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京坐在驾驶舱里,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地通过话筒连线询问,“怎么了麋因?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她在强烈的眩晕里很难回答清楚,阿布在旁边急得上蹿下跳,连珠炮一样发言,“神经毒素一般是钠通道失活剂,但种类很多,具体是哪一种要仔细排查身体反应。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症状?恶心想吐吗?心律失常吗?”
麋因迅速镇定了下来,捂着额头冲阿布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不要再慌张了。
“我的摄入量致死吗?”
阿布一个机器人都要被吓死了,磕磕巴巴地回答,“那要看这是哪一种精神毒素,有的不致死,但是很难排出体外,堆积残留的毒素会导致很麻烦的后遗症,可能很多年!有的毒性很强,死得会很脆,但是……”
“但是我现在还活着,说明不是第二种。”麋因又倒了一枚胶囊,压在舌底,扭头问旁边平台上放的提米科玛,“我可以电子化后接管自己的身体,强行压制神经毒素的蔓延,然后继续比赛。”
提米科玛十分无奈,“理论上可以,问题是你没有尝试过类似的操作,这需要训练,一次性成功有点困难。”
“那就马上开始训练。”麋因把胶囊吞了下去,再次进入了高度电子化状态,她好像高高悬浮了起来,从上方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苍蓝迷因号已经被蛇一样的装甲缠绕全身,压制在地上,靳京有点顾不上询问操作室里了,他急于拖拉摇杆时,听到耳麦里麋因的声音,“扭力掉下来了,驱动核心进入反锁机制,现在有点难。”
他气喘吁吁的调子出现在公共频道,“所以我才说……新机甲很需要磨合……想个办法先!”
麋因用双手捂住眼睛及额头部分,强行让自己冷静,思绪平复下来。她展开双手,通过模糊的视线看了看淡紫色艳丽的指尖,眼前昏暗了一瞬,然后进入了一片彻底的浓黑里。
麋因第一个念头还以为自己又瞎了,随后反应过来,头顶的所有光都熄灭了,更确切地说是整个机库停电了。
提米科玛嗤了一声,讥笑出声,“还以为议会能出什么样高明的招数,结果竟然就是直接拉电闸加下毒!过了一百年,敌人越来越拉了,上不了台面的下流东西!”
麋因迅速把话筒切换到无线电模式,更换了电池块连通和驾驶舱的通话。
“你口袋里有一颗药。”
靳京将手从摇杆上放开,进口袋掏了掏,将那枚胶囊掏了出来,“对,现在就在我手上。”
麋因微微叹了口气,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的选择,“电子化后我们是可以感官连通的,那就不需要操作平台,甚至也不需要驾驶舱了,你可以直接用意念驾驶,也就是百分百的神经接驳,我们也可以直接使用意念沟通。”
他将胶囊放进嘴里前,最后问了一句,“但是代价是什么?”
“这种高强度高消耗的操作,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要快,不然药效过了就尴尬了。”
靳京吞掉了胶囊,一种能量沿着脊椎与脑干上升,让他有种强烈的膨胀感,意念扩散出了躯壳,逐渐膨胀将机甲也包裹其中。他终于感受到了吴誉评价过的那种感知,好像在意念当中触摸到了麋因,她的意志柔软坚韧,十分温和暧暖,还有隐隐的酸涩与委屈。
苍蓝迷因号霍然动了,一把掀翻了将自己缠裹压制的黄岛越狱者,右手旋转了几圈电子铳,枪口抵在对方肩颈处,近距离洞开了几枪,巨响声充斥着场馆。黄岛越狱者油滑地扭闪开,滑行出一段距离,浑身鳞片状的装甲外壳膨胀翻卷起来,整体膨大成一颗球体。
靳京紧急后退了几步,带动机甲退开,紧张地盯着面前的黄岛越狱者,在意念中磕磕巴巴地提问:“她又怎么了?”
连通感官后,麋因现在是通过他的眼睛看到现场的,所以第一时间也看到了黄岛越狱者的变化。
“小心一点,她在改变外形,拟态变形是她现在的特点……”
黄岛越狱者霍然起身了,一截一截连接的尾椎变成了腿甲,整台机甲也恢复了人形,她从背后武器匣抽出光能长弓,搭弓上箭飞速射出一箭。
靳京意识掌管机体,伸手捉住箭尾,就地一翻切近距离,霎时捉住了黄岛越狱者的后颈,擒拿按压在地。
场上的战况对比倏变,除了观众席上涌起的喧嚣,躲在VIP看台的詹雪也站起了身,马上对雪友吩咐:“通知瑞秋院长,该用那个武器了。”
雪友应声而出,到贵宾室门口拨了个简短的视讯给瑞秋女士,通话信息也只有短短几个字,“动手,就现在!”
