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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7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61章 猫虎


    麟子晚上吃了饭,早早地睡了,一夜无梦。


    想来警幻也不会轻易上当,麟子也不是个性子急的人,这些年都已经缠斗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而且她受伤当天就派人去召见观雨,观雨到这里也需要一个月,所以急不得。麟子也想过,会不会警幻在此时对远在银砂的薛宝钗下手,或者是对回到洛阳的王熙凤下手。


    针对这种事麟子也早有应对,就静静地等待事情的发展。


    次日天亮后,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又跑去了秦淮河岸边。


    阿狸问:“爹爹,是秦淮河这里热闹还是洛阳的金谷园热闹?”


    “这里更热闹。”


    “为什么不是金谷园热闹?”


    “因为北方人和南方人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朱雄英有时候对孩子这种“为什么”感到头疼。特别是这种问题是女儿问出来的,他当爹的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些做风月生意的场合是有地域差异的!


    这也不合适啊!


    他立即指着远处说:“诶,那边有卖粉丝汤的,走走走,爹爹带你们去吃粉丝汤。”


    阿狸说:“我们吃过,是师祖做的,不好吃。”


    阿松小声跟妹妹说:“我问过了,师祖做得没问题,粉丝汤就是那个味。”


    这是一个小摊子,除了有老鸭粉丝汤还有小馄饨,老板看他们不讲价,把所有的都包了,还送了他们父子三个一人一个高邮咸鸭蛋。


    三个人连带着侍卫太监一起吃,把小摊子的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在岸上吃得开心,咬着烧饼的阿松突然转头看向河面:“咦,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旁边的侍卫立即把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老板还没看出来这种带着戒备的包围状态,笑着下馄饨。边干活边说:“那是因为小公子你长得像个小仙童,河上的人多看了你几眼。”说完恭维朱雄英把孩子养得好。


    朱雄英笑着和老板说话,连带打听老板出摊的收入,不经意间对着刘勉看了一眼,刘勉点点头,表示已经派人去河上检查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陪着一个人走来,锦衣卫让开,阿松和阿狸都看到了这个人。


    两个孩子一起站起来喊人:“二叔好。”


    来人正是被锦衣卫从船上押到岸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被锦衣卫不由分说地带上岸,非常生气,这会儿脸色不好看。朱雄英看了他一眼,问道:“吃馄饨吗?”


    朱允炆过了一会才回答:“吃。”


    于是锦衣卫搬了一个凳子放到他身后,朱允炆坐下等着煮馄饨。


    连老板都发现这兄弟两个的脸色不好看,没再像刚才那样和客人说笑。吃完了之后,刘勉跟老板算了账,老板把座椅板凳收了,放在小推车上推着离开。


    朱雄英擦着嘴角问:“爷爷刚去世,你怎么就来这里寻乐!”不肖子孙!


    朱允炆反问:“你不来这里怎么就会遇到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狸说:“我们家就在这里,还不许我们出来吃饭!我们在岸上吃馄饨,二叔你在船里搂着姑娘喝酒!”


    “谁搂着姑娘喝酒了?”朱允炆只是坐船游秦淮河,心情不爽,身边别说歌姬舞女,两出吹拉弹唱的都没有。他看着这孩子,觉得这小姑娘牙尖嘴利。


    刘勉在朱雄英耳边说了几句,朱雄英看了一眼朱允炆,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排解心绪,去吧,接着坐船游湖去吧。”说完拍了拍阿狸的头,警告她没亲眼看到不许乱说,让她给叔叔道歉。


    朱允炆心里冷哼一声,还是恭敬地退下,走了几步,朱允炆想起最近燕王一反常态地拉拢朱允熥,心知这里面有事儿,想跟朱雄英说一声,但是一想干嘛要告诉他,让他们狗咬狗去!


    前几年文官很看不惯朱雄英,原因是朱雄英除了不符合文官们的预期之外,他上位的手段也有点不光彩。但是朱雄英确实是最正统的继承人,太子没了,太孙继承皇位这是早就说过的,这太符合嫡长子继承制了。


    奈何朱雄英和他爷爷性格太像,和对待文官优容客气的朱标不同,朱雄英和朱元璋对文官的态度一向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自从朱允炆就藩后,朱雄英的表现就很好,是一个能守得住的明主,也是一个颇有进取之心的守成之主。这些年官员们渐渐和朱允炆断了联系,导致朱允炆的某些梦想彻底没有了实现的机会。


    如今再回到秦淮河边,他真的感慨万千,忍不住再次坐船游湖,独自舔舐伤口。


    他不痛快,朱雄英也别痛快!


    晚上朱雄英带着孩子回到了宫里,被常太后叫去吃晚饭,朱允熥带着家里的孩子也在。


    大人们坐一桌,小孩子们坐一桌,全场就阿狸的嗓门大,把弟弟妹妹们训得跟小麻雀一样排排坐,看上去非常可爱。


    常太后就跟大儿子絮叨:“外面多不安全啊,你自己在外面玩儿也就算了,你还带着阿松,阿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到了地下怎么跟你爹交代。”


    “娘,您看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朱雄英哭笑不得,觉得老太太说的都是些笑话,这么多锦衣卫跟随,怎么可能会出事。


    朱允熥也说:“大哥,娘说得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对待阿松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常太后点头:“你兄弟说得对,你往后带他出去玩儿可以,多带点人,但是不能在外面过夜。”


    “我记住了。”


    朱允熥看到这件事说完,就小声说:“大哥,我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早点回去。”


    “回封地?封地里出事儿了?”


    “没有,”随后立即改口:“也不是大事儿,说是我那封地里最近下雨下得多,麦子都种进去了,好多都没发芽直接把种子泡坏在了地里,弟弟这心里急啊。这可是关乎到来年的口粮,所以想早点回去看看。”


    常太后立即说:“这确实是个大事儿!”


    农业国中,凡是和种田相关的事情都是大事。朱雄英看他这么说,就点头:“你也别在这里等着和我们一起走了,明儿一早带着你媳妇孩子赶紧回封地去。你先回去看看,要是真不行,看看能不能种春小麦,种子朝廷调拨,后续你那边拿出赈灾的议程来,朕早点从海外调拨赈灾粮,防备着青黄不接的时候你那封地里有人饿死。”


    “诶,我记住了。回去就让孩子他娘收拾东西,我们明儿一早就走。”


    常太后心疼地扒拉小儿子的脑袋,对着他再三嘱咐,说道:“你先回去,过年的时候或者明年什么时候,我找你大哥下旨让你来洛阳,咱们母子再聚聚。”


    朱允熥面对着大哥嘿嘿笑笑,没回应常太后的话,他心里盼着大哥千万不要答应老娘,他实在是玩不过洛阳的那些叔叔们。这会儿之所以赶紧回封地就是因为燕王对他太热情了,热情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叔问过削藩的事情。


    这就是大事儿了,朱允熥赶紧跑,就怕跑晚了跑不掉。


    晚上从常太后那边出来,朱允熥想提醒哥哥,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前面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开路,他们哥俩很沉默地跟着后面。


    快分别了,朱允熥支支吾吾地说:“大哥,虽然弟弟没在中枢,也曾听人说了些四叔的坏话。有人说四叔功高震主,说要限制四叔,有这事儿吧?”


    “功高不假,震什么主啊?真以为打仗靠的是人数吗?打仗靠的是粮草,四叔要是闹事,他就是占据了这天下的粮草,也未必能从北平打进洛阳。实在是国内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产粮的土地和每年的产粮没有增加,人口已经把粮食消耗了,哪有多余的粮食来打仗?


    实话告诉你老三,这一次大战是日后三十年内唯一的一次大战,这次动用大军辅军加起来快有百万人口,每日的消耗非常惊人,别说咱们大明境内,周边的藩国也已经搜刮一空了,那些藩国三五年内无法恢复元气,咱们自己也要战战兢兢的过两三年,就怕遭遇大天灾后没有存粮赈灾。


    三十年内不会再有这么大规模的大战,就是四叔真的想要犯上作乱,只会把民间刮得干干净净。他如果真的刮了民间的口粮,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起义造反。”


    “对,所以不用担心再有兵灾,四叔能用的办法就是在朝廷里面里挑外撅。”说到这里,朱雄英笑起来:“老小孩老小孩,就当是他闹着玩儿,陪他玩玩罢了。”


    “玩玩?玩到什么程度?”


