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宁夫人的咽喉安然无恙,取而代之的,是本被举至颈侧的东西,一阵晃荡后,发出轻微碰撞。
钥匙。
是城门的钥匙。
一只寒光凛冽的铁笔,穿过串着黑色铁片的铁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从宁夫人手上剥离,朝着林妩飞去。
而后,叮地一声,深深钉在枪杆子上。
枪杆子也因为突然受了这股力,偏移咫尺,最终未能扎进林妩的胸膛,而是刺进了城墙缝隙里。
数个训练有素的护卫终于成功插进人潮中,如分海般将人群分成两半,劈出一条路来。
挺拔清冷的玉白色身影,便是这么徐徐地,从人潮深处走了进来。
“王爷。”无情薄唇突出的字眼,亦是冰冷无比:“既能直接杀了,何必费时虐之?多生事端,夜长梦多。”
江南王本欲杀了林妩的,却被打断,此刻心中正是不快,口气愈加坏了:
“哦?开封府尹,地府判官崔大人,你那双惯爱残害他人的手,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此刻倒说这话,岂非可笑?”
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了。要不是他中途飞来煞笔,自己早将长公主给杀了,他居然还好意思问责自己?
他在开封府挖头骨,剥人皮,将人命当儿戏,比之今日凶残千万倍,他竟好意思说本王虐待!
其人可憎,为何不让他的手烂个彻底,连铁笔都拿不起来!
江南王愤愤地想。
崔逖却无视他不满的眼神,也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朝林妩走了过去。
彼时,林妩正因为失去长枪的支撑,疼痛与体力透支之下,要从墙上滑落。而宁夫人因下意识追着钥匙去,恰恰将她扶住了。
两个不对付的人,此时却以互相扶持的姿态出现。
崔逖深黑眼中波光流转,无数情绪一闪而过,最后竟低笑了一声。
“殿下。”他嗓音难得地低沉:“你真肯为宁国公做到这等地步。”
“这才是真正的,卿随君子,生死无悔吧?”
语毕,他也不等林妩做声,便探身朝她而去,伸出的手仿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触摸她的脸。而他逐渐凑近的面庞,也似要亲吻她的耳朵……
林妩面色一凛。
“呵。”
崔逖却是轻笑了一声。
随着细微的叮铃声响,他取下被钉在城墙上的钥匙,而他那薄情的唇,距离林妩耳畔不过咫尺,吹气可闻。
“王上。”低声耳语带着笑意:“你该不会,以为崔某要亲你吧?”
“并不。”林妩冷冷道:“我只想,你的手若再靠近些,我便可以咬断你的大动脉,让你流干血而死。”
不假思索地回应,冰冷的话语,令崔逖冻住了一瞬。
但崔逖就是崔逖,绝不为任何失意停留。
“大动脉?”他低笑了一声:“很新鲜的词,天底下也有崔某未曾听闻的东西,王上真是博学多才。”
“只是,好像有点健忘。”
他稍稍后退了些,收回来的手刚好经过林妩眼前。
洁白纱布密密实实缠着枯枝一般的手骨,瞧不见一点肉色。许是方才掷笔太过大力,纱布底下的伤口又渗出液体来,却并非血的鲜红色,而是触目惊心的乌黑。
“臣的手已如无骨枯木一般,哪里还来的动脉血肉呢?”他哂笑。
“但,还是多谢王上垂怜,赐了那喀什宫廷秘药,这手虽残,也日渐好起来了。”
“滴水之恩尚且以涌泉相报,何况再造血肉。”
他慢下来的声调隐藏着锋芒毕露的凶险,柔和地逼近林妩:
“所以,崔某便给你个机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