肿恶灵的器官吃。
不知道这些灵体……无论是普通的灵还是恶灵，身体里的器官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葵说它们长得奇形怪状，其实也是太过美化的说法，因为绝对不只是奇形怪状而已。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即使恶灵吃恶灵没有血淋淋的画面，但是两个相貌就很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恶灵互吃的画面，实在相当有精神污染的冲击力。
如果是普通的人吃人、普通的血淋淋情景，太宰治可能还不会觉得这么恶心，甚至能面不改色的观看，但是恶灵——
无数只手不断掏着浮肿恶灵的身体，还不只从中掏出相对正常的器官，还有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从掏出来就一直在蠕动，又被头颅恶灵直接往嘴里塞。
太宰治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实在有点想吐，默默捂住嘴、扭过头。
看着同样画面的大叔都已经明显因为觉得恶心而挪开目光了，旁边的葵还维持着和往常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神态。
并不是逞强，而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完全不觉得眼前的画面哪里奇怪或恶心。
太宰治、太宰治之前还只能说是挺佩服葵的，现在就是真的相当相当钦佩了，忍不住盯着葵发出赞叹，“……呜哇。”
原本还不会觉得葵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现在透过葵给予的灵力，看见了些那一侧的事物，反而真正感受到了葵异于常人的地方。
虽然太宰治不会怕，也不会因此觉得葵很奇怪或可怕，但依旧能感受到强烈的——非人感。
没错，非人感。
葵现在透露出来的，就是强烈的、非常强烈的“异常”。
虽然异常，但绝对不是恶灵或灵体等那一侧的事物，却也不能说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游走于其中、却又皆不在其中的游离感。
太宰治盯着葵看了一秒，有些无意识的再次转头看向屋内。
……他看过去的瞬间，头颅恶灵恰好把已经被它拆得七零八落的浮肿恶灵，全部塞进巨大的嘴里。
因为大大的张开了嘴，所以可以很清楚看见那张嘴里有三排烂牙，里头似乎还有小小的更多张嘴，完全就是以密集的模样在让人觉得不舒服。
太宰治、太宰治真的不怕，就是觉得恶心，默默扭头看葵洗眼睛，“……你是看过多少才能习惯这种东西啊？”
大叔因为比较常待在没有恶灵的人工岛上，即使后来比较常出岛，也会在小白提醒下避开恶灵，或是远远看见就走，所以比较少近距离看这些。
现在他也难免觉得画面很恶心，一点都不想多看，听太宰治问了，也很好奇的望向葵。
葵一直以来都能看见，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很努力地想了想，还是数不出来，“一直都能看到，不知道看多少了。”
太宰治默默道，“也是，对你来说只是日常啊。不过这些东西……不、这个东西，真的很碍眼耶。”
头颅恶灵已经沉浸在吃东西的快乐之中，完全没有察觉他们就在窗边盯着它看。
如果察觉了，肯定会再次逃跑，不会蠢得继续留在原地。
太蠢了，长相恶心又行为愚蠢，让太宰治对它的厌恶感达到极大的峰值。
太宰治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盯着葵说，“那东西太碍眼了，把它清除掉吧。”
葵歪头看了眼恶灵，又确认一遍，“要除掉？”
太宰治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对，干脆利落的把它清除掉！”
葵对恶灵的存在明显并不深恶痛绝，也不觉得看见就要清掉，而是抱着放任自然的态度。
虽然很大的可能是因为葵以前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完全清除恶灵，只知道它们会躲着自己走，所以没有看见恶灵就除掉的意识。
但若是不知道可能的原因，就会觉得葵对恶灵的态度，比起一些认为自己辖区就要干干净净的神明，还要更加……更加冷漠许多。
他只是看着而已。
无论恶灵做什么，都只是看着。
现在太宰治说要除掉，他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又确认了一次。
可是在得到太宰治第二次肯定的答案之后，葵便没有迟疑的点点头，接着——
葵好像什么都没做、依旧只是站着，然而里头还在消化力量的头颅恶灵，就忽然化为一片灰烟，转眼间消失不见。
