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接……吻?
女生黑亮的瞳孔微微颤动,带着几分困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虎杖悠仁”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语气温柔缱绻:“不可以吗?难道小桃不为我的复活而感到高兴吗?”
“不是……我、我当然高兴,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表情有点懵懂,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
“虎杖悠仁”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手指掐着她的下巴抬
了起来,嘴唇就贴了过去。
他吻在了女生的手背上。
“等等。”女生的表情逐渐变得阴冷,原本柔和的眉眼中也浮现了锐利之色,“你不是悠仁,你是谁?”
“虎杖悠仁”挑眉,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仍然说道:“怎么了,我就是悠仁呀。”
她仿佛终于确定了真相,纤细的手指张开,狠狠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悠仁,你是附在悠仁身上的妖怪!”她的语气低沉,带着些许杀意,“从悠仁的身体里滚出来!”
啧。
“虎杖悠仁”被看穿后,也懒得继续遮掩,闻言嗤了一声:“无趣。”
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然变得清澈透亮。
“小桃!”他吸了吸鼻子,重重抱住了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女生的神情还有些迷茫,手臂却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本能地轻拍他的后背,口中喃喃道:“不会的,悠仁一定会没事的。”
少年的眼角还带着晶莹的泪珠,他在女生的肩膀上来回蹭了蹭,最后侧着头亲了上去。
“悠、悠仁……”女生未说完的话语被吞没在相接的唇瓣之间。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作祟,这个吻比平时更加急切。尖锐的虎牙咬在内侧的软肉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女生不自觉地张开唇,柔韧的舌头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大肆扫荡。
这个吻从温柔变得激烈,又从激烈变得温柔。当重叠在一起的人影分开时,湿润的水痕为原本苍白的嘴唇带来了几分血色。
女生的视线落在了碎裂的地面上,那散落的石子突然变得与众不同起来,让她挪不开目光。
虎杖悠仁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廓,还有白中带粉的脖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生迟疑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摆。
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像各怀心事。
生得领域里,两面宿傩斜靠在骨座之上,微微挑眉,用指腹擦过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伏黑惠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
“你们好了吗。”他语气平静,“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五条老师了。”
虽然咒灵无法被摄像头捕捉到,但从现场的痕迹也能看出这场战斗的激烈。
如果不是今野桃突然爆发,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进入少年院时,她说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那个咒胎,真的没有被孵化出来吗?’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陷阱。
“好、好了!”虎杖悠仁回过神,连忙喊道。他刚要起身,却感觉到身边的女生拽了拽他的衣服,“怎么了,小桃?”
今野桃抿了抿唇,神色有点羞赧。
“悠仁,我好像有点脱力了。”她声如蚊蚋地说道,“刚刚我把自己的属性都拉到了极限,现在解除术式后,就有点使不上力……”
虎杖悠仁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没关系,交给我吧。”他朝她弯了弯眼睛,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
今野桃轻轻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车,把她放在了大腿上。
伊地知看了一眼难掩疲倦的几人,什么都没问。
“先回去吧。”他发动了车子,表情也有点不好看,“五条老师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五条悟甚至回来得比他们更快。
远远望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坐在走廊长椅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男人转过头,即使隔着黑色眼罩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他笑着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哟,回来了。”
“是的,活着回来了。”伏黑惠低声回道。
钉崎野蔷薇给老师展示了一下自己断成两半的锤子,心疼道:“这个学校能报销吗?”
一下车就醒了的女生紧紧依偎在男友身边,小声地说道:“辛苦了,五条老师。”
她还记得伊地知说的,他们在做任务时,五条悟正在飞机上。现在能赶回来,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哈哈,不辛苦,为了可爱的学生嘛。”五条悟拍拍虎杖悠仁的肩膀,“你没事吧?”
虎杖悠仁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曾断成两截又恢复了。
“还……还好吧。”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多亏了小桃,还有……宿傩。”
五条悟顿了顿,疑惑道:“你把宿傩放出来了?”
“他不把我放出来,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两面宿傩的嘴巴出现在虎杖悠仁的脸颊上,笑吟吟地说道,“你们在场的人,可没有一个会反转术式的。”
“原来如此。”五条悟听懂了,“看样子悠仁压制宿傩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了。”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目光漂移了一下。
“两面宿傩不是被虎杖压制的。”两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女生曾经石破天惊的“暴言”,“是今野压制的。”
“诶?”五条悟歪了歪头,“难道情侣间还有这种特殊联动?”
“哎呀,当时虎杖不是只剩一口气了吗,然后宿傩又迟迟不肯出来帮忙,所以今野说,等虎杖死了,就把他一口一口吃掉,然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钉崎野蔷薇噼里啪啦地说完,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相信今野应该是开玩笑故意吓宿傩的吧。”
——才怪。她当时那个样子,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另一个在场的伏黑惠没有对钉崎野蔷薇这番立场偏颇的话作任何评价。
五条悟听完也沉默了。
他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选择笑一笑算了。
就当做是秀恩爱处理吧,没看悠仁都没说话吗。
“行了,有什么事老师会来处理的。”五条悟把手插在了裤兜里,“你们先回去休息。”
“……是。”
摸了摸女友的头顶,两人在宿舍楼下告别。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虎杖悠仁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房间。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沉重的身躯倒在了床上,少年连外套都懒得脱,随手扯过被子就想睡觉。
他太累了,从身体到心灵,没有一个地方不觉得疲倦。
脑子里一直绷紧的弦到现在也没放松,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有开灯,在翻过身后,把身体像胎儿般蜷缩了起来。
思绪如打翻的拼图碎片,杂乱无章地漂浮着。快乐的、痛苦的、荒谬的记忆不断闪现,最终堆积成令人窒息的垃圾山。
隔壁也很快变得安静,窗帘紧闭,棺材似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虎杖悠仁没有闭上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窸窸窣窣
的动静出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珠微微动了动。
很轻很轻的敲击声响起,虎杖悠仁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掀起了窗帘一角。
女生蹲在草丛里,泪眼汪汪地仰着头。
她用气音说道:“悠仁,我好怕。”
虎杖悠仁慢慢地打开了窗户,合页转动的声音撕开了这片沉郁的黑暗。他向她伸出了手,在掌心交握时,他稍稍用力,把人拽了上来。
带着夜露寒气的身体撞进怀里,裹挟着沐浴露的香味,像一片飞向他的花瓣。
第172章
微凉的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棂,虎杖悠仁下意识收紧了环抱的双臂,少女单薄的身躯在他怀中微微瑟缩。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入手的是一块冰冷的玉。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像一只猫咪。
女生大概是已经洗过澡了,发丝间还带着没有吹干的水汽。
宽大的睡裙下摆被夜风掀起浪花般的弧度,虎杖慌忙用掌心压住翻飞的布料,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今野桃勾住了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的颈侧。她的呼吸轻柔得像片羽毛,一下一下地瘙过他的肌肤。
窗户再次被关上,窗帘也重新拉紧,屋子里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奇特的是,之前那种窒息和阴沉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似有若无的暧昧。像是冰镇汽水“噗嗤”打开后不断上升的气泡,又像被装在玻璃瓶里的蜂蜜,能被拉出甜蜜的细丝。
他抱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开始想把她放在椅子上,又担心冰冷的椅子会硌着她。最终,他小心地把女生放在了床上。少年刚刚躺过的被褥里还残存着几分温暖,她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是让他也躺上去吗?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游离。
不、不太合适吧……
以为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女生干脆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床铺。
虎杖悠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把外套脱掉,欲盖弥彰地走到角落里换上了睡衣,随后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
躺下的时候,他的身体竖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不斜视。
小桃只是有点害怕,同床共枕安慰一下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取决于他。
考虑到隔壁的伏黑应该已经睡着,她的动作很轻,一拱一拱地把自己塞进了少年的怀里。凌乱的头发蹭在手臂上,痒痒的。
“悠仁,你是不是在不高兴?”她趴在他的胸口,小声问道。
虎杖悠仁的手托在她的脑后,语气低沉地回答:“没有啊。”
“不,你有,这种事你骗不过我的啦。”女生郑重地说道,“悠仁有什么不高兴的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出来,我们还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虎杖悠仁的心里忽地生出了委屈。
如果是一个人的时候,他还可以慢慢排解。但当被安慰了后,那种情绪就变得异常激烈,好像全世界都辜负了自己。
“小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弱?”他喃喃道,如果不是在这无比寂静的夜晚,绝对会听不清楚。
“弱?”女生微微睁大眼睛,“悠仁哪里弱啦?一直以来,都是悠仁在保护我、照顾我,悠仁一点都不弱哦。”
“但今天是你在保护我。”虎杖悠仁脱口而出,他微微侧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有点难堪的表情。
原来如此,一直处于“保护者”角色的少年在被保护后感受到了落差,身份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
尤其是面对特级咒灵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真的能保护好小桃、保护好大家吗?
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以为是?
虎杖悠仁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懊恼的低语:“抱歉,小桃,让你为我担心了……”
“我是不知道悠仁是怎么判定一个人是否强大的啦。”女生伸手捻起他一缕翘起的粉色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发丝有些硬,很像他倔强的性格,“因为杀掉了那个特级咒灵,所以悠仁觉得我很强吗?”
