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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chapter.6 偷心·小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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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黎雾只觉得他现在脸很臭,像什么呢,像她养的那只小流浪猫,浑身都白白的,只有脸黑黑的。
这么说来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汤圆了,汤圆是她在校外喂养的一只流浪猫,小猫很怕生,每次都躲在树丛里远远看人,她招呼它它也不出来。
但是她每次放猫粮在墙角,再离开,远远看着,就能看到小猫蹑手蹑脚地跑出来,吃完乖乖地坐在原地,遥遥和她对视,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像是一场漫长的试探,想靠近却又害怕受伤。
实在是一只非常惜命又谨慎的小猫。
她救助过不少流浪小猫,小猫们的性格不一,有的小猫野性足不喜欢被豢养,她能做的就只是给他们送送饭绝个育之类的。而有的小猫战斗力比较弱,野外生存能力也较差,她就会把它们送去医院体检,治好病后再找靠谱的收养人收养。
但这只小猫不同,说它有野性却又比较胆小,说它战斗力弱却又很勇敢,在不该出头的时候强出头。
前段时间某天她假期补课早上上学前来喂猫,手里拿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当早饭。那天的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雪花,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她恰巧遇到了陈明清。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
陈明清见到她伸手就想抢她的包子,得手后他站在原地咯咯咯地乐,洋洋得意张开大嘴,包子举到嘴边正要啃一口,小猫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飞跳起来抓了下他的袖子。
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明清大惊失色,还以为来了什么凶猛野兽,猛地退了两步,包子掉到了地上,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凹痕。
等他反应过来小猫已经一溜烟跑了,小尾巴消失在树丛,深藏功与名。
“卧槽什么玩意儿,刚刚是来了个火箭吗?”
黎雾没忍住笑:“毛绒绒的火箭?”
她解释了半天,他才知道那是她喂的小猫,难以置信地指着树丛:"小猫脾气这么大?"
“谁叫你抢我东西,它这是替我出头呢。”
“行吧,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的。”
陈明清走后,黎雾又在原地等了好久还是没能等到小猫出来,寒风吹得她鼻尖发红,她哈着气暖手,没忍住笑了。
一次主动换来一辈子内向吗。
这么矜持,都“救”了她了,还不出来邀邀功吗。
救助过这么多小猫,黎雾从来没想过要自己收养一只,因为知道爸妈绝对不会同意。
但这次不一样,她真的想带它回家。
这只小猫和她小时候养过的第一只小猫实在太像了。
不是外表,品种花色身形,而是骨子里那种倔强的状态。
曾经也有一只小猫,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要冲在她面前,用它弱小的身躯保护她。
记忆中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种温暖和心痛的感觉却始终清晰。小猫柔软的毛发,轻微的呼噜声,以及那双总是充满信任的眼睛,这些碎片般的回忆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为爱冲锋陷阵的灵魂最令人感动,可结局却不总是尽如人意。
想到这,心脏就像泡进了隔夜的柠檬汁,不新鲜,却依旧发胀酸涩,得不到排解。
没想到隔了十年,她还能再遇到这样一只,不分青红皂白就替她出头的小猫。
万物皆有灵性,她只觉得它们很投缘。
那一刻,某种心情达到了巅峰——
她想接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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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地面上,没有温度却依然明亮。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黎雾在小区里翻遍了小树丛,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一楼每家的后院小花园她都垫脚探着头偷瞄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小猫。她的手套被枝桠刮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手指冻得僵硬,仍然不愿放弃。
“我是欠了你的吗大姐,我大周末的不在家学习出来陪你干这个。”陈明清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气还没喘匀,“你不至于这么喜欢这只小猫吧,你以前救过那么多流浪猫,也没见非要把哪只带回家啊?”
黎雾懒得搭理他,陈明清最受不了空气安静,反倒开了话匣子,像个唐僧一样在背后疯狂碎碎念:“而且你们家人不是对猫有阴影吗,你也不说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们全家对猫绝口不提的。”
他戴着厚厚的手套,还是不停地呵气暖手,“要我说你这人最大问题就是什么事都爱自己藏着,就连我和胡桃跟你认识这么久你都不告诉,小心哪天憋出病来。”
“我还记得前几年你说要养猫,当时你爸那表情瞬间变了,给我吓得啊,太恐怖了。”
听到这话,黎雾的思绪瞬间飘回到昨晚——
晚饭时,厨房里飘来阵阵菜香,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着晚间新闻。
黎爸难得回家一次,黎雾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边接电话边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碗:“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妈虐待你。”
“爸,这次分班考我又考了年级第一。”她趁他挂电话的间隙开口。
“嚯,我闺女真争气!”老黎夹了块鱼肚肉给她,油星溅到桌布上,“不过女孩子不用那么拼,别总熬夜,差不多就行了。”
她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今年想参加物竞的培训......”