太宰治知道，如果现在能看见葵的力量，一定能看见亮晶晶的线段或是刀刃形状的灵力，朝着头颅劈过去。
不过他看不见，所以只会觉得葵什么都没有做。
在灰烟也消失之后，葵就转头看向太宰治，“除掉了。”
大叔当然也是第一次看葵除灵，有点小害怕的说，“……幸好我不是恶灵……”
太宰治有点好奇的问，“恶灵除掉，会到高天原去，还是直接灰飞烟灭？”
“会直接不见。”葵说，“恶灵不会去高天原。”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虽然不会想要立刻清除恶灵，但是真的清除了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啊。”
葵当然也能听出来他是在说自己，点点头道，“嗯，因为是有害的灵体。”
太宰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又问，“所以你可以把普通的灵体送到高天原去吗？”
葵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可以，但是没办法像其他灵体普通走的通道那么快到目的地。我送的话，应该会先去到高天原的随便一个地方，灵体待一阵子之后才会被带走。”
也就是会多一个步骤，灵体还可能在被带去投胎之前浑浑噩噩的消散，还不如让它们自己排排队进通道。
太宰治……现在说话好像还挺有条理的，但其实已经有点在随口乱说，让自己稍微把注意力从刚才看到的恶灵吃恶灵画面转移，“话又说回来，你刚才不是说这里只有一个恶灵？怎么屋子里还有个等着被吃的？”
“刚才太宰问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葵说，“刚刚屋子里的本来在那一边。”
他指了指刚才他们曾经经过的一个小巷子，但实际上不是在小巷子里，而是在巷子的更后方。
本来浮肿恶灵是在比较远的位置，但在他们经过时察觉到了可怕的气息，所以试图躲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比它更强大的恶灵和葵夹在中间。
它原先还试图安安静静的躲在屋子里，不要被任何一方发现。没想到太宰治会跑去看头颅恶灵，头颅恶灵为了逃跑，竟然刚好跑进浮肿恶灵所在的房子，它就这么恰好被撞见、恰好被吃掉。
太宰治：……
太宰治双手合十，“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看起来就不是很抱歉。
他没什么诚意的双手合十完，就迅速放下手，迅速转身就走，“我们走吧，回家！”
葵点点头，又忽然想到，“太宰想看灵体被吃掉、唔，进到通道里的样子吗？那里、海边的地方，现在就有。”
也就是可以在回家时顺路过去看的意思。
太宰治……默默思考了一下现在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住那种很精神污染的画面，还是决定相信自己勇敢的小心灵，“……好啊。”
既然葵能完全看习惯，他也一定能看习惯。
葵望向太宰治，又在他的眼睛上多加了一点点灵力，帮他维持住了能看见的时间，接着对大叔说，“我们先去海边。”
“行。”大叔便仿佛还活着一样的脚踏实地往前走，继续带路，又朝太宰治说，“灵体排队被吃掉的画面也没多正常，还是要有点心理准备。”
太宰治摸摸胸口，“会比刚才恶灵掏恶灵器官吃更不正常？”
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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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就转过视线没在看的大叔卡了一下，还是道，“应该不至于。排排队被吃掉都是完整的被吃，不会有那种场景。”
葵点点头，“嗯。”
太宰治便跟着深沉的点点头，“那就好，我经历过了刚才的洗礼，现在强大的可怕，完全不会被那种场面吓到了。”
葵很茫然的转头问，“太宰刚才被吓到了？”
太宰治默默看他，“也不是被吓到，就是觉得恶心。我虽然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太恶心的画面还是会受不了的哦。”
他真的觉得就算是人吃人的血淋淋画面，他也可以相当冷静的注视，但那种、总之不管怎么看就怎么惊人的东西互吃……
嗯。
他真的不是怕，就是觉得很恶心，绝对不是狡辩。
刚才小黑其实也躲在葵背后，没有去看灵体，听太宰治说完，完全能理解的喵了一声。
葵摸摸小黑的尾巴安慰，又说，“那、不要看灵体被吃掉了？”
“怎么可能不看，当然要看。”太宰治说，“我难得被训练的什么都不怕了，当然要看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葵也不会再拒绝。