    “玩到他玩不动了,玩到他病死老死了。放心,他就是想得多,我不赶尽杀绝,他就会不断试探。”


    这时候宫中一只猫从面前跑过去,引得小孩子们一起去追。朱雄英看着猫猫几步跃上房顶,站在高高翘起的房檐上对着下面的小孩子们得意的哈气,朱雄英就说:“四叔就像是狸奴,给他足够大的地方爬上爬下,等他饿了,再喂饱他,他虽然还会时不时的打翻杯子,踢了砚台,把书籍抓烂,但是都是些小事,无足轻重,包容一下,反而觉得是乐趣。”


    朱允熥看看大哥,再想想四叔,心里衡量了一下。大哥眼里的四叔是狸奴,自己眼里的四叔是大老虎,一张嘴是要吃人的。


    蒜鸟蒜鸟,自己真的不行,玩不过这些人的,还是赶紧回封地吧。关上门和老婆孩子过日子,远离这是是非非,平安到老,再把爵位传递下去,自己一辈子富贵闲人的日子是人家盼不来的,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62章 求医


    燕王在应天府的王府里犯嘀咕:诬陷周王的奏疏都递上去好几天了,怎么这大侄儿没一点反应。


    前阵子没反应是因为病了,这阵子病好了,天天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跑着玩儿,要说他因为玩耍误了事儿,可是洛阳送来的消息和随同而来的半个朝廷每日上奏的消息他都处理了。


    没道理只处理了人家的奏疏没处理参奏周王的啊!


    难道是暗地里派锦衣卫去查了?


    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造反是大事儿,根据大侄儿的谨慎的性格,做不出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事情来,不会立即处理老五的。于是燕王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也不和外臣打交道,只折腾儿子和侄儿们。


    过了两天,他想起朱允熥了,就问胖儿子:“你这几天跟谁一起玩儿了?”


    朱高炽说:“自然是跟兄弟们啊,这次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过几日要各奔东西,眼下在爷爷的丧期里没法喝酒,我们就一起说说话。”


    燕王似笑非笑:“说话?你们能有什么说的?不会是三两句正经话后就转到了秦淮河边那群小娘子身上了吧?”他对胖儿子太了解,这小子就是个色批!


    朱高炽不服气:“您胡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正经说话。再说了,弟弟们也比赛了弓马,我们也是很上进的,您怎么就不想我们点好呢!”


    燕王看胖儿子气得快成一条胖头鱼了,表情就转换成讥讽:“其他人家的世子比试弓马我信的,就你,你是拉的开弓还是上的去马?”


    朱高炽气地跳了两下,浑身肥肉颤巍巍的,把他身后的太监吓坏了,因为太医说过,胖人容易崴脚,朱高炽做这样的动作风险很大。


    别看燕王是亲爹,但是朱高炽还是敢喷他的,正当朱高炽对着亲爹激情开喷的时候,燕王冷笑:“说你虚你还喘上了,就你干的那点破事儿你以为你老子不知道?上床靠吃药的玩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朱高炽气得红温,整个人破大防,他再顾不得父子之情,直接撞了过去,燕王这么壮实的人被这胖子一撞,直接翻倒在地。在一众太监侍卫的惊呼声中,燕王伸出手,艰难地说:“快扶起本王。”


    一群距离最近的太监们赶紧冲过去抬起朱高炽扶起燕王。


    “别动,”燕王表情扭曲:“肋骨折了。”


    朱高炽这会儿理智回笼,要是传出去他把亲爹给撞断肋骨了,他这世子也做到头了。朱高炽立即跪下,大哭出来:“爹啊,你没事儿吧,爹啊,你今儿真倒霉啊!”


    这调调真的很像是哭丧,燕王心想这倒霉玩意怎么是自己儿子。


    “别哭了,这是你老子不小心跌倒了行了吧。”毕竟是亲儿子,而且这亲儿子挺靠谱,哪怕燕王对儿子整日毒舌,可关键时刻还是和自己的儿子亲。


    “爹,儿子谢谢您啦。儿子以后对您好,以后孝敬您。这就给您请太医去!”


    看着胖儿子消失在眼前,朱棣心想:日后这胖东西还是别见了,儿子哪里比得上孙子,还是把孙子带在身边,养好了孙子,燕藩还有富贵。


    燕王被抬到屋子里,心里还在想:诬陷老五的事儿虽然需要再接再厉,回到洛阳再做也不迟,现在是怂恿朱允熥的好时候。


    本来刚才想问问那倒霉胖子最近几天有没有和朱允熥一起玩儿,结果断了肋骨。躺着的燕王还不死心,问身边的太监:“朱允熥最近干吗呢?”


    太监回话:“昨日走了。”


    “走了?”


    “回封地了。”


    燕王举起拳头砸了一下身下的床铺:更郁闷了!


    看看看看,大哥家的小透明都这么机灵,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了,再看看自家的这几个二傻子!特别是老二,那真是一根肠子捅到底的货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燕王这时候颇有些心灰意冷,自己这么上蹿下跳地争取权力,维护藩王的利益,这些废物能守住吗?


    太医还没来,朱雄英带着两个孩子先来了。


    太监飞快地来通报,朱雄英龙骧虎步进入卧室,立即说:“四叔,您别动,躺好了,要不然更疼。”


    两个孩子也跑来进来,挤在床边叽叽喳喳问疼不疼?怎么就跌倒了?


    看着胖嘟嘟白嫩嫩的孩子,燕王的心情好了点,说道:“太子,老臣年纪大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骨头脆,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就跌倒了,受了这无妄之灾,断了几根肋骨。”


    阿松连忙说:“四爷爷才不老呢,四爷爷会很快就好的。”


    朱棣说:“这倒也因祸得福,皇上,伤筋动骨至少要养一百天,这阵子臣只能待在家里养伤,别的事儿有心无力。”


    “放心,回头让高炽他们出来做事儿,您多指点他们就行。”


    朱棣心里松口气,既然让胖儿子出去当差,可见燕王府没糟糕到被打压的地步。


    眼看着这位四叔松口气,朱雄英心里哭笑不得,难道自己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刻薄寡恩的人?大战刚结束,功劳簿都没整理好,自己就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这时候两个小孩子已经轮番鼓着腮帮子给燕王吹气,小孩子相信吹一吹痛痛飞走了,这童言童语让朱棣哈哈笑。


    在朱棣吃痛的笑声中,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地来了,后面跟着小跑喘气的朱高炽。朱雄英立即站起来,招呼两个孩子给太医让开位置。同时进门的还有不少藩王和世子们,周王也来了,和朱雄英站在一起,都在等太医的结论。


    应天府的接骨太医在朱棣的胸腔边轻轻探查伤势,洛阳城中,王熙凤在平儿和安儿的陪伴下,来到了千金堂的洛阳分堂治病。


    看着她脸上敷了几层粉掩盖气色,大夫略带不高兴地说:“这位姑娘,诊病讲究望闻问切,您这一脸铅粉让老朽怎么望?下次可别再盖这么多粉了。”


    “是。”王熙凤知道望闻问切,但是她这人要强,如今大小也是个官儿,自然不肯让人小瞧了,因此强撑着支撑起精气神来和大夫说话。


    大夫把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片刻之后,皱眉对王熙凤说:“去把脸上的铅粉洗了。”


    这时候大夫的弟子立即去端水,王熙凤坐着没动,由平儿安儿帮她卸了妆,重新洗脸。


    大夫看她的脸色,说道:“面色苍白,乏力,乃是气虚。你们说下红不止,乃是崩漏,崩和漏不一样,听你们的说法,这已经是血山崩。”


    大夫接着问平儿:“颜色是黑色还是鲜红?”


    平儿说:“是鲜红。”


    “是否口干?”


    “是,有口干。”


    “是否腹痛?”


    “对,对对,有腹痛。”


    “这是第一次治?”


    平儿摇头:“不是,我们在尚善坊那边请人看过,说是烧山火能治,就给我们姑娘扎针,虽然扎针的时候浑身出汗,但是并没有治好病根,反而更重了。”


    大夫说:“烧山火对应的是寒证,她口干,已经不是寒证了,用了烧山火加重血热,自然会更严重。她的病是劳累过度加上肝气郁结所致,想要除根要休养半年以上。”


    王熙凤自然不同意:“大夫,实在是好多事儿都等着我呢,您看可否换个法子?”


    大夫看了她一眼:“只有这个法子能除根,别的都是治标不治本。你这个病不是喝一两月的汤药能治好的,你慢慢想想,现在先给你止血。”


    大夫转头告诉弟子:“益气固冲、化瘀止血,选用固冲汤。加黄芪、白术,益气健脾,固摄冲脉,冲脉主血海,气虚则冲脉不固,出血不止;煅龙骨、煅牡蛎,收敛止血,防止出血过猛;当归、三七,活血化瘀,让止血不留瘀;白芍、山茱萸补肝肾、敛阴血,兼顾她长期劳累导致的肝肾亏虚。”


    除了药物,还有针灸,从千金堂针灸完喝了药出来后,王熙凤才觉得没完没了的下红终于止住了。


    在车上,王熙凤说:“这千金堂名不虚传,一帖药下去,果然治了我的病。”


    平儿皱眉说:“可是那大夫说了,您要是再不养着,不想着固本培元,只怕是过几日还会血崩。”


    王熙凤说:“我难道不想治病吗?可是等着替代我的人多着呢,我一旦懈怠,好多人想把我挤下去。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岂能就这么下去了?”