虎杖悠仁飞快地回道:“那当然啊!我们都没办法消灭它,只有小桃做到了!小桃比我们都要强!”
今野桃低低地笑了,指尖轻轻一拽,把他的头发拉直又松开。虎杖下意识顺着她的力道偏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眼睛。
“但我离不开悠仁。”她轻柔的话语织就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把他牢牢捆在其中,“就如藤蔓离不开大树,鱼儿离不开水。”
虎杖悠仁怔住。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脸颊瞬间爆红,耳尖烫得像是要滴血。
“你你你……”她从未说过这样露骨的情话,一个音节就带走了他的一分理智,“但是小桃以后总要……”
“不会的。”她注视着他,指尖从他的发梢滑下,轻轻蹭过他的耳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悠仁的。悠仁就把我当成是武器来使用吧,如果没有悠仁,我最终也只会在架子上蒙尘。”
虎杖悠仁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不要抛下我,悠仁。”她的手臂当真如柔软的藤丝缠绕上来,将他束缚得喘不上气,“悠仁是我的刀鞘,是我的盾牌,悠仁说过,会永远保护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虎杖悠仁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是!”他情不自禁地抬高了点音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吓得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他小心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在,除了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什么也没有。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低下头,两人额头相抵。
“不是骗你的。”他坚定地开口道,“除非小桃说不需要我了,不然我不会离开小桃的。”
今野桃扬起了嘴角,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吸进去,最好溺死在其中。
“谢谢你,悠仁。”她的唇缓缓贴了过来,大概是黑暗中没找准方向,这个吻先是落在他的下巴上。柔软的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滑动,随后是湿润的舌尖,像小猫喝水般,一点一点地舔过他的嘴角,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虎杖悠仁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改变了位置,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从后腰处传递过来,斩断了她退缩的道路。
尽管她也并不需要退路。
被子里的温度在飞快地升高,汗水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空气中弥漫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洗发水的甜香,让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在没了“场外帮助”后,虎杖悠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落入了下风。
他的睫毛在喘息中轻颤,眼底浮着一层湿润的雾,像太阳下泛起粼粼波光的水面。艳色的唇微微张着,漏出一点意犹未尽的舌尖。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但理智回归的同时,感官也跟着变得敏锐了。
薄薄的睡衣根本挡不住两人滚烫的体温,更掩盖不了少年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但他只是弓着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沉默得像是在忍耐什么难以启齿的折磨,力道大得要把她嵌进体内。
“那么……晚安,悠仁。”
“嗯,晚安,小桃。”
天还没亮的时候,今野桃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隔壁传来了隐约的声音。没多久,走出寝室门的虎杖悠仁和同期遇上,得到了男同学充满怨念的一个白眼。
伏黑惠找上了班主任。
“五条老师,我要换宿舍。”
“啊?为什么?”
“因为不想跟情侣一起住。”
“哈哈,宿舍
都是单人间,哪里来的……“话音未落,五条悟突然顿住,眼罩后的双眸微微睁大,“诶——?!”
第173章
“把容器……虎杖悠仁,杀掉。”苍老的声音在和室里响起,乐言寺嘉伸的眼窝深深凹陷,眉骨投下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浑浊的眼珠,“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杀掉他,不会有人被追究责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听在学生们的耳朵里却让他们胸口发闷。
虎杖悠仁吃下两面宿傩的手指的缘由,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为了救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如今,他却被冷冰冰地下达了处死的命令。
真的不想执行这种命令啊……
三轮霞面露为难。
禅院真依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冷淡地开口道:“他不就是因为死不了才能一直活到现在吗,总监部那边也想过办法解决他了吧。”
乐言寺嘉伸捋了一下长长的胡须,说道:“只要他自愿放弃抵抗,选择自我了断即可。”
选择自我了断?
怎么可能,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吧……
“东京咒高新入学的人里,除了虎杖悠仁外,还有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乐言寺嘉伸意有所指地提点了他们一句,背后暗含的恶意却是明晃晃的,“据说她也能看见咒灵,因此跟着虎杖悠仁一同进入了高专。在过去的学校里,她一直受到虎杖悠仁的保护,战斗力很弱。”
什么啊,那不就是让他们把她当做人质吗?这也……
砰!
东堂葵一脚踹开纸糊的障子门,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无聊,随便你们好了。”
“东堂!”加茂宪纪喊住了他,“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别无礼。”
无礼?对卑劣的人来说,不需要礼貌。
东堂葵扯了扯嘴角,回头说道:“小高田会作为十一点开始的散步节目的嘉宾登场,其他的还要我多说吗?”
“录下来就行,回来再看。”
“直播和录像我都要看!”东堂葵骤然抬高的声音让众人吓了一跳,他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后说道,“听好了,你们这群看女人没眼光的人,真让我失望!不管什么策略也好,少来指挥我!否则——宰了你们!”
他将脚边断裂的门框踢飞,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是看女人没眼光吗?还是说,双方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呢。
“不论如何,先去打探一下消息吧。”
情报里虎杖悠仁的女朋友或许会成为他们此次任务的突破点。禅院真依垂下眼睑,给东堂葵发了个消息。
东堂葵最终同意了她一起去东京的提议。去年乙骨大杀四方,打得他们京都校颜面扫地。他痛定思痛,努力锻炼了一年,本打算一雪前耻,结果却得知乙骨不会参加,反倒让四个一年级的上。
虽然这其中有总监部的意思和京都校的同意,但还是让人很不爽。
他们两人在东京咒高的小道上碰见了一年级的四个人,虎杖悠仁和他的女朋友走在中间,两个同学分别走在他们两侧,看起来竟然还挺融洽的。
“呃,你们是……?”虎杖悠仁停了下来。
东堂葵和禅院真依的目光落在了虎杖悠仁的身上,他边上的女生被自动忽略。
禅院真依微微扬唇,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十分的恶意:“不觉得恶心吗?‘容器’这个词还是太委婉了,但说白了就是个半诅咒的怪物吧。如此肮脏的‘非人之物’竟然跟我们一同自称为‘咒术师’,难道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挑衅的话语说出口,禅院真依和东堂葵本以为对面会暴跳如雷或怒目而对,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那个被忽略的女生。
钉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揽住女生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小声说道:“冷静,冷静!就当他们在放屁!”
伏黑惠很紧张地瞥了她一眼、两眼,仿佛在警惕一个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炸。弹。
女生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放心啦,我不会那么没有理智的。你看平时训练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悠仁呀。”
虎杖悠仁毕竟刚刚进入咒术界没多久,当然不会是前辈们的对手,平时训练的时候总是被揍得很惨。
因而训练结束后,他们就会看见小情侣抱在一起,女生呜呜地哭着说“悠仁受苦了”,男生吸着鼻子说“不辛苦,都是为了能够保护大家”。
他们颇有点被迫参演校园胃痛剧的微妙感觉。
虎杖悠仁上前一步,挡在了同窗们的面前:“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好了,反正我知道自己是谁就足够了。”
东堂葵盯着虎杖悠仁,露出了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能不能代替乙骨吧。”
东堂葵把外套一甩,紫色的上衣被骤然鼓起的肌肉猛地撑破,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头,摆出起手式,严阵以待。
就在大家以为双方要一触即发时,东堂葵忽地开口道:“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噶?”虎杖悠仁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钉崎野蔷薇瞪大了眼睛:“喂喂喂,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怎么能问这个呢!太没礼貌了吧!”
“女朋友又没必要完全符合自己的所有喜好。”东堂葵满不在乎地说道,“顺带一提,我喜欢个头大的女人!”
“啊,这样吗……”虎杖悠仁被他带进了坑里,“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也喜欢个头大的女生,就像詹妮弗劳伦斯那样。”
东堂葵沉默几秒,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什么……我们竟然是挚友吗……你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不对,我们明明刚刚才知道名字,怎么就成为挚友了啊!”虎杖悠仁手足无措地喊道。
“那都是小事。”东堂葵抹了抹眼泪,抬手道,“反正我也不会对挚友手下留情!”
下一秒,他砂锅大的拳头就已经冲到了虎杖悠仁的面前。
砰!
虎杖悠仁双手交叉在胸前,倒飞出去,在地面滑了十几米才险险停住,随后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
不对劲,东堂葵面无表情地想。以他的力气,虎杖悠仁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接下他的攻击。
接下来的战斗印证了他的想法。他越打越弱,虎杖悠仁越打越强,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看不见的丝线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压制住了他的实力。
是术式?
东堂葵扫了一眼观战的三人。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的情报很明确,唯一不了解的就是虎杖悠仁的女朋友,那个并未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女生。
她的目光始终凝聚在恋人的身上,带着浓郁到粘稠的爱意。
察觉到东堂葵的视线,她极短暂瞄了他一眼。
那目光是轻蔑、冷漠的,他们看不起她,她也看不起他们。
在他分神的刹那,虎杖悠仁的攻击也到他脸上了。
“吃我一拳!”
东堂葵勉强抬手格挡,被这一击打得后退了两步。禅院真依的眼皮抖了抖,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不是吧,虎杖悠仁这么强?连东堂葵都能打成平手,那他们还怎么打?
