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那千篇一律的瓷砖缝隙,似乎正在他的眼角余光里缓慢蠕动着。
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的他开始后悔,并且想要退缩、就此为止。
但是那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却已然支配了他的身体,或许连带着意识与精神一起。
最后,他如同没有自主行动权的提线木偶般,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四号站台。
站台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他抬起头——
站牌上,那个蓝色的“4”字,像高温下的蜡烛一样融化、流淌。
蓝色的油彩开始滴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金属底色。
然后,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东西,忽然从金属内部翻涌上来,扭曲变幻、重新凝结,最终形成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散发着血色光芒与不详意味的数字——“13”。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就在那个数字成型的瞬间,熟悉的站台开始在他眼前无声地重组、延伸。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打开了一条昏暗的通道。
站台的长度仿佛被拉长了一倍,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立柱和招贴。
他想逃跑,但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变成了不断蠕动、收缩的肉质墙壁。
他想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不知何时起,四面八方已经站满了“等车”的“人”。
它们沉默着,面容模糊。
然后,他感觉到了“融化”。
不是肉体上的概念,而是更可怕、更深层次的“融化”——
“认知”和“自我”的消化与融解。
他对自我的认知在淡去。
他忘记了今天的日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直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所有源于自己本身的意志、意识、情感,都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不知目的为何的“等待”。
一股对“鲜活气息”的饥渴本能。
还有永无止境的......迷失。
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姜潮猛地吸了一口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那些残留的绝望、冰冷的“饥饿感”、于无止境等待中的迷惘,如同跗骨之蛆,试图缠绕上他的意识,但最终都被他强悍的精神力,给强行震散、一一剥离。
他们的直觉,如此看来是正确的。
刚刚被他们袚除的那些灾厄,至少有一部分,确实是由进入13站台,并且“迷失”在这里的人转化而来的。
不管那个帖子究竟是什么人发出的,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又到底抱有何种目的,它描述的进入方法都是真实的。
同时,姜潮也终于能够搞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人,在明明感觉到了异样,并且因此而心生恐惧、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情况下,却依旧要执行完剩下的流程,让自己的不祥预感彻底变作现实了——
一旦开始执行,那套处处都透露出一股荒谬意味的“异度空间进入法”,他们就会慢慢被一股无形力量所支配,再也无法回头,只能按照步骤要求,被迫走完全程,直至“达成所愿”、进入十三号站台。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因为身为超凡者的他们,精神抗性比普通人要强出无数个档次,“认知”与“精神”被污染的速度更慢、程度更低。
所以,他们才会在这进入异世界的“通道”里前行时,非但没有产生任何类似于恐惧、不安的异样感,也没有被那股力量所洗脑或支配,反倒是觉得荒谬可笑,并且因此而始终把其当成恶作剧来看待。
当然,若是仔细思索一下,便不难发现,那些怪物显然也不完全是由失踪者异变而来的。
准确来讲应该说,不完全是由中州东站的失踪者,异变而来的。
毕竟中州东站的失踪总人数,都没有他们刚刚处理的那些灾厄多。
这就意味着,他们眼下所处的“异度空间”,很有可能并不只与中州东站的四号站台相连接,而是也与其他地方相连接。
在中州城或是诸夏国,乃至是其他国家的某个、某些地区,很有可能还存在,与他们进入方法类似的、能够来到十三号站台的“通道”!
没能从黑曜之晶中,获得直接有助于队伍解决眼下困境的信息,固然令姜潮感觉有些失望。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信息同样重要。
毕竟如果姜潮推测属实的话,那么只要这里真正的“主人”,没有被彻底袚除,十三号站台没有被完全摧毁。
即便他们能够找到出路、成功逃脱,其他地方仍旧会有人,或有意或无意进入十三号站台,并且成为这里的受害者。
而且,如果这里当真是连接许多地区的“中转站”。
那他们逃出生天后,也未必会出现在中州东站,而是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其他城市、国家,乃至是被黑日直接照耀的“神弃之地”。
另一方面,仅仅只是吸收一颗虎级晶核,就能给自己带来程度如此之深的“沉浸感”,还是令姜潮感到一阵惊讶与后怕。
得亏他没有选择更高层级的晶核,现场也没有精神量级与他相当的晶核。
如若不然,就算吸收之后,自己不会产生异变,恐怕也要承受相当恐怖的、短时间内难以摆脱的深度影响。
看来在这异度空间内,不仅仅是常理法则会发生扭曲,就连他的精神抗性,也是在极大程度上受到了削弱。
姜潮才刚把自己从黑曜之中得知的信息,还有作出的推测,以最快的语速、最精炼的言辞,汇报给韩若冰与其他队友,现实便以最直接、最骇人的方式,为他的猜想提供了强有力的佐证——
前方站台区域本就所剩无几的灯源,忽然发出“滋滋”的哀鸣,又接连熄灭了大半。
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猛地向前吞噬了一大片空间。
就在这片骤然降临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深处,无数形体诡异、不停呓语的人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悄然浮现。
他们,不,它们摩肩接踵,几乎挤满了前方的站台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