    安儿说:“您这真是要权不要命啊!姑娘,算了吧,咱们挣了这么多钱了,在洛阳买个小院,开了铺子,也能安稳过日子了,何必搭上了自己半条命呢。”


    平儿说:“说得也是,我看那龚爷一心等您回去成亲呢。”


    王熙凤听了立即柳眉倒竖,生气地问:“你看上他啦?要成亲你去,别带上我。”


    平儿哪里还敢说话,一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安儿赶紧转移话题,说道:“姑娘,别生气,我们都是跟着您的,咱们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久了,我们的心您还不知道吗?现在要紧的是要先调理您的身子,这次病情来势汹汹,说起来这也是突然血山崩,毫无征兆。要不您先别熬夜学认字了,咱们先把熬夜的毛病改了?”


    王熙凤点头:“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先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63章 安排


    王熙凤的管理能力非常强,但是她有个短板,她没读过书。虽然认得几个字,但是和文盲差不多,好在如今百姓能受到教育的人少之又少,她这种不认字的缺点也不是太明显。


    然而她这种争胜好强的人如果不认字,少不了日后被下属背地里蛐蛐,甚至会因此无形中阻碍了她的晋升之路,因此王熙凤接受不了,现在开始读书,这读书的时间就是晚上挤出来的。


    她现在住在尚善坊的银砂官邸中,虽然王熙凤现在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也是官身了。她和别的人挤在一座院子里,三间厢房都归她使用,四个丫鬟也能跟着一起住进去,住宿环境以前好了些,关键是进入官邸了!


    她回去后,同院的一个女官正好出门,遇到她就问:“王大人回来了?厨房那边做好饭了,赶紧去吃,迟了就剩点别人留下的菜根。”


    王熙凤答应了一声,刚进门就看到欢儿和喜儿拿着饭盒和茶壶出去。


    两人立即问:“千金堂的大夫怎么说?”


    安儿回答:“说是最好要静养半年,今儿遇到了好大夫了,一帖药下去,姑娘如今下红止住了,往后就要多保养。”又问:“你们这是去打饭?”


    欢儿说:“是啊,我们刚才跟厨房里的大娘定了鸡汤,现在把茶壶拿去,装壶里给提回来。”


    王熙凤已经被平儿扶着躺在床上。


    然而得病总不好受,她吃饱喝足,晚上睡不着,腰腹酸痛,这感觉和痛经差不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滚。


    现在病了,比起往常,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哪怕现在能勉力支撑,可是这份虚弱早晚会被上官看出来。


    王熙凤知道如果自己的病一直不能好,这差事只怕是保不住,一旦保不住,自己该做点什么?该往哪里去呢?


    难道真的回去嫁人吗?


    她想起龚小旗,人家最近升官了,已经是六品官儿,这六品官儿在洛阳不算什么,但是走出洛阳城也是个老爷。


    就这么回去嫁人,王熙凤不甘心。


    一提起嫁人,她浑身刺挠,而且她再三跟龚小旗说自己不会嫁给他,但是人家偏要等。


    想到姓龚的这烂桃花是自己惹来的,再想到眼下自己的身体不足以应付差事,她越想越焦虑暴躁!


    次日她起床后,腰酸腿软,整个人提不起精神,还是强撑着去上工。


    王熙凤的事儿很快被管理住宿的女官告诉了驻守洛阳的副使。


    因为官邸里面男女官员都有,为了防止出现丑闻,分别有男女各四个风闻官,就是负责管理官邸日常。王熙凤病了几日,最近又强撑着去上工的事情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王熙凤管理的店铺里面有很多黑火药,一着不慎容易出事儿,当值的风闻官想了想才去上报。


    副使说:“她已经被授予了官身,且是身体抱恙,并非怠慢差事出了差错,不该被罢免,这样吧,我先问问正使大人,回头再处理,你这几日盯着些,她要是身体出了差错,及时给她找大夫。”


    随后王熙凤的事儿被报入宫中,小晴看了,来问麟子。


    麟子听说王熙凤血山崩,想起书中确实有这一段,沉默不语。


    小晴说:“她未曾生育,也没有小产,奴婢就问怎么就血山崩了?下面的人也讲不出来,但是风闻官说这病来得又急又蹊跷,而且那位王大人行动有迹可循,并没有与人私通,不是小产导致的。有大夫当作宫寒来治,没想到治得反而更严重了,怀疑是疑难杂症。所以下面询问能不能给她重新调个清闲的差事,让她先养着。”


    麟子说:“我学过几天医,崩漏是崩漏,不孕是不孕,不能混为一谈。既然她病了,那就给她换个活儿吧。有什么清闲的差事给她?”


    “下面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差事是没了,倒是官邸里面负责杂事的一个女官要调回银砂港,目前还没人接。”


    麟子说:“宦海沉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你亲自去一趟,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她要想走得长远,单单做个商铺的女官还不行,最好要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如今闲下来了,给自己找个先生,多读书,多想想日后。”


    “是。”


    小晴专门回了一趟银砂官邸。


    银砂官邸是一处庞大的建筑,里面分割成了三路,东路是男人住宿的地方,西路是女人住宿的地方,中路是各处办公的场地。小晴是女王身边的侍女,她这会儿来官邸里,本就是代表女王来的。


    小晴带回来了很多麟子批复后的卷宗,把正事交代完后,说道:“祁大人,我还有件小事儿,和王熙凤有关系。”随后小晴压低声音和正使说了对王熙凤的安排。


    特别是麟子那句“不历州县不拟台省”的话,让这位正使对王熙凤上了心。


    “这话蕴含了期盼啊!”


    小晴说:“是啊。”


    都是官场中人,大家一个眼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能说这些已经很露骨了,正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点头说:“这事儿就麻烦您了,下官就不陪着您去了。”


    小晴说:“您安排个人带路就行。”


    下午小晴回来,麟子已经吃了饭,正在灯下看书,小晴请安后,麟子问:“人家什么反应啊?”


    “起初颇有些失望,后来奴婢把您的话跟她说了,她倒也能懵懂地察觉出这里面的意思,只是还缺机缘开窍。奴婢就自告奋勇,自作主张给她讲明白了。她随后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说是这半年要潜心读书。”


    麟子问:“你看着她身体如何?”


    “王女官脂光粉艳,打扮得神采飞扬,就面色上看不出分毫。奴婢私下里问了她的丫头,都说流了很多血,已经损伤了肝肾。”


    麟子听了抬起头来:“损伤了肝肾?”


    “对,他们去千金堂,那地方一直都有好口碑,里面的大夫说了,如今肝肾已经损伤,如果再这么耗下去,只怕要把命耗没了。奴婢想着大夫也没夸大,毕竟人的血是有数的,她损失了那么多,想补回来也要一两年,如今再这么耗着,就是个没病的好人也要耗出毛病了。”


    麟子点点头:“那就让她养着吧。”


    麟子这会儿也看不下去书了,她头一次思考警幻这么积极地炮制出金陵十二钗的目的是什么。


    女孩子可以钟灵毓秀,为什么不许美人白头,为什么注定了红颜薄命?


    是不是有种非凡在人家最好的年岁里取走人家最宝贵的东西?


    就在麟子发呆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应天府中,因为燕王受伤,不少勋贵大臣排队来看望他。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受伤的燕王,但是刘暻叔侄两个倒是能拜见躺在床上的朱棣。


    刘暻和朱标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和燕王周王也好,但是比不得一起长大的朱标。


    诚意伯的爵位是刘暻的侄儿刘廌继承,但是论和皇家的关系,刘廌比不上叔叔,哪怕如今刘廌长大,早能顶门立户,可是有些场合还是要跟着叔叔才能进门。比如说这会儿的燕王府,没有叔叔领着,他只能在前面和世子客气几句,放下礼物就要走。有叔叔领着,他就能进入后院,来到床榻边亲口问候燕王。


    在燕王的卧室里正说话,据说皇上的赏赐到了,胖子朱高炽赶紧替父亲去领赏,过了一会儿朱高炽带着刘勉进来。


    刘勉看到了刘暻,眼前一亮!


    这几天找人去看贾家祖坟的事儿他一直惦记着,但是找不到更靠谱的了,诚意伯家可是家传的神仙手段,看个风水还不是手到擒来?据说这位刘大人给很多人看过风水。


    刘勉磨磨蹭蹭在燕王家里待了一会儿,刘暻带着侄儿告辞,刘勉就立即跟了出来。


    刘暻笑眯眯地问:“小刘大人,你这是有事儿?”


