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日晚上不是应该犒赏镇南军?
谢宴青师承楚老将军,此次作战有功,虽然详情她知之甚少,但于情于理,谢宴青赴宴自然是应该。
可这些关她什么事情?
她嫁入侯府之后,谢如安还没袭爵就“战死沙场”,虽然平日里大家尊着她,但她一直被称作月夫人,而不是侯夫人,也是因为身份尴尬。
严格来说,她甚至算不得外命妇,尤其是在谢如安无缘爵位后更是如此。
王氏这些时日为了谢如安熬得花白了头,但心思仍旧活络,虽然上次孙全来的时候她没怎么热情招待,这一次倒是腆着脸上前笑问,
“孙公公,不知我家安儿是不是一起入宫?”
毕竟谢如安是已故老侯爷的嫡长子,要是有机会见一见皇上,没准能让他想起故人情分来。
江映月原本在发呆,直到王氏出言询问,才回过神来,侧目看着王氏。
她倒不忘时时替谢如安争取,只是这问题问得,要人家怎么回答?
孙全能做太监总管,自然很擅长应对这种刁钻问题,他一点也不尴尬,笑得十分恭敬,
“回老夫人的话,咱家只得了皇上口谕,要小侯爷和月夫人两个人进宫,谢大公子前些日子见罪御前,要不是小侯爷这次立下奇功,又在万岁面前求了情,只怕大公子还不能回府,如今毕竟是庶人身份,怕是……依咱家拙见,不如等万岁息怒了,大公子再入宫,那才安全。”
王氏老大不乐意,“那映月入宫做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又什么也不懂,这般抛头露面做什么?”
实际上,抛开王氏说话语气,江映月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王氏讲话时的那不服气的劲儿,弄得好像她有多拿不出手似的。
江映月也不和她生气,只是似笑非笑看着王氏。
嫁来候府八年,王氏什么性子她早就看死了:她就觉得全世界是她儿子最金贵,女子生来不如男,她明知道是江映月撑着侯府过了这些年,偏偏总要说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话来,生怕夸一句江映月会把她给捧上天回不来了。
其实这几年王氏原本已经收敛了很多,但是如今儿子回来了,哪怕是自己求锤得锤把侯府爵位作没了,王氏心里仍然是好大儿天下第一。
反正很快就要和这对母子说再见了,她也懒得计较。
倒是孙全忽然间脸一板,“老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您有所不知,月夫人前些时日捐了白银万两资助江南水患,其父更是和当地知府谈妥了重建受灾区的事宜,替朝廷出了多少力?您说月夫人该不该进宫领赏?”
王氏不料自己这儿媳妇居然在御前如此得脸,当即诺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江映月心道自己这笔捐款虽然不算小数目,但是怎么也轮不到要被皇上大加赞赏的地步吧?
不过,父亲已经在和当地官府洽谈建设一事,她倒是尚且不知,或许是父亲的家书还在路上,而当地知府一早有了定夺,快马加鞭上奏了朝廷。
可是,这样一来,父亲还能抽身赶回来吗?
谢宴青的声音打断她思绪,抬头,他已经和孙全寒暄完毕准备送他离开。
走之前,孙全还望向江映月,意味深长笑了笑,“月夫人,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江映月不解其意,只是笑着送别对方,“公公慢走。”
有了这个小插曲,江映月便无心和谢如安母子掰扯,草草用了膳便准备回到城东的小宅,想看看有没有父亲的家书送来。
江家有自己的运输渠道,便是不及朝廷八百里加急,今日也该到了。
左右李紫鸢的胎稳了,侯府也没真闹出什么大事来,她便打算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管家却走了过来,
“夫人,揽月居一直没动过,日日清扫着,您不如就住两日,反正后日晚上进宫,不如索性在侯府住下,宫宴结束了再说?也省的您来回折腾。”
其实李紫鸢倒是真的闹着要住进来过,王氏也乐得清净没管她。
可是有谢宴青在,谁敢放李紫鸢进来?
江映月心中掂量了一下,管家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应下了。
却有些放不下父亲,于是转头吩咐柳书去城东宅子看看是否有家书送来。
不料董世林却说,已然派人去处理了。
至此,江映月面上一凉,有些皮笑肉不笑,道,“那辛苦管家了,事事妥帖。”
董世林笑笑,“服侍夫人,应该的。”
待她离开,柳书有些不解,“小姐,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江映月玉指抚过纤尘不染的书案,淡淡道,“管家方才留我,看似是在劝我,可一转头却是连家书都派人去取了,如此,他必是有人指使。呵,倒是将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柳书不解,“您是说,是老夫人还是大少爷指使他做事?”
江映月摇头,王氏和谢如安做事哪有这般思虑周全?
除了谢宴青,又会有谁?
叹了口气,“罢了,他也是在其位谋其事,侯府谁当家做主,他便为谁鞍前马后。”
一阵困乏之意袭来,江映月一夜未眠,当即吩咐了柳书守好门,便歇下了。
这一觉倒是酣畅,醒来天已经黑了,父亲的家书也送来了。
小厨房温着一小盅血燕,一碗鱼翅粥、四小碟点心,还有一只拆了骨的乳鸽。
江映月随口吃了几口,便急着看信,打开信封,不由得微微一笑。
“父亲说,见信三四日后,他就可以回京了。”
见她终于露出了笑脸,柳书也替她高兴。
接下来风平浪静过了一日,第三天,镇南军回城,京城到处张灯结彩,极为热闹。
黄昏时分,宫里来了两架马车,江映月跟着谢宴青一前一后出发了。
虽然因为父亲的财富,她认识不少达官显贵,可是入宫面圣还是头一遭。
马车按律停在宫门处,由内务府的人登记在册。
江映月刚一下马车,就遇到了楚秋秋,
“你凭什么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