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番外1
三年后,锦衣卫驻北平的卫所上报,被流放的贾兰改姓为李,伪造户籍骗人作保准备参与科举,询问如何处置。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锦衣卫压根不用请示,直接抓了交给刑部重新定罪,是杀头还是接着流放由刑部判定。但是贾兰有点特殊,他是太子的表兄,尽管太子不认这个表兄,可太子认贾宝玉这个舅舅啊,贾兰毕竟是贾家二房唯一的嫡孙,锦衣卫就担心贾宝玉和荣国府记恨报复从而怂恿太子治罪。
锦衣卫就多了一道手续,向上请示。
此时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是刘勉,纪纲做了两年的指挥使后因为年纪大精力不济,自己上了辞呈回家养老去了,因此刘勉走马上任。刘勉看到这消息,进宫上报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就说:“这本就是再小不过的一件小事,是国法写得不明白吗?你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勉再三请罪,朱雄英就说:“算了,就让他来,看看他本事如何,如果真的中了,自有人拆穿他,到时候登得越高摔的越狠。求仁得仁,这是他自找的。”
刘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刚要离开,又被朱雄英叫住。
朱雄英说:“你亲自去一趟智通寺,告诉大师这件事。”
刘勉听了应下,亲自带人骑马出行,前往雪芙蓉山。
到了智通寺门前,惜春带着白墨正好出门,两方遇上了。
惜春主动询问:“刘大人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
刘勉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和气地说:“今日奉皇爷的命令来的,遇上姑娘真是意外之喜。”
惜春没再说什么,带着白墨一起走了。
刘勉看着惜春的背影久久没动,他身后的人提醒他:“大人,咱们进去吧。”
刘勉转身进了寺。
贾宝玉听刘勉说了贾兰的事情忍不住皱眉:“真的?”
刘勉只能点头再说一遍:“是真的,他先是让家奴贿赂北平的书吏,给他伪造了户籍,随后他拿着这份假户籍和河北的另外四个读书人一起合保,参与了考试。如今已经过了县试,就目前来看,他拿到秀才的功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贾宝玉听了皱眉,过了一会儿说:“这无疑是火中取栗。”
刘勉纠正:“这是必死的结局,因为谋逆流放一向是遇赦不赦。大师,谋逆和贪墨不一样,贪官的后人能科举,但是逆贼的后人是不能科举的。”贪污那是人品有问题,谋逆那是思想有问题。
贾兰这个逆贼的后人如此费尽心机地想要科举,为的是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他想趁机对皇帝不利,极有可能是想在殿试的时候行刺皇帝,要不然为什么非要科举。
宝玉叹口气,他说:“我兄长和贾兰的执念就是要科举出头,是这份执念害了他们。”贾宝玉虽然对贾珠没多少记忆,但是他听人家说过,说贾珠读书很好,是文曲星下凡,可惜读了那么多书却没有功名。
这就是贾家自己的事了,刘勉作为外人不好评价什么,他站起来告辞:“大师,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我等也要回去交差了。”
宝玉微微颔首,刘勉他们大步离开了智通寺。
过了一会儿惜春进来,白墨还提一篮子晚饭。
惜春问:“宝玉哥哥,刘勉来干嘛?”
宝玉叹气:“替皇帝来传话,告诉我,他们要取兰儿性命。”
“什么?兰儿怎么了?”
“兰儿改了姓氏,伪造了户籍,准备科举。”
惜春大惊:“他疯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参与科举!他年纪不大,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贾兰的年纪如今也就是十几岁而已,现在要做的就是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这时候冒出科举的念头,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意外。
惜春问:“要不我回城一趟,跟琏二哥哥说一声?”
宝玉说:“迟了,锦衣卫盯上他了,他都已经过了县试,一切都迟了。”事情都已经板上钉钉了!
惜春久久不语。
然而这消息也没瞒住,因为贾琮就在锦衣卫中,他和一个从北平回来的锦衣卫喝酒,就听同僚说了贾兰的种种操作。贾琮立即吓出一身冷汗,当时就醒酒了。
说起来贾琮比贾兰的年纪还小,尽管两人没什么交集,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聚在一起客气地拜年外,两人在别的地方都没说过话。但是在族谱上两人的名字非常近,贾兰要是真的闯出祸来他也要跟着倒霉。
贾琮急匆匆回荣国府见贾琏。
贾琏在史夫人的孝期之后又回到了兵部当差,兵部的差事比较闲,贾琏静极思动,最爱琢磨怎么维护和皇帝的关系。这一日他正在外书房里拿着本书装点门面,就听见外面丫鬟进来禀告:“琮三爷回来了。”
贾琏嗯了一声,当了国公这些年,他已经有了几分威严。
贾琮进门后把丫鬟赶出去,小声说:“我听我北平的同僚说的,说贾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兰,办理了假户籍,参与了科举。”
“什么!”贾琏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跳起来,那股子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惶恐。
“你同僚没糊弄你?”
“这种事不会糊弄我的,二哥哥,你早点派人去北平看看吧。再说了,咱们北平那么多奴才看守庄子,怎么一个报告的都没有。”
贾琏点头说:“你先回去,留意贾兰贾环的消息,再有消息无论大小好坏,要立即来告诉哥哥。哥哥我明日就派人去北平,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能让他们坏了咱们的好日子。”
贾琮气得重重跺脚,出门离开了。
贾琏立即叫了门口的赵天栋进来,说道:“你去把芸大爷请来,就说我有事儿要吩咐他。”
屋子里只剩下贾琏后,贾琏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对贾兰恨得牙痒痒:你好好地在北平过你的太平日子不好吗?怎么非要科举?既然改了姓氏,也改的彻底点,把你北平的家业抛弃了,让姓李的给你置办去!
贾琏在心里把贾兰骂了一场。
等到冷静下来后,贾琏觉得贾兰离开洛阳的时候年纪不大,这样的孩子就是有执念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子,而贾兰疯了一样决定参加科举肯定是那大嫂子怂恿的!
这大嫂子以前就天天督促孩子读书,除了读书别的一概都不教。读书可以啊!读完别去考科举,难道这母子两个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脑子都是怎么想的?
贾琏此时已经生出了和贾兰母子切割的想法,但是怎么切割才能让皇帝不起疑心才是考验手段的技术活。
没一会儿就有贾家的旁支贾芸来到了外书房,看到贾琏就立即下拜:“拜见琏二叔叔,叔叔召侄儿来是有事儿要吩咐?”
贾琏立即说:“好芸儿,叔叔这里有件大事交给你去办。”说完搂着贾芸的肩膀说:“你明日一早去北平,兰儿那里有些事儿要你查证。”
贾琏在贾芸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让人给贾芸支了出差的银子,贾芸急匆匆回去准备行囊去了。
这时候兴儿进来,进来就看到了贾琏一脸惆怅。
兴儿说:“二爷,说到底是咱们知道的消息少,三爷那边的消息也是听人说的,咱们多打听消息就是了,您别把自己愁坏了。”
贾琏叹气:“你说得轻巧,我也要有地方能探听消息啊!”说完看了一眼兴儿:“倒是你们,一个个不争气的东西,干啥不成吃啥没够,养你们真的是白养了。”
兴儿被骂了,谄媚地笑着,说:“二爷,要不然找刘大人打听一下,他特别想做咱们家的姑爷,这点小事他肯定会说的。”
贾琏看了一眼兴儿,发现自己的心腹小厮这些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贾琏早先想让他做大管家,后来想让他做管事,现在觉得一些要紧的事儿都不能交给他去办。
贾琏立即疾言厉色地训斥:“胡说八道什么!家里姑娘的婚事是你能开玩笑的!你不过是个奴才,敢拿朝廷的三品官调侃!”
兴儿一看贾琏恼了,也知道今日说笑过头了,立即跪下自己抽自己的脸,贾琏在噼里啪啦的抽脸声中,已经在想着怎么把府中这样没用却也不能立即处理的奴才毫无痕迹地处置了。
就目前而言,没什么好机会,还需要等等。
贾琏对兴儿说:“行了行了,你也要记住教训!再有下次饶不了你,你今日这话说得极其出格,这几日就在家里待着,免得端午节人多,你再说错话连带着爷也跟着丢人。”
年年端午节都会在伊河上面比赛划龙舟,只是今年的场面特别大,朱雄英的目的就是想在这次龙舟比赛上给宝庆公主选驸马。作为皇帝的近臣,贾琏也捞到了一些差事。
贾琏既然捞到了差事,自然积极参与进去。次日他骑着马到了行宫外,看到行宫门口的大桥上各处栏杆桥墩都有太监在擦拭,就知道宫里已经开始正式准备比赛了。而胖乎乎的燕王世子朱高炽正和人站在桥上说话。
贾琏赶紧去问安,走进了才发现,和朱高炽说话的是周王世子。
两位世子对贾琏也很客气,说了几句后,贾琏看他们兄弟刚才聊得不错,便立即告辞。看着贾琏的背影走远,燕王世子朱高炽接着说刚才的话题:“我爹觉得那个赵辉长得好,小姑姑肯定喜欢。”
周王世子就说:“我爹说长得好看不代表品行漂亮,还是要好好地查一查。”
周王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哥哥,朱棣做了很多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商量宝庆公主的婚事也是两位世子当传声筒。
在宝庆公主婚事上,燕王看上了一个守门的千户赵辉,这人的老父亲前些年在北方战死,儿子就得了一个世袭的千户,差事就是守卫洛阳的大门。本来一个守洛阳大门的千户和皇家公主没关系,但是这赵辉长得好,用朱棣的话说是一表人才。
朱雄英没亲自见,派人去看,都说长得好。
因为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除了在京的燕王和宁王这两位哥哥外,最近的藩王就是在开封的周王,周王被请来后特意坐车路过赵辉守着的城门,特意看了赵辉一眼。
周王进宫后就反对这桩婚事,说是赵辉勒索了富商的进城银子。
燕王不在意,城门口的守卫遇到了富商哪个不沾点油水,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周王通过儿子的嘴坚决反对:人品不好就是不好,别说什么大家都这样。
当事人宝庆公主都没说什么,做决定的朱雄英也没说什么,燕王和周王两人隔着空气吵起来了。
而每次传话的两位世子,回到他们老子跟前的时候也成了出气筒。胖胖的朱高炽忍不住跟堂弟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王世子也跟着叹口气,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因为这件事,被我爹当着我儿子的面指着鼻子骂好几次了,说我不会说话,都不知道反驳四伯。”
朱高炽叹气声更沉重了:“哥哥我也是啊!我儿子在一边坐着,我爹丝毫不顾忌我的脸面,说话难听,还骂我是死胖子!”说完拍了下肚皮,他身上的肥肉便立即颤巍巍地晃动。朱高炽带着委屈:“我也不想这么胖啊,但是我喝口水都长肉。兄弟,你看看哥哥这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甲流,现在没好彻底,反反复复的发烧,今天就不多,等我明天再战。
明见!
ps大家都要照顾好自己啊!
第537章 番外2
周王世子说:“按理说胖不算病,但是你这也太胖了,我觉得多少沾点病。我问过我爹了,他也没办法,他说你生下来的时候都很胖,大概是天生的。”
两人说着一起走下桥进了行宫,路上边走边说,朱高炽实在是太胖了,走几步就喘。天气渐渐热了,他动不动就出汗,一张手帕擦了脸再擦脖子后能拧出不少汗水。
周王世子朱有燉看着堂哥手里那条手帕,挺好的一块棉布手帕,这会儿被拧得跟那抹布似的。
朱有燉和他爹周王不一样,周王喜欢医学,爱研究草药,但是朱有燉更喜欢戏剧,亲自写剧本训练戏班子。也因为周王对医学有研究,朱有燉虽然不那么热闹,也了解了不少,算得上是家学渊源。
朱有燉就跟朱高炽说:“哥啊,有句话弟弟不知道该不该说。”
一般情况下,这么说了,差不多后面就不是什么好听话。
朱高炽连忙说:“弟弟,你尽管说,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哥哥我又不是那听不得话的人,你尽管说。”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体不好就是你太胖导致的?”
“那肯定啊!胖是一种病!这话五叔说过,可好多人都觉得胖是福气,像是大姑妈他们,经常说这么胖是有福气,哥哥我自己都没看出这福气在哪儿?”
“胖确实是病,但不是什么大病。弟弟我想说的是,”朱有燉看了看朱高炽,停下后对身后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跟着的太监自动往后退了几步。朱有燉这下才说:“你减不下肥和你这么虚,和你胖没关系,你没必要戒饮食,你要戒色。”
朱高炽顿时胖脸一红:“哎呀,弟弟,这让哥哥怎么说呢。”朱高炽的胖手捂住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确实好色成性,戒不掉的,也不愿意戒。
朱有燉就说:“哥哥,这话弟弟我就说一次,你要是再这么不节制下去只能更虚。”说完把手放在堂哥宽阔的后背上用力推了一下,说道:“走吧,去见皇兄。”
两人走到了御书房门外,经过通报进去后发现里面有一群大臣正缓慢有序地从朱雄英的桌前退出来。
朱雄英则是揉着自己的山根穴,似乎刚发过怒,脸上还带着几分怒色。
两位世子立即请安,朱雄英对车大蓬说:“搬凳子来给他们坐下。”
朱有燉坐下后问:“大哥刚才生气了?”
朱雄英点头,从宫女的手里接了茶,说道:“浙江一带又开始兼并土地,这苗头不能有。”
朱高炽和朱有燉对视了一眼。
朱雄英喝口茶后继续说:“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哥哥我防得太严了,不过是几亩地罢了,爷爷在的时候,对着下面的人大片赏赐土地。可此一时彼一时,爷爷那时候人少地多,现在人口增加了,如果现在有苗头不制止,下一步就难制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这事儿说起来我就要头疼。端午赛龙舟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朱高炽立即站起来回话:“各处已经检查过了,能保证端午节划龙舟的事儿顺利办妥。”
朱雄英点头:“划龙舟反而是小事,小姑父的人选你们心里有数吗?”
朱高炽和朱有燉再次对视了一眼,朱高炽说:“我爹想选赵辉。”
朱有燉立即说:“我爹反对,他说那姓赵的人品不好,将来一旦靠着小姑姑得势必然露出小人嘴脸。他是个小人无所谓,回头要是惹了事儿,如果是小事儿,小姑姑就要进宫求您,这让小姑姑丢尽了脸面。如果是大事,国法治他,导致小姑姑守寡,要一个人辛苦拉扯孩子,这就是命苦。”
朱雄英觉得五叔说得有道理,这才像个哥哥的做派,就问朱有燉:“五叔有人选吗?”