    刘勉立即说:“有件事想麻烦您老人家,就是想请您去一个地方看看风水。”


    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动刘暻的,他笑眯眯地说:“如今老了,老眼昏花,就怕看错了,小刘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就和侄儿一起往前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靠谱的,怎么能轻易让他走了。


    刘勉立即追上去,好声好气地说:“老大人,您就算可怜可怜下官吧。有一家的祖坟有点难说,好几个老仙儿看了,都说利女孩,结果这家人的女孩十不存一啊!”


    刘暻听了,来了几分兴趣:“真的?”


    刘勉赶紧点头:“比真金还真,老大人,现如今我们是真没招了,就想请您老人家出山呢。”


    刘廌不想让叔叔和这些锦衣卫们掺和到一起,就说:“二叔,小刘大人这是哄你呢,哪有这么难说的祖坟。”这种分简直邪门!


    刘暻笑着说:“你说得对,必然是这群猴崽子哄我呢。”


    刘勉赶紧指天发誓,然而刘暻还是不信。


    刘勉没办法,只能拉着刘暻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这是真事儿,是朝中一位勋贵家的祖坟有点问题。”


    刘暻听了就觉得这里面的水太深,说:“你们平时办案就办案,现在居然连人家的祖坟都盯上了。听我一句劝,做缺德事儿也要给自己留一线,不能什么事儿都干啊!这事儿办不了,告辞。”


    “您别啊!”


    刘暻哪怕年纪大了,但是胳膊腿还很灵活,拉着侄儿就跑。


    刘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说:皇爷交代的事儿,不是你们不想办就不办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今上午去医院了,回来的晚。


    晚上见!


    第464章 警幻


    刘勉回到宫里,瞅准了朱雄英休息的空档,抓住机会说:“皇爷,臣找到了一个靠谱的大师去看贾家祖坟的风水,就是这大师不好请,臣今儿嘴皮子都说破了,不敢说是贾家的祖坟,也不敢说您要过问,就没把人请来。”


    朱雄英问:“什么大师?看样子架子不小啊!”


    刘勉回答:“是刘暻老大人。”


    “他啊!”朱雄英笑起来:“朕还真把他给忘了。”


    有了刘暻,找什么靠谱的大师啊,他就是现成的大师。但是传出去皇帝要看臣子家的风水到底不好听。他斜眼看了一眼刘勉。


    刘勉非常机灵,立即说:“臣再想办法,必定能把这事儿办成了。”


    朱雄英就说:“你有什么办法?你们的办法都是威逼利诱,这点子伎俩能吓唬住百姓,能吓唬得了刘暻?不是朕说你们,你们也动动脑子,名声为什么那么臭?还不是你们那些前辈们太着急了,本来事缓则圆,却急着建功立业,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刘勉连连应是。


    朱雄英对着刘勉招了招手,刘勉半跪在朱雄英身边。朱雄英说:“你就跟刘暻这么说,你说银砂那边有人在皇后跟前进谗言,说最近几年皇后运气不好,祖坟风水有变化,银砂的群臣对此深信不疑,不少大臣在皇后耳边嗡嗡叫,劝她这几年先别回洛阳。


    朕心里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要问问刘老大人郑家和贾家的风水有没有变化。你们先带他去一趟狮子山,再领着他去一趟江宁,记住了,做戏要做全套。”


    “臣明白。”


    刘勉从宫里出来已经天黑,他全家搬去洛阳,只有一些田地还在应天府,家里有几户奴仆种地守着房子,他因为跟在皇爷身边,几乎没回过老宅。从宫中出来,该去班房睡觉,为了尽快把皇爷交代的事儿办了,他带着几个心腹直接去了诚意伯府。


    皇爷说锦衣卫办差不能着急,这话皇爷能说,锦衣卫不能听啊!拱卫着皇城的二十二卫中为什么锦衣卫在皇爷跟前出彩,那是因为锦衣卫披肝沥胆,急在皇爷之前把事做完,才能体现出用心和勤快。


    这么勤快也没白费,二十二卫中只有锦衣卫军户的日子好过,原因就是皇爷对忠心贴心且愿意干活的鹰犬自然是拿最好的肉来喂养。


    敲开了诚意伯府的门,过了一会儿他才见到了刘暻。


    刘暻经历的多了,对着恶名在外的锦衣卫也能给出好脸色,笑眯眯地说:“小刘大人,老朽一把年纪了,眼神不好,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勉的半个身子压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小声说:“老大人,白日里燕王府人来人往,有些话不敢轻易说。要是因为下官自己的一点人情来往,下官也不敢来烦您,实在是这事关乎到上面。”


    刘勉说的时候,对着上面拱了拱手。


    刘暻收起笑眯眯的模样,整个人变得认真了起来:“你仔细说。”


    刘勉就根据朱雄英给的话现场编了出来:“您应该是听说过的吧,草原上和海洋上的人都容易被神神鬼鬼的东西影响。银砂国更是如此,他们出海前三番两次占卜,每次求问海神娘娘,有的时候巨浪滔天,他们占卜到海神娘娘允许他们出海,哪怕那浪头几丈高也要推着破舢板去打鱼。”


    刘暻不悦地说:“那是人家心诚,不像是你们,一群不敬神佛的玩意。说重点!”


    “重点是银砂国里面有个老东西说皇后最近几年运道不好,劝娘娘别回洛阳,这话您听听,多气人,当时就把公主和太子气哭了。听说那老东西说皇后家的祖坟有点不正常,皇上本来是不信的,然而话又说回来了,有的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要不去狮子山和江宁县走一遭?”


    刘暻说:“狮子山上郑太君的福地是老朽我亲自勘察的,罢了,狮子山距离这边不远,老朽先去一趟狮子山,要是没问题再去一趟江宁。”


    “我让手下的兄弟陪着您。”


    “不用,老朽有家仆,快去快回,有事儿没事儿等老朽和皇上说吧。”


    这意思就不通知你们锦衣卫了。


    刘勉知道这些老勋贵们看不上自己这些锦衣卫,也没放心上,一口答应下来。


    刘暻看到刘勉答应得这么痛快,想着还真不是这厮用皇上的名义在自己跟前招摇撞骗!心里也就放下了芥蒂,打算明日一早出城去看看。


    晚上麟子来到银砂官邸,找到了王熙凤的厢房。王熙凤在学习,老师是住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官,祖籍山东,家里有读书人,因此这个女官是他们这一处小院里的才女。


    王熙凤认真的读:“垂拱,调鼎。”


    “这个念垂拱,拱卫的拱,不是前几天给你说的垂裳。还有啊,这个‘裳’不念尚音,要念常音。这个字有两个音,和垂连在一起的时候要读成常音。垂裳,出自《周易》中‘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和垂拱是一个意思,也就是无为而治。”


    王熙凤虚心请教:“许大人,这个‘调鼎’是什么意思?”


    “是治理国家的意思啊。”


    “这不是吃饭的意思吗?”


    这位许大人皱眉,她头一次当老师,没经验,她觉得这是人人都该懂的典故,怎么这王大人就不懂。


    她耐心解释:“有个成语叫作调和鼎鼐,意思也是治理国家。以前周天子吃饭的时候,用九鼎八簋,诸侯吃饭的时候,用七鼎六簋,越往下鼎的数量越少。只有大人物才有资格用鼎,所以调鼎代称周天子和诸侯,大概就是这意思。”


    王熙凤赶紧点头,用一支很小的笔在旁边几下,写着发现“九鼎八簋”不会写,连忙请教小许大人。


    两个女孩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都很认真。麟子坐在一边看着,发现这时候的小许大人和小王大人满脸的胶原蛋白,两只眼睛里还带着天真的光芒,再过几年,两个人都要成为官场老油子,到那时候再回想今日,不知道是何感慨。


    小许大人端正地写下“九鼎八簋”后,就开始给王熙凤讲鼎和簋的区别。好在王熙凤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专门讲可能不知道,但是和生活联系到一起,她就神奇地领悟了这些器皿是什么样子的,以前当作礼器的时候是代表什么。


    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带来了雨声,外面下雨了。秋风吹开了窗户,一阵甜香隐秘地在这院子里弥漫。


    还真来了。


    秋风吹过来,小许大人没什么感觉,但是王熙凤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发寒,忍不住汗毛颤栗,下意识地捂紧了衣服,一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麟子这时候已经飞出了院子并且锁定了警幻的位置。


    警幻在逃,麟子追出洛阳,追着她来到了洛水边上。


    蒙蒙夜雨中,黑龙居高临下地盯着警幻,庞大的身躯已经环绕在附近堵住了警幻逃走的任何一条路。


    警幻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洛水?”


    黑龙的声音像是打雷:“你不是号称主宰人间风情月债,管理着女怨男痴的主神吗?我知道的神仙,他们的职责都是惩恶扬善,只有你这么抽象这么宏大!


    这洛阳乃是天地之中,是一处圣地,女娲氏在这里观星,大禹王在这里安家,太上老君在这里传道……唯一有女怨男痴故事的地方就在这里洛水和大河的交汇处!是洛神和河伯那兰因絮果的一段婚姻,对吧?”