只有东堂葵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那几秒钟里,他好像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虽然大脑知道该如何应对,身体却完全没办法跟上节奏。
“东堂!”禅院真依掏出了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个女生。她还没有搞清楚情况,钉崎野蔷薇冷笑一声,猛然发难,一个跃起就用手臂锁住了她的喉咙。
禅院真依也体会到了东堂葵的困境。
明明刚刚那一下,自己是可以躲开的,但为什么……
今野桃默不作声,把两人的属性值当跳楼机玩。
力量18?给你拉到8 。
敏捷16?给你拉到3。
虽然只有那么几秒钟,但也足够让他们难受了。
场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和平,虎杖悠仁和东堂葵玩起了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游戏。大张旗鼓地打上门,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说出去一定会笑死人的吧……
禅院真依气得拼命挣扎。
“你们在干什么呢!”二年级的学长们终于急匆匆地赶到,熊猫站在了两边的中间,“就不能等到交流会吗,你们也太着急了吧!”
显然已经打不起来了,东堂葵抓了抓头发,转过身去找自己的外套。
临走时,他回头对虎杖悠仁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我的挚友,期待再次和你交手的那一天!”
“啊、啊……好的?”虎杖悠仁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就是挚友了吗?
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虎杖悠仁问熊猫:“那个,他们是谁啊?”
“京都校二三年级的学生。”熊猫说道,“是我们这次的对手。”
“原来如此……”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虎杖悠仁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因为今野桃的动作慢吞吞的,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小情侣两人。
“走吧走吧,不知道食堂里有什么……”
虎杖悠仁拎起她的书包走在前面。
忽然,他的后背传来了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他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了墙壁。
“怎么……?”
虎杖悠仁的话还没说完,柔软又带着香气的女友贴了上来。
她的头轻轻靠着他的脊背,踮起脚尖,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这本该是十分暧昧的画面,但虎杖悠仁并没有心猿意马,因为她语气幽幽地说——
“抱歉了悠仁,因为我没有大个头,所以你一定很失望吧。”
一瞬间,虎杖悠仁的汗毛竖起来了。
糟、糟糕,要完!
第174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拉的窗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投下了暧昧的橘红色光影。
斑驳的灰尘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给屋内发生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隐秘的柔光滤镜。
虎杖悠仁的侧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脊背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小桃,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绞尽脑汁地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总之,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只喜欢你!”
他感受到她的手指灵活地潜入他的衣服下摆,如游蛇一般钻了进来。
虎杖悠仁的声音有些发颤,按在墙上的手指无措地用力抵着,关节都在微微泛白。
两面宿傩在生得领域里笑出了声。
让你们秀恩爱吧,现在终于翻车了。
看样子这个女人可没那么容易哄好。
什么刀和刀鞘,那个小鬼肯定不知道,如果武器太强,主人无法掌控的话,它是会伤主的。
今野桃轻笑了一声,掌心扣在了虎杖悠仁的腰上。
少年的体重超过了八十千克,体脂率却仅有个位数。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身体分布着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肌肉,块垒分明,软中带硬。
明明年龄还没到,身体却已经成熟了。难道这就是“容器”的特殊之处吗?
这可真是……
太美味了。
“我当然知道悠仁只喜欢我啦,因为我一直注视着悠仁,悠仁身边出现过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但我还是很伤心啊……”
虎杖悠仁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想要起身后退,女生却用膝盖往前一压,死死地将他困在了灼热的身躯和冰冷的墙面之间,无处可逃。
今野桃的手已经挑起了他压在腰带下的衬衫,指甲划过肌肤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抖。
“不是哇!”他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桃你听我解释!”
“嗯嗯,你说。”今野桃点点头,少年看不见的身后,她的表情很是敷衍,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探索的道路上。
虎杖悠仁的大脑都快被她摸得没办法思考了,张嘴半天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词语。
“你……我就是……”最后,他只能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赌气地说道,“我只喜欢过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堂堂“西中之虎”,已经完全被欺负成小猫咪了呀。
今野桃的力气大得惊人,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桎梏,反手扣住他的腰,把人更紧地压上自己。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食指摩挲着他的下唇:“悠仁,看着我。”
虎杖悠仁顺从地转动琥珀色的眼珠,和她对视着。
下一秒,她的吻便覆了上来,炽热又潮湿。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肆意掠夺他的呼吸。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指尖陷入了墙面之中,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的舌尖缠绕上来,带动着他一起,却又在少年想要反客为主时,不轻不重地啮咬,似是在惩罚他。等到他因为疼痛而缩回去,她又怜爱般轻轻舔舐。
这种折磨,完全将他的理智给蒸发殆尽。
直到腰带上的金属扣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才猛然惊醒。
“等、等等——!”他艰难地从欢愉的泥沼里抽身,忙不迭地按住了她作乱的手,脸颊烧得通红,“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今野桃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低语道,“之前,悠仁明明忍耐得很辛苦,不是吗。这一次,隔壁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哦。”
“不是那个原因……”虽然是有做过类似的梦,但那也只是梦而已啊!第一次就在这种半开放的地方,未免也太过刺激了!
“我不管,悠仁让我伤心了,难道不应该补偿我吗?”她的手指微勾,立刻引来少年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满意地在他脖子上暴起的血管上吻了吻,笑道,“悠仁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虎杖悠仁突然有点庆幸她压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无法动弹了。否则,他现在一定会膝盖发软,跪到地上去不可。
但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感谢的正是罪魁祸首。
“小桃……”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眼眶泛红,“真的、真的等下……”
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摇摆起腰肢了啊……
今野桃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仿佛咬在了猎物后颈上的猛兽。既然被抓住了要害,就别想再逃脱了。
“好喜欢……好喜欢悠仁……”她喟叹道,“悠仁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虎杖悠仁没办法回答她,他羞耻得要窒息了,皮肤滚烫得都在冒热气。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但却依然只能随波逐流地飘荡。
“不、不行了!小桃……停、停一下……”他的音调猛然抬高,声音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男人的哭声就是最好的催化剂,眼泪是火药的引线,怎么能怪她的理智跟着被烧光。
今野桃对他的祈求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动作着,甚至加重了力气。
“呜——!”虎杖悠仁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了令人口干舌燥的弧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天旋地转。
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他茫然回头,女生摊开了手掌给他看。
她的食指和拇指之间连着一根要断未断的细丝,在他视线落下时,仿佛终于承载不了那个重量,颓然断开,落在了她的虎口处。
“好多啊,悠仁。”她笑道,每个字都敲击着他的理智,“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再来一次吧!”她高兴地说道。
“?”虎杖悠仁软绵绵地抬手,想要推开她,“不、不行……”
滋啦。
今野桃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卷胶带(商城直购),面带微笑地撕开,把他的嘴巴粘住了。
“这是惩罚,悠仁。”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能拒绝的。”
她按住他的手,扯开了他的衣领。扣子滚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声音。
“放心好了,这里没有监控。”
她安慰的话语并不能让虎杖悠仁放心,这是监控的问题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虎杖悠仁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从背对着今野桃,到被她抱在了怀里。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他抖得厉害,手搭
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是推拒还是迎合。
那就一律视为欲拒还迎。
“没用。”两面宿傩笑出了声,“只是区区这个程度,就接受不了了吗?”
抓住恍神的瞬间,他顶替了虎杖悠仁。
仿佛触电一般的感觉顺着脊骨蔓延,原本昂扬的斗志瞬间变得微不足道。挥出去的拳头被轻松握住,然后两只手都被胶带缠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悠仁还可以继续的。”今野桃瞄了一眼属性面板上,少年突然暴涨到23的点数,轻轻扬起了嘴角,“真厉害,悠仁。”
两面宿傩:“……?”
她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咒纹、看不到那双变成红色的瞳孔吗?
深深凝视着她,两面宿傩忽然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不要想用这种方式逃避。’
她用眼神这么说道。
开玩笑,他堂堂诅咒之王,会害怕这个?。
诅咒之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只是一味地说这具身体不行……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虽然只有四个学生,但老师仍然在尽心尽力地上课。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钉崎野蔷薇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快速折好纸条弹了过去。纸团精准地落在今野桃的课桌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你们吵架了?]
今野桃展开皱巴巴的纸条,嘴角微微上扬,在上面回道:[没有呀,谢谢野蔷薇关心。]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钉崎接过传回来的纸条,狐疑地皱起鼻子。
没有吵架?那为什么虎杖今天上午一直低着头,就是不肯看自己女朋友呢?
钉崎野蔷薇挑眉,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注意到虎杖通红的耳尖,在阳光下几乎要滴出血来。
下课铃响起,她看着今野桃转动椅子,递了瓶水给虎杖。
“悠仁,要喝水吗?”今野桃的声音轻轻柔柔。
虎杖悠仁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颤。他慌张摇头,眼神飘忽不定:“啊、啊……不用的……”
“喝点吧。”今野桃不容拒绝地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说道,“多补充水分,对身体好。”
虎杖悠仁握着水杯,表情复杂,最终又低下了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谢谢。”
女生满意了,重新转回去。
很正常的互动,但钉崎野蔷薇却嗅到了几分微妙。
好奇怪,是哪里不对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175章
“哟!”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了进来,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拖长了音调说道,“米娜桑——上午好啊!”