朱有燉站起来回话:“还没有,我爹说要么从勋贵家里选个老实孩子,要么从文官家里选那些实诚孩子,再不行从各卫中找听话的孩子,怎么都不该从守门将里面选驸马。还说其他公主的丈夫都是勋贵或者是文官,就小姑姑的丈夫是个守城门的,说出去小姑姑也没面子。”
朱雄英对五叔这话是认可的,他也不同意选那个赵辉,好看有什么用,这是最不值得提的优点。
朱高炽立即问:“大哥有人选吗?”
朱雄英摇头:“我才见几个年轻人啊,能到我跟前来的不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就是早就有家有口的青年,未婚的还真不多见。”朱雄英强调:“反正那个赵辉不行!结亲要门当户对,咱们家的门第太高,但是对方也不能太低了啊,真成亲了那就委屈了小姑姑。你们回去再找找,那个赵辉不行,对四叔和五叔说这就是朕的意思。”
两位世子应了一声,站起来退下去了。
这时候屏风后面转出宝庆公主,小跑到了朱雄英身边,端起他桌子上的茶说:“大侄儿辛苦了,大侄儿喝茶。”说完开始给朱雄英捶背。
朱雄英笑着把茶接了,感受着宝庆公主在自己背上使劲捶,就说:“小姑姑,你这事儿不该怎么着急,慢慢找慢慢看,过几天要是没看上的,明年再说。”
宝庆公主的年纪真不算大,像朱雄英的两个妹妹出嫁的时候都有二十多岁了,宝庆公主还可以在宫里再住好几年,无论是常太后还是朱雄英眼下都没给宝庆公主张罗驸马的意思,都觉得宝庆公主还小着呢。
就因为常太后是这态度,宝庆公主的生母张太妃就急了,毕竟外面民间的女孩十几岁都已经成亲了,宝庆公主这年纪再不选驸马就真的成老姑娘了。着急的张太妃前几日跟进宫的王妃公主们说请她们帮忙留意,为宝庆公主寻个好的驸马,这些平时闲着没事儿的贵妇们自然立即行动了起来。
宝庆公主自己也不愿意早早地嫁人,奈何嫂子姐姐们动作积极,她母亲张太妃又想让她早早嫁出去,所以态度就很消极,直到听说四哥推荐的张辉胜出,才着急忙慌的来找朱雄英。
这件事谁赞成都没用,能拿主意的只有皇帝,自从朱元璋去世,决定宝庆公主命运的人是朱雄英。宝庆公主跑来一番撒娇祈求,朱雄英也就答应了她不选赵辉为驸马。
朱雄英之所以答应得干脆,就是因为麟子半夜拉着他去看了一眼候选人赵辉。
男人的眼光和女人的眼光不一样,男人觉得好看,有男子气概,这样的人到了女人面前一般都不招女人喜欢。麟子看到了赵辉之后发现这人浓眉大眼颇有正气,但是吧,这和帅气也不沾边。
关键是这人也就比文盲强一点,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有一点斯文模样,更没有一丝行伍之人的豪气,属于文不成武不就。
不等麟子点评,朱雄英看了就觉得不妥。他说:“爷爷那么疼爱小姑姑,在去世的时候还特别嘱咐我照顾好小姑姑。看看大姑姑二姑姑他们的驸马,一个是当时的重臣之子,也是学富五车。一个是武能弓马娴熟,文能被公称‘儒宗’。再看看眼前这个,别说跟大姑父和二姑父比,随便一个姑父都比不上,我真要把小姑姑嫁给他,回头到下面爷爷能捶死我。”
所以这事儿在朱雄英跟前是办不成的。
宝庆公主高高兴兴地回去了,大侄儿一言九鼎,她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很快到了端午节,这次参与竞赛的队伍比往年都多,很多未婚的勋贵子弟都在龙舟上。勋贵们坐在两岸的棚子下,看着桥下的龙舟上那一排排壮小伙子,都在指指点点。
李景隆伸长脖子往桥下看,他已经胳膊肘碰了一下贾琏:“老贾,你眼神好,看看我家的大孙子在哪条船上?”
贾琏用折扇搭在额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说:“北边数第六艘,你家大孙子跟着凑什么热闹,今儿这几条船上都没普通人,都是冲着当驸马来的。”
李景隆看了看贾琏,问道:“我大孙子怎么就不能凑热闹了,不止我大孙,我小儿子也在,他们和公主年纪般配。”
“辈分不般配啊!”贾琏皱眉问:“宝庆公主和你爹是一辈的,这中间差太远了。你以为皇家不讲究这个?你这还是老亲呢。”
“缘分来了这都不是事儿。我把我大孙子塞进去,那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要是做不了驸马,也让孩子和人多接触,认识几个朋友。那几条船上的孩子都是各家的翘楚,先认识一下没什么错。”
“这确实是个认识人的好路子。”贾琏点头,带着几分可惜地说:“也就是我看家桂儿太小,要不然我也给他塞那几条船上去。”
李景隆问:“你家桂哥儿去宫里陪着太子读书还习惯吧?”
“这半个月习惯了,也不闹了,天不亮就起来,催着快点送他进宫读书。上个月闹腾全是那些老官儿们不会教,他刚去,什么都不懂,坐的时间久了,屁股动一下那些老官儿就打他手板心,换成我也不想上学,谁想天天去挨打?多亏了太子爷替他辩解。”
李景隆说:“你是不是没有提前给那些老头子们送束脩啊?”
“我是那种不懂规矩的人吗?我就这一个孩子,宝贝的跟心肝一样,能不提前准备吗?孩子没进宫的时候我们两口子亲自去了东宫几位师傅家里,态度谦卑,礼物丰厚,还让孩子给他们磕头拜师,礼节做得足足的。”
“那可能是太足了,人家收了你的礼,对你儿子严厉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也太严了,也不指望孩子考状元,老贾家是吃勋贵饭的,贾琏送孩子进宫不是让儿子学富五车,是让儿子从小贴着太子,和众家子弟交好。
贾琏叹息:“读书太苦了,我上个月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啊。”
这时候锦衣卫推车来给这些人分发消暑的甜品,今天是椰子壳做碗,里面放着冰镇过的热带水果和凉糯米粥,每份上面放着一只竹子做的小勺子,吃完之后椰子壳和小勺子能一起扔了。
发甜品的人里面就有贾琮。
看到贾琮,李景隆用扇子挡住嘴,问道:“你家这兄弟挺不错的,这身高这模样都挺好的,你怎么不给他运作一番也送船上去?”
贾琏说:“他是被出身拖累了,他是庶出。”
李景隆点点头。
没一会儿贾琮发到贾琏这里,贾琏没接,就说:“哥哥不要,你等会儿把哥哥这份送你嫂子跟前给你侄儿,他爱吃这个。”
贾琮说:“刚才刚做出来的时候我就托人送了,嫂子说太凉,只让他吃一份,怕吃坏肚子了。这是二哥哥的,这么多人,快别做此扭捏的事儿。”
贾琏才接了自己这份,放下扇子和李景隆一起吃甜品。
等贾琮走远了,李景隆就说:“你听我一句劝,给你这兄弟好好打算一番,将来也是你父子的助力。”
贾琏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见去了没有。
李景隆接着说:“你这兄弟模样不差,说起来你们老贾家的人长得都好看,个个模样耐看。他那骨架高大,将来长大了也是个好汉子,也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这样的孩子给他找个高门岳父,将来两家一起提携,四五十岁的时候必然能主政一方。你想啊,你这辈子是没法出京城,他能出去啊。到时候你们兄弟一个在京一个在外,彼此扶助,何愁朝堂上的大事小事。”
贾琏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候前面武定侯站起来张望,后面不少人喊:“郭大人,快坐下,你挡着风了。”
武定侯说:“我瞧瞧怎么还不开始。”
这话说完大家议论纷纷,大部分权贵身上都有钟表,都低头看了看时间,按理说这会儿也该开始了。
李景隆看着手里的凉糯米粥,跟贾琏说:“怪不得上一份甜粥,感情中午饭要延后啊。”
贾琏用极小的声音问:“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李景隆压低了声音:“八成那几位王爷吵起来啦。”
李景隆没预估错,确实是燕王和周王吵起来了。
自从阿松正式入学后,他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在任何场合和他爹挤在一张椅子上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坐在桥上第二排的正中,两边都是世子,也是如众星拱月一般。他前面的第一排,位置最好视野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他父亲朱雄英坐着,皇帝的御座两边分别是左边坐着燕王右边坐着周王。
一开始大家都表现得其乐融融,然后周王和燕王突然吵了起来,两人隔着皇帝开始对喷!
周王指责燕王,说他一直以来都胳膊肘往外拐,每次都出卖自己的兄弟姐妹,连自己亲娘都没放过。燕王气得整个人都红温,说周王这是在胡说八道,如意在羞辱他。
要不是朱雄英眼疾手快地拦着,他们老兄弟就要打起来。
长辈吵架,小辈们哪里敢围观,所以阿松尽管好奇还是带着宗亲和两边的大臣远远避开,在皇帝没给这两位藩王断完官司前,这比赛是不会开始的。
周王很生气,燕王更生气,他觉得周王是蓄意挑衅,因此挽着袖子非要教训弟弟。
周王伸着脑袋让他打,打死最好!
也幸亏朱雄英有一把子力气,要不然真的拉不住拉两个人。
朱雄英先把燕王摁在椅子上,问周王:“您老人家今日为什么说这些话?”
周王说:“我自然是看不惯有些人假仁假义。”
燕王大怒:“你说谁呢?”
朱雄英回头训斥燕王:“四叔你不许说话!在五叔说完前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
周王接着说:“我还是要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当初孙贵妃的葬礼上,皇上那时候还没出生,不知道当时因为服丧的事情闹得有多大,当时大哥二哥三哥一个鼻孔出气,我被迫去主持丧事葬礼,结果他,就他,跑去给孙贵妃哭丧。他要不是踩着我们哥四个讨好老爷子鬼都不信!这还不是他头一次卖兄弟,他做过的那些事儿我都不稀罕说他。
兄弟们被卖也就算了,他和孙贵妃的女儿关系好过和亲妹妹的关系,我都没见她关心过安庆妹妹,对宁国妹妹也没多关注。现在又要把宝庆妹妹推入火坑,那赵辉是什么东西,长得贼眉鼠眼,给我妹妹提鞋都不配。”
桥上的人都避开了,但是桥下的人撤得慢的还是听了一两句。桥下都是勋贵家的子弟,个个抱头鼠窜,就怕听见更要命的东西。周王说完后,桥上就剩下他们叔侄三个,桥下就留下一排空龙舟。
朱棣开始辩解,周王不听,两人又爆发新一轮的争吵。
被夹在中间喷了一脸唾沫的朱雄英这会儿人都麻了。
这还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多少当事人都不在了,自己这个小辈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当时的事情了。
“四叔五叔,别吵了,小姑姑年纪不大,再过几年说成亲的事儿吧,那赵辉让他自行婚嫁,今日也就是赛龙舟,不会选驸马。坐吧坐吧,别说那么多了。”
燕王和周王的矛盾不在于宝庆公主嫁给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这事只是个导火索,兄弟两个长久以来的矛盾才是炸药桶。
平时燕王作风霸道牙尖嘴利,然而今日的周王火力全开,大声跟燕王说:“兄弟们都讨厌你,大哥讨厌你,二哥讨厌你,三哥讨厌你,我也讨厌你。”
这话虽然像小孩子吵架,但燕王是真破防了!
大哥二哥是不是讨厌他,他不知道,但是三哥是真讨厌他,燕王和晋藩两家经常有摩擦,晋王公开抢占燕王的土地,这事儿都闹到老爷子跟前了。
如今被老五这么一说,似乎大哥二哥三哥都在讨厌他。
燕王的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失魂落魄地窝在了椅子里。
朱雄英一看这动静就知道这是真伤心了,赶紧坐边上说:“四叔,五叔就是口不择言罢了,你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周王在旁边冷哼一声,坐下后不再说话。兄弟们是再不能回到当年小时候亲密无间的状态,彼此距离远点,不打扰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朱雄英看看左边的四叔,再看看右边的五叔,觉得自己也没招了。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他们老兄弟之间的因果。朱雄英在心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再补了一句“爹,儿子尽力了,这两个叔叔真的劝不住”后,对着桥头招了招手。
两边的宗室和臣子们上桥,朱雄英就说:“您二位等会儿别吵架了,这么热的天气,老人孩子都等着呢,这会儿连点风都没有,可别有人中暑啊。”他说完跟赶到身边的官员说:“这就开始吧。”
众人纷纷落座,桥上响起鼓声,划龙舟的健儿们重新上船。
两岸的外命妇和勋贵们都松口气,可算是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38章 藩王3
今年的龙舟比赛非常热闹,场面很大,但是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毕竟这次要给宝庆公主选驸马,结果这驸马的事儿也不提,自然是烂尾赛。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火辣的时候,顶着大太阳朱雄英态度和蔼的勉励了获胜的一队,厚厚赏赐了一番,把所有场面活儿做完才带人回行宫,两岸的权贵和外命妇们跟着一起撤回行宫,行宫中还有赐宴,大家这会儿也真饿了,急需赶到饭场去。
然而燕王和周王不参与,两家在附近都有别院,因此两人带着太监各自回家。两家的子嗣想要陪着回去都被骂了一通。
朱瞻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阿松身边,阿松问:“四爷爷赶你回来啦?”
朱瞻基点头。想了想,朱瞻基说:“爷爷一下子老了很多。”
阿松像是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兄弟吵架带来的伤害自然和别人不同,你让四爷爷安静一会儿,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会想明白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长辈的事情不能牵扯到咱们,你不能和周王家的兄弟们生气。”
朱瞻基立即说:“太子怎么这样想哥哥,哥哥是这样的人吗?”
阿松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苦恼地叹口气。
阿松叹气的原因就是周王世子朱有燉没儿子,就因为没儿子,朱有燉的弟弟们蠢蠢欲动,周王府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朱瞻基就笑:“您发什么愁啊?”
阿松说:“烦恼的事儿太多了。”
阿松现在饭量大涨,特别能吃,加上他最近开始练习骑射和拳脚,热量消耗也很大,中午阿松干掉了两大碗饭,吃过饭后就开始犯困。朱雄英也有些犯困,他操心多,加上本就很瘦,因为苦夏,很多东西不想吃,导致精神不太好,所以也要在中午睡一会儿。
父子两个一起在凉亭的榻上睡觉,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喧哗,这下朱雄英也睡不着了,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看熟睡的阿松,把薄薄的一层蚕丝毯子盖在了阿松的小肚子上。
朱雄英下榻,小太监一边给他穿鞋一边禀告:“是宝庆公主在训斥汝南王。”汝南王是周王的嫡次子。
朱雄英说:“让他们都闭嘴,不许把太子惊醒了。”
朱雄英走出凉亭,没走多远就看到宝庆公主手里拿着团扇挡在头上遮挡阳光,此时正对着一个满脸胡子的青年训斥。
宝庆公主单薄瘦弱,对方却是个壮硕的大汉,要不是因为辈分,汝南王是不会听宝庆公主多说话的。
朱雄英坐下后,太监把两人带来。朱雄英不满地问:“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吵吵嚷嚷,不能去别处?本来想睡会儿,现在瞌睡虫被你们两个给惊走了。说吧,什么事儿?”
