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照片的一瞬,路嘉一低垂的眉眼轻颤,抿起的唇角松了松。
手机震动再次传来时,陈橙过来轻拍她肩膀,察觉她情绪不对时,轻声:“新闻中心那边发消息了,让咱们先过去,要不我和小况先去?”
“不用。”
她下意识熄灭手机屏幕,转头看向一旁靠在沙发上抱着奶茶躲清净的程颂,忍不住莞尔低声:“下午的会议提前,我们需要先走,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闻言,程颂眉眼轻挑,眼睛弯出好看又随意的弧度,好笑道:“小路记者,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当然可以。”
“......”
对,你三岁的时候就是个全能王了。当然,可能你本人不知道。
路嘉一默默看她眼,抿起唇角笑:“如果无聊,可以跟我发消息,我在会议室里也很无聊。”
程颂点点头,提醒三人不要忘记拿饮品和甜点。三人身影很快消失,程颂无聊,转头又往群里发了个游戏链接。
手机震动时,程衍没看,随手将手机丢进口袋里,回到游戏区沙发上。
正在研究新游戏手柄的陆成远抬眸,目光在他手上的纱布上扫了扫,手臂撞过去:“说真的,你这往门上撞的力气会不会太大了点?”
“真闲就干活。”
程衍示意了下旁边的合同。
“大爷的。”
陆成远暗骂一声,瞥见程颂发来的游戏链接时,转头道:“合同又不急,明天拿去律所核对完再发你。还是我们程小三知道劳逸结合啊。”
程衍没应声,摸出手机随手点进游戏链接后,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一旁修改后的剧本翻看着。翻页的声音传过去时,程颂愤懑不平的嗓音也传来:“程小二!你又挂机,刚才你就在挂机!”
说着,她嘀咕道:“我刚才有事都没挂机。”
程衍目光落在剧本上,眼皮都没抬,吊儿郎当道:“手疼,动不了。”
“......”
程颂缄默几秒,“那你们刚才怎么赢的,全靠我们小路记者啊?”
程衍单手翻看剧本的手顿了顿,没搭腔。反而是刚进游戏的华懿轻笑出声,陆成远闻言,轻咳声,别有深意道:“那谁知道呢。”
程衍掀眸看他,陆成远轻啧声:“程小三,你再把小路记者叫过来试试?”
程颂轻啊声:“路记者他们去开会了。”
程衍敛眸,目光继续落在合同上。暂时安静的游戏氛围里,程颂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是不是要去山里拍戏了,那小年夜和除夕不是都没法回来了?”
“嗯,12号走。”
程衍没多说,一直没说话的程风冷不丁出声:“除夕也要待在山里?”
“年前有假。”
“原来不是没戏拍啊。”程颂咬着吸管闲聊,程衍轻嗤声:“程小三,少看点八卦。”
程颂扯了扯唇角,哦了声。
-
新闻中心的会议除了前三十分钟讲了峰会期间的媒体管理条例外,后半程几乎全是领导讲话。
无聊且冗长。
路嘉一低眸摸出手机,发觉半个小时前余嫚发来了消息,说韩毅也去了会场,问她见到没。
她回复见到了,没多说。
余嫚秒回:【那你去吗?】
路嘉一:【去哪?】
余嫚:【?】
余嫚:【同学聚会啊。估计是没来得及说,最近江北会议多,不少同行在,所以韩毅他们就顺带组织了聚会。我们班级群里刚才还在说呢,对了,还有你们语言学院的,这次会议的志愿者你们学院报名不少,而且,统一承接的高翻也是你们学院毕业的。】
余嫚:【12号闭幕式结束那天,就在旁边的莱凯斯汀酒店,去吗去吗?】
余嫚:【去吧去吧。】
路嘉一好笑地拍了拍她,回复:【可以。】
说着,她抬眸看了眼会议室的多媒体屏幕,退出微信列表看了眼,找到被设为消息免打扰的班级群和校友群分别点进去看了眼,果然,许久没活跃的群里不少人在聊天,还有人艾特她。
路嘉一疑惑,点了点,这才找到消息源头。
班长李佳静:【@路嘉一嘉一你外调结束回国了吗?我今天在会场做译员,好像看到你了,不过被拉去开会就来得及打招呼。】
