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花枝颤动,千树万树的梨花于枝头尽情盛放。
山坡绿意盎然,五颜六色的野花在草丛中窜出来。
军绿色皮卡攀在蜿蜒山路缓慢行驶,江凯南搂着宋今禾慵懒地靠坐在货斗后,微风吹起宋今禾盘发垂下来的发丝,拂在脸上。
画面浪漫唯美。
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香飘入车内,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甘浅乐心中的烦恼和疲惫都随着远处房屋的袅袅炊烟飘走。
“你生什么气嘛。”
如果没有副驾驶这个男人就好了。
甘浅乐一脸无语地瞥旁边一脸:“你好好拍照。”
“浅乐,停车。”江凯南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那侧传来。
陈昊拿过对讲机,回:“江队,怎么了?”
甘浅乐轻轻踩住刹车,车平稳地停靠下来。
“停下来回复一下斯宸,不然以为我把你拐了。”江凯南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明的暧昧。
旁边传来宋今禾的调侃:“昨晚好像有人说,林队跟浅乐只是好~朋友。”她故意把“好”字拉长,暧昧翻遍。
江凯南无奈叹息一声,又忍不住笑,语气柔和:“你是猎豹的嫂子,别去管猎鹰的事。”
宋今禾:“什么猎鹰、猎豹,不都是一个部队的嘛。”
江凯南耐心解释:“男人都有攀比心,何况那群小子不是关在部队就是出任务,日子无聊繁琐,什么都有得说、有得比,现在三支行动队就剩猎鹰没着落。”
陈昊拿下甘浅乐手机,塞给她:“三年前就有着落了,只是有人不肯承认。”
要按着对讲机另一边才听得见这边说话。
如果被江凯南和宋今禾听见,甘浅乐会当场灭了陈昊。
陈昊怕被甘浅乐揍,顺手把无人机的遥控器给她:“帮我拍点花絮。”脚下生风地喊宋今禾拍照。
宋今禾穿着甘浅乐送的旗袍。
温暖独特的砖红色,锦缎面料上用针线绣着色泽艳丽高洁淡雅的梅花。旗袍非常贴身,把宋今禾玲珑有致的身材毫无保留滴展现出来,她的皮肤很白,一头黑发用一根发簪盘了起来,气质干净温婉,优雅而知性。
美得江凯南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陈昊下车后,甘浅乐耳朵终于清静了。
拿过手机看信息。
今天,林斯宸总共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出发前:
【我送陈最去机场,跟他在车上聊点事。我让冯琮珊和梁涛跟你。】
甘浅乐回复:【不用。】
直到十分钟前,林斯宸才发来:【发一个你现在的定位给我。】
这是机场回部队的必经之路,江凯南出发前和林斯宸约定在这汇合。他要到村落买今晚晚宴的食材,等林斯宸过来一起装。
江凯南妈妈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接完新娘要走一段吉祥路再回到新郎宿舍。
他们没拍婚纱照,宋今禾一直都想找拍山川美景的婚纱照,两全其美。
江凯南不能因自己办婚礼扰乱部队秩序。暴乱都是突发的,必须要有人留在那待命。
宋今禾和陈昊肯定要来,甘浅乐作为新娘和摄影师的定心丸,也会开车,也被带上。
这一路都在拍照,甘浅乐开得也慢,磨磨蹭蹭到林斯宸都送完机,他们还没买到食材。
甘浅乐把定位发给林斯宸,回复:【还在拍照。】
林斯宸回复一句语音:【你想吃什么?】
在语音听见风声,他应该在开车。
又来了一句:【刚路过一个市场,看到有白糖糕,要不要吃?】
甘浅乐听见转向灯的声音。
糖……她再也不想吃糖了。
甘浅乐在后视镜看到江凯南单手抱着宋今禾跳下货斗,问:“南哥,林斯宸在市场,要买什么吗?”