“五条老师上午好!”
扫了一眼自己的四个学生,五条悟扬起了明媚的笑脸:“不错不错,都很有精神嘛,看到你们这么朝气蓬勃,老师我啊,心里可开心了。”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伏黑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果然,五条悟的下一句话就是——
“很好,那么我们等下就去做任务吧!”
“诶?!”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窗外蝉鸣聒噪,烈日将操场烤得发烫,这种天气出门简直是酷刑哇!
望着学生们的痛苦面具,五条悟笑得越发灿烂,眼罩都已经挡不住他脸上的狡黠:“放心放心,任务超简单的,老师我就不跟着去啦,你们要努力哦!”
他随手把一沓资料甩给他们,确实不是一个很难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了。
“调查一个高中生?”钉崎野蔷薇抖了抖文件,奇怪地问道,“难道他跟虎杖一样?”
“不太清楚哦,不过他的身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因为涉及到了生命安全,所以需要仔细调查一番。”五条悟竖起了一根手指,“建议大家分组安排,这样能提高效率。”
说是分组,但怎么分完全一目了然嘛,毕竟这个班上还有一对情侣……
虎杖悠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举起手:“我和伏黑一组!”
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虎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坚持:“我和伏黑一组吧,毕、毕竟大家都是男生,合作起来比较方便什么的……”
伏黑惠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了,但还是给了男同学几分面子没拒绝。
钉崎野蔷薇挑了挑眉,余光瞥向今野桃。后者正安静地合上课本,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他们真的没有吵架吗?
“好。”今野桃今野桃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那我和野蔷薇一组,可以吗?”
她转头问钉崎野蔷薇,性格直率的女生当然不会拒绝,她早就想换搭档了,伏黑惠那副永远板着脸装模作样的酷哥表情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品出了几分微妙。
但他和钉崎野蔷薇一开始想的那样,以为小情侣吵架了。他没打算去管,毕竟他是老师,又不是老妈。
“OK,那你们各自安排好工作就行,不要在外面到处跑,做完了任务就早点回来。”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很大声音地咂了一下嘴。
唉,当初总是嫌弃夜蛾老师啰嗦,没想到如今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大人啊。
他真的好辛苦哦,算了,等下奖励自己一个小蛋糕吧。
交代完工作,五条悟将课本拍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好了,我们接着上课,针对上一次的任务进行一个分析总结……”
五条悟不负责教导他们文化课和基础知识,更注重实践内容。上他的课是没办法摸鱼的,就算背对也不行,那双六眼能精准捕捉到每个开小差的学生,然后送上一个粉笔头。
有人自己淋了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
下课铃响了之后,大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五条老师再见!”
“诶等下,别忘记给我带手信……”
话音未落,教室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五条悟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大家都装作没有听见。哼哼,毕竟老师出差也从来不给他们带礼物嘛!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先去打听一下这个叫做‘吉野顺平’的高中生的情况?分组的话,可以一组去学校,一组去他的家。”伏黑惠翻看着“窗”那边发过来的资料,淡淡地说道。
关于吉野顺平这个人,资料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在学校里逆来顺受,总是被欺负。家里也只有妈妈一个成员,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小桃,我们是去学校还是去他家?”钉崎野蔷薇问道。
两个男生表示要发挥绅士精神,让女生那组先选。
今野桃想了想,回道:“我和野蔷薇去他的家里吧。学校那边就拜托给你们了。”
“没问题。”伏黑惠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推了一把始终不说话的虎杖悠仁,“那我们出发了。”
“好。”
四个人在街头分开,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伏黑惠一边看地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吵架是不讲道理的,最好还是赶快道歉和好。”
“没有吵架!真没有!”虎杖悠仁抓耳挠腮地回答,眼神闪烁得厉害,“我就是觉得,就算是情侣,也要有各自的空间对吧,不能总是黏在一起……”
“随便你好了。”
今野桃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吉野顺平的家。她们先是四下转了两圈,装作不经意地从邻居的口中打探到了关于少年的消息。
在众人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沉默内敛、不爱说话的孤僻小孩。
“唉,意料之中啦。”钉崎野蔷薇感慨道,“毕竟是能看见别人看
不见的东西的咒术师,在别人的眼里不是疯子就是怪人。”
今野桃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开口道:“我们要翻墙进去看看吗?”
这个点,吉野顺平在上课,他妈妈应该在上班,家里没人。
“进去吧,万一里面有什么线索呢。”钉崎野蔷薇烦躁地抱着手臂,小声嘀咕,“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家里应该会有痕迹吧。”
忘了说,他们之所以会前来调查吉野顺平,就是因为他被认为是一场凶杀案的嫌疑人。
虽然从外表上看和他牵扯不到关系,甚至应该说是意外,但警察凭借经验,从蛛丝马迹上发现了猫腻,随后将案件转交给了咒术界的总监部。
“如果……吉野顺平真的是凶手的话,他会被判刑吗?”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很低。
钉崎野蔷薇的疑问也同样是虎杖悠仁的疑问,他甚至比她更加焦虑,因为他已经有过一次被判死刑的经历了。
“不好说。”伏黑惠走在学校里,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平静回答,“如果他真的因为仇恨而杀掉了三个学生,那么被判死刑的概率很大。至于最后结果,还要结合具体情况。”
“这样啊……”虎杖悠仁的指甲陷进了掌心,失望地低下了头。
两个男生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吉野顺平。他们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后,从班主任的口中问到了他的近况。
“顺平啊,他这两天请假了。”胖得像个球的班主任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开口道,“怎、怎么了?”
“请假?”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这么巧吗?
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凭借极其敏锐的听力,他们在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吉野顺平的名字。
“……还没回校吗?吉野那家伙也真会躲啊。”
“哈哈,没事,等他回来再玩呗。”
“也对,他以为自己能跑到哪里去……等他回来有他好看的……”
虎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哒”声。伏黑惠的眼神暗了暗,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们忍住了心中的怒气,走出了校园。
“顺平如果能转到高专来的话,那一年级就有五个人了。”虎杖悠仁嘀嘀咕咕地说道,“五条老师一定会很开心。”
“确实。”伏黑惠赞同地点头,“走吧,我们去吉野顺平的家里,和她们汇合。”
两人转道前往吉野顺平的住址,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他们看见三个人站在一起。
留着黑色长刘海的男生半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像只受惊的鹌鹑。他背对着他们,因此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两个男生很清楚地看见今野桃对他笑了一下,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浮于表面的礼貌笑容,这个笑容温柔又平和,好像在安慰他。
忽地,她抬起了手,用指尖拨了拨男生的刘海。
伏黑惠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亲昵了点?
嗖——
一阵风刮过,黑色的人影闪现,伏黑惠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虎杖悠仁就从天而降似的咚一声落地了。
灰尘扬起,吉野顺平不得不后退半步,让开了位置。虎杖悠仁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出现在了今野桃的身边,毫不客气地贴了上去,肩膀都挨在了一起。
“哟,小桃!”他来回看了看,举起手问道,“你们在干嘛呢?”
第176章
今野桃被一股蛮力挤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没等她站稳,一只手就扶在了她的腰上,帮她立住了身体。
但把她挤到边上去的人也是他诶!
女生暗暗戳了戳他结实的腰腹,虎杖悠仁却恍若未觉,冲她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白得晃眼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太硬了,硌手。
“没什么。”她轻轻地皱了皱鼻子,回道,“哦对了,他就是吉野顺平,我们在门口遇到了他。”
今野桃隐去了她和钉崎野蔷薇试图翻墙进别人家里结果被当场抓住的尴尬,若无其事地解释。
“对对对。”钉崎野蔷薇大力点头,“是这样的。”
吉野顺平没有戳穿她们,他的脸颊有点淡淡的红色,目光没有焦距地在空中游弋。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
半晌,伏黑惠开口道:“吉野同学,你知道我们来找你的原因吗?”
吉野顺平看向他,只是略一低头,长长的刘海就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显得他的气质有些阴郁。
“不知道。”他硬邦邦地说道。
钉崎野蔷薇眉毛紧皱:“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
“吉野同学。”今野桃拍拍女生的肩膀,阻止了她不自觉带上呵斥语气的话语,声音柔和得像拂过水面的春风,“我们是来帮助你的,你要相信我们呀。”
吉野顺平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四个学生身上材质一模一样的制服,他们的领口上都别着相同款式的扣子。
真人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如果碰见戴着漩涡状纽扣的学生,记得和他们打好关系。他们是咒术师,一定能和顺平处得来。
漩涡状纽扣……?
但是咒术师的话,和真人先生是敌人吧。
“直接问好了。”虎杖悠仁突然开口,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吉野同学,之前你去的电影院,有三个人死了,那三个人是学校里参加霸凌组织的小混混,该组织的成员也曾霸凌过你。所以我想问一下,你在当时有看见什么吗?”
