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明珠关上门回身,童佳薇和唐旭杰眼神微妙地看着她,眼里还有几分怯怯的,好像她活脱脱成了个恶毒女人似的。于是,嘴角扯了个明媚的笑,声音也温柔起来,“别多想,我不是针对你们。”
童佳薇和唐旭杰呆愣了两秒,赶紧点头。
不是针对他们,那是针对……屋里的人?心里更觉这个长相精致的女人是个厉害的人物。
明珠还不知道跟在身侧的两人怎么想她,在前面带路,指了指左边,“那边是广播室,配音就在里边儿。这是8楼,我们部门在7楼,有的部门在6楼。”
她简单介绍完,两人的情况她出成绩时已经打听过,眼下还是问了两人名字,又问了一句:“刚毕业吗?”
“我是。”童佳薇说。
“我在其他电视台做过一年。”唐旭杰说。
明珠点头,心里另有主意,“那敢情好,唐旭杰,你带童佳薇。”
裴照松交给她,她也会当甩手掌柜,差事美美一交。
“啊?”童佳薇面露难色。
“放心,我们是录播不是直播,容错率高,大不了重录就是,怕什么。”明珠朝唐旭杰扬扬下巴,“是吧,唐旭杰,你之前那儿也是录播的吧。”
“是的。”
童佳薇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比起这,她还有个更关心的问题。她看明珠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盯着明珠仔细看了几秒,童佳薇不确定地开口:“姐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明珠顿觉不妙,心道:见过,考场上见过,可别说了。
童佳薇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之前面试的时候,原来你就在这里……”
上班。
明珠在心里帮她补充完整,与此同时,打断她,“嗯,是我,没错。”
对童佳薇眨了眨眼睛,像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童佳薇忽觉有点尴尬,居然是一起参加考试的竞争对手,现在面对面,还要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便转移了话题,“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盛明珠,叫我明珠就行。”年纪也没差多少,明珠听着“姐姐”,还以为自己七老八十呢。
童佳薇一副明白的表情,“好的,明珠姐。”
明珠深吸一口气,微微笑。
简直两眼一黑的程度。
把两人带回办公室,明珠朝大伙招呼了声,“同志们,新来的,童佳薇,唐旭杰。”
办公室众人看过来。
“芜湖,有小鲜肉。”
“人家才来,可别打坏主意。”
“哇,还有妹子。”
……
众人开着玩笑,唐旭杰好歹上过班,跟着含糊笑过就行。
童佳薇面对新环境和新同事,略显拘谨,脸不由地红了。
明珠秉着一点点可怜的责任心,嚷嚷道:“收着点啊。”转头对两人说,“先坐这里吧,等任豪回来再给你们具体安排。”
把人安顿好后,明珠去隔壁制作室找周子茜,可怜兮兮地说:“茜茜,我老了吗?”
周子茜无语,“我的大美女,你在凡尔赛吗?”
明珠撇嘴,“新来的,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
周子茜忍不住的笑,侧身去看坐在门口的两人,“小奶狗啊,不挺好么,姐姐叫的多好听。”
“……”明珠噎住,“不是,另一个。”
随即,意识到什么,饶有意味地看着周子茜,目光上下打量她,“好啊,茜茜,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回头我要给林耀提个醒,当心你红杏出墙。”
林耀是周子茜男朋友,两人已经爱情长跑7年。
“你别瞎说。”周子茜拉她手,要捂她嘴。
明珠躲开,笑说:“茜茜,你口味真变了啊,你们家林耀不香了吗?也是,现在流行姐狗组合。”
“……”周子茜作势拍她,“说什么呢,我怕别人听见,误会。”
明珠见周子茜紧张兮兮,笑得合不拢嘴。
周子茜把话题转到她身上,“那你呢,你怎么不谈个。”
姐狗恋?
