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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拾

作者:想小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拾


    显庆二十八年,周灵帝驾崩于四月廿二日,皇三子在柩前即位,另择吉日五月十二日举办登基大典,次年改元。


    登基大典当天,新帝率百官至南郊祭天,宣读即位祝文,奠玉帛、饮福酒。


    太极殿内,沈煜渊身着玄色纁裳,绣有十二纹章,头戴十二冕旒,手执玉圭,升御座,受百官朝拜。


    赵公公宣读新帝诏书:“朕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神器有属,历数在躬。大行皇帝周灵帝奄弃万邦,四海遏密。顾兹菲质,惧不克承。然宗社之重不可暂虚,臣庶之心不可无主。谨于五月十二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次年改元,大赦天下,与民更始。可大赦天下,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百官无不伏地,高呼“万岁”。


    ……


    紫宸殿内,原本永和宫的宫女们已经全部被提拔到了紫宸殿作御前宫女。为了方便和其他安排来的宫女做出区分,曲商给六个宫女都改了符合她们身份的名字:明徽,掌文书、传令;琼琚,掌衣物;清晏,负责皇帝饮食;知微、扶荔、元霜年纪还小,负责一些日常琐事。另,内务府多派来了十五名宫女,以供日常分担事务。


    而曲商则和林月瑶一同晋升为了掌事宫女,负责紫宸殿内外的大小事务。


    因着新帝登基,紫宸殿的旧物都要更换。林月瑶身着一件浅紫丁香纹的齐腰襦裙,以玉簪高挽云鬓,发间散落几缕碎发,自然而端庄。只是她眉眼生有几分英气,更适合鲜艳的衣装或者戎装。


    曲商和她穿的一样,只是样式换成了水蓝碧荷纹。两人站在殿内,一个指挥宫女们布置,另一个负责将先帝的用具都登记造册,妥善安置。


    “姑姑”知微捧着一个汉白玉嵌蓝宝石花瓶走了过来:“这件放哪?”


    林月瑶手上正拿着个紫铜珐琅的小香炉,递到了元霜手上:“花瓶放到内殿的酸枝木博古架上,莫要放到主殿的紫檀木架上;这个小香炉放到金丝楠雕螭龙纹的香几上。”


    “是。”“是。”


    林月瑶拿起一旁的记册,细细看过了。忽然她看着茶案上的一对彩釉瓷茶盏,唤来了扶荔:“这对茶盏换下去,换成旧日里用的白瓷竹叶纹茶盏。”


    扶荔点头称是,麻利地撤下去了。


    她又大概地看了一遍,确认殿内的一草一木都无误。


    等沈煜渊祭完祖庙回来时,已经快到戍时了。他一身玄色纁裳走进殿内,长身玉立,眼眸带笑,俊美的面庞是说不尽的风流矜贵。他顺手将玉圭放在宫女端着的托盘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月瑶,目光中满是惊艳和欣赏。


    他不住夸赞道:“我早说过阿姐你打扮起来一定好看,但为何不戴我送你的玉簪?”


    林月瑶看着他,轻咳了一声。


    沈煜渊看了看殿内的宫女们,正色道:“咳,朕要更衣,你们都先下去吧。”


    曲商第一个站起来:“是。”带着所有宫女离开了。


    看着人一走,沈煜渊又不老实了,殷勤地跟着林月瑶进了内殿。林月瑶为他卸下腰间的六环玉佩,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你都已经登基了,就得稳重些,别再像个孩子一样。现在强敌环伺,遇事需得小心再小心。还有,‘阿姐’再不能唤了。”


    沈煜渊知道不能唤,但他就是改不了。或许是深宫中多年孤寂,让他内心期待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照拂,可现在到底是多事之秋。


    于是他撇撇嘴,算是默认了她的话,褪下身上的玄衣,换上一件更为舒适的半旧银丝月袍。林月瑶伸手为他摘下十二冕旒,沈煜渊仿佛是解脱了一般长呼了口气,活动了下脖子。


    林月瑶将朝服安放好,曲商走了进来预备传膳,十数名宫女走进来服侍沈煜渊。


    待到夜晚子时,林月瑶待在自己的厢房内。因为沈煜渊登基,她的待遇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再加上沈煜渊有意添置,她的厢房豪华到说是宫内贵人的房间也有人信。


    她坐在书案前,书写好了一封单子。就在此时,曲商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干净利落。林月瑶也早已换上了同样的装束,她将单子折叠放进衣襟里:“陛下那边安排好了吗?”