“哎那个什么奥赛,你上次初赛都没过是吧?”老黎嘬了口白酒,喉结滚动着打断她,“爸早说了,搞技术是男人的长项。你表哥光耀初中就会修电脑,前儿还帮我调服务器......”
黎雾盯着那块颤巍巍的肥肉,汤汁正慢慢渗进米饭:"上周您带黎光耀去见客户了?"
"男孩子嘛,早点接触社会好。他现在跟客户喝茅台都不带脸红的!"老黎嘬了口白酒,喉结上下滚动,"本来要叫你陈叔叔家的忘野也去的,他学习忙就算了。"
“为什么不带我?”她问。
“啪!”老黎突然拍了下她手背,油渍在少女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吃饭就吃饭,提工作干什么?”他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又不是玩过家家呢,真让个丫头片子去谈判,客户酒桌上被欺负了被占了便宜算谁的?”
“上个月李总闺女跟客户吃饭,被摸了大腿哭着回家。你当那些老狐狸跟你学校小男孩似的?”
"黎光耀之前数学考28分的事您知道吗?"
黎雾擦掉手背的油渍,明知多说无益,还是坚持,"我考148。"
"逞这个强做什么?"老黎笑着往后一仰,竹筷敲在碗沿当当作响,"真要说学习天赋,你看陈叔叔家忘野,拿物理奥赛金牌,直接能保送藤校。"
"你们小姑娘心思细,就该学文。当初让你选理科我就不同意,看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就你那物理成绩,你现在还能考总分第一,等高三男生发力了..."
厨房里妈妈还在做汤,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水汽蒸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黎爸瞥了那边一眼,收回目光,语气放软:“你以后就像你妈妈一样,活得轻松点舒服点。知道吗?”
瓷碗里的鱼汤渐渐凝出油膜,像只浑浊的眼睛。
吊灯暖黄的光晕下,黎雾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分开又合拢。餐桌对面,老黎的手机屏幕蓝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
“之前说的养猫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黎雾换了话题。
黎爸突然语气一变,慈爱不在,只撂下生硬的两个字,“不行。”
……
思绪被陈明清的声音拽回来。
“这只小猫有什么特别的啊?你心都被它偷了?”他跺着脚,鼻尖冻得通红。
黎雾说不出的烦躁,忽地转身:“对,我就是心都被它偷了。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帮我找吧。”
“我废话?我跟那卖力的时候你是一眼不看啊。”
刚刚他跑遍了院内每栋居民楼的楼道,跑上跑下就为替她找这只踹过他一脚的小祖宗,黎雾非说是那天小猫被他吓着了,从此再也不相信虚伪的人类才藏起来的。
天地良心,他能找谁说理。
如今他们所在的“柳居”是知夏附中配属的家属院,院内居民绝大多数是附中的老师,只有一小部分房屋拿来售卖和出租。因为位置绝佳还是自带学区,整个小区被炒到了天价,就连不足20平米的蜗居都有人挤破了头争抢,一售即空。
前些年还有新闻爆出有鸡娃妈为了抢一套附中学区房,变卖了家里所有财产不说,甚至还不惜借了高利贷加价买房,就为了一个能送孩子进附中初中的名额。
只可惜小孩不争气,就算进得了初中也考不上附中高中,气得妈妈深夜揪着他暴打,哭诉这些年自己是怎么为了家庭和孩子付出和牺牲,自己的人生有多失败,倾尽一切都希望孩子能飞黄腾达出人头地,逼得孩子差点跳楼。
当晚警车围了一小区,红□□在夜空闪烁,警笛声震天响。
想当初黎雾看到这条新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为什么这条新闻里只出现了鸡娃的妈,那消失的爸去哪里了。第二时间想到的是自家母后,也是个典型的付出型人格,最爱说的就是“在我心中,你爸爸排第一位,你排第二位,其次是家里的老人和亲戚,最后才是我自己。”
都属于典型的中国式家庭,缺席的父亲,献祭的母亲,和困惑的孩子。比起新闻里的极端案例,黎雾的家庭看起来和谐许多,但骨子里的问题却是相似的。不论是新闻里的鸡娃妈还是她的妈妈,无疑都是在婚姻和家庭中看不到自我的女性,将全部的情感、精力、心气都投入到他人身上,看起来和谐美满,实则充满了控制、压抑和无力。
当然以上讨论的这些都不在陈明清芝麻大点的脑子的考虑范围,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只是,这个小区真tm称得上是魔窟了。
找猫的这一路他撞见了四五个学校老师,这频率堪比附中校园了。
远远看见副校长的那一刻,他一溜烟躲到了隔壁墙角,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没想到被人从背后突袭,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家班主任老郝,手里还拎着个小孩,两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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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出奇地相似,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你大周末来这儿干嘛?"老郝皱眉。
陈明清看清来人吓得一哆嗦,像是耗子见了猫,被踩了尾巴跑又跑不掉死也死不了,只能装模作样立正站好,态度毕恭毕敬,脸上堆起笑容:"好巧啊老师,大周末也能碰见您。"
“嗯,你不学习跑这小区里鬼鬼祟祟的干嘛。”老郝眯起眼睛,目光犀利,上下打量着他。
“报告老师,我不是不务正业,是黎雾叫我出来的。”
好学生在老师眼里总是自带光环,听到黎雾的名字,老郝的神色果然平和了许多,咳了一声还带着老师的威严,“谁说你不务正业了,她叫你出来干嘛?”