明珠光是想想人麻了,一脸嫌弃地猛摇头。
可以点几个男模弟弟找乐子,但真谈——
哒咩。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问题明珠听过许多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最后找了个统一的答案,让人似懂非懂。
“我喜欢聪明的。”
聪明的,这就很抽象了。
读书成绩好上名牌大学未必聪明,有的反倒一股子迂腐的书呆子味,不解风情。
解风情的,长得帅的,明珠大学见过不少,其中不乏追求她的。
但是帅哥的魅力就在于帅而不自知。
大学里那些有点帅的,太解风情就显得油腻了。
明珠回头看了眼唐旭杰。
憨憨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半天的功夫,唐旭杰就坐实明珠的这一看法。
下午上班时,明珠在电梯间碰到唐旭杰。
唐旭杰一下没想起来名字,只隐约记得童佳薇叫过什么珠姐,于是不确定地叫了声:“珠姐。”
“……”
明珠嘴角抽了抽。
情商感人。
身后传来笑声。
唐旭杰转头去看,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小伙子,新来的吧。”
唐旭杰疑惑地点头。
电梯到6楼,中年男子离开,招呼了声:“明珠,先走了。”
“慢走啊。”
唐旭杰猛地意识到,珠姐……珠……猪……
他余光去瞥身旁的女人。女人长相美艳,五官精致,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散着,像是漂亮油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女人巴掌大的脸冷着,下巴微抬,抄着手站得笔直,高冷得像天上的神仙。
唐旭杰跟在明珠身后进办公室,他抱歉地说:“姐,我不是故意的。”
薛齐见此情形,问道:“小老弟,怎么把我们当家女明星给惹了?”
唐旭杰艰难开口,“我刚叫了声……珠姐。”
“噗”
办公室一阵哄笑。
明珠冷脸叹息。
薛齐走过来拍拍唐旭杰肩膀,“记住了,以后遇到叫明珠,别叫姐。”
唐旭杰点头,眼里还疑惑着。
薛齐给他解释了一番。
职场上,称呼有讲究。
年纪大一点的叫姐叫哥,这没问题。再不济叫老师,这也是最保险的称呼。
明珠刚进单位,被人叫盛老师,她听到这个称呼鸡皮疙瘩都起了。
因着盛朝阳是老师,从小到老,街坊邻居亲戚都叫盛朝阳盛老师,她怎么担得起这名。
她也不喜欢叫哥叫姐,除非确实年长很多岁的。同龄上下年纪差不多的,她喜欢称呼名字,也让大家直接叫她明珠。
她觉得这样的称呼没有年龄感和距离感,也没有前后辈这些复杂的等级关系。
她这一想法得到很多人认可,于是办公室里都这样称呼。
唐旭杰还很抱歉的样子。
明珠是有些小性子,但这也算不上什么事,她自然不会和唐旭杰计较,对他点了点头算是翻页,收拾着准备去录制。
录制完从演播室出来,微信有未读消息,是食堂老板发的,新进的货到了。
明珠回了一句马上来。
另一边,裴照松抽了个时间到新闻部走一趟,原本是想看看新同事的融入情况。到门口,大半工位空着,隔壁制作室断断续续播放着新闻。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半,隔壁应该在审新闻,于是转头去了制作室。
他还是第一次来视察工作。
任豪诧异,“裴部,有什么指示?”
“在审新闻?”
“是的,今天出得早。”
裴照松嗯一声,眼睛扫一圈。两个新主播、编辑李姐、后期制作周子茜、任豪等人都在。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画面正暂停着,刚好卡在女主播口播的那一帧上。
而现场唯独女主播不在。
任豪给裴照松拉来一张椅子,裴照松道了声谢,坐下。
他双腿随意交叠着,抬手指了指屏幕,“放吧,我一起看看。”
周子茜照做,把进度条拉到开头重新播放。
众人跟着一起看。
裴照松看得专注,看到有疑问的地方,手指点点,“暂停一下。”
最后,磕磕巴巴拉完整条新闻,任豪问:“裴部,有问题吗?”