宋今禾插话:“我想吃牛肉。”
林斯宸打电话过来。
甘浅乐接通就说:“嫂子想吃牛肉。”
“你呢。”林斯宸问。
宋今禾披上白色长款斗篷,围脖一圈带着毛领,看起来挺暖和。
江凯南还是忍不住唠叨:“好看是好看,不够暖。”
“你懂什么,这是羊毛材质。”宋今禾推开江凯南:“走开,我要穿浅乐送的裙子单独拍一辑。”
她朝灿烂一笑:“浅乐,过来陪我拍照。”
甘浅乐也笑着应:“好,我先给你摘束花。”
看着这件白色斗篷,甘浅乐想到丁筱月,也想到那位“丁小姐”,不知道固执什么,就是耿耿于怀于某些固执。
湿冷的山风扑面而来,甘浅乐生人勿近的语气:“我不用。要忙了,我让南哥跟你说。”
这语气一听就不对劲,陈昊和宋今禾已经走远了,没听见。
江凯南扯了扯嘴角,一脸抱歉地用口型问甘浅乐:“开个玩笑,别当真。”
甘浅乐摆摆手,表示不关他事:“挂了,开车小心点。”
林斯宸静默几秒,说:“行。”
“见面好好聊一下,好吗?”林斯宸紧接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帮我,只是吃醋了才那么气。我说不能时刻保护你……”
“就是字面意思,我知道。只是……”甘浅乐打断林斯宸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斯宸笑了:“我知道你知道,不是故意出尔反尔,就是气。”他笑着说:“因为在乎所以气。哪天我受伤了去军区医院治疗,明明可以找你,偏偏不找你还瞒着你治疗,你不气吗?”
气。
林斯宸真得跟她爷爷一样。
甘景和说过爱本身就有吵不完的架,生不完的气,斗不完的嘴,吵完架,他放下所谓面子去沟通就好了。
他句句在哄,但不是甘浅乐想要的。
两人从好友变爱人,直接跳到磨合期。真正的磨合不是忍耐、妥协,也不是打着爱的旗号把痛点压下去,是好好说话。
磨合最忌讳把气话扔给对方,甘浅乐犯了。
她现在好好说不了,要先处理自己的情绪,再去解决问题。
林斯宸还没听到甘浅乐的回答:“再气也要吃东西呀。不说就给你买猪脚来以形补形了。”
甘浅乐看到花丛中飘扬的狗尾巴草。
江凯南撞进她的视线,扯了一根咬在嘴里,转头看过来。
“给南哥买条牛.鞭助力他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吧。”甘浅乐笑着说。
江凯南神情变得微妙。
陈昊往后退了几步,正好听见,意有所指道:“军嫂真得很辛苦。”
林斯宸在那端付了一次款了,也笑了:“行,我找找。等会见。”
“等会见,小心开车。”
江凯南和陈昊两个大喇叭在,甘浅乐不会说肉麻话,但林斯宸也知道。
好搞笑,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还能闹别扭。
是为什么呢?