他直率的发问让吉野顺平有些吃惊,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从少年的身上察觉到恶意。
自从上高中,被那些人欺凌后,吉野顺平对人心的洞察能力大幅度提升,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轻蔑、掩在礼貌之下的嫌恶总是环绕着他,让他无法摆脱。
但现在,他明明是嫌疑犯,明明应该被严厉训斥、审问,这些少年们却语气平静乃至宽和地在询问他。
“伏黑,快把你的小狗召唤一下!”虎杖悠仁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表情冷酷的同学。
伏黑惠轻哼一声,把玉犬召唤出来了,纠正道:“不是小狗,是玉犬!”
黑色的玉犬蹲在地上,吐着舌头,歪了歪脑袋。
吉野顺平的手指颤了颤,忍住了想要抚摸的冲动。
“它是咒灵,普通人看不见,只有拥有咒力的咒术师才能看见。”虎杖悠仁解释道。
“没有。”他摇摇头,“我没看见,这种东西我是最近才能清楚看到的。”
那就是说,电影院里发生的事情,跟吉野顺平无关了。
“呼——”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他高兴地发出了一声欢呼:“那我们又要多一个同学了!”
吉野顺平:?
这也太草率了吧!
他又去看其他三人,有着海胆头发的男生掏出了手机在发消息,褐色短发的女生抱着手臂在思考,而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在看着粉发少年。
他们都对他的发言没有异议。
吉野顺平好像有点体会到真人所说的,他们会处得来的意思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很小声地说道,“请到我家里聊一聊?”
“真的可以吗?”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说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吉野顺平羞赧地笑了笑。
比起傻白甜的虎杖悠仁和几乎完全听从虎杖悠仁意见的今野桃,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决定借此机会潜入吉野宅好好打探一番。
吉野顺平的家里被打理得整洁干净,窗户上、阳台上都养了几盆绿植,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看得出来主人家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打扰了。”
四个学生鱼贯而入,表情还是有点拘束。
“我们是不是该买点什么礼物之类的……”钉崎野蔷薇小声对伏黑惠说道。
伏黑惠尴尬回答:“理论上是要的吧 ,但是……”
但是他们是来调查情况、抓捕犯人的!不是来上门拜访的啊!
“我去倒水。”吉野顺平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没有茶叶,只有水和啤酒。”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连忙摇头。
冰箱里的水在拿出来时,瓶身上滚落一颗颗的水珠。虎杖悠仁接过一瓶,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递给了今野桃。
“谢谢悠仁。”女生甜甜地对他笑了笑。
虎杖悠仁嘿嘿回道:“不用谢呀。”
吉野顺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仿佛明白了什么。
钉崎野蔷薇一口气喝完了半瓶水,打了个嗝,惹来了旁边伏黑惠不赞同的眼神。男生小口小口地抿完,然后动作优雅地盖上。
钉崎:……她就说他很装吧!
“吉野同学。”伏黑惠开口道,“监控室无法捕捉到咒灵的身影,但能看见你在那几个被害人的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跑了出去。那个时候,你没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吉野顺平面不改色地回道,“因为看见了那几个人很可怕的样子,所以……所以我很害怕,就跑掉了。”
这似乎也是说得通的,毕竟吉野顺平之前也是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普通人。
那几具尸体,他们就算是隔了一层,从印在资料里的照片上看见的时候,也不敢仔细观察,更遑论亲眼所见的吉野顺平了。
在巨大的冲击下选择逃走,是人之常情。
“线索断掉了啊……”钉崎野蔷薇嘀嘀咕咕地说道,“手段这么残忍,真让人担心后面会不会再出现受害者……”
吉野顺平垂眸,好奇似的问道:“如果抓住了凶手,你们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祓除掉。”钉崎野蔷薇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是咒灵的话,它们不通人性,处事残忍暴烈,祓除它们是我们咒术师的职责。如果是诅咒师、也就是做坏事的咒术师,那就更要严肃处理。拥有比旁人强大的力量不应该成为肆意妄为的底气,而更应该谨言慎行才对。”
吉野顺平微微愣住,他看了一眼其他三人,他们都是认同女生的这番话的。
“但是,你们平时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艰难地开口道,“难道就不会……失手吗?”
“呃,失手的意思是?”虎杖悠仁奇怪地问道。
吉野顺平移开视线,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解释:“就是……杀人。”
此话一出,四个高中生都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仰。
杀、杀人?
“没有。”他们纷纷摇头,他怎么会想到杀人那方面去呢?
“和诅咒师战斗,会控制得住吗?”吉野顺平借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万一真的要杀人的话,你们会动手吗?”
看样子,如果不能说服他的话,这孩子会对加入高专产生抵触吧。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作为从小就接触到咒术界的人,开始思索起该如何回答。
“即便是那样,我也不想杀人。”虎杖悠仁脱口而出。
“但那是坏人……”吉野顺平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自知的急迫,仿佛这个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坏人的生命,也不是应该随意剥夺的吧。”虎杖悠仁挠了挠头,“而且,只要杀过一次,‘杀’就会成为解决问题的一个选项,生命的价值好像都变得分不清楚了,对生死的界限也感到迟钝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吉野顺平哑然。
他们……果然和他不一样啊。
但是,他们现在在欢迎他加入。
“我……我知道了……”吉野顺平强笑道,“谢谢你回答我。”
“不客气的!”虎杖悠仁高兴地说道,“吉野同学喜欢看电影吗?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去看电影!”
他就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多一个好朋友的画面了。
今夜顺平被他的喜悦感染,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忽然大门发出了响动,众人回头一看,走进屋子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短卷发的女人。她推开门愣了一下,后退两步,仔细瞧了一眼门上写着自家姓氏的表札,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好多人啊……”她感慨,“你们是顺平的朋友吗?”
“妈、妈妈!”吉野顺平没想到妈妈会这么早回家,一时有些无措。
“现在还不是,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是了!”虎杖悠仁举起手比了个耶。
吉野妈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那大家就留下一起吃晚饭吧。不过要稍等我一下,今天买菜买少了……”
“不用。”伏黑惠用力掐了一把虎杖悠仁,脸上平静地说道,“贸然上门已经是打扰,就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虎杖悠仁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跟着点头:“是、是……”
在母子两人的热情里,四个人走出了吉野宅。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钉崎野蔷薇伸了个懒腰,开口道:“那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吧?晚上吃什么?”
“啊,我想吃寿司……”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今野桃微笑开口道:“你们确定……吉野顺平什么都不知道吗?”
“诶?为什么这样说?”
“很突兀啊,关于‘杀人’、‘死亡’的话题。”今野桃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认为,吉野顺平不止看见了尸体,他还看见了凶手,而且,他同凶手有过对话。”
正是凶手的话让他对生命和死亡产生了思考。
嘶……
三人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那他隐瞒这件事,难道他也是帮凶?”钉崎野蔷薇竖起了眉毛,表情变得严肃,“他在骗我们?”
“可能是隐瞒,或者包庇。”今野桃轻声说道。
“我们去把他抓起来……”女生愤愤开口。
“等等。”今野桃牵住她的手,“不要着急,或许有更好的办法。那样穷凶极恶的凶手,凭什么会放过看见了它真容的吉野顺平呢?”
虎杖悠仁握紧了拳:“小桃是说,那个凶手会回来把顺平也杀掉?”
“只是有这个可能。”今野桃看向他,“如果它在观察吉野的话,肯定会知道我们找到了他。那么,它如何敢保证吉野不会把它的存在说出来呢?吉野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审讯、拷打什么的,绝对扛不住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吉野顺平也杀掉吧。”钉崎野蔷薇听懂了,她的眼睛一亮,“我们只要守在吉野顺平的身边,就一定能把那个真正的凶手抓住!”
伏黑惠颔首道:“那我和虎杖就留在这里,你们……”
“还是我留下吧,我的术式可以监视周围出现的人或咒灵。”今野桃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发现的。”
钉崎野蔷薇无所谓地说:“行啊,我和今野留下。”
“不用,我和小桃留下吧。”虎杖悠仁突然说道,“等我们给你们发消息,你们就来接应我们。”
钉崎野蔷薇挑眉:“我记得,我好像才是和今野一组的人?”
这家伙,不是死活要跟伏黑一组吗?
虎杖悠仁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他抠了抠裤缝,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话,伏黑惠打断了他。
“钉崎,别问太多,人和人之间,需要一点空间。”
“哈?”
钉崎野蔷薇看着虎杖悠仁红得冒烟的脑袋,头顶飘出了一个问号。
情侣之间的对话听不懂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男同学之间都打起了哑谜?
第177章
夜色浓郁,但房间里还亮着灯。吉野顺平仰面躺在床上,抬起手臂遮在眼前,指缝间漏下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多年来一直笼罩着一层阴霾的心,今天好像终于有一束光照进来了。高专成员的到来不仅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同样让他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强大却又怜弱的人存在。
所以,他会遇到那些恶人,不过是他的运气不好,而非这个世界已经糟糕到无可救药了。
他不会杀人的。那些混蛋不值得脏了他的手,也同样不值得让他的妈妈为此而担忧。
他的未来会有友好的同学、亲和的师长,会更加光明,更加灿烂。
他才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永远烂在泥里。
翻了个身,吉野顺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他闭上眼睛,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不知道,和他直线距离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两人正趴在一处屋顶上,窥视着他的房间。
“还没熄灯啊……吉野是睡了还是没睡?”虎杖悠仁用两只手比成望远镜的样子,一边张望一边苦恼地问道。
今野桃半阖着眼睛打瞌睡,含含糊糊地回答:“应该是喜欢开灯睡觉吧。”
“那样不会伤害眼睛吗?”