裴照松靠着椅子,撑着下巴思考,岂止是有问题,问题大得很。
简单5条新闻做出了漫长的15分钟,废话连篇,拖沓冗长。画面还很僵硬,有的重复使用。
“有的画面不要拖太长,有些画面卡点和稿子对不上。”他简单点评了两句,“把稿子给我看看。”
李姐递来稿子和笔,“给,裴部。”
裴照松接过,而后每一张稿逐字逐句地看,看到后面,舒展的眉逐渐蹙成一团。
他拿起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不时拧眉思考,反复琢磨。
任豪看他删改太多,小声说:“有时候为了凑时间写长的。”
裴照松手一顿,抬眼,“没必要,反而失了新闻的作用,以后都这样,不要为了做而做,把原则性问题丢了。”
任豪点头,“好。”
片刻后,裴照松改完把稿子给李姐,“辛苦再看一下。”
“好的。”
李姐旋即回办公室改稿去了,众人犹豫着要不要也散了。
但见裴照松还坐着没动,也不敢挪动脚步,偷偷用余光瞥他表情。
男人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上面画面定格在新闻片尾女主播整理稿件。他一直看着,眼里似有冰霜,释放着强烈的寒气,像蛇信子般。
众人察觉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没人敢出声,只沉默地等着。
须臾,裴照松冷冷声调响起,“审新闻是所有人都要在?”
任豪解释,“也不全是,只是多一个人看问题,多一份保证。”
当然,明珠从来不看,她只负责播,审新闻不是她的事,如果她有问题她再来改。
裴照松朝着屏幕抬抬下巴,“她呢?”
任豪伸长脖子四面八方寻找,“之前还在呢,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其他人见状,跟着一起找,“办公室也没人。”
裴照松眸光一沉,沉默地看着任豪。
任豪被看得紧张,毕竟他作为部门主任,自己手下的人去哪儿也没个说法。这刻钟的功夫,盛明珠可是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过。
他拿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心里祈祷着,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回家了。
“不用。”裴照松出声打断。
任豪翻着通讯录号码的手顿住,疑惑看他。
裴照松拿着自己的手机,点到拨号界面,“我打。”
顿了一下,他平静发话,“号码。”
简单两个字掷地有声,任豪愣了愣,哦一声,赶紧报了一串数字。
裴照松快速地点着屏幕,拨了过去,随即起身出门。
他脸色一如往常平静无波,看着没什么大表情大情绪,实则能感受到一层冷冷的薄怒,也许平静海面下还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众人替明珠捏把汗。
周子茜看着裴照松离开的背影,赶紧拿起手机给明珠发消息:【你去哪儿了,裴部在找你,好像很不高兴】
明珠的手机先响起铃声,此时她正在和食堂老板讲着价。
“便宜点,老板,我都买这么多次了,打个折。”
老板说:“真不能再便宜了,我进价都这个数,真没赚你。”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明珠看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随手划过屏幕,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电话里的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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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男人的声音。
“要不你买另外一种,那个便宜……”老板还在推荐。
明珠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熟悉,心里陡然一跳,对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走到一旁,还是问了一嘴,“你哪位?”
“裴照松。”
三个字像裹挟着火焰般滚烫,落在她耳边。
明珠愣怔了一下,“哦,什么事?”
裴照松又问一遍,“你在哪里?”
“食堂。”
“做什么?”
“买米。”
“……”
裴照松没有料想到的答案,轮到他愣了愣,“先回去把工作做了,再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说完,挂断电话。
明珠听着听筒里响起嘟嘟的声音,迟疑地看着屏幕,看到周子茜发来的消息,蹙眉心想:
裴照松什么意思?他不会以为她早退走人了吧?
食堂老板见明珠打完电话,催她,“你要哪一种?”