宝庆公主说:“我看到他在这里探头探脑,肯定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汝南王对着宝庆公主瞟了一眼。
宝庆公主正要发怒,朱雄英问:“小姑姑,怎么这会儿来了?”
宝庆公主说:“是大嫂子要让人给你们父子送冷饮,我自告奋勇跑一趟。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就真的要给我选驸马了,我是要来和你说谢谢的。”
朱雄英说:“这不值得什么,阿松在午睡,您让人把冷饮放我这里就行了。”
宝庆公主让人把食盒放下,随后说:“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大嫂子让人做了你们爱吃的。”随后宝庆公主告辞离开。
朱雄英弯腰掀食盒盖子往里面看了看,里面除了切成块的水果外,还有一碗乳酪和一碗鲍螺。食盒下层放的冰块,朱雄英捡了一块水果放在嘴里,除了水果的酸甜还有冰镇后的凉爽,让他顿时觉得有些饿了,想多吃点。乳酪和鲍螺都是用牛奶做的,这种奶味点心是阿松的最爱,但是这会儿朱雄英觉得饿,就直接端出来吃了。
朱雄英吃了几口后让汝南王坐下,问道:“小姑姑是来送吃食,你来是做什么的?”
汝南王说:“皇兄这会儿胃口好,您先吃,弟弟说的话有点多,等您吃完了再和您说。”
朱雄英就慢慢地品尝起这些牛奶做的甜点。自从蒙古人被赶出中原,朱元璋曾经下令把奶制品从汉人的饮食里驱逐出去,恢复汉人的传统充斥了各个方面,饮食上更是如此。
尽管朱元璋有这样的要求,但是汉民族本就是个包容开放的民族,所以从宫廷到民间都还有蒙古饮食习惯的保留,这些奶制品就是其中之一。
朱雄英吃完之后一边擦手一边跟车大蓬说:“你等会儿让他们给太子准备一些吃食送去,不,多准备点,送到学堂里,让学堂里的孩子都吃点。”
吩咐完之后,朱雄英才问:“你有什么事儿?”
汝南王立即掀开衣服下摆跪下,哭着说:“皇兄,臣弟要告发我父兄谋反。”
“啊?”朱雄英皱眉,锦衣卫没说周王父子要谋反啊!
再说他们父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拿什么谋反?靠开封城的大夫和戏子们吗?
朱雄英就觉得离谱!
在觉得离谱的同时,他脑袋里冒出个想法:这别又是四叔指使的吧?
朱雄英对身边的太监们说:“传燕王父进宫。”
汝南王也呆了,他要告的是自己的亲爹周王,但是转念一想,大概是皇上让燕王父子查周王父子。汝南王对大堂哥表示钦佩,觉得大堂哥真是杀伐果断,这真是让藩王去查藩王,让世子去查世子!
燕王在附近的别院,片刻之间来不了,但是燕王世子还在行宫中赴宴,听到传唤,朱高炽不顾肥胖和高温一路小跑到了朱雄英跟前。朱高炽跪下的时候,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整个人喘着粗气。
朱雄英问:“四叔最近又忙什么呢?叫我说他也换个人坑啊,怎么就逮着五叔坑得没完没了!”
朱高炽:“啊?”
他大胖脸上全是迷茫,抬着胖脸想了半天,朱高炽赶紧说:“大哥,我爹这几年一直想着缓和五叔的关系,可从没想过再去坑五叔啊。”
朱雄英指着汝南王:“朱有爋要告发五叔父子造反,难道不是四叔指使的?”
朱高炽顿时大惊,立即解释:“皇上,家父断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家父就是再想不开也不会做出怂恿儿子告发父亲的事!”
朱高炽真的又急又气,他也理解朱雄英为什么要找他们父子来问询,就是他,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事儿和自家老子脱不开关系!
实在是自家老子名声太响亮了,每次造反次次有他,一旦出现什么告发、谋逆,大家都会想起他来,这他娘的就是“口碑”啊!
汝南王朱有爋也说:“臣告发父兄不是燕王四叔指使的。”
朱高炽看着朱有爋突然有了个念头:“皇上,这是他们王府自己的事情,分明是朱有爋想要拿到周王的爵位才诬陷他爹和他兄长。”
朱有爋顿时大怒:“你胡说八道!”
朱高炽觉得自己分析得挺对的:“你兄长截止目前还没有子嗣,你如今蠢蠢欲动,恨不得取而代之!可是五叔哪怕把王位传给无子的长子都不愿意传给你,你才心里不满,要到大哥跟前诬告周王和世子。”
这种藩王府邸内部抢夺爵位的事情有很多,昔日晋王家争权夺利,差点把老爷子气出好歹,周王家发生这些事儿也不稀罕。
朱雄英更信任锦衣卫,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开封和洛阳距离不远,要是周王父子真的有造反的心思,锦衣卫早就发现了。所以朱雄英更信朱高炽说的那样,朱有爋就是为了抢夺爵位才诬陷父兄。
这时候阿松已经醒来,他爬起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问道:“金女官,什么时候了?”
鸳鸯赶紧来照顾他起床。
阿松换了衣服,起来后远远地看到朱雄英和两个人说话,就问:“这会儿谁在觐见?”
鸳鸯给他整理了一下腰带,小声说:“是四王爷家的世子爷和五王爷家的汝南王。据说汝南王要告发周王和周王世子造反。”
阿松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疯了!
第二反应就是在脑海里疯狂头脑风暴,迅速得出一个结论:朱有爋想要抢夺周王的爵位,此时无非是想激进一把,反正无论怎么诬告,他都不用死。
这种行为有些癫狂,因为汝南王无论怎么做,他的赢面都不高。毕竟他大哥除了眼下没孩子这个缺点外,别的方面几乎没缺点。
如果说朱雄英是朱元璋最爱的孙子,那么周王的世子朱有燉是朱元璋第二爱的孙子。日常痴迷戏班子只是他的保护色,朱有燉才华过人,十岁就能主持王府,并且在父母不在的情况下,从十岁开始镇守了三年藩国。就因为他行为举止很有章法且才华过人,朱元璋常常把他接到身边来教养。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汝南王毫无胜算。
但是周王的爵位他又想得到,因此脑子一抽,要诬告父兄谋反。
在阿松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朱雄英在前面打了个哈欠,这真是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有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从宗室身上再削一层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39章 藩王4
周王被气得差点吐血。
周王几乎是哭着进了行宫,看到朱雄英就忍不住大哭:“皇上,我这一辈子怎么这么惨,被亲哥哥诬告也就算了,他做哥哥的,一贯霸道,我打不过他,我认了。为什么还要被亲儿子诬告,我自认我没亏待过这逆子,他是王妃生的嫡子,我们夫妻两个只有两个嫡子,我对他比对我那些庶子们好太多了,世子对这个弟弟也是尽心尽力,他怎么还要诬告我和他哥哥。”
朱雄英对五叔满脸同情。
这也真够倒霉的!
朱雄英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周王就说:“皇上,来这里的路上臣也想了,之所以这么倒霉,除了臣是高皇后的儿子被很多人盯在眼里外,就是因为封地在开封,自古中原就很重要,如今在洛阳边上,开封就更重要了,所以臣请换个封地,随便一处荒郊野岭臣也认了。”
朱雄英就说:“换封地这事儿不要再提,让五叔去开封是爷爷疼爱您,而您和我兄弟一向是维护咱家的江山,爷爷和我都看在眼里。藩国是不会换的,然而汝南王诬告您和世子这事儿不能就怎么算了。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家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动辄诬告谋反又没有惩处将来必有大祸。所以汝南王那里朕如何发落你就不要过问了。”
哪怕这儿子是个逆子,周王还是心疼他,立即说:“皇上如何惩处是他罪有应得,只看在他乃是高皇帝孙子的份上,留他和他全家的性命。”
朱雄英没说话,周王立即说:“他一条烂命没了就没了,但是他妻儿还求您松下手。臣如今一把年纪,世子到了眼下还没有子嗣,将来也难说,嫡出的孙儿只有汝南王府的两个孩子,要是他们没了,臣这里真的绝嗣了。”
实际上周王养大的儿子一共十四个,除了两个嫡子外,还有十二个庶子,孙子更是不计其数,但是眼下社会嫡子才是儿子,庶子在任何场合都比不上嫡子,没有嫡子极有可能会身死国除。
朱雄英答应了。
周王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的背都在塌着,看着他的背影朱雄英忍不住叹口气。
周王的精气神都因为被儿子诬告给抽走了一半。因为今日来观看龙舟赛的权贵和宗室有很多,此时都还没散,因此周王的失魂落魄都被大家看到了。
周王自然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汝阳王。世子朱有燉扶着周王上了车离开了行宫,连同周王妃和世子妃也愁眉苦脸地坐车离开,周王一家走了之后一群藩王世子们这才敢议论起来,大部分人都在骂汝阳王笨蛋!
反正朱有燉没有儿子,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己手里还有个郡王,将来把儿子过继给哥哥,到时候两个儿子都是王,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他怎么就在这时候诬告他父兄呢!
“幸好这次不是四伯怂恿的,”一个世子说完意识到嘴快了,赶紧往四面看,没发现朱高炽,就问道:“怎么没见高炽哥哥?”
“他去接四伯了。”
朱高炽在行宫外面拦住了燕王的车驾,朱高炽费劲地爬上车,一下子卡在了车厢门口。
朱棣今天本来就心气不顺,看到这肥儿子被自己的车厢卡着,更不顺了!
朱棣是真想一脚把朱高炽从自己车上踹下去!有了这个念头后,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辈子的开心事儿,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好些,力求让自己心情好忽略这胖子笨拙的样子。但是无论朱棣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世子不该是这样的!
朱棣对朱高炽很不满意,想他大半辈子在马背上冲锋陷阵,儿子怎么说也该是将军,这胖子胖到没有马愿意驮他!这也就算了,自己兄弟五个,大哥的儿子自不必说,其他人的儿子个个心眼多、身段好、嘴巴甜、长相俊,就算是他看不上的朱济熺,人家也是个能在战场杀进杀出的汉子,再看看眼前的这个胖子!
对了,这胖子是他们兄弟里唯一没上过战场的!
自己一辈子的好名声全让这胖子败坏了!塞王的儿子居然没上过战场,这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被同一个朝代的人笑话也就算了,甚至还会被后面几百年的人嘲笑!
朱棣立即握着拳头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外面的太监终于合力把朱高炽塞进了车里,朱高炽自己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对朱棣说:“爹,您往边上让让,儿子要坐下了。”
听听!听听!这要让老子给儿子让座!
朱棣木着脸往旁边让了让,他这会儿这么好说话就是因为要听听儿子带来的消息。朱棣问:“听说你五叔被他家小二诬告造反?”
朱高炽忧心忡忡:“是啊,这正是儿子出来拦着您的原因,你想过他那傻子为什么要诬告五叔吗?只怕这次咱们家不好脱身。”
“自然是想要你五叔屁股下的王座,这多简单的一件事啊!这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怎么不好脱身?”朱棣心说又不是自己怂恿那逆子告他爹,锦衣卫会还自己清白的,为什么不好脱身?
“您上次诬告五叔,皇上念在您是亲叔叔且有大功的份上,对您轻拿轻放。就是因为有人看到您没被处罚,觉得咱们老朱家就是诬告也没什么,因此才有样学样,仔细扒一扒源头,错都在您这里,皇上怎么处置您?就算是皇上再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宗室怎么看您?天下人怎么看您?”
朱棣的脑子好用,听了儿子的话,眯着眼想了一下。他能想象,明天哪些文官们就会掀起新一轮对自己的弹劾!
自从他封狼居胥后,每年都有不少文官像苍蝇一样对着他挑三拣四,一件小事都要怀疑他造反,在公开场合对皇帝和太子稍微多说几句就被人猜疑,这让朱棣心里不好受。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儿孙们都觉得洛阳好而他觉得洛阳很差,很想回北平的原因。不是皇帝对他不好,相反皇帝对他很好,儿孙们也在洛阳如鱼得水,但是整个洛阳唯独不欢迎他,他高兴的时候对着太子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太子笑的嘎嘎出声,但是在文臣眼里他就是刺王杀驾。
朱棣想到明天新一轮的弹劾,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朱高炽就说:“往后这几天,您在别院住下,咱们王府里里外外的事情交给儿子去处理,哪些文臣儿子去应付,咱们家的亲戚那边儿子去说,至于皇上那儿,您也别管,儿子心里有了应对的法子,现在儿子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看这法子如何。”
朱棣这下心气顺了,虽然自家老二老三很能打,在战场上颇有建树,但是玩脑筋,这胖子是全家最厉害的。
这胖子也不算白养。
朱棣这下看这胖子顺眼了一些。
朱棣刚问:“你是怎么打算的?”外面三保太监通报:“王爷,周王爷的车出来了。”
朱棣想了想,毕竟是亲兄弟,立即把胖儿子使劲推开,车窗露出一条缝隙,他靠着这条缝隙对外喊:“老五,别难受,哥哥晚上陪你喝几杯。”
没听到周王的回应,倒是周王世子隔着车感谢了一番。
周王府的两驾马车走远了,朱棣还眼巴巴地看着。
朱高炽说:“您别看了,五叔今天心情不好,龙舟赛前才和您吵架,这下午又出了这会儿,八成不想搭理您。”
朱棣说:“我是哥哥,他就是不想搭理,我也要关心。别的事儿你去办,安慰你五叔的事儿你老子要亲自办,走吧,进行宫去,皇上还等着咱们呢。”
晚上麟子回来,把阿里的作业也带回来了。
朱雄英兼职给阿狸批作业,因为这事儿不能让麟子干,麟子火气大,控制不住自己,是真的会把阿里给揍得卧床不起,而朱雄英大部分时候在洛阳,一般没机会揍阿狸。
朱雄英看到阿狸的数学作业,忍不住问:“问题是谁出的?
假设你为户部主事,奉旨核查辽东都司某卫所的军屯粮税上缴。该卫所实行‘三分守城,七分屯种’,
已知:
该卫所额定兵员五千六百人
屯田军士每人授田五十亩
水稻平均亩产为一石二斗
税率为官给牛种者,税粮十取其五;自备牛种者,税粮十取其三
该卫所屯田中,官给牛种者占六成
问题:
该卫所每年应缴纳的屯田税粮总额是多少石?
若运输途中损耗为百分之三,运抵京仓的实际税粮应为多少石?