“也许会……”她的吐字已经快要听不清楚了。
虎杖悠仁放下望远镜,左右看看,没发现第三个人的存在,只有夜风悠悠地吹过,撩起她的几缕发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为她挡住夜风。
“小桃,你困了吗?”他凑近了一点,小声在她的耳边问道。
今野桃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有一点,但没事,如果那个凶手进入了我的监视范围里,我会立刻发现的。”
“噢……”虎杖悠仁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个,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眸子会让人疑心是不是猫咪的瞳孔,“小桃,那个……”
“嗯?”今野桃侧过头看他,两人的手臂贴着手臂,影子都重叠在了一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嘿嘿。”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开口了,“小桃好像很喜欢吉野?”
“有吗?”今野桃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后,回答,“没有吧,感觉我对他和野蔷薇还有伏黑是一样的。”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啊,小桃明明是外热内冷的性格,跟高专的同学们相处了几个月才熟悉起来,怎么和吉野顺平才认识了一天,就这么融洽了呢?
这还不能说明小桃对他的偏心吗?
虎杖悠仁的心里有些忧愁,整个人像只蔫蔫的大猫。
今野桃看着莫名有点忧郁的男朋友,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这就是她的疏忽了,因为多个周目下来,吉野顺平于她而言,并非陌生人,而是和其他攻略对象一样,都还算熟悉。
那种熟悉会很自然地体现在言谈举止上,在外人眼里,就会显得过于亲密了。
哎呀,毕竟都是玩家心尖尖上的人呢。
虎杖悠仁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目光湿漉漉的,叫人心疼。今野桃回以疑惑的眼神。
她思考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家男朋友硬硬刺刺的短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但还是安慰一下吧。
虎杖悠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女朋友突然摸自己,但还是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红了脸颊。
“那个……小桃,”虎杖悠仁嗫嚅道,“我……”
忽然,今野桃猛地靠近,捂着了他的嘴巴。她的鼻尖抵着他,几乎能看清楚睫毛的数量。
虎杖悠仁从她清凌凌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嘘——”今野桃用极细微的声音说道,“它来了。”
谁来了?
虎杖悠仁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表情变得严肃。
两人往阴影的深处藏了藏,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今野桃的视角看来,就是一片宁静的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它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然后翻进了吉野顺平的家里。
“我记得吉野妈妈还在客厅里?”虎杖悠仁紧张地握住了拳头,“我们得去救她!”
今野桃微微颔首,比了个手势说道:“你去拦截它,我去保护吉野妈妈。”
“好!”
在两人从屋顶跃下来的瞬间,一条信息出现在群里。
[目标已出现,前来支援!]
虎杖悠仁一脚踹开大门,在黑暗之中精准地一拳命中了那个蓝色头发的凶手。
今野桃破窗而入,一个翻身把仍然趴在桌子上醉酒不醒的吉野妈妈抱了起来。
在她的面前,赫然摆放着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不详的气息已经勾来了蠕动的咒灵,它们被刻意引诱着,来到了这里,准备将眼前的“食物”吞掉。
凶手并不打算亲手杀死吉野妈妈,而是选择了更加残忍的手段。
被咒灵吃掉的话,现场一定会十分恐怖,就连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
虎杖悠仁不敢想象,如果吉野顺平看见了这一幕,会是多么地崩溃。
“混蛋!”饱含着怒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凶手的身上,让它发出了哀嚎。
“不可能!”它尖叫着,“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阴冷的月色照在凶手的身上,让他们看清楚了它的长相。它脸上的缝合线、随意变化的躯体和青白的肤色,都彰显了它特殊的身份。
果然,是个咒灵。
这样强烈的动静,吉野顺平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他一脸迷茫地跑出房间,惊讶喊道:“真人先生?!”
“啧,竟然真的认识啊。”随后赶到的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拦住了真人逃跑的路线,“看来小桃说得没错了。”
吉野顺平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看见咒灵和咒术师们打起来了,他还试图从中间劝架。
“真人先生,还有大家……”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怎么解释,“听我说,真人先生只是……”
“吉野同学!”今野桃一甩手,吉野妈妈就重重砸在了吉野顺平的身上。他试图接住自己妈妈,结果就是两个人摔成一团,痛得他龇牙咧嘴,“你听好了,这个叫做真人的,刚刚可是差点杀掉你的妈妈!”
吉野顺平下意识地抱紧了妈妈。吉野妈妈醉得晕晕乎乎,神志都还不太清楚。
“什么啊,顺平,我怎么会这样做呢。”真人假惺惺地笑道,“你都不相信我了吗?”
“怎么可能会相信你这个咒灵啊!”钉崎野蔷薇一枚钉子打过去,被真人闪避。它动作灵敏地后跳,又躲开了玉犬的撕咬。
“吉野同学,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几乎没有不仇视人类的。”伏黑惠在战斗之余抽空为他解释。
吉野顺平嘴唇紧抿,表情有些愤怒。
“所以,真人先生一直以来都是在愚弄我吗?”吉野顺平伤心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笨蛋!”钉崎野蔷薇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坏人做坏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啊!”
真人就是纯粹的坏,不需要理由。
没能骗到吉野顺平,真人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的模样。
下一秒,它的手臂变幻形状,猝不及防地洞穿了伏黑惠的肩膀。
“真是笑死了,就派你们来杀我吗?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这样的实力,连做实验体都让我打不精神呢。”
真人耸了耸肩膀,又是另一只手化作鞭子,狠狠将钉崎抽飞出去。
它唯一警惕的就是虎杖悠仁,这个少年的攻击,可以直接伤害到它的灵魂。
是因为体内有两面宿傩的存在,所以可以直接感应到灵魂的轮廓,进而攻击到它的本体吗?
完全就是它的克星了嘛。
既然如此……
“悠仁小心!”
虎杖悠仁听见了今野桃的呼声,但他还是没能避开真人的偷袭。鲜血从腹部一点一点流下,很快就在脚边汇聚成了一汪血泊。
今野桃当即就要冲过去,却被虎杖悠仁抬手拒绝。
“保护好他们。”他向女友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真人打飞出去了。真人一个巴掌将他拍进了大楼里,混凝土表面顿时绽开蛛网似的裂纹。
它冷笑一声,舌头舔过尖牙:“还有功夫聊天呢,是在交代临终遗言吗?”
不过是一些弱小的二级咒术师,竟然也敢小瞧它。
也不知道咒术师做成的小人干,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真人没看见的是,它身后的女生,表情慢慢变了。
她一言不发地将两面宿傩的手指塞进了口袋里,把散开的头发扎了起来。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看见了,两人默默收手,站远了一点。
“是不是该放下‘帐’了?”
“放吧,不然要挨骂的,虽然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没事,到时候就说是燃气爆炸。”伏黑惠熟练开口道,把电话打给了伊地知。
第178章
在一片扬起的灰尘中,隐约能听见虎杖悠仁的咳嗽声。
幸好他没有撞进普通人的家宅里,高耸的办公楼被他撞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窟窿,仿佛通向地狱的入口,水泥裂口处还在不断地往下簌簌掉着碎石。
真人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扭曲的咒力环绕着它。它张开口,正想嘲讽两句,却突然察觉到背后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今野桃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它身后。她的半边脸被它的影子挡住,露出的另外半边脸上,那只黑色的眼睛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压低重心,右拳攥紧,指节泛白。
开什么玩笑,她还以为自己能一拳把它打死吗……
真人的眼珠转动,还没来得及转身,她的拳头就已经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砰!
咒灵的脸狠狠砸进地面,水泥地瞬间龟裂,碎石飞溅。它刚想挣扎,今野桃的膝盖已经重重压上它的脊椎,左手拽住它的头发,在拳头上缠了两圈,随后猛地往上一提——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如果是人类,这一击必死无疑。但真人却还能笑得出来:“哎呀呀,生气了?”
今野桃没理它,右手成拳,照着它的太阳穴又是一记重击。
黑色的血液飞溅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你该不会和那个男生是情侣吧?”它仍在咯咯笑着,“我就喜欢看小情侣死在一起的样子,尤其是死之前从爱变成恨的模样,真的是太……”
噗嗤!
咒力凝聚在拳头上,今野桃的手狠狠砸进了它的嘴里,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她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漠然又冷酷。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脏污的血液,从她的衣摆、手臂上流下。
配上被打得看不清楚模样的一团马赛克,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才是反派。
真人的头颅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含含糊糊地说道:“没用的,就算把我打成肉泥、切成碎块,也没办法将我杀掉!我会永远、永远……”
从动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的今野桃终于开口了:“就算是咒灵,咒力也是有上限的,总会有用完的那一刻。”
真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要承受的攻击超过了阈值,咒力被消耗干净,你就没办法再复活了吧。”今野桃的呼吸平稳,她解开纽扣,把浸满咒灵血液的外套扔开,“我有的是耐心。”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帐”设得很及时,真人被打得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但怎么都逃不出去。两个少年虽然无法杀掉它,却总能想方设法将它从犄角旮旯里逼出来。
最后真人被堵在了角落里,化作了一滩再也分辨不出来的烂泥。
今野桃甩了甩手,黏稠的黑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她走向钉崎和伏黑时,他们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你……你还好吗?”伏黑惠忍不住问道。
她的衣角在滴血啊!