明珠收了手机,没心思再还价,“就刚才那种吧,还有牛奶一起,我放这儿,一会儿让张叔来拿。”
随即拿出饭卡给老板刷。
买好东西后,明珠回办公室路上给张叔打了个电话,让他下班记得去食堂拿米和牛奶。
张叔说她太客气,让她不要再破费。
明珠笑说她饭卡的钱没怎么吃,不买也浪费了。
急急忙忙来到制作室,一行人都在,任豪有些不悦地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
明珠忽略掉任豪的情绪,自己也很困惑,“什么情况?”
周子茜同她讲了来龙去脉,李姐又拿来新的稿子,让她重新出镜录一遍。
其实,明珠有时候也觉得新闻为了凑时间,废话连篇。她也嫌长。
但是此刻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她肯定不想加班啊。
拜某人所赐,不得不加班。
还好,她还没换衣服,整理了下妆容,拿上稿子便进了演播室。
录完出来,明珠要去换衣服,任豪叫住她,“裴部让我提醒你,去他办公室。”
明珠迟疑了两秒,哦一声应下。
这是怕她跑了,还找人盯着她吗。
她心里冷笑一声,看了眼时间,早已过了下班点,还等着她。
服了。
来到8楼,其他办公室早已走人关门,唯独裴照松办公室门口大敞着,明珠站门口敲门。
“进。”
她闻声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站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情绪,“裴部,找我?”
“坐。”
裴照松手里拿着报纸,掀着一整张在看,遮挡了他的脸。
现在还有人看报纸?
明珠心里吐槽。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仅听这简单一个字,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便直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裴照松适时收了报,放一边,而后抬起脸来。
明珠心一跳,他这个眼神快要把她生吞了一样,极具压迫感和攻击力。她心里生了几分怯意,语气柔和了一些,“有什么事吗?”
裴照松沉默两秒,“盛明珠,早退。”
明珠恍然明白。
他这是直接下结论啊!
“我没有早退,我是去楼下食堂了。”她解释。
“那就是擅自脱离岗位。”裴照松换了种说法。
“我没有,我去楼下买米给……”明珠试图进一步解释。
裴照松打断她,“你去楼下做什么我不关心。”
明珠心一沉,他这脸色黑得快要滴出墨了,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审讯。
不听就算了,她索性闭上嘴,泄气般懒散靠在桌上。
“擅自脱离岗位。”裴照松重复一遍,再次强调。
“我没有。”明珠坐直起来,否认。
裴照松掀起眼皮冷冷睨她,目光如炬,牢牢定在她脸上。
明珠不服,瞪大眼睛回视回去,眼里是不屈和坚决。
她做过的事她认,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认。
僵持住。
两双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空气中都是噼里啪啦的火花。
半晌,裴照松眯了眯眼,目光缓和下来。他不是妥协,而是他认为应该一步步帮她找原因,让她清楚认识自己的问题。
唇角松动,他开口问:“你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出去?”
明珠连忙说:“我那是……”
裴照松抬手打断,“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明珠无奈深呼出一口气,憋死了,心里翻了个白眼,“是。”
“你是不是没和任豪请示?”
“是。”
“那就是擅自脱离岗位。”
“……”
明珠不理解,这怎么能算。
她就下去了一会儿,以前也经常出去一趟,没人管,也用不着和谁招呼,她又不是早退,就是偷个懒摸个鱼。
明珠气急,蹭地一下站起来,“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突然的举动,就差拍桌子了。
裴照松仍然淡定自如,脸上未有一丝松动。
他抄着手,半仰靠着椅背,抬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还穿着主播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盘上去,一丝不苟,本应是电视屏幕上端庄大方知性的形象,此时因为恼着,明艳的五官皱成一团,但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是那样和谐,活灵活现的,很有生气。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女人几秒,轻声问:“是么?”
裴照松这听着随意的口吻,却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明珠听来,更觉嘲讽味拉满。
她觉得裴照松很冷漠,自己只是去楼下给张叔买大米,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在他那里成了擅自脱离岗位。
他还不听她解释。
心里瞬间升起几分委屈的涩意,便脱口而出:
“你怎么这么没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