在另一间VIP看台的瑞秋院长挂掉了视讯,目光转向自己身前桌面上的丝绒盒子,特别是放在里面的那颗黑色橄榄般的种子上。她抬起手,通过通讯器给助理齐典发送了同样的讯息,场馆内人声鼎沸,所有人关注在比赛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喧嚣的吵闹中隐藏着窸窣的机括启动声,无数零件正在头顶运转,似乎正在拼接起某件巨大而复杂的装置。
只有麋因在电子化的进程当中忽有所觉,她倏地抬起头望着茫然虚空,被瞄准的紧张惶恐感一闪即逝,好似被一枪击中,猛烈的冲击力在意念的领域攫取住了她整个人……
时间要倒转到8月20日夜晚,巨大的炮筒出现在庭院里,正瞄准着三人方向。
瑞秋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凝视着对面三个人。
“现在你们想直接投降?还是好声好气跟我谈谈,再投降?”
麋因先看了一眼炮筒,还有瞄准着自己的准心,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一脸傲然得意的瑞秋院长,“呃……什么意思?”
瑞秋从左边走到了右边,抬起手轻抚过金属表面,轻抿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这就是当年夏娃留下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监督对付她自己的家族,也就是你。”
麋因眼角瞥过去一眼,一副并不怎么在乎的样子,甚至轻嗤了一声,“对付我的武器?好啊,那你用给我看看,我倒想看看怎么个事。”
吴誉从一旁伸手,抓住了她,贴近过来低语,“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万一是真的呢?先问问她想要什么。”
麋因眼珠转动了一圈,转向了瑞秋院长,“你下了这么一步棋,图什么呢?你和詹雪约定了什么?他答应给你什么?”
瑞秋忽然变了脸,“你以为,我有权跟詹雪谈条件吗?当年夏娃抛下了一切,离开蓝星跑到星盟,议会执掌大权后,詹氏重回蓝星巅峰,他们就展开了极端残酷的报复!而且这种报复的时间跨度非常久。你看看如今的佣兵团,他们简直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科研院好比夏娃的私产,议会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一个世纪了,我们一直如履薄冰,不敢轻易越过界线。为什么院里都是一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为什么行政效率如此低下,官僚主义大行其道,多年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因为我们就是故意的,现在什么都不做才能不犯错!”
麋因用复杂的眼光观察了她半天,终于绷不住地开口,“我不明白……你们一边说夏娃是红魔鬼,嫌她专权残酷,独断专行。一边又骂她走得太匆促,抛弃了一切,抛弃了你们。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自己没法自洽你知道吗?”
吴誉哼笑着下定了一个简洁的答案,“因为瑞秋院长代表的这些人,只是想要一个责怪的对象而已。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没法明说,因为她私心里也明白自己太贪了,说出来会显得寡廉鲜耻。她想要科研院代替议会,永世占据蓝星的权力巅峰。可惜曾经的辉煌都是因为夏娃,只要夏娃离开了,坠落当然不可避免。”
“你闭嘴!”瑞秋院长仿佛被说到破防,冲着吴誉尖声怒骂,“你不过是一颗詹雪的弃子,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评论科研院?”
吴誉往后靠着滑动出一段距离,将她完整轮廓收入眼底,调侃也转向了嗤笑方向,“我有什么资格?不是你邀请我们来的吗?就是你给的资格。而且我对你的威胁也表示怀疑,你对夏娃的态度也很双标,一方面觉得她高瞻远瞩,为了预防后代堕落专门给你留下了秘密武器。一方面又恨她当初抛弃了你们,不顾你们的死活。要我说,开炮吧!我不相信,夏娃会糊涂到这种程度,我赌你在诈骗。”
“呃……”靳京觉得自己不得不出面拦住他,让紧张到极限的局面不要立刻崩掉。“我们双方都冷静一点,我们是仇敌关系吗?不是啊!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之间有无法解决的矛盾吗?有什么问题不能一起解决吗?”