徐彤:【回了吧,我见过她朋友圈转发电视台的活动链接,跨年晚会还有出境连线呢,背景好像是在中银广场。】
李周晗:【人家长得好,就是机会多啊。】
班长李佳静:【常年年级前三,语言竞赛常客,跨专业重头学习新闻学。怎么办呢,又优秀又好看,嫉妒就多去努力好吗。】
下面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为她说话,李周晗没再在群里出现。
路嘉一没在意地瞥了眼,直接引用了李佳静的艾特:【刚回不久,现在是在会场,但在开会。】
发完,她私聊李佳静:【谢谢。】
李佳静秒回:【嗐,多大点事儿。】
李佳静:【我们也在开会,翻译社统一承接会场翻译果然事多钱少。】
路嘉一莞尔。
李佳静:【对了,校友会大群里让各个院系在自己班级问有没有人去聚聚,12号凯莱斯汀,根据人数安排订位。本来好像是几个新闻学的学长牵头,结果有几个校友同在会场遇上了,索性直接在校友群里问最近在江北的都有没有时间。】
李佳静:【反正都是那几个头部学长出钱包酒店,咱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路嘉一:【没临时安排的话,就会去。】
李佳静:【余嫚也会去吧?】
路嘉一:【她去的。】
李佳静:【我就知道,也就你俩毕业了还能形影不离。】
路嘉一抿唇笑。
李佳静:【本来还想会议期间跟你打个招呼呢,现在咱们就到时候聚餐再见面聊吧,我先准备资料。】
路嘉一回了声好,没再多说。
讲话还在继续,路嘉一想了想,直接点进官网找到了国际频道新栏目的通告。想到贺鹏的话,点进去一一查看报名条件,学历、语言、年龄年限等,要求很多。她一一核对,耳边突然传来陈橙的低声:“打算申请这个?”
“想试试。”
陈橙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完全可以。”
路嘉一低声道谢,转而看向陈橙:“对了,你还要申请外调吗?”
“申请,但新年上半年的名额已经有了,等下半年的消息公布。”陈橙倒没觉得可惜,一直在江北待着,语言都退化不少,目前反而多了半年的准备时间。想到这个,她轻啧声:“我是真馋外调补助啊。”
路嘉一缄默几秒:“我也馋。”
两人对视一笑,但其实两人也都清楚,这些都是应得的。
她们没再多说。
没多久,程颂发来消息,路嘉一低眸看了眼。
程颂:【小路同志,我们离开会场了。】
程颂:【下次约你一起去陆成远的酒吧喝酒。】
路嘉一回复了OK的表情包,想了想,又无奈打字:【叫我名字就好。】
程颂眨了眨眼,也回复了个表情包,模仿余嫚的语气:【好的,我们嘉一大美人。】
路嘉一沉默:【好好的,别骂人。】
程颂乐。
跑长会的好处在于不必按时到台里打卡,设备有新闻中心统一管理,她们只要来报备就可以。结束后,路嘉一转头和陈橙况源打完招呼后直接拿起羽绒服往地铁站走。
老小区前面一段路路灯闪烁着要坏,她顺手拍上报。
回到房间洗完澡舒舒服服坐在客厅地毯上的一瞬,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低眸给外婆发了个“猫猫探头”。
外婆很快回复:【摸头.gif】
一瞬间,路嘉一没忍住抿唇轻笑,神色柔和,给外婆发了个视频过去。她给外婆换了手机后教过怎么操作,外婆很快接听。
冷冰冰的屏幕里顿时出现温柔带笑的和蔼面孔,路嘉一莫名放松下来,轻声叫了句“外婆”。
外婆笑,神情柔和地说起这段时间的一点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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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的元旦活动,小院子里晒的药草之类的,说完,转头看着屏幕,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地问:“外婆最近都很开心,身体也很好,一一最近怎么样呀?”