甘浅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甘浅乐走去狗尾巴草那边,掏出林斯宸的军刀,割了一把狗尾巴草,想了想:“南哥,拔点野草野花回去布置?给你们办场婚礼仪式。”
甘浅乐脑海已经有几个方案,但还没想好怎么落实。
江凯南:“行,弄呗。”他目光落在甘浅乐手中的军刀,慢悠悠地说:“猎鹰那群小子早已经把你当嫂子,只要他们在,把斯宸的桃花杀得一干二净。”
甘浅乐扭头看向江凯南,脑门突突跳了两下,有种不祥预感。
“我认识斯宸那么多年,只见过他对你一个女生好。”江凯南脸上挂着藏着天大秘密的笑意。
想到接亲前,江凯南的藏身处。
甘浅乐不自然地抬头看向这片蓝天白云,几朵乌云飘了过来:“要下雨了。”这才想起陈昊的无人机还在天上没降落。
江凯南随意看眼天空,喊陈昊和宋今禾抓紧时间:“会帮你们保守秘密,但希望你们早日解开误会。”
猎鹰那群小子亲眼看着林斯宸拉甘浅乐回房,知道事情不对劲也不会乱说。他们只是看着甘浅乐暧昧不明地笑了。
林斯宸一个眼神,用警告加威胁的语气道:“我看你们很闲呀,再笑就去负重越野二十公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
甘浅乐脸皮再厚都经不住这般造,转身就上车开车跑了。
皮卡是手动挡,她的左脚又不太灵活,死火了两次,还是林斯宸过来指导了一下才顺利把车开出来。
回想到这,甘浅乐用力一推摇杆,在高处的无人机升到最高。
操作了一会儿,慢慢找到了诀窍,觉得挺好玩,见宋今禾在认真拍照,江凯南认真割草拔花觉得挺有意思,把无人机拉高往后,再朝前。
突然画面翻转,无人机坠机。
掉到不远处房屋那边,陈昊幽幽地说:“当遥控飞机飞是吧。”
甘浅乐咧开嘴角笑了笑:“抱歉啦,过去帮你捡回来。”
江凯南割了两大把野花野草往货斗扔:“正好过去买羊。”
宋今禾也拍累了。
轰隆隆——传来几声春雷,万物的甘霖即将来临。
漫山遍野的野花被狂风吹起,各种颜色相互交织,生机勃勃肆意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甘浅乐只摘了野草和果实,扯出一根藤绕了几圈,扎稳递给宋今禾。
宋今禾乍一看挺嫌弃的,盯着在摇曳的狗尾巴草看了会,又觉得还行,又是甘浅乐弄的,欣然接受:“浅乐,你这是手捧草。”
甘浅乐帮江凯南把花草抱上车:“这束花最后都是给我的,挑我自己喜欢的。”
宋今禾笑了那么一笑,觉得有道理。
野草随风飘动,像朝着蓝天伸了一个懒腰。
甘浅乐也伸了一个懒腰,给宋今禾打开车后座的门,嫣然一笑:“嫂子,上车。买菜去了。”
“行。”
驻守这两个月期间,江凯南偶尔会过来巡逻。
除夕前两天过来了,村民宰羊过节送给江凯南。江凯南想着部队那群小子天天喊苦,留了钱拿了羊回去。战士们趁着江凯南大喜之日,提出还想喝羊汤烤羊排,怀念团聚的味儿。
他们来到那户村民家时,乌云压顶。
甘浅乐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看江凯南。
江凯南舌尖抵着后牙,拢紧宋今禾的外套。
下车前让宋今禾换上长款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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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高跟鞋换上平底鞋。江凯南和甘浅乐也穿上便装。
宋今禾一夜没睡,想在身上睡会,但怕雷声,就跟着下车。
整个身子挨在江凯南手臂上。
他们把车停到一家门口挂着:「内有本地山羊出售青草养大、肉质鲜美」的农房。
农房大门敞开,天井只看到装满水的红色水盆旁放了几袋蔬菜,正门放着一把木梯子,村民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这是什么东西,把我家瓦片都砸破了。”
“我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另一把声音在屋后传来:“无人机呀。能飞上天拍东西的,这……”
声音突然变小。
陈昊笑道:“浅乐姐,你把村民屋顶砸了。”
甘浅乐:“帮他补回去呗。”
陈昊在村里长大的小孩都不会补瓦顶,甘浅乐拿军刀熟稔地割着草,好奇问:“浅乐姐,除了下厨,感觉你什么都会。你经历过什么?”
甘浅乐:“上军校前,每个暑假都要去深山老林住两个月。”
陈昊十分好奇:“为什么?”
