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舱里实在太过拥挤，纪暖把赫蒂和春风两个人赶到了前面去开舰船，独独留下了卞心一个人兀自捂着耳朵缩在角落。
纪暖凑了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头盔外壳。
当当两声从天灵盖传来，敲醒了卞心紧闭的双眼。
Omega睁开一只眼睛：“你们聊完了？”
纪暖无语：“聊完了，你不用这样，真听到什么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还能杀了你不成？”
卞心怯怯地说：“那也不好说……”
纪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是多么穷凶极恶的形象了。
她又敲了敲卞心的头盔，这次的力道大了几分，多少带了点怨气。
“你既然答应了跟我走，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说明白的。”
纪暖正色，她正是为了和卞心说这个，才把赫蒂和春风都支出去的。
“晴空社的条件比不上沈家，不会给你提供沈琅那样的住宿环境，想要获得什么都得靠自己的付出去换取。”
她瞥了眼卞心的手腕，从最开始她便注意到卞心是没有智脑的，恐怕是沈琅为了防止她和外界联系，而刻意不给他。
她在沙发下面的收纳格里摸索了半天，从角落里取出一款款式不那么新的智脑递给卞心，在对方好奇的眼神中耐心解释。
“以后所有的联系都会通过这个，你需要尽快适应起来。”
卞心一边带着智脑，一边小声嘟囔，显然没有把纪暖的话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的，我积分还多着呢，大不了在系统那里兑换一些东西就好了……”
他托了托自己脑袋上沉重的屏蔽头盔：“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东西摘下来？”
纪暖的面色有一瞬间变得不好看，她深深看了眼面前傻白甜一样的Omega，看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Beta摇了摇头：“在系统和你的意识剥离之前，你都必须带着头盔，否则主系统很快就会和你意识里的系统取得联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卞心打了个寒颤，不免想起了纪暖在沈家和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主系统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兑换道具给别人使用，恐怕他会被系统直接就地抹杀，根本不会给他什么解除抹杀任务的机会。
卞心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伪性，纪暖是第一个在公众面前挑明系统存在的人，她了解的东西一定比自己多得多。
纪暖看着卞心的表情变了几变，知道这人多少还有些脑子。
“还有一点，你必须尽快适应没有系统道具辅助的生活。”
卞心有些不满：“为什么？”
他自己安排得很完美：“只要在系统被剥离之前，我把我手上的积分全都换空，把道具存着不行吗？”
那么多积分，换下来的道具够他用好一阵呢。
“那等这些道具用完呢？”纪暖反问，“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想使用道具难不成要转头去找系统吗？”
“而且，你怎么能保证系统不会在这些道具上动手脚呢？”
“……不会吧？”卞心细思极恐。
他看向纪暖：“你难道没有使用过道具吗？”
“当然用过。”纪暖毫不否认，“系统的道具确实很好用，也救过我很多次性命。”
最基础的“绷带”道具以及“治疗针剂”几乎被自己用烂了，在战场上受的伤全都仰赖这些道具捡回了一条命。
“但我不能一直依赖系统，那样只会让我永远无法脱离系统的控制。”
纪暖很早便意识到了自己对于系统道具的依赖性。
在察觉系统的小心思之后，她便强行让自己与系统之间划清界限，对待系统的态度日渐疏离、不再使用系统提供的道具，一点点把自己从系统设定好的依赖漩涡中挣扎出来。
但卞心不行。
他依赖系统太久了，以至于遇到困难的第一想法是寻求系统的帮助。
卞心震惊地看着她，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用过系统的人都知道它有多好用，摆脱？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可眼前的Beta确确实实做到了。
纪暖给他下达了命令：“从现在开始，到系统剥离之前，你都不能再使用任何系统道具。”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皮筋缠在卞心手腕上。
“你提前兑换的道具我都没收了，如果实在想用道具，就用皮筋弹一下自己好了。”
她倒是不担心卞心会重新兑换道具，毕竟现在带着头盔，卞心无法和系统取得联系。
卞心撇了撇嘴，认命地戴好智脑，把小皮筋老老实实地箍在手腕上。
＊
夏馥提前安排了人到帝国接应，刚巧，来的人还是帝国的熟人明娇。
对于这位琼斯家的幺女，赫蒂有些印象，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纪暖把卞心交给了明娇，叮嘱她一定要留神头盔，摘下来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她顺便还把没收的道具一并给了明娇。