若要将这些税粮折算成白银(一石粮等于半两白银),可折银多少两?”
这问题就是户部的每日差事啊!
朱雄英有点不信:“阿狸都已经开始学这么复杂算术了吗?”
麟子说:“这是她的练习题。”
朱雄英往东边看了看,阿松现在住进了东宫。朱雄英觉得养两个孩子真的是太棒了,其中一个进步了,就能映照出另外一个没进步!
阿狸会的,阿松也要会!
他把这张纸留下,说道:“我明天要问问阿松。”
麟子反而是心疼起儿子来了,阿松在理科方面没什么天赋,用几百年后的话来说就是偏科,他在文科方面的天赋就很高,小小年纪写诗作赋是全家最厉害的那个。
天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不讲理的,阿松他一时半会学不会,她就怕到时候父子两个一个生气一个哭泣,这就不美了。
“你让他看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能骂他,有时候你越骂,他就越学不会。”
“看你说的,我是那后爹吗?”朱雄英觉得自己够溺爱孩子了,有时候麟子也是毫无原则地溺爱孩子。
麟子看这态度,连忙转换话题:“今天龙舟比赛谁赢了?”
朱雄英叹气:“谁赢了不重要,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好在今天发生的事儿都在利我!给我让我抓到机会再次削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0章 番外5
皇帝要削藩,就跟剥洋葱一样,不是一下子把藩王给削掉的,而是把藩王手中的权力一点点给去掉,这就是一个钝刀子割肉的过程。
对于那些胸有大志的藩王来说这无法忍受,但是对于那些没什么志向的藩王来说这无关紧要。无论皇帝怎么削藩,藩王们的富贵日子永远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这次皇帝要把藩王伸进军中和各地衙门的手彻底斩断,真的是如养猪一样把宗室们养了起来。
而这目前也仅仅是把第一阶段的削藩给完成了,朱雄英不可能举全国之力来养宗室,又不能一下子把宗室全部给废了,趁着如今宗室人口不算太多,先养着,所以这样的相持阶段还要再维持一段时间,最少要维持一代人。
因为担心削藩这件事影响到阿松,特别是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毕竟很多宗室子弟在东宫陪着阿松读书,朱雄英就让贾宝玉把阿松接走,带他到雪芙蓉山去读书。
和以往读书时候那种前呼后拥不一样,这次读书真的是清净自在地读书。智通寺里面终于有了人气,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跟着进山,他们每人带了一个书童侍奉,专心教太子读书做学问,加上山中凉爽,又住在佛寺中,吃穿都有人送来,倒也算安享山居生活。
而阿松前后只带了八个侍奉的太监和宫女,寺外驻扎了不少的锦衣卫,安全方面值得放心,没了任何影响,日子过得宁静安逸。
雪芙蓉山风景秀丽,好多地质地貌这里都能看到,而且这山中有很多帝王将相的坟墓,几个老臣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带着阿松去各处走走,除了怀古就是教育阿松。
阿松晚上就把感悟写出来。
贾宝玉去叫阿松出来吃饭的时候,看到已经有半人高的阿松在伏案写作,桌上到处扔的都是纸张,他过去帮着整理了一下,就看到上面写的感悟。
阿松就问:“舅舅,您以前有没有去周围看过?”
贾宝玉摇头。
“那可惜了,周围有很多帝王将相的陵墓呢。”
宝玉不屑地说:“那些须眉浊物,只知道‘文谏死,武战死’,这二死是多少士大夫追求的死法,觉得是死名死节,还不如不死的好!文谏死只顾邀名,猛拼一死,弃君于何地?武战死猛拼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阿松已经过了那种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纪了,听了皱眉说:“舅舅,你也太钻牛角尖了。武战死那是保家卫国,情非得已,如果他临战怯死,以至于逃得飞快,最后还是百姓遭殃,国不仅仅是国土,还有百姓呢。您说的文臣确实有很多是顾着邀名,但是武将们凡是死于沙场的都是大丈夫。”
宝玉也不和他争辩,就说:“走吧,出去吃点饭吧。”
阿松放下笔跟着一起出去,晚饭后两人一起围着寺庙散步消食。
宝玉骨子里就不是那忠君的人物,他从骨子里就很叛逆,与其说在照顾太子,不如说在照顾外甥,所以他和阿松聊的都是些诗词文章,对俗物和官场没再聊一句。晚风吹来,体感居然有点凉,毕竟外面城里已经穿轻薄的纱衣了,山里穿布衣居然觉得有点冷,这让阿松感慨果然是天地造化。
他想起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似乎山里比外面总是晚一步。
他仰头对贾宝玉说:“舅舅,我喜欢山,妹妹喜欢水,她觉得大海辽阔无极,水能承托一切,坐船行走在碧波上,能一日千里。我妈妈说我们性格不一样,舅舅,你说我们真的是南辕北辙吗?”
贾宝玉就说:“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是不是南辕北辙就很重要吗?”
阿松觉得很重要,他相信阿狸觉得也很重要。
皇家的孩子成熟早,尽管全天下人觉得他是独子,是唯一的太子,是将来必定登上皇位的人,但是阿松在过去的某一天悄悄地发现,可能在妈妈心里,他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妹妹这个不是男孩的储君也在悄悄积攒实力,就算将来自己在大臣们的拱卫下坐上皇位,他也有自己的藩王要削!
他要削的就是妹妹朱韫琮。
她不是一般的公主。
天下之大,大到无边无际,可这天下只能容下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一个话事人!
但是在舅舅跟前,他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很平静地跟贾宝玉说:“对别人来说不重要,但是在我爹和妈妈眼里,很重要!您知道吗?我爹总是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我学,我质疑的时候,他总是说我妹妹都会,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比妹妹差。”
贾宝玉讨厌这样的家长,这样的家长让他想起贾政来。他就说:“你爹那是想教你又怕你不好好学,故意说妹妹都会,和你妹妹没关系,你不要和妹妹比。说起来这都是你爹的错,当父亲的想要教育好儿子,只管缓缓地说出来就行,你也不是那听不进去话的人,这天下的儿子极少有真的叛逆的。可是做父亲的一直摆着臭架子,对儿子动辄打骂和打压。”
阿松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舅舅的说辞不能真的让他相信,他已经是个能分辨一些是非的大孩子了,每年短暂的团聚,妹妹的成色他是知道的,他不觉得妹妹一年到头什么都没学到,甚至学的还很好。
阿松也在心里坚信:他的父母肯定有他不知道的通信渠道,这个渠道隐秘可靠且高效。
因为他从没见过他爹焦虑过,毕竟以他父母对彼此的关心,一年到头只见短短的一两个月,而他妈妈在风浪巨大的海上很容易出事儿,他爹不焦虑不担心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松已经学会藏话了,也开始修炼自己的城府了,他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敞开了和舅舅说,而是看到舅舅突然应激,就问:“舅舅,我有个问题,如果您不想说也没什么。我是问,您的父母是一对什么样的父母?您平时会想起他们吗?”
和已经进化成权力动物的阿松比,贾宝玉单纯得多。
他因为阿松的问题整个人呆了一会儿,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贾政夫妻两人。
山里天黑得早,夜风吹着,四周已经黑了下来。宝玉站着呆呆地没有动,阿松也在一边陪着站。
后边跟着的人互相看了几眼,最终还是鸳鸯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这时候贾宝玉开始说话:“我们家老爷,也就是我爹,我从没有当着他的面喊过他爹或者父亲。我对他,一直都是敬而远之。”贾宝玉说完叹口气,他无数次轮回中也遇到过慈爱的父亲,但是大部分都是贾政这种,之所以父子之间如此冷漠,罪魁祸首在他看来就是“礼制”二字。
他从鸳鸯的手里接过灯笼,牵着阿松的手回到寺庙里,甥舅两个走得很慢。贾宝玉说:“父为子纲,要尊卑分明,称呼爹或者父亲,是一种上下失了体统的事情。他每次见了我就生出厌恶,而我又是他眼里的逆子,自然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关系,自从他死后,我也没想起过他。倒是我们家太太,我的母亲,我倒是想起过。”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贾宝玉这次没多想,大概是在刚才把父母和自己的关系想过一遍了,他张口就说:“我和我们太太之间的关系就复杂得多了。要说起来,我们太太是真的疼我,但是她疼我也是有条件的,我要听她的,我要认真读书,我要和身边那些狐媚子离得远,这样她才会疼我爱我。”
最后贾宝玉总结:“我们就是高门大户里面的普通母子关系。”
高门大户中的母子关系,是深厚的、基于血缘和利益的纽带。说白了,是感情中掺着利益,掌控中又带着一丝的温情。
走进智通寺,贾宝玉对阿松说:“荣国府就是个华丽的笼子,好在我出来了。你将来长大了,对你的孩子要仔细教养,不可像那些老夫子们跟你说的那些君君臣臣三纲五常一样要求你的儿子。他是你的血脉,不是贼寇,不是你显摆的牌面。”
考虑到朱雄英养儿子充满了温情,贾宝玉说:“你爹怎么养你的,你就怎么养你的孩子。”
在贾宝玉看来,朱雄英去掉身份和立场,他是个了不起的父亲,尽管这个父亲时常焦虑儿子能不能守住家业,他已经是贾宝玉最近二十年见过的最好父亲了。
晚上很多人都睡了,麟子和朱雄英来看阿松,阿松还没睡。这孩子在挑灯伏案写字。
麟子走过去翻了翻他写的内容,发现这孩子在写日记,不仅有日记,还有今日的读书笔记,今日山居感悟,今日看到景色后心有所感写的诗词。目前这孩子在记录今日和舅舅相处,舅舅言行对他的启发,他在用简洁的言语反驳舅舅对“文谏死武战死”的论点论据。总之,麟子发现儿子颇有些做题家的神采,真的是非常认真!
朱雄英很满意,觉得这次把儿子送山中来读书真的是送对了。
他颇有些可惜地说:“怪不得都把孩子送进山中学堂,原来是真的能读进去书的,可惜了,咱们家孩子不能长时间在这里。”
太子出去读半个月的书没什么,如果长时间不出现在大臣面前,所有臣子都会怀疑太子出事,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没能及时消除,这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麟子看着还在写字的阿松,忍不住说:“都这么晚了,再不睡明天就要起晚。这种睡得晚睡得少影响长高,你赶紧想个办法让他早点睡。”
朱雄英说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我去让你兄弟劝他早点睡。今日来看阿松,明日你带我去看看阿狸,我好几天没见她了,有点想念我的小棉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1章 番外6
阿松是朱雄英心中的完美儿子,他认真刻苦,好学谦逊。也是大臣心里的完美太子,永远彬彬有礼保持着太子的威仪,无时无刻不在礼贤下士且有仁爱之心,没有皇帝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也没有老朱那种动辄杀人全家的冷酷疯狂。
但是阿狸不一样,阿狸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个乖孩子。
大臣们对公主的关注不多,毕竟是个女孩,而且这个公主常年跟着母亲,很少出现在洛阳,就是出现在洛阳也是和宗室内的女孩们玩耍,和外人接触的不多。但是在朱雄英这个老父亲眼里,阿狸娇气爱吃爱玩,和爱读书没一点关系,他非常疼爱阿狸。
晚上当朱雄英和麟子来到了南寨后,果然阿狸已经睡了,她的功课没做完,打算留到明天做。睡前没洗脸刷牙,嘴角还有一些点心渣,可见在睡前偷吃东西了。
麟子也看到了阿狸嘴边的点心渣子,走过去轻轻地擦掉,跟朱雄英说:“阿狸爱吃甜的,前几日跟我说她牙疼,我觉得八成要坏牙。”
朱雄英叹口气:“阿狸贪图口腹之欲,看看小姑娘胖成小香猪了。”嘴上这么说,他坐在阿狸身边看阿狸的时候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就连阿狸摆出大字形的睡姿朱雄英都觉得十分可爱。他把阿狸的小胖脚放到纱被下面,把手放到阿狸的脑门上摸了摸。
阿松承载了他的希望,但是阿狸没有。朱雄英爱女儿,就和所有爱女儿的父亲一样,看到女儿就觉得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水。
麟子:“我打算明年留阿狸在洛阳住一年,我平时太忙了,教育女儿都是抽时间进行,大事儿上我自然很关心,但是一些细枝末节我就没有太用心,比如说她爱吃甜食,睡前不洗脸刷牙,下面人不敢说她,我又没时间管,长久下去肯定会养成坏习惯,而且还会影响到她的健康。”
“如果留她在洛阳,就要让她和娘住在一起了。”
麟子点头,她觉得常太后是个很温和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不是刻板印象里维持封建大家族的老夫人。
然而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嘱咐朱雄英要对阿狸好一点,这种好不是让她吃喝无忧的好,而是要丰盈她的思想,武装她的大脑。
就在麟子想说话的时候,阿狸的小胖脚从纱被下伸出来,朱雄英又轻轻地把她的胖脚放在了纱被下面。
麟子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天气热了,她的脚和我一样,天热后伸出被窝就是为了散热。你别管她了,让她就这么着吧。”
“我总担心她受凉。”
朱雄英刚说完,阿狸动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爹妈坐在自己身边,小姑娘瞬间醒了,肉肉的小身体立即翻身起来,冲进了朱雄英的怀里:“爹,我好想你啊!”
“小点声!别让外面听见了。”朱雄英抱着阿狸,问她:“今天开心吗?”
“开心!今天晚上妈妈给我熬了红梨水。”
麟子说:“梨子润肺,我看着她最近有些咳嗽,给她煮了点梨水。”
“咳嗽啊,这可不能忽视,太医怎么说?”朱雄英立即紧张起来。
“太医说没事儿,要是不放心就让她多喝水,我才想着给她熬点梨水喝。”
阿狸搂着朱雄英的脖子说:“爹爹,放心吧,我没事儿。”说完话拿自己的小胖脸蹭朱雄英的脸。
阿松都已经不撒娇了,阿狸还这么可爱,朱雄英搂着她说:“我刚才和你妈妈说话,明年你留在洛阳怎么样?陪着爹爹一年好不好啊?”
“我也想陪着爹爹,可是妈妈一个人在这里,我要是也不来了,妈妈岂不是一个人很孤单。”
朱雄英紧紧搂住小胖妞,觉得宝贝女儿真的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跟麟子说:“咱们阿狸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麟子可不是他,不会因为几句好听话就感动。她问阿狸:“你到底是想在洛阳还是想在妈妈身边?”
阿狸立即撒娇,企图蒙混过关。“妈妈,呜呜呜,我刚才做噩梦了呢,好可怕呀!”
麟子说:“你到底是想和妈妈在一起,还是想和爹爹在一起?”
阿狸左顾右盼,就是不回答。
朱雄英就很心疼。
“你这问题就是在难为人,好了好啦,不聊这个了,阿狸,今日读书了吗?”