    “对!”警幻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惧,说道:“你既然猜到了,还来这里堵着我,必然是要置我于死地!”说完冷笑:“你的算盘打得好,可是你算错了一点,我乃是不死之身。”


    麟子冷笑:“我不信。”


    “你知道人活着必须有什么吗?”


    “饭!”


    警幻非常优雅的坐在了洛水和黄河的交汇处,松弛的靠在一块石头上,说道:“我就不爱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简直是俗不可耐。是幻想啊!人活着必要有幻想,一旦没了幻想,哪怕有吃不完的饭,也不想活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人活下去的根本。”


    什么和什么啊?


    麟子觉得自己和她打打杀杀,她和自己谈哲学。


    关键是麟子对哲学没研究啊!


    为了不露怯,麟子说:“嗯,有些道理!”


    警幻说:“就如一生三,三生万物,幻想也会衍生出很多,诸如欢喜痛苦。”


    麟子还真接不上话了,呆呆地说:“哦。”


    “我的职责是散布相思,至于相思带来的是甜蜜还是酸楚,是欢喜还是痛苦,与我无关。一生三,三生万物,我就是三,而欢喜痛苦麻木酸楚这才是万物。”


    “你说了这一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是这命运运转中的一环,所以我杀不死你,是不是?”


    警幻点头:“我说了这么多,你只想到这个吗?”


    “要不然呢?你在点拨我怎么能彻底杀了你?我读书少,以前学的理科多,文科的东西不太在行,你别跟我兜圈子,你直接跟我说怎么才能弄死你,放心,我不打折扣地全盘执行。”


    “痴儿痴儿,愚蠢愚蠢!”


    麟子觉得她在笑话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465章 宝玉


    麟子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愚蠢!痴儿!”麟子听到这些,很想笑。


    麟子反问:“你不蠢跑什么啊?你不痴在本王跟前为什么要做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你刚才也说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人活下去的必需品。幻想虽然重要,但是吃饱更重要!你乃是虚幻,我才是真实。


    如果非要二选一,大部分人会选吃饱饭,而不是饿着肚子空想。


    这天地之间只有架起锅子煮粮食,从没有人架起锅子煮虚幻。而且虚幻是更加恢宏的所在,它包含了理想,渴望以及各种积极向上的力量。而你,不过是代表了一小撮奢侈的相思而已。”


    风月情浓,不过是公子小姐们吃饱了撑着才需要的点缀,贩夫走卒织工绣娘他们配得到相思吗?他们都是人,都有情感,但是在吃饱之前,谁会选情感呢?


    说完黑龙扑下来,张开嘴就要吞噬对方。靠在巨石上的警幻把背后靠着的石头抡起来砸向黑龙,自己已经化作一阵风就要逃走。


    道家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物资是一,幻想是二,物资和幻想能生万物。刚才警幻故意偷换概念,把自己包装成幻想,幻和想是一个庞大的不可捉摸的领域,这里面包含了理想猜想,在其中可以构建小说世界,可以演化神话故事,而爱情从不能在里面唱主角。


    杀了她,爱情不会消失,相思不会离去,只会催生出另一位非凡,但那也是好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再出现的不会是警幻,也不可能是警幻。


    麟子被石头砸在鼻头上,确实有点疼,在产生一瞬间的疼痛中,警幻抓住机会逃走了。


    龙行有雨,泽被江山,雨势渐渐变大,而黑龙本就亲水,秋日雨夜让这战场是利于麟子的。


    冷冷的雨水淋在身上,黑龙一击不成看着对方逃走在夜里化成风消失。她也没急,而是闭眼眼睛在感受雨水带来的讯息。一刹那间,雨水里面的消息杂乱无章的涌现出来,在完全杂乱无章的消息里,黑龙很快分辨出一个方位。


    乱葬岗!


    洛阳城外乱葬岗,距离洛阳很远了。


    麟子皱眉:她去乱葬岗干什么?


    麟子还是飞快的飞了过去,秋日的乱葬岗阴气更重,乱葬岗的山脚下,警幻已经刨开了一个坑,从泥水中捞出一个盒子。她急切的打开铅盒,然而铅盒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


    她顿时大惊!


    通灵宝玉在哪里?


    通灵宝玉才是支撑这方世界的力量源头,这一枚女娲没用上的补天石,一直被警幻言语打压,不停的暗示通灵宝玉没用。别的补天石都去补天了,要是有用,为什么女娲氏不把你用上?


    渐渐的,通灵宝玉自己也觉得自己没用,感慨自己无才补天。如果麟子知道了,只会笑话他没见识,女娲遗留的五彩石诶,放到大世界那也是顶尖的存在!却在这小世界被人言语贬低了很多年。


    警幻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通灵宝玉上,她摇晃着盒子,把手伸进坑里在泥水中不断摸着,想要把那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玉给找到。


    巨龙已经盘算在了头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


    黑龙威严的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警幻颓然盒上了盖子,黑龙再威严,也不过是人间君王的化身,一旦被她知道了娲皇留下的遗宝,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警幻害怕麟子拿到通灵宝玉。


    她强调:“我不会死!”


    黑龙笑声从空中传来,整条龙巨大的身体在天际翻滚,似乎是笑的打滚。


    黑龙的笑声中传出:“你会死!我也会死!太阳会死!宇宙会死!死是一个过程,而你我不过是圣人眼中的蝼蚁,圣人也不过是时间的蝼蚁,在时间之上,还有至高存在,他们也会只更加至高的所在眼中的蝼蚁。”


    宇宙就是个食物链,而人,虽然不是食物链的底层,也绝不是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至于警幻这群非凡,也仅仅是比人的食物链地位高一咪咪罢了,这一咪咪也仅仅是他们存在的时间长导致的。他们以为超然物外,和普通人不同,实际上就是胡萝卜和白萝卜的区别。


    麟子说这话的时候,锋利的牙齿闪耀着寒光。


    下一瞬黑龙扑下去,庞大的身躯挤压着这片大地,堵死了警幻所有的逃跑方向。警幻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随后惨叫戛然而止!


    随后黑龙飞向天空,鳞爪飞扬,锋利的牙齿上带着殷殷血迹,飞到搬空,黑龙张嘴吐出一个铅盒。


    小雨很快变成了大雨,雨声中,威严的龙嘴里吐出一句话:“还真是烤红薯味的。”


    就在这个时候,雪芙蓉山上,因为雨下的太大,一处山头上搭着的棚子突然倒塌。


    动静惊醒了沉睡的贾宝玉,他从被窝里抬起头,看到火盆里的余烬散发着一点红光,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全是大雨敲击棚子的声音,让他此时感慨万千。


    他在寒夜里坐起来披着被子,将一点木屑丢进火盆里,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


    火焰冒出来,旁边就堆着干燥的木材,他拿了一块木材放进火盆里,借着火光看到了倒塌了半边的棚子。


    贾宝玉没一点反应,虽然时间不长,他的世界从公府的温柔乡名利场换到了这里,他身边温柔的丫鬟姐姐们也消失不见,他的父母早就被执行死刑。对于他来说,每日都是巨大的变化。这种棚子倒塌的小事儿,已经不足以影响到他了。


    夜里雨声哗哗的敲打在各处,棚里开始漏水,他对此置之不理,再拿了一块木材放到了盆里就去睡觉,山里比城里冷的更早,自己不被冻死更重要。就在他拿木材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熟悉的纹路让他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来放到眼前观看。


    一枚鸽子蛋大的美玉在火焰的光芒中闪耀着流光溢彩的宝气。


    通灵宝玉,贾宝玉出生时候口里含着的宝贝。


    贾宝玉叹息:“都这会儿了,你还找来了!罢了罢了,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他把宝玉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说道:“石兄,日后你我兄弟相依为命。”


    想起昔日种种,他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心里冒出一首诗来:“破榻听秋秋不眠,残经冷雨共潸然。朱门酒污千般垢,碧玉棋消一局烟。裹病犹簪花灼灼,敲诗曾赌笑浅浅。而今瓦缶烹梧叶,沸尽浮沤始悟禅。”


    说完拿了一块木头丢进火盆里,披着被子钻进了草堆中睡了起来。


    洛阳的雨下了一夜,次日天亮,麟子的腿伤还没好,因为铲除了警幻,灭掉了自己的心头大患,就拖着伤腿在皇宫里走了走,打算夜里去找朱雄英说一说昨日的好消息。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来林黛玉,跟小晴说:“让林黛玉入宫吧。”看看这个在文学史上有这特殊地位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有倚马千言的才华。如果有,就有人给自己拟诏了!