“太晚了。”瑞秋院长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嘴唇抿成一线,吐出一句似乎是最后通牒的话,然后……她按下了启动按键,苍白色的炽烈的光笼罩屋宇,将周围照射成渺无一物的纯白色境界……
麋因觉得自己昏过去了一段时间,或者换一种形容方式,她暂时失去了衡量时间的感知,在纯白色的世界里愣了半天,慢慢才在上升的熟稔感中回过神来。
靳京犹豫地问:“所以……我们现在什么情况?被那个秘密武器击中,然后轰成粉末……哦,原子化了吗?下面的情结该是我重生了?”
麋因嘶了一声,边思考着解释,“瑞秋.思旺理解得不对,可能是漫长的时间影响下,科研院逐渐把秘密武器的属性弄错了,那不是一件攻击型的热武器。”
吴誉赞同地点头,“我就觉得很奇怪,夏娃怎么可能专门留下一件对付自己后裔的东西,她要是真的想的这么长远,也应该留给你,去对付议会才对。”
眼前有镜片状的方形轮廓接连出现,两面对照的镜面反射出无数相同的方形镜面,使纯白的空间短暂陷入了眼花缭乱,在重重的反射与光影的魔术后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影子,她抱着两臂,站在对面,扫视着三个人。
麋因惊愕地跳了起来,“夏娃!你……你为什么……我懂了……”
靳京慢慢扭过头,“你懂什么了?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不要停在关键时刻行吗!”
麋因指着对面,“原来科研院所谓的‘秘密武器’就是用瞬息高能量堆积出的……高维投射通道,用来直通逆世界星环吗?那我当初还大老远地跑去星盟好蠢哦!结果中心城就有快捷通道。”
抱着两臂的夏娃摇摇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这确实是个高维投射通道不假,但不是直通逆世界星环的快捷通道,只是作为虚拟中转,将我的人格模型切片投射给你们而已。”
麋因一脸问号,“为了什么呢?”
“为了审判你。”她伸手一指,压迫力当时激增。
但是麋因依然一脸懵逼,“审判我?审判我干什么?”
夏娃幽默地笑了笑,“这个高维投射端口确实是我留在科研院的,虽然在我的任上,蓝星基本风调雨顺,一切积极向好,但军部一直在尝试复辟,那些姓白的从来没有彻底放弃恢复昔日荣光。有一阵子我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有一天夏娃的后裔变了、堕落了,经受不住财富和权力的诱惑与人同流合污了怎么办?”
麋因扁了扁嘴巴,带着点小情绪说:“你担心得有点多余,我都没有堕落的渠道……”
“我离开时,家族如日中天,拥有所有的东西。啵唧电器几乎垄断了高新技术产业,黑市的星际物流比正经的边境海关还多,10人议会早请示晚汇报,不敢越雷池分毫……总之,蓝星被我抓捏在手里,如果在我走后,继任的后裔出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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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野心家,那蓝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吴誉抬起头,竟然表达了一种敬仰,“所以你就从自己的家族开始拆解,不到一个世纪,夏娃家族就沦落成一滩废墟?但是你依然不放心,因为就算失去啵唧电器、佣兵团和黑市这些左膀右臂,夏娃后裔还有一颗最重要的心脏——夏娃手册中隐藏的先进概念和矩阵模型。于是你又在科研院布置了一手,告诉继任的院长这是一件秘密武器,如果未来不幸出现了一个不合格的后裔,对蓝星产生了威胁,就用这件武器对付她。”
她点头承认,“所谓的武器就是个虚拟法庭,让我的人格模型切片来审判一下,继任的家主是否合格而已。”
麋因当时有点紧张,“我……虽然对蓝星没什么威胁,家主当得合不合格这就不好说了……我只能回答,事情的发展和你的预想完全相反。”
靳京也没有表情地应和起来,“而且先叛变的也不是你的后裔,而是科研院,现任院长瑞秋想用你的虚拟审判庭轰死我们……”
夏娃一拍手,示意他们审判结束,并且宣布了结果,“那这些都是一场误会,你们可以离开了。”
麋因的反应是原地愣住,磕磕巴巴地问:“误会?误会两个字就够了吗?我能要点错判的补偿吗?”