“嗯,读啦。”阿狸立即爬起来去拿今日的功课,朱雄英悄悄地和麟子说:“孩子还小呢,逗一逗可以,你这么问让孩子怎么回答?”
麟子说:“你和我对阿狸都太溺爱了,导致这丫头有点飘。”
朱雄英拍着麟子的手笑着说:“你想多了。”
麟子没想多,如果阿狸安心做个公主,她这种左右逢源的心态麟子不会多干涉,如果她是个女王,要治理国家,这种左右逢源甚至是左右横跳的性格就很不合适。
很多小国以为能夹在两个庞大的国家中间随风倒,然而这些小国能够身段柔软立场一点都不能柔软。一旦立场随着身段一起柔软了,那么被灭也就在下一瞬间。
等阿狸把功课拿来,朱雄英搂着阿狸给她讲题,阿狸在听题的时候还偷偷地看几眼麟子,偷感很重,也让麟子很失望。
次日麟子把母女两人的午睡时间都挪出来,一起在高大树木围成的走廊下走一走。
麟子问:“假如我和你爹,我们是两个大国,你是个小国,我和他打架,问你和谁站在一起,你该怎么回答?”
“我两不相帮。”
麟子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阿狸:“那么你就是第一个被我们瓜分的小国。”
治国的手段可以教会她,但是治国的智慧就需要自己去学去悟。
麟子就说:“如何治国,我不是个好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而你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该学什么。所以我想让你回洛阳,洛阳或者说中原自古以来都是人杰地灵的地方,让你回去不是学权谋,而是让你学生存智慧。而你爹身边汇聚了整个大明最有智慧的一群人,但是这些人的智慧有的时候不会告诉你,更不会教给你,所以你要自己学。”
麟子以前以为治国很简单,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不仅仅是大国,哪怕是治理小国也比烹小鲜更难。由不得她不认真,所以不敢胡乱传授给孩子们经验,就怕传递的过程出了差错,被影响的是天下人!
阿狸是个聪明孩子,但是聪明孩子因为经历得少,这时候也是懵懵懂懂的。
阿狸这时候问了麟子一个问题:“妈妈,你想让我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麟子没有思考,直接说:“一个自在的人。我不希望你被禁锢被圈养,不想让你和你的姑奶奶姑姑们一样恪守男尊女卑。如果你想实现自我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而不是因为种种规则最后以遗憾收场。”
阿狸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十月初,麟子带着阿狸回到了洛阳。朱雄英带着阿松在行宫门口迎接他们,麟子她们的大船可以直接进入伊河,避开了繁忙的码头。码头那边可以避免因为迎接权贵而关闭一天,眼下商业发达,吞吐量惊人的码头如果关闭一天,对洛阳很多商人来说损失是巨大的。对于眼下依赖外部商品输入的洛阳百姓来说,也是极其不方便的。
阿松上前扶着麟子下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妈妈,我听说你们十月回来,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真是太好了,今年您能在家里多住一阵子。”
麟子说:“是啊,咱们好几个月没说话了,我在家的几个月,我带着你,咱们母子亲香。”
阿松使劲点头。
阿狸从船上跳下来,欢乐地冲向朱雄英,朱雄英把女儿提起来掂了掂重量,说道:“咱们阿狸长得可真快,这体重明年我都提不动了。”
阿狸立即娇气地表示自己没胖,自己长个子了才会变重。
一家人先去拜见常太后,留在常太后那边吃了饭,麟子和阿狸因为旅途疲劳早早地回去休息。今日朱雄英也没再处理公事,更是给阿松放了一天假,全家都在朱雄英和麟子的寝宫里说话。
麟子确实疲惫了,她明明一直在坐船赶路,但就是觉得很累。她靠在榻上,和朱雄英一起面对面靠在靠枕上聊天。
朱雄英说:“你这几天别找宝玉,也别让两个孩子去,他这会正焦头烂额呢。”
“怎么了?”
“他那个不省心的侄儿贾兰伪造户籍科举被发现了,有人告他了,眼下已经被收监,荣国府想把人捞出来,贾兰的母亲贾李氏也从北平赶了回来,求上门去请贾宝玉出手救一救贾兰。”
麟子皱眉:“我没记错,贾兰母子这个时候都在外面流放,李纨怎么敢没经过允许返回洛阳?她就不怕她和儿子在大牢里团聚?”
朱雄英说:“自然是胆子大,或者是再不赌一把她儿子就要没了,她哪里还顾得上禁令,自然是想为儿子小命打算。”
麟子皱眉:“贾兰伪造户籍会死吗?”
伪造户籍罪不至死啊!既然罪不至死,李纨怎么还冒险赶回洛阳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的事情终于忙完了,明天恢复上午更新。
明天见!
第542章 番外7
麟子和贾宝玉见了一面,并非公开见面,而是晚上贾宝玉来到了行宫和麟子聊了聊。
完全就是闲聊,说到哪里算哪里。麟子就在不经意间问到了贾兰的事情。
“我儿子说你最近有点烦,贾家的人这段时间频繁来找你?”
“嗯,琏二哥哥来找我说过几次话。第一次是因为兰儿的事情,后来就不是了。”
麟子问:“贾兰伪造户籍科举的事儿我听说了,贾琏是怎么想的?他打算怎么救?”
“他很生气,说既然贾兰改了名字,还偏偏改了他母亲的姓氏,在伪造的户籍上姓李,可见就不认自己是贾家的人,贾家也没必要再去管他,但凡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贾家的人也断然做不出这种连累全家的事情。”
贾兰母子两个自从到了北平,据说就没和洛阳这边有联系。按道理说,在京城有亲戚,作为一个被流放的人,每年往京城里写信问候一下,换取京城贵亲对自己的照顾,让自己在流放之地能生活得更好,这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是贾兰母子就不是这样,他们迫不及待的和贾家撇清关系,单方面断了和贾家的所有联系。
别说贾琏这个堂叔了,就是贾宝玉这个亲叔叔贾兰也没主动联问候过。
贾家的人对此也没放在心上,在贾琏和贾宝玉看来,贾兰母子两个并不缺吃少喝。相反,母子两个在北平绝不是底层,而是小地主,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日常照样不事生产,能够使唤奴婢。他们在贾琏的眼里已经是穷人了,但是和那种失去了土地的真正穷人比起来,他们又富裕太多,所以任其过日子,没必要关照太多。
贾琏没想到贾兰居然对科举有这样的执着,居然贿赂人家伪造户籍去参加考试。贾琏不信贾兰不知道这件事带来的风险,这风险足以让荣国府的贾琏父子因为贾兰的伪造户籍罪而招到皇帝的惩罚,严重的甚至能剥夺爵位,如果放在洪武年间,这就给了皇帝杀勋贵的理由。
后果很严重!
贾琏找到贾宝玉,还是为了吐槽贾珠父子:这爷俩都是被科举害死的!
贾兰作为一个犯了谋逆大罪之人的孙子,日子过得已经够好的了,再往前数一数,唐宋年间,那些叛逆之臣的后人都是什么结局?被流放被划归贱籍,子孙世世代代都不能翻身,祖祖辈辈做人下人。而贾兰作为一个叛逆后辈,能有今日的日子不珍惜,还得陇望蜀想要科举,这真是贪心不足!
然后就是骂贾兰数典忘祖,贾琏认为贾兰这是被他外祖家的人害了,伪造户籍的事情肯定是李家人出的主意。
贾宝玉把这个过程给麟子讲了一遍,麟子也听明白了,贾琏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贾琏觉得自己被挑战了权威,自己这个族长被李家挑衅了。至于贾兰的下场贾琏丝毫不关心,甚至为贾兰奔走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压根没想把贾兰从大牢里捞出来。
只怕李纨也看清楚了贾琏的心思,才亲自去找贾宝玉。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贾宝玉了。
宝玉问麟子:“我如果求情,你会救兰儿吗?”
麟子摇头:“不会!我为什么要救他?凭他是我的侄儿吗?贾家都不承认我是贾家女,我为什么要救贾家孙呢?
再说了,他母子两个看上去光风霁月,实际上是太贪心了,本来能过好日子,偏要大富贵想出来做大官儿,这就是贪心不足。这就跟上了赌桌一样,他不能在赌输的时候才觉得不该有惩罚机制,而别人赌输的时候,他有放过别人一马吗?”
这母子两个一直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做什么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顺风顺水的时候显得清高,失败了又觉得全天下都欠他们的。
贾宝玉也没再说,更没为贾兰求情。
次日李纨早早地起床,她在北平买的丫鬟急匆匆端了洗脸水来,她梳洗过后带着人沉默地出门。
在李纨出门后,一身皮甲骑着马背着弓箭的刘勉来到了门前,他的随从敲了敲门,刘勉从马上下来,开门的老仆看到刘勉后立即打招呼:“刘大人来了,刘大人这是要打猎?”
“嗯,和几个老朋友去山里猎野猪,经过你们家门前,想请你们姑娘出来说句话。”
老仆关上门,没一会儿惜春来到了门口,打开门走出来,看到了远处一群人带着兵器拉着马站着说笑,近处门口台阶下站着刘勉,正在擦拭兵器。
惜春打招呼:“刘大人好,听说刘大人路过?”
刘勉送刀入鞘,转身对着惜春抱拳说:“打扰四姑娘了,今日路过,有几句话要捎给四姑娘。”
“什么话?”
刘勉上前一步,距离惜春的距离很近,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刘勉压低声音说:“昨日刘某从宫中离开前遇到了太子殿下,他说让姑娘三思,别再收留犯人贾兰之母李氏了。刑部已经开始查这件事,她作为一个流放之人,本不该出现在洛阳,更不该离开北平,如今出现在这里,您要是再收留她,您难逃同伙之罪。”
刘勉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刘某下午给姑娘送点猪肉来。”说完上马,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白墨看着刘勉走了,让人把门关起来。老仆一边关门一边说:“姑娘,刘大人说得对,珠大奶奶擅离北平,这是大罪啊!”
如果一般的犯人,从流放之地逃走后被抓,是板上钉钉的罪加一等,如果以前流放两千里,这下就要流放三千里,流放的地方更加苦寒或者更加偏远。如果是因为谋逆这种大罪而流放,逃走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不思悔改,对抗朝廷”,直接被判处斩立决或绞立决。
麟子觉得贾兰伪造户籍罪不至死,但是他从流放之地离开,就是死罪。对于他这种流放犯人伪造户籍再次考试的人,自然是从严从重处罚,这也就是贾兰必死的原因。李纨从北平进入洛阳,也离开了流放之地,也视同逃亡,自然也难逃一死。
惜春明知道李纨是因为谋逆大案被流放还收留她,这是知法犯法,如果真的认真追究起来,她也落不下好结果。
白墨看惜春没说话,就说:“姑娘,珠大奶奶那边和咱们关系也没那么好,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她对您是礼节般关照,您对她是礼节般的尊敬,要说交情,咱们没什么交情,您没必要为她把自己搭上。”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
惜春还是没说话,但是明显在思考,她皱着眉头。在别人看来,李纨那是自寻死路,但是在惜春看来,她为了自己的儿子不顾生死,已经是非常伟大的母爱了。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说:“这几日咱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帮她了,然而大奶奶那边没说咱们一句好话,她身边的那几个丫头还在一起埋怨咱们和前头宝二爷,说咱们见死不救,更难听的话还有,我们就不说出来污姑娘的耳朵了。”
就在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外面有人提着扁担急匆匆跑来拍门。家中老仆问:“谁在外面?”
“我们,快开门。”
随后进来几个青年,他们也是家中奴仆,白日里出去挑水砍柴。这些人说:“姑娘,珠大奶奶被抓了。”
周围纷纷惊呼出声。
白墨问:“到底怎么回事?把气喘匀了说。”
提着扁担的青年从旁边人那边接了一瓢水,喝完后一抹嘴,说道:“刚才大奶奶带着人去前面智通寺,我们就拿着扁担水桶出门去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骑着马的人迎面走来,她们还往路边让了让,没想到那群人直接停下,从马背上下来后拿了枷锁,锁了珠大奶奶和那几个丫头,我们担心是山贼,就赶紧跑过去拦着,那群人给我们看了对牌和公文,他们是刑部的捕快,就是为了捉拿珠大奶奶来这雪芙蓉山的。”
大家松口气,这下好了,也不用再费劲劝说姑娘把珠大奶奶赶出门了。随后大家一口气又提起来了,刑部都开始动手捉拿珠大奶奶,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查到自家姑娘头上啊!
白墨立即说:“姑娘,要不然咱们先搬到前面智通寺住着?”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贾宝玉怎么说也是国舅,在他那里比在自家小院子更安全一些。
惜春想了想,点头说:“嗯,咱们先搬到二哥哥那边住一阵子。”
大家立即开始行动,把各自值钱的细软收拾了。惜春手里值钱的东西比较多,白墨一时半会收拾不完,但是她干活的时候不影响她说话。
“我早就说不要让珠大奶奶住那么久,您就是脸皮薄,总觉得她可怜没地方去,怎么不见她可怜咱们?要是真的是个好人,知道自己如今尴尬境地,就不该来咱们这里。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用咱们的,不说一句感谢,天天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欠她一样。”
惜春叹气:“哈了,你少说几句,她那是担心兰儿。对了,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头给她送去,就是送不进去,也找人打点一下,让他们母子最后能走得痛快些。”
白墨嗯了一声,出去吩咐人收拾李纨的行李。
李纨被押解到了洛阳城,车子进了尚善坊,这让李纨觉得奇怪,毕竟这善尚坊寸土寸金,衙门不在这里,监牢也不在这里,怎么把自己押送到这里。
李纨心想:难道是交给贾家管教?