    太阳升起来后,应天府内城中,诚意伯府的大门打开。


    刘暻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牵马的仆人。刘廌送出大门,对刘暻说:“叔父,早点回来。”


    刘暻说:“不用担心,我出去走走就回来了。”


    他骑马带着人出了仪凤门来到了狮子山旁,想要看狮子山的山势,不能进入狮子山。就如古诗里说的那样“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因此就去往更南的一座山上观察狮子山的全貌,爬了半天他们一行人才居高临下的看全了狮子山的山势。


    十几年前他就来看过,如今过去了这么久,山的变化很小,甚至某一棵树,上来遇到的时候之后碗口粗,十几年后再来,还是碗口粗!


    眼前的狮子山光看势是看不出来的,还要围绕着郑道长的坟茔去看。


    到了下午他才到了狮子山上,在郑道长的坟墓前,刘暻的仆人把供品放好,刘暻开始祭拜郑道长。她说道:“老太君,晚辈年纪大了,本想着上午能来看看您,可惜爬山下山的时候浪费了些时间,拖延到了现在。”


    焚烧过了香烛纸马,他在附近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变化,立即带人去江宁。为了今天把事儿办完,他尽量在路上压缩时间,一路纵马疾驰,沿着大江来到了江宁。


    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他骑在马上看了一下风水,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晚上刘暻一行人也没离开,而是在江宁找人家借宿住了下来。


    刘暻睡不着,贾家的祖坟确实有点问题,不是不好,而是很好!


    也不知道老贾家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是有高人指点过,这种风水在整个大明境内都难找到相似的。毕竟风水各有各的好,但是大部分都是利于子嗣,特别是男性子孙的,很少有这种利于女性后人的。


    想来锦衣卫刚开始找的人也不是一群骗子,也是有点东西的。就是今天来的晚,总觉得有些奇怪,明天再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66章 葬经


    次日一早,迎着朝阳,刘暻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往东边的一座山上攀爬。


    看风水,就是看这一处地方的山川地势和水流走向。站在高处,刘暻对着眼前的景色一点点地看,忍不住说道:“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


    这是《葬经》的开篇,就如《孙子兵法》的开篇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一样,是全书的总结。这句话后面所有的字,都是在论述这短短的一行字。


    气,是风水当中最重要的、被反复强调的。


    最理想的风水宝地应该是藏风聚气。


    那么“生气”在葬经中究竟是什么?


    “生气”是万物生长、发展的根本能量,它遇风则散,遇水则止。


    群山和水流是藏风聚气的天然屏障,因此,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是很多人眼里的好风水。


    假如玄武雄伟厚重、蜿蜒起伏,如同屏障般矗立于后方,用以“藏风”。朱雀有开阔的明堂和蜿蜒的河流或池塘,用以“聚气”。青龙白虎分布两侧,有山丘或地形环抱,如手臂般护卫,起到栏杆的作用,辅助“藏风聚气”。这里必葬了天子或者诸侯。


    而老贾家当年没什么权势,自然弄不到理想的地块来开辟祖坟,所以找了一片缓坡来埋葬家人。


    这里的地势让那些半桶水的人看了都说不好,因为背后的玄武位于东方,和那种坐北朝南的龙脉玄武不一样。这里左边的青龙是一处不高的小山,白虎是一小片略有起伏的小山坡,可以直接当没有,朱雀方位是长江。


    妙就妙在长江从南向北再向东,拐了一个大弯后把朱雀和白虎的方位给占据了,呈现出弯曲环抱之势,这叫玉带水,乃是大吉。


    长江可不是一般的河啊!长江拐弯的地方也不多,各种意外叠加之下,这种看上去风水不好,但是各种微妙的条件叠加一起就有一种剑走偏锋、不是正统、邪门歪道的好了。


    对于这种不正统的东西,刘暻一律当成邪魔歪道!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里因为长江而有一个好风水让家里代代出一些好女孩,但是也因为长江而导致这些女孩红颜薄命。


    原因很简单,理想的朱雀方位要有水,最好是湖,因为湖水平静。葬经中对水的要求是弯曲环绕,舒缓清澈,最忌讳直冲、急流或污浊。


    长江她是一条好脾气的河流吗?


    她不是啊!


    这风水吉中带凶,长江水经常泛滥,这几百年里面有数次冲到祖坟不远处,这叫割脚水,对于女性来说难以聚财,意外频发,且家宅不宁。而且水流过猛,奔腾咆哮,这是“声煞”,对于女孩来说命中常伴意外和凶险。


    本来是玉带水,谁知道这布局是吉中带煞行成了吉中有凶。这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刘暻看完唏嘘不已,贾琏必须找地方重新开辟祖坟了,再葬几代人,长江一旦泛滥,祖坟被淹,这可不是割脚水了!


    他再看了几眼后骑马回到应天府,在下午觐见朱雄英。


    朱雄英听说他来了,立即把手里一些不重要的事儿推迟一个时辰再处理,让刘暻进门。


    朱雄英问:“贾家的祖坟风水如何?”


    刘暻立即把自己见到的说了一番,随后补充:“锦衣卫的小刘大人说您担忧娘娘,大可不必如此。风水之说很多人都信,然而天地之间很多东西都是无稽之谈,娘娘的安危不在这些小道上。”


    朱雄英笑着说:“是吗?没想到你能这么说?”


    刘暻笑着问:“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应该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早先的时候确实信,还乐于通过人家的面相推测人家的生平,然而碰壁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信了。”


    “你还有碰壁的时候?”


    “臣还为娘娘相过面,娘娘后来的遭遇和早先的面相不一样。臣那个时候才知道,人的将来有无限可能,就如有无限条路,可是人都会选当下最有利的一条路走下去,昨日的选择影响了今日的选择,所以臣看到的和事实是不一样的,因此就不再看了,更不信了。”


    朱雄英听了,让刘暻靠近一些,问道:“你相信有神仙吗?”


    刘暻一听,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皇上别是想长生不老吧?


    皇帝对神仙的好奇都源自对长生不老的执着!


    按道理说,一般是上了年纪的皇帝才会急着长生不老,这位现在还年轻,这都已经开始盼着长生了?


    刘暻说:“是不是有道士哄着您炼丹吃药了?还是哄着您炼气聚神了?”


    “没有!老大人想哪儿去!”朱雄英只能说:“朕前阵子不是处理了高皇帝留下的东西吗?发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记载,上面说得神神秘秘,朕心里好奇,朕的有神仙吗?”


    刘暻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掐断朱雄英求长生的心思!目前来看,这皇帝还是挺明白事儿的,虽然有时候也执拗,和高皇帝那种杀性重的人一比,这位也是个仁善的人,所以这样的皇帝一定要把一些好习惯保持到驾崩!


    刘暻问:“您是问太上老君如来佛祖那样的神仙吗?没有!如果您问那些有名的真君菩萨们,也没有!凡是本子上记载的,都没有!”


    朱雄英也觉是这样,他认真地和刘暻探讨:“朕也是这样想的!老大人,你看,早先道家是一门学说,后来才有了各路神仙。佛家更是外来户,后汉白马驮经到洛阳,才有了白马寺,也才有了汉传佛教。这些佛道两家的神仙自然是不存在的。那么更早时候,先民嘴里的神仙们呢?例如东皇太一?例如羲和望舒?”


    刘暻摇头:“也不存在!”


    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味地否定也不行,适当地给皇帝讲点未知领域的小消息也是可以的。


    他也压低了声音:“刚才臣讲了,葬经最讲究藏风聚气,其实气才是最重要的!先民中有人会望气。”


    “哦!”朱雄英转头对车大蓬说:“找出二十多年前的锦衣卫记档,朕记得当时北城的诏狱二次建好,审理过一个马道婆,里面就有望气的记载。”


    刘暻皱眉:“皇上好记性啊!”记得这么清楚,难道真的想求长生?


    朱雄英笑着说:“朕记得清楚,是因为那道婆母女两个对年幼的皇后望气过,只不过这个过程含糊不清,那对道婆也曾试图隐瞒,到了今日,很多事儿都还是个谜团。”


    刘暻低头思考了一下,说道:“他们对皇后望气过,比臣有本事!这就是臣刚要跟您说的,其实这些人没您想的那样动辄毁天灭地,他们也都是苟活着,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地为自己弄点好好处。不仅是这些炼气士们苟且偷生,就是一些精灵也是如此。”


    “精灵?”


    “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山精水魅,也不是山君之流,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聚在一起就成了精灵。比如说晦气、阴气、霉气,这些东西聚的多了,会影响人的气运,但是也仅仅是三五天罢了,甚至当天多晒太阳就能祛除。”


    朱雄英满脑子都是“影响气运。”


    他问:“贾家这种,会被影响气运吗?”