大叔倒是抹了抹脸，其实没有很想看。但既然孩子们想看，他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还是带着路把他们带到海边去。
对面就是人工岛。
从这里望过去，其实看不见街道里的情况、也看不到擂钵街中的情形，只会觉得上头像是普普通通的街道和屋子，还有突兀矗立的骸塞。
冰凉的海风吹拂过来。
不过他们身上带着可以保暖用的小道具，所以不会觉得冷。
太宰治左右看看，没看到什么特殊的景象，只有微微波动的海洋，“在哪里？”
葵指了指左前方的一个斜坡，“在那里。”
由于这些普通的灵体和制造通道的灵不会想要躲避葵的灵力，所以葵也可以跟着走过去。
他带着路，往前走了一小段，接着指向刚才所站的位置的视线死角。
太宰治特别好奇的往下看。
数十个灵体像是在商家前面排队一样，安安静静又很有秩序的排着队，队伍的最前方则是一个……实在说不上来是什么生物的东西，看起来像鱼也像青蛙，但又长着巨大的牛角，嘴巴则是类似蝴蝶的口器。
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物的生物，就用疑似蝴蝶的口器把灵体一个个卷进嘴里吃掉。
因为卷的角度不会全都一样，所以有时候还能看见灵体的头或脚被落在外面，再慢慢被吞进去。
太宰治：……
太宰治沉默良久，直到他看见第四个灵体被吃掉，才有点震惊的说，“这是通道？！”
之前没有亲眼见到，所以能在高天原开玩笑的说被吃掉，没想到是真的被吃掉。
葵点点头，“嗯，是通道。他们要去高天原了。”
太宰治余光瞥见了什么影子，转头就看见刚才在黑市里见过的几个灵体无意识的游荡过来，一一站到了队伍的末端。
太宰治默默转头看向大叔。
大叔抱住自己，“我可不过去。”
“我没让你过去。”太宰治说，“只是觉得你竟然没有在无意识的时候跑去排队，实在太厉害了……那些长期无意识游荡的幽灵，为什么不会去排队？”
葵想了想，又想了想，“唔、执念？之前小黑说过。”
小黑喵了一声，虽然在太宰治听起来只是猫叫，但一定是肯定了葵的话。
大叔也肯定了葵的话，“这算是幽灵才会知道的事吧……有些是因为执念，不过有些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关系，刚好没有去排队，比如我。”
太宰治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咦？我还以为季叔的执念是还没把异能力的知识告诉我呢，没想到竟然没有执念吗？真是的、我都有点伤心了。”
大叔、大叔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去排队，不过也不觉得自己有太大的执念……虽然确实很可能是太宰治说的那样，他就是因为还担心着待在家族里的太宰治，所以才没有跟着去投胎的，但他现在才不想承认。
“不知道呢。”大叔也笑眯眯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也不确定。”
“是就是嘛。”太宰治说，“承认了也不会少块肉，因为你也没肉可以少了。”
大叔立刻接话，“都看见恶灵掏器官的画面了，你确定我没肉可以少？”
太宰治沉默一秒，“反正葵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你就放心吧。”
葵努力听着他们两个一连串的对话，听见太宰治最后一句话，便点点头道，“嗯，不会让大叔受伤。”
大叔很感动的摸摸葵的头，“还是葵最好了！”
他们站在原地，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那些排队投胎的幽灵。
太宰治的视线从排队的幽灵上挪开，盯着水中的生物一秒，又是一秒，便默默挪开目光，“……回家吧。”
虽然和恶灵比起来看着还算比较正常一点，但也没正常多少，还是长相奇形怪状的。
到了现在，他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奇形怪状的灵体。
说真的已经不是奇形怪状还是四不像而已，是比一些影视作品里疯狂科学家用不同生物拼接出来的怪物都要惊人。
稍微看一下就够了。
葵和大叔、小黑、小白对这些画面都看得相当习惯，既然太宰治不看了，那就直接回家。
……然而，就像太宰治自己预想过的一样，回家之后，他反而越是回想就越觉得恶心。
直到现在都已经回到家第三天了，只要一想到，还是会忍不住抓起小白摸摸。
虽然把生无可恋的小白抓起来摸才是主要目的，不过他也是真的觉得精神受到污染，需要毛茸茸治愈。
所以。
总而言之，那些丑东西，之后还是别让芥川龙之介之外的同伴看见比较好。
因为其他的同伴里，只有芥川龙之介和银还算能承受那种视觉冲击。
但芥川龙之介是会想看葵看见的事物，银既然没有那种需求、也不好奇，就没必要让自己的眼睛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