“这些道具你们研究研究，如果有能用在前线的，就给他们送过去。”
卞心刚下舰船便听到了这句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不是让我不要用道具嘛？怎么这会儿又要把我兑换的道具送到前线？”
纪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们会把道具折换成等价的金钱的，你在新地方总得有钱才能活下去吧？”
卞心听得直哼哼。
他才不信纪暖的这些鬼话，这两个Beta就是盯着他的道具来的。
明娇对着纪暖笑了笑，转而看向卞心的时候瞬间收敛了笑意。
她神色淡淡看着畏缩的Omega：“走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卞心顿时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已经做了好几个小时的舰船，他的屁股都要麻了，这会儿还要继续做舰船……
还不如杀了他。
纪暖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明娇把卞心接过，余光瞥在了他的手腕上。
带着智脑和小皮筋的手腕红了一圈，腕部高高隆起，肿成了一个大包。
“你的手腕怎么了？”
卞心撇嘴：“纪指挥官说让我戒掉用道具的习惯，如果我想用道具就弹自己一下，结果就肿了。”
明娇惊愕地看着他。
这位的瘾也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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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从联盟接过来到现在才多少时间？
一瞬间，明娇便明白了纪暖的用意。
这样一名系统重度依赖者，如果不好好帮助他戒断，恐怕他会很难在正常的人类环境中生活下去。
＊
三皇子身体恢复得不错，纪暖离开的这段时间，帝国的人成功把业务工作全都接手了回去。
工作交接得很顺利，晴空社和帝国之间相处得也很和谐。
“目前国内情况平稳下来了，几个劳动力压迫最严重的星球我们也亲自去检查过了，有问题的管理者都进行了处决，”六师兄做起汇报来倒是滔滔不绝，“其中有些利益牵扯严重的贵族也统一处理了，这是名单。”
他调出了一份名单投射在半空中，上面罗列出来的姓氏有一些还很眼熟，比如明娇的家族琼斯，也在名单上面。
“你们怎么处理的？”纪暖饶有兴致地多问了一句。
“抄家削爵，把他们发配去边疆星球做工了。”
倒是挺狠的。
纪暖默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另外，帝国需要改制，曾经的那一套制度已经运转不下去了，如果帝国想要继续生存，就必须进行改制。”
芬尼教授补充道。
“你们提供的意见我们都收到了，这段时间德尔森和我们都考虑了很多，决定不再延续君主和贵族制，民众才是帝国的根本，如果想要长久我们就必须尊重民众的意愿。”
纪暖听着听着眼前一亮。
帝国这时也要走民主制了吗？
她只是给帝国提供了一份意见，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采纳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有很多制度和事情都需要转变了。”
芬尼教授摩挲着下巴思忖着。
“慢慢来吧。”
德尔森坐在最上方说道，他收敛了一身的锋芒，已不再是先前癫狂的模样，整个人都内敛了许多，一向张扬的金发乖顺地伏在他的头顶，水蓝色的眼睛格外平稳，像是一场风暴后难得的安静。
他们商量了许久。
这是一场不得不做的改革。
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改革重新接管帝国的主权；
要么晴空社将长驱直入，强行夺下帝国的政权，完成他们理想中的变革。
德尔森他们当然选择了后者，至少纪暖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
纪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最后的权限交还给了德尔森。
“改革总要些时间的，我期待着你们最后的成果。”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也并没有打算离开帝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纪暖这是要确保帝国会继续改革，而不是简单地做做戏。
但有些时候，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转变往往就在几个小时的时间内。
前线传来了最新消息，而这一份情报同时送上了帝国、联盟、真主教的桌案上。
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毕竟谁家会把情报共享？
纪暖点开那份信件，标题的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
【系统出逃，前线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