    “会,他家那布局,聚气,聚的大部分是煞气,自然被影响,但是影响不大,如今国都迁徙到了洛阳,日后太子继承大位,带着日后的皇帝们在洛阳安葬,到时候贾家自然也会在洛阳重新选地方,祖坟对他们就没了影响。”说到这里,突然想起皇帝关心的是皇后,立即说:“娘娘更不受影响了,毕竟您和娘娘的福地马上要动工,她从里到外都不觉得自己是贾家人,自然不受影响。”


    “这样朕就放心了。”


    朱雄英说完伸手搂着刘暻的肩膀,小声说:“有件事儿朕想和你说,也想交代你去办。朕的父亲,太上皇他老人家,如今跟着朕的爷爷奶奶挤在孝陵,朕想给他迁陵,毕竟日后也是一大家子附葬在他周围,挤着也不太好。麻烦老大人在附近找个好地方,一定要‘势如万马,自天而下,其葬王者;势如巨浪,重峦叠嶂,千乘之葬’。”


    刘暻整个人的脸都皱巴了。


    他觉得皇帝是想逼死他!


    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有,附近最好的地方被老朱占了!


    全国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有,都被以前的皇帝占了!


    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老朱家坐皇朝的时候太晚了,前面那么多皇帝诸侯,人家把天下的好位置都占完了,要不然也学你爷爷,把前面的墓主人给挪走?


    刘暻摇头:“皇上,附近没了!真没了!您这要求太高,别说臣了,就是臣的爹还在,他也找不到。”


    看到朱雄英还要说,刘暻赶紧再开口:“而且给太上皇迁陵这件事,或许是您的一厢情愿,您怎么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


    “老大人的意思是?”


    刘暻说:“臣和太子爷,不,是太上皇一起长大。高皇帝对别人或许不够好,但是对太上皇,他有十分好恨不得给太上皇十一分,太上皇对于高皇帝,爱有十分也反馈了十分。哪怕是父子中间吵过,甚至动手打过,然而他们这对父子的感情比别家父子更好。”


    朱雄英对这话并不赞成,也没多说什么。


    刘暻说:“皇家父子是最难做的,您慢慢就能体会。如今国库有钱,您手中更有权势,选址建陵是小事儿,只要想办,三五年内就能办完。您不妨等等,等上几年再去品味他们的父子情分。”


    说完刘暻站起来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走了。


    朱雄英沉默地坐着,在思考刘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67章 当差:……


    常有人在朱雄英的耳边感慨一些“独柴难烧,独子难教”这类的话。


    朱雄英明白,这是让他多生几个,最好多纳妃,到时候也像他爷爷那样,一口气生了二十多个儿子才好。


    作为生活在多子多孙大家庭里的朱雄英来说,一想到自己有很多儿子,他第一个反应是:大明养得起这么多藩王吗?


    养现在这些藩王他都觉得吃力,一想到往后子子孙孙等着封王继承爵位,他都头皮发麻!


    如果把大明比喻成一座房子,这房子千疮百孔,随便一场大风都能把房子吹倒。可偏偏修房子的钱被不断挪用,导致这房子在风里雨里不得不一直支撑着,连修修补补的机会都等不到。


    为了省钱,也为了夫妻和睦,还是养一个儿子吧!


    至于父子关系?


    朱雄英想到了朱标,他们父子没什么矛盾,相反,朱标是个慈父,对朱雄英一直都是积极鼓励的态度,因此朱雄英想不出来他和阿松除了这种友好的相处外,还会有别的相处的模式。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阿松和阿狸在外面玩耍,朱雄英对车大蓬说:“让他们回来,该吃饭了。”


    晚上麟子早早地来到了应天府,朱雄英刚睡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拉入梦中。


    “雄英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朱雄英点头:“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先说。”


    “警幻被我吃了。”


    “啊!”朱雄英真的惊讶了,他以为和对方最少再拉扯两三年呢。


    “真的?”


    麟子点点头。


    朱雄英开始分析,问道:“你确定是她?别是一个赝品吧?”


    “是的。”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朱雄英推断:“这个结果让我怀疑往常的推断,我以为贾家所有的悲剧,背后的推手就是这个警幻。这女人绝对有害人的本事,可是她就这么没了?”


    朱雄英看着麟子,要么是对方太菜,要是麟子太强!


    以目前来看,应该是麟子够强!


    强到什么地步他并不知道,对于非凡的世界,他什么都不了解。因此他仍然坚持自己以前的推测,贾家的事儿必然有一些隐藏起来的故事。


    如果把这个隐藏了许久故事给重新翻出来讲述一番,也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


    朱雄英就和麟子拥抱,说道:“祝贺你啊!”他是真心为麟子感到高兴,麟子越强大,在茫茫的大海上才会越安全。


    麟子除昨天激动了一些时间之外,其余时间并没有太开心。警幻的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生命中的里程碑。


    她说:“我能赢,也是因为五行相生相克,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胜利后通过模模糊糊的感觉也能稍微明白一点。所以想要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对我而言任重道远道阻其长!对了,你有什么消息?”


    “哦,我让刘暻去看了看贾家的风水,怎么说呢?也是独一份的啊!”


    他把刘暻的话给麟子学了一遍。


    麟子说:“刘暻的意思,解决办法就是把祖坟废弃了?”


    “对,抛弃了煞气,自然也抛弃了玉带水带来的吉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麟子点头:“这也是件好事。”


    对于贾家,麟子的印象就是这是个很懂得巧取豪夺的家族。


    和万千地主一样,孜孜不倦地想要保持财富,并且热衷于往上爬,很懂得拿伪善来掩饰的人家。


    仅此而已!


    贾家的事情在夫妻两个的谈话里仅仅是一小段,他们两个花了大量的时间来讨论儿女的教育和父子三人的返程安排。


    很快夜晚过去,换成了白天,林黛玉也开始了她的第一天工作。


    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了,同时一起起床的还有贾敏母子。贾敏负责给林黛玉打气加油,林昙负责给妹妹安排出行的车马。随后三人乘坐马车到了宫门口,这时候大臣们已经进去上早朝了,宫门外虽然有人,都是些等待着主人下朝的随从管事。


    有专门的太监在宫门口等着林黛玉,看到林家的马车到来,太监客气地询问:“是林女官的马车吗?”


    林黛玉的丫鬟赶紧应了一声是,扶着林黛玉下了车。


    贾敏母子两个没有下车,也没再说话,该嘱咐的已经嘱咐过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黛玉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轻轻推开了丫鬟,对太监说:“公公,我是林黛玉,今日入宫当差。”


    太监笑着说:“姑娘,咱们是一家人呢,都在皇后娘娘跟前听差,不必如此客气,跟咱家走吧。”


    林黛玉看着太监转身走了,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哥哥乘坐的马车,随后赶紧走快两步,跟着太监走入宫中。


    太监并没有多说,带着麟子从三大殿旁边穿过,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是权力中心,林黛玉在父亲和哥哥的谈话里听见过数次,也知道此时正殿正在上朝,大朝会上议的正是军国大事。她这会儿才有了自己进宫是做女官的感觉!


    太监领着她到了偏殿,进门前小声地提醒她:“这是皇爷的书房,上朝的时候正殿那里是解决大事的地方,下朝后,无论大小事情,皇爷都是在这里下旨去办的。如今娘娘替皇爷守着洛阳,也是大小事都在这里处理,这段日子林女官你也在这里办差。”


    “多谢公公提点。”


    随后林黛玉跟着太监进入偏殿。太监指着门口的一张书案说:“林大人,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林黛玉立即称谢,连忙询问这位太监姓甚名谁,回头有机会谢谢人家。


    等这个太监走了,就有宫女端着托盘来到她的书案边。


    林黛玉赶快站起来,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非常客气地问:“请问姐姐是在哪里当差?有什么指教?”


    “不敢,林大人是五品,下官是七品,不敢应您一声姐姐。我们是负责管理笔墨纸砚的,您今天头一次来,这个季度的笔墨给您送来,您每个季度能支领五刀纸,若是不够用再来找我们,我们再额外给您出库。砚乃是制式的,各位大人用得一模一样,一并给您送来。”


    林黛玉接了,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她看了看,附近还有三张一样的桌子,摆着一样的笔墨纸砚。在宫女送茶水进来的时候,她连忙问:“今日就我一个人当值吗?”


    宫女笑着说:“没有,还有一位蜜大人和您一起当值,这是您今天头一次上差,进宫的时间晚,所以没能跟着去参加大朝会,那位蜜大人跟着大王上朝去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立即从不同的称呼里了解了他们不同的身份立场。


    称呼娘娘的,是大明这边的宫女太监。称呼大王的,是银砂的心腹随从。


    林黛玉立即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大哥跟自己说的话。


    一个人是否聪明,是否一心为民,是否清正廉洁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对上官,站好队。


    她来第一天就应该思考是跟着大明这些宫女太监称呼娘娘,还是该跟着银砂的这些随从女官们一起称呼大王。


    林黛玉只用了一秒就决定称呼大王!