如果这样,她还真的逃脱了一死。
很快车子转弯,没有向着荣国府的方向而去,而是向着一些居住人口密集的小巷子去了。车子越往里面走,她脸上的表情越灰暗,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处小院子外面。牌匾上有两个字“贾宅”,这里曾经关押过贾政一家。
里面出来几个婆子,李纨对着牌匾没回过来神的时候被拖了下来。这两个婆子架着李纨进入了曾经关押贾政和王夫人的屋子,把人扔进去,把栅栏门关好锁上。
李纨以为贾兰在这里,连忙喊:“兰儿,兰儿!”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音。
贾兰没有被关押在这里,李纨的心瞬间沉了,她明白,儿子从北平离开的那一刻,她和儿子已经是永别。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543章 番外8
李纨被关押的这一处宅邸,最早开始的时候是贾代儒的房子,以前白衣卫为了安置自己人特意从贾带去看买的,后来发现用不上,毕竟雪芙蓉山能住一部分人,官邸能住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跟着太子住进来东宫。这就导致白衣卫手上多了一套房子,为了节约资金,这套房子就转手卖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有庞大的“小金库”,和外来者白衣卫不同,锦衣卫是本地的地头蛇,需要安置的人多,加上当年水匪劫狱给锦衣卫带来的恶劣记忆,让锦衣卫直到如今对劫狱这种事情打心眼儿里惧怕,于是洛阳内外遍布锦衣卫设置的秘密监狱,越是重要的案犯,越是不能关押在一起,越是要融入百姓之中。所以这个地方根本不用多改动,直接拿来当一处秘密监牢。
而刑部很少有女犯人,于是刑部就找锦衣卫借了这一处地方。他们不是故意把李纨关押在这里,而是李纨恰巧又在数年之后回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种宿命般的重逢给了李纨极大的心理压力。
李纨在确定儿子没有和自己关押在一处之后,整个人像是抽掉了生气,躺在稻草上忍不住回忆当年。
当年就在这个房间里,她的公公婆婆被关押在这里,那两个人是死刑犯,而李纨此时也非常清楚,自己也是个死刑犯。
不一样的是,自己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她知道老太太会想尽办法把自己和儿子救出去,她知道荣国府不会见死不救。然而第二次到这里,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出去了。当初全力营救他们的老太太早已经去世,荣国府也不会再营救他们母子,而他们母子正是这次漩涡的中心,决计不可能活着离开洛阳。
此时此刻,李纨终于知道了后悔的滋味,后悔为什么要同意儿子这种伪造户籍的大胆行为。
躺在这里等死也不是李纨的风格,她立即扑到栅栏边,对外边儿的老婆子喊:“我要见国舅爷,我要建荣国公。”
外边看守的狱婆对这种犯人见多了,听到李纨这么说,也只是语气淡定地告诉她:“你眼下是重刑犯,刑部那边没判罚之前谁都不能见,判罚了之后倒是可以见一见,嘱咐一下后事。”
李纨不甘心,大声跟外边说:“我小姑子是皇后娘娘,我儿子是他亲侄儿,我们母子不会死的。”
狱婆这一次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也就是掀开眼皮儿,看了一眼李纨,随后几个老婆婆说起话来。
“这个刚进来就疯了。”
“这个还好,也就是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前阵子那个进来刚两天就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这时候倒是有那消息灵通的说了一句:“她也未必是疯了,听说皇后娘娘和他家倒还真有点关系,但是有一些事儿,有关系还不一定真能办成。”
这些老婆婆们自顾自地说话,也没人搭理李纨,李纨之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个时候,刑部对贾兰伪造户籍考试一案已经封卷,对所有涉事人员已经有了初步判罚,经过刑部内部讨论之后,卷宗呈送到宫中请皇帝御览。
这说起来不是个大案,然而造成的影响很恶劣,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呢,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大家对科举公平的质疑,他日科举的时候,有人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就会闹来。一旦闹起来之后,那些不明世态的读书人和百姓都会支持那些闹事的学子。
刑部官员进了行宫之后将卷宗呈上,随后向朱雄英解释:“这案子里面涉事人员少,容易侦破,针对各个环节的人,《大明律》有明确判罚,刑部上下依照律法对所有涉事之人执行刑罚。
其中贾兰母子知法犯法,乃是这个案子里的主犯,再加上他们乃是流放服刑的身份,知法犯法且主动贿赂官吏伪造户籍,罪加一等,判斩立决,其余人等皆有惩罚。”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卷宗,点头说:“就这么办吧。”
次日这件事儿在朝堂上引发讨论,凡是参与讨论的官员,争论的焦点在于到底是这个月把主谋杀头,还是要等到秋后问斩。一般来说,除了谋逆大案,其他案子都是秋后问斩,有的官员觉得别的季节里面杀犯人不合适,不如等到秋季。有的觉得这案子造成的影响太恶劣,早点杀了,能早点平息风波舆论。
大家都觉得贾兰该杀,从没有官员觉得他不该死。
这个结果很快传到了荣国府,徐夫人听了之后倒是出了一会儿神。
等到贾琏回来,许夫人忍不住叹息一会:“大嫂子母子两个真是可惜了。”在徐夫人的印象里,贾兰还是那个乖巧的孩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乖巧的孩子,读书上进,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贾琏对这件事还真认真想过,如今尘埃落定,他忍不住跟徐夫人说起了以前贾珠的事情。
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贾琏生活过得并不如意,处处比不上贾珠。
“说起当年,简直跟上辈子一样。似乎过去了很久,但是仔细算算,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也就是十几年而已。
那个时候,咱们家的老爷和太太没一点用,我就是比当初的贾琮好一点,好歹还有一点公子哥儿体面。那个时候被家中上下视为继承人的是珠大哥,他们父子也把荣国府视作囊中之物,当年对我们父子的种种你想象不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后来被赶出荣国府后珠大哥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科举上,但是吧,人没有运气做什么都不成。珠大哥再有本事再雄心勃勃,最后还是一命呜呼,就连他儿子也是个遗腹子。”
贾琏说到这里叹口气:“你觉得大嫂子可怜,其实在贾兰这件事情里面最可恶的是大嫂子。
贾兰就没有见过他爹,他爹对科举执着,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关系,甚至因为在外边流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科举。他之所以拼命读书那么像科举,还是因为大嫂子在他耳边念叨,念叨得多了,这孩子自然也就铤而走险了。”
徐夫人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孩子小不懂事儿,当娘的又一味教育他读书,跟孩子讲他父亲对科举又有多么的执着,所以孩子长大之后,在没有成熟之前,自然跃跃欲试,甚至不考虑后果。
徐夫人忍不住感慨:“这真是当年有什么因,自然就结什么果。”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有人闯进了小院里,惹得院子里的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贾琏听见外边的吵闹,便站起来跟徐夫人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怎么了。”
徐夫人对自己管家手段还是很自信的,便忍不住冲着贾琏的背影喊: “大白天若不是紧急的事情,他们不会手忙脚,只管和气地说话,你出去之后,让他们一点一点的给你解释清楚。”
贾琏摆了摆手:“用不着你吩咐,爷知道事情该怎么办。”
出门就看到侍奉贾赦的人在院子里面站着,这个时候正抓耳挠腮,看上去有话要说。
看到贾琏出来,贾赦身边的人赶快凑了上去,小声说起来:“二爷,大老爷那边快不行了”。
贾琏听完之后,心里面咯噔了一声。
他这完全不是在为老父亲担心,而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这几年的守孝过程而担心。一旦他确定要守孝,必然要从朝堂上退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退出来之后的权利真空一定会被瓜分殆尽。
贾琏直接说:“知道了,让人速速去请大夫。”而贾琏自己则是快速出去安排起来,他要把守孝期间的利益最大化。
忙完了之后的贾琏才去见贾赦。
贾赦因为长期酗酒,整个人已经被酒掏空了身体,此时脸色也非常难看,脸上死气沉沉。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贾琏说了一句:“已经让人去叫老三了,都这会儿了,老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贾赦反而一句话都没有讲,并不是他到了弥留之际,说不出话来,而是整个人脑袋无比清醒,无比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就是不想说。
贾琮急匆匆从外边赶回来,进门之后就发现父兄两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贾琮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了旁边,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贾赦突然说:“给我拿酒来。”
两边侍奉的人不敢动,都看着贾琏,贾琏点了点头:“都喝了一辈子了,这个时候想喝两口,随他去吧。”
贾赦喝了几口酒之后去世了,整个家里面哭了起来,贾琏居高临下地看着贾赦,觉得荒唐又可笑。
就这么一个醉生梦死,不教育儿女不尽丈夫职责的烂人,居然寿终正寝。
有时候贾琏自己就想说一句老天爷不长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4章 番外9
十年后,阿松已经是个少年了。
太子长大了,为他挑选一位太子妃就成了大事儿!太子妃该出自文臣人家还是勋贵家族?这是眼下朝廷里面最关心的事情。
然而对于东宫女主人的候选人,宫中皇爷从没表露出看好谁家的女孩。然而很多有适龄女孩的人家已经早早地准备起来,特别是一些文臣人家,从一两年前就开始传说某家的女孩贤惠或者有学问,甚至为了讨好帝后,还有人宣扬某户人家的女孩颇有才干。
对于这些传言,麟子向来不放在心上,她的想法很简单,现在孩子年纪小,没必要这么早就给儿子找对象。朱雄英和现在的很多父亲不一样,他对待两个孩子非常好,在太子妃的人选上,他愿意听一听阿松的想法。
然而阿松没有想法,他觉得娶谁都一样。
朱雄英觉得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觉得先不要给儿子选妃,让他先和一些女孩子接触一下,看他更喜欢和谁一起玩儿。
玩,是朱雄英想出来的办法,不可能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选太子妃,玩耍就是个好借口,先在锦衣卫中实验一下。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男女八岁不同席,也没办法让他们一起玩耍,需要在一个公开的场合,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场合,让少男少女们见一面。
恰好又是一年端午节,行宫前面静静流淌的伊河再次迎来了龙舟赛。而在四月,锦衣卫内部就通报说要选一些貌美读过书的女孩随父母进宫观赏龙舟赛,其真实目的就是要为太子选侧妃,这让锦衣卫上下十分心动,而薛宝钗的大女儿就在锦衣卫内部的进宫名单上。
薛宝钗和姚槟的长女姚穗的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家里生活条件好,这些年来家里人怜惜她是个早产儿,在吃上从不亏待她,让她小小年纪长得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是个大姑娘。且因为读过书,一身书卷气,不像是个锦衣卫家的姑娘,反而很像那种书香人家的女孩。
早上进宫前,姚家人聚集在姚槟家里,看着姚穗换了新衣服出来,大家都满意地点头。如果姚穗有福气进入东宫,对于姚家来说这真是改变门户的大好事。
姚家的长辈再三嘱咐,随后看着姚槟一家三口上了车,车子离开了巷子不见了踪影姚家人这才散了。
回去的路上,姚槟的老父亲还在说:“希望咱们家穗穗能选上吧。”尽管他觉得自己这愿望就是白日做梦,毕竟想做太子侧妃的人多着呢,姚家这梦大家都在做,所以也显不出他痴人说梦。
姚家的马车来到了宫门口,一家三口下车,姚槟拿着请柬交给了门口的侍卫。天子二十二卫,大家所属的卫队不同,都住在京城的,大家也是见过面的。门口查验请柬的侍卫看了一下请柬,再看看姚槟,笑着说:“进去吧,去了之后别乱走。”
姚槟拱手抱拳,接了请柬,带着妻女进去。
女眷被带到了一处专门的院子里等待,男人们则是去了别处。薛家的一家三口分开,姚槟走的时候嘱咐长女:“穗穗,等会听你娘的话,别乱跑,更别乱说,这里和家里不一样,你要乖巧点。”
姚穗点点头。
姚槟又嘱咐了几句薛宝钗,薛宝钗随分从时,自然不会惹祸,加上夫妻这些年来姚槟对薛宝钗又很信任,两人不过是互相嘱咐了几句,姚槟就放心地离开了。
薛宝钗深呼吸一口气,带着女儿往暂时休息的院子里去,从大门到院子有一段距离,刚走了几步,姚穗就说:“这行宫真气派,叠石理水、曲径通幽,亭台楼阁依地形散置,追求自然趣味,想来那些江南名园没法和这里比。”
薛宝钗说:“那些都是民宅,怎么能跟行宫比。”她带着几分诱导说:“你喜欢这里吗?要是能长久地住在这里该多好啊!”
姚穗听了撅嘴,忍不住说:“妈妈,您可真能想。我要是见一样喜欢一样,什么都要弄到手,日子还过不过了?快别说这话,让人听了会笑话咱们。”
这怎么是笑话呢,薛宝钗听姚槟说了,东宫的女眷不仅仅有太子妃,还有侧妃,那里有很多萝卜坑等着往里面填补呢,自家的孩子就算是没做太子妃的福气,这品貌这习性,怎么说也能混个侧妃。
快二十年了,薛宝钗那股子“好风凭借力”的心又活了起来,自己不能上青云,但是女儿可以啊!
今日的姚穗比昔日的薛宝钗更有优势,她是官宦小姐,父祖是在锦衣卫中做官,难道锦衣卫的官儿不是官儿吗?而且姚家家底厚实,处处富贵,这孩子无论是自身还是家世都有进入东宫的资格。
在跨入小院前,薛宝钗还想再嘱咐女儿几句,她拉着孩子说:“你别不当回事儿,这可关乎你的前程,也关乎你孩子的前程。你来之前我和你爹是怎么说的?你祖父祖母又是怎么嘱咐你的?好孩子,我们会害你吗?你可要打起精神啊!”
姚穗只能说:“好,听您的!咱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薛宝钗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说完才走在前面,带着几分笑进入了院子。
院子里都是锦衣卫人家的家眷,很多人都认识,薛宝钗立即和人打招呼,拉着女儿催她给人见礼。
姚穗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刘果儿,刘勉到如今还没把惜春娶进门,他老娘年纪大了,进宫一趟对老人家来说太受罪,因此刘果儿是自己进宫的。虽然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各家的女眷对刘果儿也照顾,刘果儿还是显得形单影只。
作为前后院的邻居,姚穗和刘果儿的关系不错,两姑娘虽然相差了好几岁,可因为一起玩耍也形同姐妹。姚穗对和人聊天聊得兴起的薛宝钗说:“娘,我去和果儿姐姐说句话。”
薛宝钗看了一眼,看到刘果儿站在不远处,就说:“行啊!快去快回。”
姚穗打定主意去了就不回来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想进东宫做什么侧妃,只要能从母亲身边逃走就行。于是她小跑去找了刘果儿,两个女孩一时半会都没有大人在身边管教,出门去院子里找角落说话去了。
薛宝钗本来盯着女儿,看她要出门,刚想叫一声,就被人拉了一把,她家的邻居被称为赵嫂子的女人悄悄地说:“你听说了吗?你小姑子男人的那个相好的把孩子送进洛阳的国子监了。”
“啊?”
“小龚大人和你小姑子成亲前有个相好的,夜里翻墙去找人家私会,害得你生穗穗早产,那姘头姓王,是银砂的女官,她有个表妹……”
赵嫂子瞬间尴尬了,光顾着分享八卦,这会儿才想起来,那姘头不就是这位薛二奶奶的表姐妹吗!还是嫡亲的表姐妹,不是那一表三千里的远房姐妹。
薛宝钗惊讶地问:“她有孩子?是个男孩?还去了国子监?”这是她很多年后第一次听到关于王熙凤的消息。
“是啊!”赵嫂子看她很惊讶,瞬间把那股子尴尬忘到了一边,就说:“你才知道啊!据说三月份进的京,那孩子读书好,加上他娘是汉洲那边的官儿,经过那边审批,洛阳这边特招,那孩子在海上漂了差不多十多个月才进的京,进京后被安排在国子监。你家那姑爷小龚大人忙前忙后,这事儿谁不知道啊!你真不知道?”