“挺好的呀,都是那个咒灵的血罢了。”今野桃对他扬起笑容,“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钉崎野蔷薇拼命摇头,像个拨浪鼓,“你快去看看虎杖吧!”
今野桃颔首,转身望向虎杖悠仁。
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堆成了一座小山,两面宿傩就斜倚在这片废墟之上。他单手撑着下巴,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当她终于将视线投向他时,他懒洋洋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她走近了,靴底碾过细小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问道:“悠仁呢?”
“那个小鬼啊,”两面宿傩咂了咂嘴,回答,“大概是觉得太丢脸,不肯出来吧。”
上一秒还在同女朋友吹牛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就被当众打得落花流水,少年人的自尊哪里受得了。
“那悠仁的伤没事吧?”她语气轻柔地问。
两面宿傩轻巧地跃下乱石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能有什么事,一点皮外伤,甚至都用不上反转术式。”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处站定,猩红的眼眸眯起,平视着她,“问你一个问题。”
“啊,问吧。”
面对悠仁,她是温柔的,声音都能掐出水来;而面对有着和虎杖悠仁同样外表的两面宿傩,她就显得十分冷淡了。
明明他比虎杖悠仁要强。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鬼?”他的手指撑着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似乎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这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今野桃平静回答:“快乐吧。爱着悠仁这件事,本身就给我带来了快乐。”
“哈。”两面宿傩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仿佛被鱼刺卡住,却又不得不将它咽下去,“真是软弱的回答。”
今野桃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呢?你又希望从我的回答里得到什么呢?”
两面宿傩沉默了。
身为从千年前到现在都堪称最强的诅咒,两面宿傩知道什么是爱,也能够分辨人与人之间所谓的“爱情”。但他不屑于去尝试。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罢了。也因此,在万对他示爱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愤怒。
他被万的“爱”冒犯了。
一个卑微的弱者,怎么敢来向他示爱,怎么敢来祈求他的垂怜。
爱,是另一种形态的“诅咒”。想要诅咒他的人,全都会被他杀死。
“你不会理解的,宿傩。”今野桃移开视线,焦点落在了抱着母亲的吉野顺平身上,“爱让弱者变强,让强者变得无敌。”
刚刚觉醒术式的少年脚边躺着几具咒灵的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筋。
他本可以逃跑,但他的怀里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所以他拼上了性命地去保护她,这股信念令他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
即便是死,他也要和母亲死在一起。
两面宿傩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无聊。”
不过是被驯化的野兽给自己套上的项圈罢了。
“才不是无聊!”虎杖悠仁突然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脸上,脸颊瞬间就有点肿了。他愤愤地大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响亮,“爱着小桃,我也觉得很快乐啊!只有你这种没感受过爱的家伙,才会觉得无聊吧!”
两面宿傩的嘴巴浮现在虎杖的脸上,声音都嘶哑了:“你这小鬼在说什么!”
“我说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逊毙了!”
“你放屁!”
两面宿傩被他气得破防了,他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虎杖悠仁完全压制下去。
少年气鼓鼓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女朋友,像护食的大型犬般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嘟嘟囔囔地说道:“不要搭理他,小桃,我们才没有义务教他什么是‘爱’呢!”
“你说得没错。”今野桃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环住他的腰,眉眼弯弯,“我们彼此相爱,就足够了。我会一直陪在悠仁的身边,直到生命终结。”
“小桃……”
滴。
手机声音响起,几人回头,看向来人。身材高大的男人悄悄躲在电线杆后面,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手机。
“哎呀,被发现了。”他对上学生们的目光,笑嘻嘻地开口道。
他的手指微动,手机里传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
——‘爱着小桃,我也觉得很快乐啊!’
虎杖悠仁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五条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来,刚来。”五条悟像只灵活的猫,轻巧地后跳两步,将手机高高举起。虎杖扑了个空,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今野桃眼疾手快地揪住男友的衣领,像拎小狗一样把他按在原地后,恭敬地伸出了双手,眼睛亮晶晶的,用从未有过的谄媚语气说道:“五条老师,请务必把视频发给我一份。”
“哈哈,好说好说。要4k高清的吗?只需要十份任务报告即可解锁~”
“不要哇!小桃!好羞耻的!”虎杖悠仁崩溃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拜托快删掉吧,五条老师!”
“不行哦,这可是珍贵的纪念呢!”
“求求了,老师!”
两人绕着今野桃你追我赶,
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吉野顺平抱着母亲,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小声问道:“这、这就是我们的老师?”
伏黑惠默默别过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嗯。”
夜风拂过,吉野顺平突然轻笑出声。
他低头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又望向那群打闹的身影。虽然和想象中庄严神秘的咒术师生涯截然不同,但这样的未来……似乎也不错。
【虎杖悠仁好感值:100】
【虎杖悠仁—少年游(HE)
——少年心动一霎风,吹过青山几万重。】
第179章
‘要……长命百岁啊。’
咚地一声响,少年俯身栽倒在地。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咕咕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片土地。
伏黑惠站在逐渐冰冷的尸体前,黑色海胆般的发梢滴着水珠。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紧握到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冰凉的雨丝不断落下,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人窒息。
忽然,一滴水珠顺着少年消瘦的下颌线滑落,在下巴尖短暂停留后,无声地坠入血泊之中。
虎杖悠仁呆立在原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
这是哪里?地上躺着的那个,是他自己吗?他死了?现在是灵魂?不对吧,他没有这一段记忆啊?
虎杖悠仁趴在地上,试图把自己的“尸体”翻个面,结果手却从身体上穿了过去。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掌心纹路在雨中若隐若现。
原来,自己是死了啊……等等,那小桃呢?小桃怎么办?而且他的体内不是还有两面宿傩吗?怎么会就这样死掉了呢?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在虎杖的大脑里,他烦躁地抓耳挠腮,却又无能为力。
良久,伏黑惠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尸体的后颈,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将失去温度的躯体打横抱起,“虎杖悠仁”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迹,暗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在雨水冲刷下形成蜿蜒的痕迹。
伏黑惠用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熟悉的脸,布料很快就被染成暗红色。他紧抿着嘴唇,抱着同伴转身走向大楼出口,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虎杖悠仁极力思索,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场景。
这里是少年院,他曾和同学们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特级咒灵。最后特级咒灵被小桃祓除,而他也被两面宿傩救了回来。
难道……这是两面宿傩没有救他的平行世界?那小桃呢?小桃也不存在吗?
虎杖悠仁焦虑地拔腿就往外面跑,结果还没跑出去百米,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拽住了他,让他无法挪动半步。
他只能怏怏地回来了。
看样子,他无法离开自己的“尸体”。
伏黑惠抱着他上了辅助监督的车,全程一言不发。回到高专后,那具冰冷的躯体被白布包裹,轻轻放在停尸房的金属台上
很快,五条老师出现了。他和伏黑惠在走廊碰面,两人相对无言,最后五条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去休息吧。”
伏黑惠闭了闭眼,很细微地点点头,顺着漫长的走廊离开。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心力去和老师打招呼了,同伴的死亡给了他莫大的打击,让他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五条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或许,所有咒术师都会经历一场这样的磨难。目送身边重要的人离去,也是人生的一场必修课。
“伏黑……”虎杖悠仁喃喃道。
忽然,他眼前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场景变幻,他抬头,看见地铁口的牌子上写着“涉谷”。
怎么突然又到这里来了?
转过身,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他高兴地举起了手:“钉崎……”
下一秒,一个蓝色长发的咒灵就与他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歇斯底里的呼唤响彻整个地铁通道。
‘快跑——钉崎——!’
太快了,钉崎野蔷薇完全没反应过来,咒灵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脸上。
“不要!”
虎杖悠仁的瞳孔剧烈收缩着,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如炮弹般冲向真人。那记重拳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咒灵扭曲的面容上。真人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在混凝土墙面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受到重击的咒灵一边口中呕出鲜血,一边还在哈哈大笑:“哎呀,刚刚没能一下将那个三七分咒术师解决,不知道这个会如何?”
钉崎野蔷薇捂着半边脸,缓缓地、摇摇晃晃地转过身。
她看向了虎杖悠仁,嘴角微微上扬。
“虎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漫无目的地吹过,“帮我转告大家,我这一生……过得还算不错。”
腐烂的肉屑从她光洁的脸蛋上掉下来,很快就露出了雪白的骨头。女生棕色的发丝扬起,伴随着砰地一声,她倒在了地上。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身体在颤抖。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未来?还是……?
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在哪?
咔嚓。
碎裂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如摔在地上的镜子,一块块破碎的镜片里出现着各种各样的画面。五条老师被封印了,钉崎死了,还有伊地知先生,好多好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咒术师……
“啊!”
虎杖悠仁发出了一声尖叫,他骤然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了卧室的天花板。淡淡的花香飘来,慢慢抚平了他过载的心跳。
这是他毕业以后,和恋人一起买下的房子。
恋人……对了,小桃呢?小桃在哪?