    “回姑姑,安排了四个婢女轮流守夜,其中两个都是我们的人。”


    “那就好,走吧。”


    “是。”


    两人在黑暗的皇宫中覆面前行,脚尖借屋顶的力,身子便蹿起数丈高,轻飘飘地落在了墙头上,衣袂飘然。两人的身影犹如黑夜中的鬼魅一般,就连宫内巡查的侍卫们也丝毫无法察觉。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皇城的东市。皇城的商业市区分为两个,一东一西,东市靠近官宦贵族的住宅;西市则是胡商更为聚集的活动区,开设了许多供胡商使用的店面,以及供胡商下榻的驿馆。


    东市中,有一酒楼,每到夜晚便灯火通明、人来客往,名唤“未央楼”。


    两人身着夜行衣,不便从正门进入,但未央楼的后门处为了方便百姓们打酒,开设了一个窗口。两人一起来到窗口前,店内站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小伙,满脸带笑地迎来送往。


    窗口下还趴着个喝得烂醉的醉汉,正满口说着胡话。小二看见了两人,便笑容可掬地接待道:“呦!二位客人!我们未央楼的酒可是全东京最好的,不知您们想要些什么?”


    曲商面无表情地回道:“温一壶‘无相酒’。”


    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恢复了正常,陪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无相酒’已经沽尽,但还有‘镜花酿’。”


    “那便来一盏,只是莫要‘照影’。”


    小二的脸上多了些了然:“自然,酒中无影,唯有‘空杯’。”


    随即低声道:“只是,这酒恐是醉人,您——”


    林月瑶在此时寒声道:“既不醉人,也不醉影,唯有醉空。”


    小二的表情霎时间便惊愕失色,但他很快便强行镇定下来:“即是如此,还是怕酒醉人,请坐至楼内品尝。”


    随即便开了后门,引二人入内。


    三人穿过热火朝天的后厨,越过一条漫长的长廊,行至楼下贮藏陈酿的酒窖,数百数千个巨大的酒坛排列得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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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齐。三人贴着墙走了几圈,等到第三圈时,原本左边的楼梯突然变成了右边,顺着楼梯直上,原本一楼的厨房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原来这栋酒楼是一栋阴阳楼,通过特定的路线才能来到楼内的另一片天地。


    一楼的大堂内忽而变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厅,哪怕是夜晚也并未点多少烛火。大厅用屏风隔成了一个个小单间,每个小单间皆摆着一副乌木妆台,还有一面光滑的铜镜。只有寥寥几人往来,其中一个她们略有些眼熟,便是那个醉倒在窗口的醉汉。


    刚刚还瘫在地上说着胡话的男人,此时却脚步稳健地步入到屏风后,不多时,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身着玄衣,脸上的一个银质面具将脸挡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眸直直地朝这边看来,只见女人向她们抱了个礼,随后便离开了。


    三人脚步不停,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比一楼多了不少。室内摆了许多张书案,四面墙壁都安置了书架,都摆满了书籍册子,黑漆九枝烛火按序排列了一排。有许多身着玄衣的男男女女伏在各自的案上忙碌,衣襟上都以银线绣有一种小小的花朵纹样,不像那些品种花,倒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野花。


    忙碌间还时不时传来几句交流:“十七!我说过多少遍了?!去年杭州账上的粮价要和实际的粮价分开写,两个册子都得写!”


    凌厉的女声响起,一个册子从上方飞啸而过,砸到了一个少年的脸上,少年手忙脚乱地赔罪道:


    “哦、哦!啊——,哎呀,对不起六姐!我重新写!”


    “去年水患的报告呢?是谁负责啊?”


    “三哥!是我在写!”


    离开喧闹的二楼,三楼便更为简单,只有几个赤着膀子的匠人在热火朝天地打铁,风箱呼哧作响,燃烧的火炉内火星飞溅。一旁的架子上摆着各种武器:刀、枪、剑、戟、弓等等,无一不是精心制作的神兵利器。


    铁匠们轮着巨锤,重重砸下,铿锵之声振聋发聩,也只有嘈杂的酒楼,才能藏住这些打铁声。


    一位刀匠将一把在铁毡上打得通红的剑胚浸入水中。


    “刺啦——!!!”


    大片大片的水汽释放出来,水中的剑锋在火炉旁却泛着凛冽的寒光。


    离开这里,两人直接越过四楼来到最高层,这一层没有别的,就只是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房间正中,比地板高出几寸的平台上安放着一张宽大的乌木书案,其上摆放着普通的文房四宝,看着是大街上售卖的款式。书案两侧摆着两盏青铜灯,灯盏的表面刻有如意云纹,温暖明亮的烛光照亮了整间房间。


    书案后放有一扇绣有镜花水月的绢素插屏,左右两边的墙边放有枣木多宝格密锁柜,没人知道里头的东西是什么。


    此时,一位女子立在案下,听到来人便回过头来。女人一袭湖蓝青莲纹石榴裙,三千青丝挽起高髻,饰有鎏金红珊瑚钗,手上执着一把纱绣海棠团扇,眉目带笑,风情万种。


    女子见到林月瑶,身上的一丝轻浮之气荡然无存,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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