吴誉插话进来,发表了更实际的意见,“如果我们就这么回去,瑞秋的计划是落空了,但我们的处境也会很为难,主要是麋因。詹雪的迫害不会停止的,如果他知道自己高度期待的秘密武器是个笑话,一定会马上展开全面攻击,发动全城的所有渠道阻击你们两个参加决赛,他已经输到没有退路,恐怕会有撕破脸直接武力输出的可能,哪怕那会撬动议会的统治基础。”
靳京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吴誉稍微停顿,平静地开口,“我们中间需要有一个人重伤濒死,让詹雪相信这件秘密武器是有用的,让他以为自己尚且有胜算,不要做出更疯狂的举动。你们两个要参赛,所以人选应该是我。”
麋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他,“要玩得这么大吗?”
他眼光坚定,“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麋因,稍有差池命就没了。”
“我懂了。”夏娃转向了吴誉,上下扫视着他,“你确定,不后悔?”
他轻佻地笑了笑,“我从来不会后悔。”
“等、等一下!”麋因打断了事情诡异的发展,“什么就定了,这对吗?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不应该商量一下吗?”
“提醒你一下,”夏娃轻咳一声,无情地道,“虽然高维投射通道会导致内外时差,但是时间还是在流逝的,商量得太慢,外面的人会有察觉。”
吴誉拨开了麋因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什么可商量的,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你心里也清楚,我这样的人,不可能得到什么好结局,你原本留给我的结局也是相忘于江湖,和现在没多大差别啊。”
“不、不是……”麋因错愕而且失语了一会儿,站在旁白的夏娃一脸看戏状态,就差掏出花生瓜子爆米花。
他走近了一步,替自己问出了一个问题,“我还是很好奇,你一个人,怎么击碎了军部的专制统治?”
“我一个人当然做不到,是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的共同作用。”
吴誉还是不解,“如果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呢?难道你成功是一件随机性很高的事件?”
她耸耸肩,“没有就要制造天时地利人和,光是等着当然没有用,有些时候还要用到些激烈的手段,比如……威胁毁灭世界。”
通道之外的瑞秋在按下遥控按键后,她对面的吴誉忽然抽搐起来,像一颗被捏爆的果子,浑身许多血管爆裂开,迸溅出鲜红的血液,瘫软下来后浸润在血泊里,躯干还在抽搐着,从口鼻耳洞里洇出细细的血迹。
这种场面把瑞秋也吓了一跳,同时她也被从内涌出的强烈兴奋搞得热血澎湃,这是一种近乎神迹的体现,一个延续了许多岁月的谜题终于被解答了,仿佛这么多年的坚持没有白费。
时间回到现在,瑞秋气定神闲地启动了那件“秘密武器”后,双手抱胸,冷眼观瞧着场下的变化,但是这一次,结果跟她预料的不同,苍蓝迷因号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她行动流畅,利爪掏穿了黄岛越狱者,几乎穿透肩颈将对方钉在地上。
现场的惊呼声浪席卷而起,气氛到了最高潮,黄岛越狱者忽然又一次变形,鳞片状的装甲翻卷起来,如同一只真正活着的生物,张开羽翼将背后的苍蓝迷因号逼退。
麋因在耳麦里提醒,“药效快过了,不要缠斗,抢攻!”
靳京双手成拳,互相交握了一下,指关节爆发出连串的脆响,他扭转着脖颈,感受着体内攀升的力量,“机甲对战的魅力,不就是一击必杀吗,我懂。”
麋因唔了一声,“留点生存值,我们得把机甲带走,不能开着一堆零件上路。”
苍蓝迷因号张开手掌,从武器匣里抽出一双军刺,滑铲切换撑地跳起身,飞速连击打乱了黄岛越狱者的防御姿态。由于刚才肩颈被洞穿,使她的行动有些滞涩,仅仅零点一秒的回防不及,正面迎胸一击,随即背心又被刺中,军刺切断了部分软体联动,让整个机体踉跄了一瞬,靳京抓住了这个时机,钳住首级,另一手掐住了腰椎,凌空拧动,几乎将整个细长机体撕成两段,生存值也随之清零。
片刻的死寂后,空气中爆发出海啸般的咒骂声浪,无数水瓶、票据等垃圾被扔进场中。
詹雪坐在VIP看台,震惊般沉寂了片刻,转头对雪友吩咐,“告诉蓝庭岳,先让主持人宣布核查比赛结果,暂时不宣布胜负,我要见见麋因和靳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