陈明清手直直垂在两侧,站地乖巧:“报告老师,这不是马上要有那什么互帮互助小组吗,我俩准备一组,她教我数学。”
“你确定?”听到这句老郝像是起了疑心,尾音上扬,“互帮互助得有个‘互’吧,你能帮她什么?纯吸血?”
随后他上下目光扫视打量了陈明清半天,那表情写在脸上,昭然若揭,就差直接说出来了。
——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当陈明清把这段声情并茂唾沫横飞地讲给黎雾的时候,黎雾简直快要笑喷了,一点不买账,手撑在墙边弯着个腰笑得前仰后合,“不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居然会觉得老郝是以为我看上你了。”
“怎么了。小爷我也是人气很高的好吗,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和我表白。”陈明清抱着手臂一脸不忿,“瞧不起谁呢。”
“重点不是这个啊。重点是就算是互帮互助,为什么帮到人家小区里来,你这解释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知道吗,越是撒谎的人,越爱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细枝末节的细节,老郝不戳穿你都是仁慈。”
“而且我已经有想组学习小组的人选了。”黎雾说着就转身向小树丛方向走去,前几天下过雪,树枝上挂着未融的冰霜,扒开树丛时雪沾在手指融化成细小的水滴,透心的凉。
她不由得更担心起那只黑脸小猫,冰天雪地的不知道它一小只躲在哪个小角落瑟瑟发抖呢。
陈明清跟在她身后,忽地来了兴致:“谁呀?不会是我哥吧。从他来那天你就一直怪怪的。我都怀疑你不是被小猫偷了心,是被他偷了心吧?”
黎雾懒得搭理他,没说话,一个人自顾自在前面走,雪地靴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见她不应声,陈明清从地上捡起根树枝贱兮兮地伸过去戳她的肩膀,树枝上还挂着一小块雪,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来,“喂,就算你想和他一组他还不一定乐意嘞,陈忘野最怕麻烦了,能独来独往就肯定不会和人搭伴结伙。”
“等下。”陈明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黎雾有些不耐地回头。
“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眼熟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枯树枝,眉头皱成一团,像个得了健忘症的八旬老汉,郁闷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诶呀到底是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啊?”黎雾莫名其妙,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耐烦地跺着脚,雪地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你再跟我说说那只小猫长什么样子?我那天根本没看清,就看见个毛绒绒的东西飞过去。”
黎雾撇撇嘴,心说那这两个小时他们找什么呢,叹了口气描述道:“它身上是雪白雪白的,脸和耳朵还有脚丫子是灰黑色的,脸很圆,身子也很圆,憨憨傻傻的。”
“靠!”陈明清猛地挥了下树枝,雪花飞溅,语气突然亢奋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只小猫我在朋友圈见过,当时照片里地上也有这个柳枝。”
黎雾竟然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信息,明显失望了,“对啊,我之前朋友圈发过它一次,远远拍它在地上吃饭来着。”
“不是不是,我看的那张图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揉小猫的头,我还想着这小猫挺特别,像是颗黑芝麻汤圆被那只手给捏爆了,都漏了馅了。”
“有必要强调骨节分明吗。”黎雾关注点跑偏,“写言情小说呢?这么爱措辞。”
“你等我找找…”他说着就掏出手机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翻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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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半小时后。
当陈忘野听到门铃,一身倦意地拉开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零下好几摄氏度的风霜,和来自眼前不速之客的一句没头没脑的指控。
两人面色凝重,那架势像是要拿着手铐把他就地正法了。
黎雾板着个脸:“咳咳,你承不承认,自己就是个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地顿了下。
这么一顿,陈明清瞥她一眼下意识就想接梗,脱口而出,下了罪名。
“偷、心、贼。”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忘野头上。眼前两个人,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幸灾乐祸,半晌没有说话。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气。
陈忘野站在门口,半靠在门框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家居服,黑发微微凌乱,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过了半晌。
"我偷了什么?"他慢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