薛宝钗摇头:“我没听我婆婆和我嫂子说啊!”
“八成这事儿就瞒着你家呢,不应该啊,你家男人薛二爷也不知道?”
“我晚上回去问问他。”薛宝钗这会儿心情复杂,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声:“小龚大人怎么就知道那是他儿子?”
“父子两个长得是十足十的像,比你那小姑子生的儿子更像他龚家人。要不然龚家人能闭嘴看着小龚大人去献殷勤吗?回头你看了就知道了,父子两个站在一起,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献殷勤?”
“嗯,那小子姓王,死活不改姓,还不待见小龚大人,整日避而不见,龚家人悄悄送吃送喝,都被退回来了。后来那孩子就是有事儿也是找银砂官邸的官员帮着处理,但是龚家人喜欢凑上去。”赵嫂子忍了忍,还是把那句“贱皮子”的评论给咽下去了。
看着薛宝钗皱眉,赵嫂子问:“你想过和那小子见见面吗?你们都是亲戚。”
“我这,”薛宝钗刚要说话,就看到龚家的几位夫人带着几个女孩进来了。薛宝钗也就闭嘴不再说话,笑着和龚家人打招呼。
大家都是场面人,尽管天下的锅底都是一样黑,然而出门后个个都笑眯眯的,仿佛自家的家庭幸福无比,人人都笑容灿烂。薛宝钗立即四处找女儿,拉着姚穗和龚家的“亲戚”打招呼说话。
姚穗说:“果儿姐姐还在外面院子里呢,我要去陪着她说话。”
薛宝钗看了女儿一眼,警告她乖一点,随后拉着她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庞大的锦衣卫,光是在京的千户百户都数千人,家里有年龄符合的女孩也有几百户,经过层层内部筛选,进宫的女眷和女孩加起来有五六百人,光是互相打招呼都要花不少时间,姚穗一时半会难以脱身。
刘果儿一人坐在外面的走廊,这走廊非常僻静,连接着一扇小门,这时候阿松从小门走进来,看到圆圆脸儿的果儿,就问:“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热吗?”
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五月天已经很热了,尽管这是早上,然而此时太阳直射,他从别处走来出了一身汗,就问这女孩热不热。
果儿赶紧站起来,能在行宫里到处走的少年不多,眼前的人肯定是贵人,立即见礼,自报家门。
阿松听说她爹是刘勉,就拖长声音:“哦,你是刘勉的女儿啊!看着不像啊。你爹和你兄弟我都见过,都挺瘦的,你圆圆胖胖的,看着不像是一家人。”
果儿想怼几句,想到对方肯定是贵人,也就没说话。
阿松往屋子那边看了看,屋子里仿佛有三千只鸭子,远远地都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瞬间不想靠近了。
然而他来到这里是朱雄英交给他的任务,要让他在这里最少待上半个时辰,和那些女孩们说说话,如果能玩游戏就一起玩一会儿游戏。
阿松跟朱雄英说过“不能因为您和我妈妈一起玩耍着长大,就让我也在玩耍中找媳妇”,但是朱雄英不听,阿松只能来这里待上半个时辰。
阿松招呼果儿问:“来,这里有阴凉,来这里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说着请果儿在一片假山后面坐下了。
果儿想了想,对方不是太子就是宗室世子,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她能忤逆的,就和他拉开距离坐下了。
阿松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来的。”
“哦,原来这样啊。”刘勉的家庭阿松知道,就四口人,老娘现在很老了,刘勉又一门心思去讨好他四姨妈,儿子读书不好,又活泼好动,早早跟着他在当差,女儿在家里主持中馈。
阿松又问:“你平时读书吗?”
果儿说:“我爹给我请来个女先生,跟着先生读一些杂书做些针线活儿,认得几个字。”
“你都读什么了?”
“读了一些杂学,像是算术,医术,诗词,学了些皮毛。”
“确实挺杂的,我恰好知道一些,你我互相聊聊啊。”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元迁的脑袋从门口往里张望,随后跟触电了一样赶紧缩回来。
鸳鸯站在他身后,问道:“看到了吗?”
元迁点头:“看到了,跟一个小姐说了一会儿了,说得挺高兴的。”
鸳鸯松口气,元迁带着几分欣慰地说:“小爷长大了啊。”
元迁是自从阿松生下来就跟着侍奉的人,是真的看着阿松一天天长大的人,鸳鸯这个女官是半路侍奉的,感触没有元迁这么深。
元迁又凑到门口,扒着门往里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他跟鸳鸯说:“那姑娘,十有八九是咱们东宫的女主子之一了。”
鸳鸯也只是微笑,她觉得不太可能,她是亲眼看过宝玉和姐妹们相处的,那时候的宝玉缠着姐姐妹妹们一起玩耍,但是太子爷到现在都不喜欢和女孩说话,她觉得太子爷还没长大呢,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之情。然而这话不能说,更不能在元迁这个竞争对手面前说。
看着元迁又扒着门往里看,鸳鸯就说:“你这会儿不妨派人去打听一下那姑娘是谁,回头皇爷问起来,你也有话回答。”
元迁立即说:“还是姑姑您说得对,我光顾着高兴了,是该派人问问。”说完找太监安排去了。
鸳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女,宫女上前一步小声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人家的女孩,刘大人只有一个庶女,想来就是里面那位。”
是个庶出的啊!
鸳鸯对宫女说:“去送杯水。”
立即有人端着凉茶从小门进了小院。
看着宫女沉默地送来两杯茶,阿松说:“姐姐,我请你喝茶。”
宫女看了一眼刘果儿,就这一会儿,两人已经互相报了出生年月吗?
刘果儿谢了一声,大方地端茶喝了几口,天气热,说话多,她也确实需要喝点水了。喝完茶后,两人把杯子放在了托盘里,宫女端着退了几步,恭敬地离开。
鸳鸯看宫女出来,问道:“如何了?”
宫女说:“小爷欢喜,我瞧着里面那位要飞上枝头了。”
鸳鸯点头,她早就知道,锦衣卫里面必然要出一个侧妃,想来就是刘指挥使家的女孩了。
阿松掐着时间聊了半个时辰,看了一下钟表,站起来告辞离开。他从小门出来,鸳鸯赶紧打开折扇给他扇风,元迁立即凑上去,笑着说:“恭喜小爷,贺喜小爷。”
阿松没说话,带着他们去了御书房。
阿松进去,对朱雄英说:“爹,我决定了,就让刘勉的女儿做太子妃。”
“啊!”朱雄英皱眉:“要不你再想想?说了几句话决定妻子人选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合适,她身体健康,读过书,身家清白,不扭捏,没太多的城府,关键是人善良,足够了。”
阿松是找个能凑合过日子的人,他对家庭的追求不是找一个相爱一生的人,而是要找一个能照顾好家庭的人。
朱雄英皱眉:“妻者,齐也。你还是认真一点,你现在年纪不大,我就担心你冲动之下草率地决定了你的婚姻,日后你要是有孩子了,闹着废后,这是一件动摇国本的大事!”
如果皇后有儿子,废后就意味着废太子,废太子真的能动摇国本。
阿松听了,想了想,就说:“听您的,我回头和他多接触,您吩咐刘勉一声,让他把他女儿送到行宫附近的别院来,回头我没事儿了,约着人家姑娘出来散步。”
朱雄英点头,这是一种很理智的决定。他看阿松,发现儿子和自己不太一样。朱雄英是个对感情有追求的人,但是阿松却对爱情不屑一顾。似乎,爱情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等阿松走后,朱雄英让人叫来了刘勉,刘勉来的时候朱雄英背着手在走廊下散步。
刘勉上前请安:“皇爷,臣奉诏觐见。”
“嗯,免礼,一起走走。”
刘勉小心地跟在朱雄英背后。
朱雄英说:“今儿不是安排锦衣卫的家眷进了行宫吗?太子刚才去和一个女孩聊了几句,才知道那是你家的姑娘。”
刘勉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不敢说话,只把头埋得更低一些,悄无声息地跟着朱雄英的步伐。
朱雄英说:“你回头把女孩送到你家别院,太子太忙,有空了让他们年轻人互相走动一下。皇后一直说少年不可太早成亲,担心早早泄了元阳对少年身体不利,过几年再安排太子成婚,你早点准备嫁妆吧。”
刘勉立即应是,跪下感谢朱雄英。
朱雄英回头看他一眼,说道:“这是你家的造化,起来吧。”
刘勉再三谢恩,他不敢往太子妃那边想,以为是侧妃的位置稳了,毕竟他女儿庶出,一直跟着老祖母,并没有母亲一类的角色教导。
丧妇长女,这也是朱雄英不太满意的地方,但是考虑到麟子还是个孤女,跟着郑道长长大,婆婆有此经历,也不能挑儿媳妇这方面的刺,所以朱雄英没说什么,如果刘家女是个贤惠坚韧的性子,而阿松真的喜欢,朱雄英觉得也可以成全他们。
朱雄英说:“这件事先别宣扬,你知道就行了。”
刘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安排,应了一声是。
过了一个多时辰,在小院子里说话的一群女眷被通知可以出行宫去河岸边了。于是一群人瞬间闭嘴,按照丈夫的品阶排了队,一起出了行宫去伊河岸边的观景台坐下等着开赛。
偶尔有风吹过来,带来一点湿润的凉爽。大部分人都没带扇子,穿得还很厚,时不时的拿手帕或者袖子擦汗。
姚穗觉得有些渴,想喝水,就开始左右张望。
薛宝钗想得多,她觉得肯定有人暗中观察这些女孩,立即拉了一把女儿,跟她说:“少在这里东张西望。”
“我就是渴了。”
“忍着,就是有水也不好喝。”
“为什么?”
“因为今儿人太多,官房(厕所)不够用,你忍不住怎么办?你去得太频繁,身上一股子味怎么办?乖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姚穗心里更排斥进宫了,没再说话,也没再东张西望。
薛宝钗这时候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想办法怎么助力女儿,她这会想着,要不然让孩子她爹去一趟智通寺,毕竟她和贾宝玉是表姐弟,嫡亲的亲戚,有关系怎么能不用起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545章 番外10
女眷这边坐了半天,大家都在太阳下暴晒,好多出门化妆的人感觉脸上的香粉都变成糊了,这才看到有权贵开始入场。
姚穗这时候有气无力,觉得前几日自己就该生场病,要知道宫里的活动这么受罪她打死都不愿意来。
看着被太监用步辇抬到桥上的人,她有气无力地问:“这是皇爷来了吗?”
和女儿的半死不活不一样,薛宝钗整个人都很精神,她不仅能和别人说笑,还能在说笑的时候把在场的所有人和发生的事看在眼里,真的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薛宝钗纠正女儿:“那位不是皇爷,是王爷,燕王府的老王爷。再说了,皇爷出行是多大的排场,老王爷差远了。”
姚穗听家里人说过这位老王爷,立即接口:“就是很长寿的那位,差点把世子熬没了老寿星?”
薛宝钗看着女儿,这话猛地一听没什么,实际上听着不像是什么好听话!立即瞪了女儿一眼,薛宝钗就不明白了,自己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姚槟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这孩子脑子里就缺根弦呢,她这话能说出来吗?
姚穗看到母亲生气,立即讨好地笑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撒娇。
薛宝钗叹口气,这也不是教育孩子的地方,只得警告她:“你等会不许说话。”
姚穗赶紧点头。
这时候被太监们抬着步辇送到桥上的朱棣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坐下。十年过去了,一直病着的燕王妃徐氏去世,他的亲兄弟周王也去世了。朱棣不仅是高皇帝诸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是硕果仅存的老塞王,昔日一起抵抗蒙古南下的老塞王只剩下他一个,连那个被他坑了一起在洛阳虚度余生的宁王也在去年病死了。
至于姚穗说差点熬走世子朱高炽,也是事实。世子朱高炽的身体并不好,自从徐王妃去世,朱高炽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就在床上躺着,太医委婉地告诉了朱棣和朱瞻基这对祖孙,朱高炽只怕还有一年的时间。
也因为如此朱棣的心情不好,也不想见人,要不是因为朱雄英再三请他出来散心,他也不会来这里看热闹的赛龙舟。
阿松换了一身衣服,先来到桥上检查各处,务必保证等会不能出现什么幺蛾子。他出现后,薛宝钗赶紧拉了一把女儿,指着被簇拥着走上桥的少年说:“看见没有,那个穿大红色圆领纱袍的就是太子。”
薛宝钗看着阿松,那真是越看越满意,不仅身份高贵,长相还好,人家说外甥像舅,无论是贾珠还是贾宝玉,都是好相貌,皇爷和皇后夫妻两个也是一等一的相貌,生出来的孩子自然龙章凤姿,加上此时太子年少,更是神采飞扬,以薛宝钗的想法,天下没比这更好的夫君人选了。
姚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只能看到一个穿大红的人走过去,心里纳闷:这是怎么看出来是圆领纱袍啊!
这中间距离还远着呢!
她看看母亲,自我怀疑:难道是我眼神不好?
她低头问前面坐着的刘果儿:“果儿姐姐,你看到太子长什么样子了吗?”
这距离实在远,刘果儿刚才也看了几眼,反正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形和一片大红衣裳,摇头说:“我看不清。”
姚穗满意地点头,不是自己眼神不好,是妈妈太能想了。
没一会儿,皇帝驾到,河两岸的人一起下跪请安,礼仪太监叫起之后才纷纷坐下。朱雄英和朱棣坐在一起,朱棣就问起太子选妃的事。
朱雄英看着比赛名单,就说:“四叔,不着急,这事要看孩子的意思,孩子喜欢,就选,孩子不喜欢,朕这做父亲的也不该把他和其他人强扭成一对。”
朱棣忍不住说:“皇上太溺爱太子了,孩子小的时候溺爱一些无妨,现在大了,过几年他就要当爹了,该对他严厉一些。”
朱雄英笑着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别说他有孩子,就是他有了孙子,该给他操心的时候还是要操心的。”
朱棣就问:“太子这边要操心,公主那边呢?”
说起阿狸,朱雄英瞬间愁容满面。他叹口气说:“娶媳妇和嫁女儿是不一样的。娶媳妇,只要儿媳妇是个好孩子,和家里人相处得好,我们做爹娘的也能待她好,但是嫁女儿就不一样了,我最怕的就是女儿嫁过去过得不如意。”
朱棣觉得朱雄英想太多,公主难道还怕嫁出去后日子过得不好?皇帝的女儿一向是不愁的。
朱棣就问:“对于驸马,皇上心里有人选了吗?”
朱雄英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一聊起来就跟要挖掉他的心肝一样,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哈哈笑了几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快到了吉时了,该开始了吧?”
