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郎中凝神号脉,望闻问切,又观梅氏面色。
梅娘子脉搏稍快,面色红润、嗜凉寒之物。
似心胃有火。
他细想了下近日开的方子,都是净心凝神的,怎得会心胃有火,孕妇更多见的是心脾胃有火,随着胎儿愈大,症状也会越严重。
但梅娘子好在表症不重。
陆郎中起身拱手向着秦王回禀道:“回王爷话,梅娘子脉象平稳,只是怀孕故而心脾有些燥火。老夫开一张方子替娘子调养,多加休养,另不可滋补太过,怕胎大,娘子生起来困难,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萧邈抬手免他的礼,道:“今后你每日进来请平安脉,直至梅氏生产。”
陆郎中躬身应下。
杜行芷在一旁听着,也跟着露出喜色来,“太好了,有郎中你这番话,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何嬷嬷,送送陆郎中!”
梅氏半躺着靠坐在床上,视线一直黏着萧邈。
听到王爷命郎中每日都要进来请平安脉,她心中分外甜蜜,王爷还是看重她和腹中的这个孩子。
梅氏撑着坐直了身子,一手扶着肚子,一边嗓音柔媚婉转的唤王爷。
萧邈就站在坐在床侧,视线偏了偏,看她。
梅氏伸出手,轻轻拽住了王爷的衣袖,柔声道:“妾身病了这些日子,让王爷费神挂心。妾身今后一定好好听郎中的话,为王爷生一个健康聪慧的长子。”
长子?
梅氏何时也有了这份心思。
这是梅家的野心,还是另有他人教唆的。
萧邈不动声色的抽回衣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温和着道,“这是本王的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梅氏双眸殷切的望着他。
“王爷,妾身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肴,今晚……”她微微咬了下唇,期期艾艾着问道:“王爷要留下来用膳么?妾身已许久没有同王爷好好说过话了。”
字里行间,皆是想念之意。
萧邈:“前院还有事,本王改日再来陪你用膳。”
说罢,他已起身离开。
梅氏不死心,试图挽留:“王爷……”
可萧邈是习武之人,几步就走出了里间,徒留梅氏在屋中生怨。
他对妾室、侧妃本就寡情。
如今梅氏得寸进尺,萧邈甚至连她明面上的敷衍都懒得再做,更是下定决心,等孩子一落地就抱到前院去,让德嬷嬷和两个奶娘照看着,也比让梅氏带歪了性子来的强!
待他走出梅苑,一抬头就看见杜氏站在门外。
显然是在候着他。
应付完梅氏,又来一个杜氏。
萧邈心底浮起烦躁。
“侧妃还有何事要说?”
杜氏走上前来,屈膝行礼,道:“王爷是要回前院去了么?妾身父亲今日刚送了一封家书来,问了王爷好,还问了几句北地的风物见闻,妾身正想命人送去前院请王爷答疑呢。”
萧邈的眼神有了变化,“不必,本王去你那儿。”
杜父这时候送来‘家书’,是京城出什么事情了?
二人一同去了茗香苑。
梅苑里屋。
梅氏靠着引枕,手掌轻轻抚着肚子,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眼神却不似从前那般欣喜。
看见大丫鬟进来后,视线立刻看去:“王爷朝哪边去了?”
大丫鬟答:“本来王爷是要回前院去的,后来同侧妃在门口说了两句话,王爷就去了茗香苑。”
梅氏听着,脸色忽然就扭曲了来,手指用力绞着帕子:“去行芷那儿了……我怀着孩子……倒是方便了她们一个个的勾搭王爷!”
没一会儿,就从屋子里传来梅氏咒骂丫鬟的动静。
在院子里洒扫的春明、见意面面相觑。
春明小声道:“娘子这两日脾气愈发难伺候了,今儿连姐姐都挨骂了……”
见意也道:“昨儿还有个姐姐挨了打,回屋子偷偷哭了好久。”
“原以为娘子好起来,咱们院子里又能热闹起来,没想到娘子的身子好是好了,咱们的日子却比之前更难过了……”
“嘘,听说怀身子的人脾气都大,你快别说这些了,小心被人听了去。”
*
茗香苑。
萧邈看着从京中寄来给杜氏的‘家书’,杜侍郎在信中隐晦提及,肃帝得了不知什么病症,已有半个月没有上朝理事,所有政务都通过大宦官韩愈转交肃帝。
与此同时,挑选入宫为婢的小选更加频繁。
萧邈握着信的手指收紧。
肃帝病重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一旦传出去,肃帝无子无妃、暴虐杀戮,不说康、安二王,就是其他地方势力也都会蠢蠢欲动,天下势必要大乱!
他比他们先得消息,已抢夺先机!
还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入京、入宫——
可自从肃帝登基后,便已限制他们这些藩王随意离开封底,更不用提入京。
眼下当务之急,他要与梁师爷从长计议如何进京。
北地虽贫瘠、地广人稀,但也造就了北地人擅骑马、骡,自然也多马、骡子。比起以步兵、弓箭手为主要战力的王军来说,秦州军以骑兵为重,这两年他更亲自组建了精于骑射的骑兵营,一营百人,可抵一军。
在上京前,骑兵营的操练绝不能懈怠!
杜行芷见王爷看了书信后,沉默不语,周身萦着叫人胆寒的肃杀之气,连她也不敢出一丝声音来,站在角落的丫鬟婆子更像是不出气的鬼影,站着一动也不动。
直到萧邈收起书信,屋中侍候的人只觉得浑身一松,后背微凉,都是方才渗出的冷汗。
杜行芷开口问道:“王爷,可要摆膳?”
萧邈说了声好。
屋子里站着侍候的人才敢走动起来,收茶盏的,点灯的,上菜的,多了几分阳间的活人气息。
萧邈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暗下,他刚才坐了估摸有三刻钟,这会儿缓下来后,太阳穴隐隐有些胀疼,抬起手揉了下。
下一瞬,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按了上来,力度适中的轻揉着。
萧邈闭目,任由她侍候。
何嬷嬷盯着奴才们上完菜,挥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都下去,主子们正好着呢,她们戳在这儿也是碍眼。
就连嬷嬷也退到堂屋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