路嘉一听着,所有工作和生活积压的情绪像是流水一样缓缓平静的流走,她轻声:“我也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她刚回国后在宜城待了几天,后来台里有事就着急回到江北找房子安稳下来,好像一直在被赶着走一样。路嘉一转头瞥见外婆手边的干花,外婆笑笑:“院子里的花和药草到季节后就摘了,配了一些养神和醒脑的熏香包,还有一些茶包。”
“您怎么不等我春节回去一起弄啊?”
宜城家里的院子里有很多先前外公种下的药草和花,还有一片药田,外公离开后外婆打理不过来,所以只留了一小部分算是留个念想。每次回去,外婆都给给她带一些中药茶包和熏香包,都是她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闻言,外婆笑:“你又没学过药草,再说了,医生都说外婆需要适当动动,人越不动,身体用不到的部分会越退化的。”
路嘉一轻笑,外婆转而问:“嘉一呢,回江北工作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
“......”
路嘉一无奈:“外婆,我才二十三,不至于那么急吧。”
怎么余阿姨催,外婆也催。
外婆笑笑:“年轻好啊,年轻才应该多认识多试试多耍朋友。我们一一这么优秀,要找个端正好看又高又帅的,还要对我们一一好,工作也要好,脾气也要好,但不能太听话的。谁都可以的,那我们一一不能要,要有主见还能听我们一一话的,反正不能像你堂弟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感慨:“我们一一就是太懂事听话了,外婆看着就心疼。”
莫名地,路嘉一缄默几秒。
须臾,她转移了话题,低声:“外婆,堂弟还去找您吗?”
“不来了,来了也没事。”外婆笑笑,“外公留的钱只能给我们一一。”
路嘉一抿起唇角,没多提这个。外婆倒是想起什么,突然出声:“外婆上次见到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了。”
话音刚落,路嘉一神情错愕:“什么?”
她一时语塞:“您——”
“还以为外婆不知道呢?”
外婆笑,以一种“早就看透你们小辈”的神情,道:“就你大二暑假人家来找你,下着雨呢你俩在外面聊天,外婆当时给你送伞,结果人家男孩子刚好走了,外婆就没跟你提。我们一一看着那个男孩子,眼睛里全是喜欢,但当时闹矛盾了?”
路嘉一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外婆,那不是......”
她到底没说出来,半晌,嗓音有些发哑:“您在哪看到的?”
“广告上啊。”
外婆兴致勃勃。
路嘉一:“......”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外婆还在继续:“长得可真好看啊,怪不得能当广告模特呢。咱们家附近开了个新的商场,那大屏上经常有他,一进商场也全是他。越看越好看,怪不得我们一一喜欢呢,就是广告模特是不是工作不太稳定啊,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路嘉一:“......”
她沉默会儿,在外婆的观念里,广告模特就跟以前的挂历模特一样。她到底没解释,只是认真听着,外婆说着,转而看了眼她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叹口气:“我们一一,还喜欢那样的吗?”
外婆没特指。
可偏偏,路嘉一听出了外婆的意思。
半晌,她紧抿唇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外婆也没催促,静静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过了会儿,外婆声音更轻:“我们一一从小到大,每次和外婆聊天,都在说很好。”
路嘉一茫然抬眸,有些不理解。
外婆盯着她的神情,忽然唇角颤抖了下,转头看向窗外。隔了会儿,声音有些不稳,抬手匆匆擦了下眼角,再次对着镜头时情绪平和而温柔,带着宽厚和引导:“可一一。”
外婆稍顿,有些不忍:“外婆希望你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