他身后的官员立即回答:“各处都准备妥当,随时能开始。”
朱雄英说:“那就开始吧,今日来了不少家眷,不能让她们一直在日头下嗮着,早点结束早点安排宴席。”
随后桥上开始传令,龙舟从桥下的阴凉处驶出,各自准备,一声鼓响后,龙舟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两岸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朱雄英脸上挤出笑容,可是他的心情还是不美好,刚才朱棣和他讨论阿狸的婚事让他心情糟糕极了。
接下来的事儿他就不想再管,全部交给阿松去处理,奖励参赛健儿颁发赏赐也都是阿松出面,等流程结束后他飞速回到了行宫,自己一个人唉声叹气起来。
同样是面临着女儿嫁人,刘勉的心态和朱雄英就不一样。
刘勉亲自来接女儿,这让刘果儿很诧异,她从行宫出来后,还以为是家里的老仆来接自己,没想到是父亲亲自来了。
这里人来人往,刘勉不敢露出一丝高兴和得意,在事情没尘埃落地之前,他才是最怕出意外的人。刘勉就说:“爹今儿的差事办完了,顺路捎着你回家。”
刘果儿没多想,就上了自家的马车一起回城。
回到家后,刘勉急匆匆地去找老娘商量事儿,他暂时不敢跟老娘说实话,只说天气热了,让家里人去别院避暑。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跟女儿说:“我想着你祖母的身体不太好,城外伊河边山清水秀,不如送你祖母去避暑,你跟着去侍奉,咱们家在那里有别院,起居也方便,我和你兄弟下差了也去,等回头天冷了再搬回来。”
刘果儿点头,城里确实热了起来,此时的洛阳因为人口多,像是个大火炉,而行宫就坐落在山水之间,那里的气温比城内低一些,加上周围环境舒服,更适合避暑,往年三伏天的时候也是去住过的,今年不过是提前去。
她就说:“这是小事儿,我明日安排,后日咱们就搬去。”
刘勉点头,从后院出来,交代家里的管家:“眼下姑娘管家,你们都听她的,她是个大姑娘了,老太太年纪大,有时候想不到,你们婆娘侍奉的时候劝着姑娘多给自己置办些衣服首饰,她日后出去和小姐妹说话或者去见人也气派一些。”
管家点头,这是正经事,作为官宦人家的管家,他知道面子重要,不仅仅是姑娘,日后小爷也不能缺钱了,出去后穿衣打扮,吃穿用度,都不能寒酸。不仅是两位小主子,小主子身边人也是如此,要是两位小主子打扮得光彩照人,身边人一个个弓腰驼背穿着破衣烂衫,更惹人笑话。管家就说:“眼看着天气热了,不如买些好料子,也给家里的丫头小厮们换身新衣服。”
刘勉点头:“支银子的事儿你们找姑娘,还有一件事,”他示意管家靠近,小声说:“大姑娘或许有大造化,你心里要有数,一定要约束好下人,万不可闹出事儿来。”
管家立即点头,表示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管家找了几个针线上的婆子过来,支取了银子给她们,说道:“天热了,你们去买些布料回来,全家从主子到奴才都换新衣服,你们算着要用多少布料,买的时候多买些,可也不能买太多了。这钱拿去,回头多退少补。”
几个女人拿了钱,就问:“后面巷子里姚二奶奶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要去她家买吗?”
管家想了想,就说:“都是邻居,要是不从她家买,回头她还以为咱们恶了她家。去吧,也不占人家便宜,价钱公道就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姚家的角门口,拍了拍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居家的仆人,立即笑着问:“几位大娘今日闲了?”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也笑了,说道:“我们大管家说天热了,要给全家做夏衣,我们来问问你们家的管事奶奶们,你们家里的布料是什么价钱,天实在热了,早点做了全家能早点换上。”
原来是生意上门,仆人打开角门,笑着说:“大娘们快进来,先喝口茶,外面热,你们在我们家略等等,我这就去把我们刘大婶叫来。”
没一会儿薛家的管事娘子刘大婶带着几个女人抱着一堆布料册子来了。
大家一起笑着说笑了几句,就开始选布料,刘大婶报了个比市面上略低的价格,刘家针线上的娘子们觉得公道,就当场交了银子。刘大婶让人去店铺里拉布料回来,自己做主送给了这几位针线娘子每人几尺布头。
针线娘子们就说:“快别这样,你给的价钱就低,再搭上些布头,回头你怎么跟你家奶奶交代。”
“不值得什么,几块布头,回头你们回去给家里孩子做身衣服,再不行做几双鞋面子,我们奶奶不计较这个。再说了,前后邻居,你们也爽快,让利给你们我家奶奶心里也舒服,说不定回头她埋怨我小气,给的少了让你们笑话吝啬。”
刘家的针线娘子们就说:“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然我们去给你们家二奶奶磕头,谢二奶奶赏赐。”
刘大婶看着屋子里没有姚家的人,立即说:“这次就算了,别去了,如今上房那边没人敢凑上去。”
针线娘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小声问:“你们家大姑娘在宫里惹事了?”
刘大婶赶紧摆手:“可别乱说,我们姑娘乖巧着呢,不是宫里的事儿。说起来也是一桩旧日的公案,我们家大姑娘早产,害得她早产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家姑爷,龚家的那位千户爷,早年喜欢上了我们二奶奶的表妹,就是差点把婚事给弄黄了的那位表妹。”
针线娘子们有些是早先跟着刘家从应天府搬来洛阳的,有的是后来几年从外面绣楼里签了卖身契进府的。跟着搬来的都是老人了,知道这件事,立即眉飞色舞地说:“这事儿当时闹得大啊,听说龚大人差点被他爹和几个哥哥打死,现在又闹了?”
“我们家二奶奶的表亲戚来洛阳了,那位表姑娘生了个男孩,这真是冤孽,龚家人凑上去,就差要让那男孩认祖归宗了。”
“哎呀呀!”针线娘子们纷纷啧啧起来,满脸都是对八卦的渴望:“你们家姑奶奶又回来闹你们二奶奶了?”
“这倒没有,就是我们太太在家里骂呢,我们二奶奶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再有就是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和那男孩见一面,听说,听说啊,那男孩是个读书的种子,龚家几辈子人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主儿,现在遇到了一个能读书的孩子,简直跟宝贝一样,但是我们家老爷和两位爷心里窝火,这事儿回头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针线娘子们满足了,这瓜肯定会有后续,多关注就对了。
没一会儿布料拉回来,验货后姚家的人帮着送回刘家,几个上了年纪的针线娘子就去找管家报账,随后拿着尺子去上房,先给刘家的老太太量体裁衣。
刘家老太太戴着玳瑁镜框的老花镜听刘果儿念请柬,她皱眉问:“果儿啊,奶奶没读过书,这之乎者也一大堆,什么意思啊?”
刘果儿就说:“是龚家太太请您去赴宴,帮着和亲戚说情呢。”
“我知道了,龚家遇到事儿了,请人家吃饭,让我去陪客呢,这事我熟,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被人请去,一年总要吃几次这样的席,但是这是什么事儿啊?不清不楚也不好贸然答应。”
针线娘子就在门口站着,看自家姑娘也不知道,立即笑着说:“老太太,您别问咱家姑娘,她未婚女孩,耳朵眼睛都干净,这事儿她听不得说不得。”
刘果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把请柬放下,跟刘家老太太说:“奶奶,我去看看酸梅汤熬好了没有。”
刘老太太点头,看着孙女带着丫鬟出去了,对着针线娘子招手:“什么事儿啊?”
针线娘子眉飞色舞地把从姚家听到的消息说了,刘老太太叹气:“唉,我就知道这席不好吃,除了我,还请了谁啊?”
旁边站着的老仆妇说:“还有毛家的老封君,蒋家的老夫人,前头宋大人和纪大人家的夫人。”
刘老太太说:“龚家把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家的当家女人都请去了,只怕他们家图的更多啊。”
外面一直听着里面说话的刘果儿看着丫鬟端着酸梅汤过来,就在门外咳嗽了一声,丫鬟打起帘子,刘果儿说:“奶奶,喝口酸梅汤,这是请太医写的方子,能消暑。”
刘老太太立即应了一声,笑眯眯接过来喝了。老太太让人退下,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问刘果儿今日在宫中遇到了谁,都说了什么。等到刘果儿说她遇到了一个少年,刘老太太心里把在京城读书的几个世子过了一遍,心里想着对方大概是某个王府的世子。
当初在洪武年间,高皇帝在总结元朝为什么失天下的时候,说元朝以“宽”失天下。元朝有多么宽松呢?后妃在后宫中和权臣通奸,甚至接受权臣的求婚,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高皇帝颁布了针对后妃的家法《女训》,其中就规定了“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刘老太太想了一下,很多世子妃的娘家都是五六七品小官儿,自家儿子已经是三品官儿,不算低了。而且如果是藩王世子,皇爷也不会让他们娶锦衣卫指挥使的女儿,所以自家孩子这婚事八成最后还是要自行婚配。刘老太太担心的是孙女进宫一趟,和人家世子说了一番话,忘不了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是非。
她觉得还是要把孩子带在身边慢慢教才行。
她就说:“人家大概是世子爷,往后回去做了王爷,无诏不能离开封地,大概日后难以再见到洛阳的山山水水了吧。”
刘果儿明白老祖母的意思,笑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享福了,有些福气不是白享的。不说人家了,人家就是再有福气和咱们也没关系,您明天去龚家赴宴吗?”
“去吧,人家都请了,只是去之前晚上咱们去后面姚家溜达一圈消消食。”刘老太太发现孙女对人家没意思了,心里放松了不少,打算去听听后面姚家人的想法。她心里想:这都是做父母的错,如今反而让一个孩子给承担了后果,真是父母不羞拖累了子女,造孽啊!
被刘家老太太可怜的男孩王执钧此时在行宫中,今日权贵大臣们都去参加了龙舟赛,民间百姓们在金谷园观看龙舟赛,每年的端午都是大节日。在这种节日里,国子监这个最高学府的未来栋梁们都会被拉去伊河两岸观赛,顺便歌功颂德,在观看完比赛后奉上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
王熙凤的儿子王执钧早就有神童之称,如今一篇文章写得洋洋洒洒,特意被国子监的博士们选中送到了阿松跟前,阿松看完忍不住说:“这真是气势磅礴,关键是对仗工整,骈四俪六,典丽堂皇。”美则美矣,有点不接地气,但是作为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写得实在是华丽。
阿松就对国子监祭酒说:“谁写的,叫来见见。”
就有太监出去召唤王执钧。
人进来后,阿松一看,这位王执钧还带着一股孩子气,看年龄不大,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就问:“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入的国子监?”
王执钧低头回答:“学生祖籍应天府,在南海出生,在汉洲长大,因读书好,去年被选入国子监,今年三月入学。”他的官话不那么正宗,但是口齿清晰,加上年纪不大,对于他文章不接地气这一点,阿松很宽容。
就问他年纪不大来读书,是父母陪着还是长辈护送,毕竟漂洋过海很不容易,在海上意外频发,从遥远的汉洲到洛阳花费的时间很长,中间的孤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王执钧就说是表兄送他来的,表兄的年纪也不大,刚二十出头,三月送他到了洛阳就回应天府祭祖去了,下个月才能回来。又说感谢银砂的官员照顾,自从到了洛阳,银砂的官员在他水土不服和需要各种帮助的时候尽心尽力地帮衬,让他感激不尽。
一番交流后,阿松知道了他母亲是王熙凤,当时就觉得这世界真小!
要认真说起来,麟子和王熙凤是正经的表姐妹,这个王执钧和阿松也是表亲,虽然远了点,但这也是能捋清关系的表亲。
对于王熙凤,麟子也在儿女们跟前说过,说这人就是个官迷,不仅爱做官还爱敛财。好在这人知道分寸,敛财的时候很小心,从来不敢大肆收取贿赂,而是每次敛财都悄无声息,捞的都是灰色地带的钱。甚至麟子还拿王熙凤这种又贪又强的官员给两个孩子举过例子,告诉他们碰到了有本事却又贪心的下属该怎么驾驭。
阿松品着王执钧的名字,说道:“当轴执钧,好名字啊!”
无论是当轴还是执钧,都是掌握权柄的意思。手握千钧权柄,成为再造门楣的栋梁之材,此名气势磅礴,文雅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完全符合王熙凤“女中奸雄”的格局。
阿松勉励了王执钧几句,赏赐了一番,让王执钧和国子监的人退下了。
一群人从太子的书房里出来,都纷纷恭喜王执钧入了太子的眼,不少新生簇拥着王执钧回国子监。等到人群散去,天也黑了,王执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熙凤在汉洲虽然不是官最大的那个,但也是个封疆大吏,她的野心绝不是做一个大官,她想把自己的王家传承下去,要让子孙在汉洲做当地的豪强,他们母子的眼光都很高,看的都是最高权力,所以王执钧自然看不上龚家这个小小的锦衣卫人家。他从没有想过回归父亲的家族,而是满心打算学一身本领,在洛阳经营人脉,然后在母亲老了之后回去继承母亲的一切。
如今他用一篇文章在太子那里留下了好印象,他要巩固这种好印象,再给自己找个好师傅,早早地进入洛阳的朝堂,他要在这里学会翻云覆雨,要在这里结交人脉,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岳父,迎娶一位贤惠的妻子,然后繁衍出一个兴旺的家族。
畅想了一番未来,他心情平复了一些,终于入睡了。
而此时麟子到了洛阳,正和朱雄英说话。
朱雄英的心情从中午到现在都好不起来。看他脸色难看,麟子问:“怎么了?不会是今天的龙舟赛出事儿了吧?”
“哪里天天有那么多意外!”朱雄英叹气:“是今天和四叔聊天了,他让我早点留意驸马人选,我听了之后心里就不好受,阿狸是我的小棉袄,我不想那么早把她嫁出去。”
麟子说:“她就非要嫁出去吗?就不能招赘吗?”
“男婚女嫁这都是自古以来的事情,而且皇家从没招赘之说。”
麟子看他反应强烈,就说:“开玩笑呢,你看你又急。咱们只有一个女儿,我的意思是不要催她,她想成亲就去成亲,她不想成亲,咱们养她一辈子。”
“也不能真这样!养到二十岁还是要让她嫁人的,你听我说,咱们不能跟着她一辈子,你我总是要走在她前面,她将来老了,有她的孩子陪在她身边,总比那些奴才照顾得尽心尽力啊!我不想让我的女儿晚年孤零零的,我希望她晚年是幸福的,是个被人环绕着讨好巴结又快乐幸福的老婆婆,而不是孤零零,无儿无女无丈夫,拥有钱财权柄却被外人算计的孤家寡人。”
麟子笑了笑,觉得这人太想当然了。生命会给自己寻找出路,命运在日常生活中写下了注释,麟子早就不和朱雄英争论长短了,她说:“一切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狸不是个木偶,不会任凭父母摆布的。
麟子尊重阿狸任何时候的任何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