甘景和退下来后,等甘浅乐放暑假,就一块去找住大山里的战友叙旧。
说是叙旧,实际是慰问。孩子都不愿留在村里,在城市打拼在城市成家立业,逢年过节都不回家了。家里冷冷清清的,甘景和就把甘浅乐和林斯宸带过去添人气干农活,热闹热闹。
陈昊在脑补林斯宸插秧收割的画面,一点都脑补不起来。
江凯南则笑了笑:“怪不得斯宸干家务干那么利索。”
有段时间,宋今禾在甘家住。有一次,江凯南和林斯宸一起做任务回来,过去甘家接宋今禾前,陪林斯宸去市场买菜时感觉看到世界奇观,再看到林斯宸手脚麻利干家务下厨房的时候,惊得烟都掉了。
林斯宸的气场和气质跟农民完全不沾边,就是那种,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很厉害、家里很有钱那种。
一顿饭下来,也找到原因。
他们家重女轻男得过分。
宋今禾故意笑着问:“浅乐,那你怎么连泡泡面都不会。”
甘家没有厨房,半夜宋今禾饿了喊甘浅乐一块泡泡面。甘浅乐拿着泡面,一脸诚恳地请教宋今禾怎么泡泡面的画面历历在目。
甘浅乐这张清贵高冷脸,举手投足间都是富家千金气质,张口就知道是一个在无忧条件下宠着养大的邻家小孩,不会泡面也正常。
答案呼之欲出。
肯定是因为林斯宸在吧。
陈昊和宋今禾相视一笑。
另一侧的甘浅乐和江凯南脸色都变得严肃且沉重。
江凯南搂着宋今禾,想打电话,没有信号。
这条村子靠近路边,梨花树挂满密密麻麻的梨花,放眼看去,宛如一片花海。
她掏出手机录着视频,在茂密树枝间看到两个影子。
江凯南看过去。
宋今禾觉得奇怪,问江凯南:“那是什么?”
江凯南抽走宋今禾的手机:“没什么。等会跟紧我,知道吗?”
宋今禾听到江凯南的通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啦?”
江凯南摇头微笑,搂住宋今禾肩头的力量更大。
大喜日子碰到这些事是没法了,不想让宋今禾受惊过度,以后回忆起来,拿一百万个包都弥补不了。
甘浅乐把军刀换到顺手的位置,问陈昊:“你会开手动挡吗?”
陈昊摇头,如实道:“不会。怎么了?”
甘浅乐暑假在村里那段时间,都喜欢往山头跑。一个是研究各种各样的草药,一个是甘景和对她和林斯宸特训,想两人能发现危险和在各种情况遇到危险怎么办。
有一刻是看到梨花花丛里有两辆黑色吉普和银色面包车,进村一路都没看见。无人机极有可能录到暴徒的样子。
甘浅乐问:“没了无人机,还能看到视频吗?”
陈昊摇头:“内存卡在无人机里。”
甘浅乐舔着上唇:“南哥,我们要把无人机拿回来。”
江凯南轻而缓地点点头,瞥了一眼宋今禾。
甘浅乐和陈昊的搏击都是半桶水,宋今禾更是什么都不会。江凯南会让宋今禾换鞋下来,这辆皮卡不是他们逃走的方式,她也不想吓到宋今禾,但很坚决否定江凯南的想法:“不能分开走。”
宋今禾紧紧搂住江凯南的手臂,泪光闪烁。
江凯南按着宋今禾的手安慰道:“我去抢回来。”
甘浅乐嫌弃道:“你的手还不如我去呢。”
江凯南也笑:“你的脚也还不如我去。”
两人话音一落。
同时拍着大门喊:
“你好,请问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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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如约降临,细密得如千万缕银丝将这片山头罩住。
林斯宸油门不减地往甘浅乐定位过去,快要抵达的时候,接到甘浅乐的电话。
“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宋今禾颤抖的嗓音:
“林队,浅乐……。”她哭得泣不成声。
林斯宸内心突地一哽噔,直觉出事了。
突然听到轰——的一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