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卢倩倩在林婉清家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她跪在地上,给林婉清磕了一个头。“老师,谢谢您。”
林婉清扶起她,说:“倩倩,回头是岸。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不要一错再错。”
卢倩倩点点头,转身走了。
可她的心里,那团火还在烧。只是烧得更隐蔽了。
卢倩倩蛰伏了两年。这两年里,她不再惹事,不再搞小动作。
她安安静静地在翰林院做自己的事,编书、修史、写文章。
她的文章,还是那么有才华,还是那么锋芒毕露。
可内容变了。她不再批评曾柔,而是写一些风花雪月、无关痛痒的东西。
有人说,卢倩倩变了,变得温和了,变得成熟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变。她只是在等。
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也许在等曾柔犯错,也许在等太子改变主意,也许在等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结果。她等得很辛苦,可她在等。
陈子轩看着妻子,心疼得很。
他知道,她心里苦。可他也知道,他帮不了她。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迈。
他在等,等她回头。
林婉清也在等。她等卢倩倩想通的那一天。
她相信,自己的学生不是坏人,只是一时迷了心窍。
总有一天,她会醒过来。
曾柔也在等。她没有把卢倩倩的事告诉任何人,。她希望卢倩倩能自己想通,希望她们能重回当年。
她知道,这只是奢望。可她还是愿意等。
机会来了。这一年,朝廷要修一部大书——《大明会典》。
这部书,是记录大明典章制度的巨著,工程浩大,需要大量人手。
曾柔作为内阁次辅,负责统筹这件事。
她需要选一个人,担任总纂官。论资历,论才华,卢倩倩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曾柔犹豫了。她怕卢倩倩借这个机会搞小动作。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卢倩倩。
她对朱和壁说:“卢倩倩是状元,才华横溢,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和壁同意了。
卢倩倩接了差事,心里很复杂。
她没想到,曾柔会选她。她以为曾柔会借机打压她,没想到曾柔不计前嫌。
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动摇。
可很快,那丝动摇就被恨意淹没了。
她觉得,曾柔是在施舍她。
施舍,比打压更让人难受。
卢倩倩开始修书了。她带着几十个编修,日夜忙碌,进展很快。
可她的心里,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计划。
她要在《大明会典》里做手脚,让曾柔难堪。
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书修成了,等皇上看了,她再揭发。
到时候,曾柔的罪名就是“失察”,轻则降职,重则罢官。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卢倩倩在《大明会典》里做了三处手脚。第一处,是关于女子科举的条款。她故意写错了一个年份,把女子科举开始的时间写晚了两年。
第二处,是关于曾柔的履历。
她故意漏掉了曾柔在国子监的政绩,只写了她在候补期间的事。
第三处,也是最狠的一处。她在“后妃传”里,加了一段关于朱兴明的负面记载。说她“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为一己之私,强推女子科举”。
她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察觉。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可她忘了,翰林院不是她一个人的。
那些编修,有的是曾柔的人,有的是她的人,有的是中立的人。
她做的手脚,迟早会被人发现。
果然,一个月后,一个年轻的编修发现了问题。
他叫周明,是卢倩倩的学生,也是曾柔的崇拜者。
他发现女子科举的年份写错了,以为是笔误,去找卢倩倩核对。
卢倩倩说:“你先放着,我回头改。”
周明回去了,可他觉得不对劲。
他又去翻其他资料,发现了更多问题。
周明没有声张。他悄悄去找了曾柔,把问题说了。
曾柔听了,沉默了很久。她没想到,卢倩倩会做得这么绝。
在史书上做手脚,是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罢官,重则杀头。
卢倩倩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曾柔让人把那些有问题的页面都找了出来,一一核对。
她发现,卢倩倩做了三处手脚。
每一处,都足以让她身败名裂。她坐在书房里,望着那些证据,手都在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上报,卢倩倩就完了。
不上报,卢倩倩还会继续作恶。她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曾柔把卢倩倩叫到家里,关上门,单独说话。
她没有把证据拿出来,只是倒了一杯茶,推到卢倩倩面前。
“师妹,你最近在修《大明会典》,辛苦吗?”
卢倩倩说:“还好。”
曾柔看着她,说:“师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卢倩倩的心跳快了几拍,可她的脸上不动声色。“没有。曾大人有话直说。”
曾柔叹了口气,说:“师妹,我知道你在书里做了手脚。女子科举的年份,你写错了。曾柔的履历,你漏了。后妃传里,你加了一段不该加的话。”
卢倩倩的脸白了。她的手开始抖,可她强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证据,你不要血口喷人。”
曾柔说:“师妹,我手里有证据。我随时可以交给殿下。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我的师妹,是天下女子的榜样。我不忍心看着你毁了自己。”
卢倩倩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站起来,盯着曾柔,眼睛里满是泪水。“曾柔,你不要假惺惺的了。你恨我,我知道。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我知道。你不过是怕我抢了你的位子,才一直打压我。现在你抓到我的把柄了,你要把我踩下去了。你开心了吗?”
曾柔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师妹,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一直在等你回头。”
卢倩倩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曾柔家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
她知道,曾柔手里有证据。她完了。
可她不甘心。她不要曾柔的怜悯,不要曾柔的施舍。她宁愿身败名裂,也不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