虎杖悠仁飞快地爬起来,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拉开卧室的门,他看见客厅里坐着五个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人加一个咒物。
他的三个同窗好友、他的女朋友、还有寄宿在他的身体里,每天只能出来放风三小时的……狱友(?)正坐成了一个圈,面前的桌子上撒了几张牌。
听见动静,他们回头,只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脸上赫然贴着几张纸条,把他们的脸都挡住了。
伏黑惠撩起一边的纸条,挑眉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用的废物,建议把身体给我。”把把都是第二的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甩出一个对子。
本来就没剩几张牌,很快就打完了。
唯一赢家今野桃放下牌,快步上前,纤细的手臂环住虎杖悠仁的脖颈,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后颈微微渗出的冷汗:“你的脸色
很不好呢,悠仁,要喝水吗?”
虎杖悠仁把脸埋在女友的肩膀上,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他收紧双臂,仿佛要将这个拥抱刻进骨子里。原来那场噩梦只是虚惊一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钉崎野蔷薇啧了一声,单手托腮,小拇指无意识地绕着鬓角的一缕头发打转,说道:“总感觉虎杖看上去比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成熟多了。”
“因为要养小孩吧。”伏黑惠平静说道,“有小孩的人就是老得快。”
“哈啊?”两面宿傩四只眼睛里闪过杀气,“你什么意思?”
因为一直以来表现良好,两面宿傩得到了出来放风的机会。据说使用到了降灵术和现代科学技术,他们也听不太懂,都是今野桃一手操办的。
反正她又不会害虎杖。
大家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难道不是吗,住虎杖的、吃虎杖的,再加上性格暴躁幼稚,不通人性,这不就是小孩吗。”伏黑惠面不改色地开口,完全不在意诅咒之王散发出来的杀气。
因为他知道,根本打不起来。
砰!
两面宿傩用力一拍桌子,桌子连皮外伤都没有。
“你又拉我属性!明明是他先挑衅我!”两面宿傩生气地朝女生喊道,额角青筋暴起,“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大家各退一步,”钉崎野蔷薇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她那柄闪着寒光的锤子,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一人挨一下总行了吧,保证公平呢~”
“凭什么?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虎杖悠仁头都要大了:“别打架别打架啊!”
脑海里关于那些噩梦的记忆片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梦就是梦啊。
第180章
茂密的树林里,干枯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男人拨开两边的灌木丛,行走在几乎看不出来痕迹的小路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地跟随着。五岁的小女孩被拽着手腕,细嫩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青紫的指痕。锋利的草叶在她裸露的小腿上划出细密的血痕,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若是从前,这样的疼痛早该让她放声大哭——但现在,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声咽回肚子里。
她害怕自己说出一个字,都会激怒这个曾经是她父亲的男人。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就变了。
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不去上班,也不搭理任何人,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和一个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女孩用力咬着牙齿,强忍住眼睛里的泪水。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还是个“人类”。但很快,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一个所谓的“神明”,并且坚信“神明”可以复活他的妻子——只需要他按照“神明”所说的去做。
男人虔诚地信仰着这位“神明”,对它言听计从。
一开始是钱财,然后是指定的命令……直到今天,“神明”要他献上自己的女儿。
“只是一点点代价而已!”男人抓着她的肩膀,神情癫狂地摇晃着,“里香,你妈妈那么爱你,你难道连一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吗?你可是你妈妈生下来的,你本来就应该为了妈妈贡献出你的一切!”
女孩畏惧地点头,喉咙里挤出细如蚊呐的应答:“我、我愿意的,爸爸……”
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脸蛋,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妻子的影子:“乖孩子。”
他按照“神明”的指示,将女儿带到了山顶。
接下来,只需要让女儿吃下“妻子”的血肉,妻子就会在她的身上复活了,从今以后,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幸福的一家人……
装在碗里的“血肉”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甚至还在蠕动,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子,女孩捧着碗的手抖得厉害,她哀求地看向父亲:“爸爸,我、我等下吃……”
“现在就吃!”女孩的恳求被一记耳光打断。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蔓延,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泪水模糊了视线中父亲狰狞的脸,“快点!”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女孩的眼眶里溢出来,在父亲的逼迫下,她的嘴唇慢慢靠近了碗。
恶心……好恶心……不管是碗里的东西,还是身边的男人……都好恶心……
不管是谁都好,求求了,救救她……
“喂,大叔,你们在干什么呢?”
清亮的女声刺破林间的寂静。女孩猛地抬头,眼底燃起希望的火苗,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又黯淡下去
来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生。她站在树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阳光自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少多管闲事!”男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看起来狰狞又可怖,“滚远点!”
大概是一个误入这里的小孩吧,女孩咬着牙,陷入了纠结之中。
她很想开口求救,又害怕那不过是多拖一个人下地狱,更怕对方转头就跑,把她的求救视作空气。
到底该怎么办……想要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女孩闭上了眼睛。
“真没礼貌,一看你就是在做坏事吧。”女生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难怪地图上显示你是敌方目标。”
什么?
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女生轻巧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男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劈在他颈侧,他像截枯木般轰然倒地。
女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扭头看向发呆的女孩,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女孩猛然回神,一双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我叫祈本里香,他……他是我的爸爸。”
“爸爸啊,那更该死了。”女生嘀咕了一句,“我叫今野桃,嗯……你可以当我是偶然路过这里。”
“桃……桃姐姐!”祈本里香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一步一步地挪向她,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桃姐姐,我的爸爸,他要把我献祭给一个邪神!他是个坏人!”
今野桃看了一下那块被切割下来的咒灵肉块,忍不住啧了一声。
“胆子可真大啊。”她摇摇头,“这种东西都敢往嘴巴里放。这玩意儿吃了,可不只是死掉那么简单。”
祈本里香似懂非懂地贴着她,两人差了大概十来公分,她悄悄往上看,能看见桃姐姐平静的目光。
今野桃掏出了一把小刀,狠狠戳进咒灵的肉块,没多久,它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恰巧在这个时候,男人醒过来了,他看见碗里只剩下黑色的雾气,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不——!”他跪在地上,扑向空碗的模样活像条丧家之犬,他又试图伸手去抓,显然什么也不会抓住。男人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们,“去死!你们去死!你们竟然毁掉了我唯一的希望!!”
今野桃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拾起块鹅卵石,五指收拢。石粉从她指缝簌簌落下时,男人的咒骂戛然而止。
“要来试试看吗?”她冷漠地说道,“这一次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男人的脸皮抽了抽,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捧着碗呢喃:“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影子变得扭曲,似有若无的黑色怨灵在他的身上闪现,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树林里,很快就主动和另一个敌方目标重合了。
今野桃的目光闪了闪,低头对祈本里香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离开一下。”
祈本里香条件反射地把她的衣服揪得更紧了,她沉默几秒,怯怯地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她故意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睛要红不红的。
她知道,自己这个表情看起来最可怜了,从前她只要这样做,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邻居的阿姨叔叔,都不会拒绝自己。
今野桃摸了摸她的脑袋,承诺道:“会回来的,我很快就回来。”
祈本里香抿了抿唇,松开了她。
“好,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的。”
她看着女生的背影没入林子,整个人蜷缩在大树的脚下,眼睛盯着树根的小石子。
一,二,三……
会回来的吧?如果不会,那她……
祈本里香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她如今就是失去了巢穴的小鸟,广袤的天地于她而言不是自由,而是危险。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棵可供她攀附、藏身的安全区域。
奶奶的身影在她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打散。
妈妈去世了,爸爸被邪神引诱,看起来也活不了了,奶奶会愿意养育她、保护她吗?
祈本里香不太确定。
奶奶向来是不喜欢她的。
树根的小石子还没数完,窸
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见女生拍打着袖子走了出来。
“桃姐姐!”她高兴地喊道。
今野桃抬眼,对她颔首:“解决了,我们走吧。”
“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起来的时候速度太快,祈本里香的身体晃了晃,紧接着就往前栽倒。
今野桃接住了她,五六岁的女孩轻飘飘得像片树叶,手腕细得一折就会断的样子,脸颊上都没有肉。
今野桃皱了皱眉,将她抱起来,下山后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个检查,告诉她,祈本里香有非常严重的营养不良。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一边在纸上开单子,一边问道。
“姐姐,我是她的姐姐。”今野桃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们的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因为是小诊所,医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拿了药,今野桃抱着她去隔间里等待打点滴。护士看见两个小女孩,心中略有些怜悯,打针的时候越发仔细。
她拍打着祈本里香的手背,叹气道:“连血管都看不清楚了。”
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冰凉的液体从软管进入身体,让女孩难以自制地抖了抖,今野桃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手指上,另一只手握住管子。
女孩躺在她的大腿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就在今野桃闭目养神时,她察觉到了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好奇又怯懦的眼睛。
身形单薄的男孩的手上同样插着点滴的针头,他趴在门框上,只露出半边身体。
见她回望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
今野桃对他笑了笑,没太在意似的低下头,用指尖拨开女孩唇边的乱发。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眸光如春水般温柔。
男孩一时间看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