    哪怕这小姑娘没有混过官场,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进宫做这个女官。而且对方是自己表姐的事情,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不管对方认不认,不管她是不是凑上去,不管她要不要巴结,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对方的血亲,属于天然同盟。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自己在这个阵营里面站稳脚跟呢?


    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水,看别人都在做些什么,暗暗从这些人的行为里面推导出他们要做的事情,推导出自己每日该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外面突然有了动静,打破了这份宁静。大朝会结束了,很多官员从正殿走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都在小声交头接耳。


    林黛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着觐见。


    这时候有太监进来通知大家吃早饭,随后小跑到林黛玉面前。


    “你是新来的林大人吗?娘娘请您去后殿用餐。”


    林黛玉点点头,跟太监客气了几句后跟着他去了后殿。


    林黛玉并没有立即见到麟子,而是先见到了小晴。


    小晴很客气地打招呼:“林姑娘,我是大王身边的小晴,日后咱们一起侍奉大王,还请林姑娘多提携。”


    林黛玉立即诚惶诚恐的表示不敢当,对方是大王身边的红人,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自己何德何能提携人家。


    小晴看她惶恐的态度很真诚,才笑了出来。她就怕这姑娘拎不清,把自己真当大王的表妹在这里飞扬跋扈,对着同僚盛气凌人。


    大王是办大事的,像身边这样的小事儿全归小晴管。小晴也不想侍奉大王管理这些女官的时候再处理一个刺头,这样也太累了,如今看来,这姑娘还是很清醒的。


    小晴的态度就真诚了许多:“林姑娘,我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大王这么多亲戚,也只有您受到了重用,大王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您必然有过人之处。”


    林黛玉立即谦虚,发现小晴这个人心眼太多,再三再四的试探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下雨,被拉去抢收玉米。明天不会这么晚了,原谅我,爱你们。


    十一点以后还有一章。


    第468章 重塑


    因为大王在里面等着,小晴也不会对林黛玉试探太多,说完对林黛玉讲:“大王等你呢,咱们做臣子的不能让大王久等,快跟我来。”


    林黛玉立即敛神静气跟着她进去。


    后殿是乾清宫后面的两排房子,在给公主和太子分房睡之后,乾清宫后殿中左边是昭阳殿,分给了太子。右边的是长乐殿,分给了公主。


    林黛玉跟着小晴来到了长乐殿。


    麟子已经换了衣服,看到有人进来,不等林黛玉请安,就摆手令她起来,说:“坐,我的时间很紧,咱们边吃边聊。”


    林黛玉也没矫情,谢了之后坐在了麟子对面。


    麟子问:“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昭阳殿了吗?”


    林黛玉点头。


    麟子问:“自汉到如今,有几个宫殿名非常尊贵,比如未央、昭阳这些,你说是因为什么?”


    林黛玉立即说:“昭阳,是星名也是岁名,与天象、历法关联,赋予了‘昭阳’一种宇宙秩序、至高无上的神圣和威严。它来命名宫殿,寓意此宫之主尊贵无比、圣宠正隆,是地位与荣宠的极致体现。


    未央,汉代未央宫是皇帝朝政之所,意为‘未尽、没有尽头’,象征国运绵长、皇权永续。这名字气势恢宏,更具政治权威。


    所以这两组名字就显得尊贵。”


    麟子说:“是啊!前不久皇上说我的两个孩儿渐渐长大,不能再像婴儿时候同处一室,可是放到别的宫殿让内宦宫女照顾又不放心,就把他们放在这后殿,想着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也不怕人给了他们委屈。皇上一时兴起,把东边命名为昭阳,本来想把这里命名为未央,可是最后还是给这里落下了长乐两个字。”


    麟子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立即说:“太子正位东宫,东宫的名字为春和宫。《淮南子·天文训》将昭阳解释为‘阳气始萌,万物将显’,正是春和景明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恰如太子朝阳初升,光辉灿烂。


    至于未央,最早出现在《诗经·庭燎》中,未央一词,有‘未尽’、‘不尽’、‘未已’等几种解释。不同的解释下,‘未央’虽然尊贵,却不如长乐的寓意好。”


    麟子微笑起来,这微笑就像是面具,也仅仅是礼节性质的笑容。


    林黛玉看麟子微笑,瞬间背后冷汗流了下来,她以为大王是考她的学问,实际上是考她的立场。她以为大王是随口抱怨了一下女儿的宫殿名字没有被记作“未央”,实际上是在问她站太子还是站太女。


    这哪里是问宫殿名字哪个更尊贵,分明是要看她对女性继承人的看法!


    林黛玉立即说:“不过长乐比起大气磅礴的昭阳,在气势上处于下风,两座宫殿对着,一左一右,一东一西,东边的名字压住了西方,到底有些不美。”


    “哦,你不是说未央有多重意思,比起昭阳来,也显得有瑕疵吗?”


    “这里不能用未央,昭阳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叫作‘尚章’。”


    麟子心想:果然是读书多,这么冷僻的叫法都能被她找出来。


    “尚章殿”麟子点头:“这叫法不错,什么含章殿、章台宫,带个‘章’字,令人想入非非。”说到这里,她笑着说:“看我,说起话来忘了吃饭,来,别扭捏,把这里当家里就行,一起吃,也尝尝北方的早饭。”


    上位者说把这里当家里,听听就行了,要真的把这里当家里了,上位者反而不高兴了。


    林黛玉一顿饭吃得胃疼,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上差的第一天还没过完,她就想打退堂鼓,这女官谁爱做谁做,她不想伺候这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的大王了!


    麟子自认为对这表妹很照顾,让宫女把好吃的都放在这位表妹跟前,席间态度温和地问了林家的趣事儿,关心了一下林如海和贾敏的身体,透露出见过林黛玉爷爷奶奶的过往。


    这顿饭麟子吃得很愉快,觉得小表妹虽然和电视上演的差不多,进宫之后先是观察人家,然后再自己做,但是总体还是个很好的姑娘。


    吃完饭麟子带着林黛玉去了偏殿书房,她进门的时候,门口的女官们都站了起来。


    麟子对一个叫蜜香的女官说:“香儿,你领着她,让她尽快上手。”说完转过屏风走向里面。


    其他女官坐下来,蜜香对着林黛玉招手:“我今年二十二了,比你大一些,托大喊你一声妹妹,你这段日子跟着我就行。”


    林黛玉立即乖巧的说:“妹妹刚来,什么都不懂,请姐姐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听说你是个才女,读了很多书,比我强多了,我们这些人都是自学了几个字,勉强会读会写。这样吧,我把处理大明朝文书的差事分给你,遣词造句你看着办,回头报给大王就行了。”


    林黛玉有敏锐的洞察力,发现这里的人都说自己认识几个字,别人又夸她的时候,她也跟着自谦“不过是略认识几个字,并没有外面传言中那样读了太多的书。”


    一天下来,蜜香也多少了解了她。


    晚上麟子加班,这些女官陪着加班。


    林黛玉是要住在宫里的,因为是第一天来,要提前回去安排住宿。小晴从麟子身边出来,找到了蜜香和林黛玉,说道:“林大人刚来还不知道住哪儿,蜜妹妹,你既然带她,这几天就领着她熟悉宫中如何过日子的。大王恩准你们先走,都收拾一下退下吧。”


    蜜香应了一声,提着灯笼带着林黛玉往后面坤宁宫去。


    乾清宫后面就是坤宁宫,但是两座建筑的距离很远,高高的宫城上还有数道宫门关着。


    蜜香指着门说:“这是通往东西十二宫的,你记住咱们的身份,咱们是大王身边的女官,在坤宁宫侍奉大王,万不可去东西十二宫,毕竟不是妃子,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


    林黛玉连连点头。


    路上蜜香接着跟林黛玉讲:“大王身边的这些女官,每个人都管一摊事儿,我负责起草诏书,到了洛阳,咱们还要再添一层差事,就是和这边的六局二十四衙门打交道。这里面的老婆婆老公公们一个比一个滑溜,个个都是不粘锅,但凡是有奖赏的事儿冲在前面,背锅的事儿万事儿不粘。


    好在咱们和他们打交道的地方不多,只要没抓住他们慢待了大王,轻慢了王子王女就好。如果发现了一丝丝苗头,咱们就要干死他们!”


    林黛玉发现这位蜜香姐姐很有“干劲”,就是那种说到干仗,眼珠子发亮的那种。


    林黛玉只能点点头。


    蜜香说:“你读书多,回头你把我手里的差事接了,我就能尽早离开了。”


    “离开?去哪儿?”


    “回银砂当县令啊!这次从洛阳离开我就要去赴任”蜜香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咱们要跟着大王一辈子?不可能的,大王说了,到了年岁就要去地方历练,最后能不能成才,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做宰做相就看咱们自己的本事啦!”


    林黛玉发现这是在培养宰相啊!


    宰相的选拔可分为“教于幼,选于精,试于卑,拔于显,炼于难。”


    “知识教育(学)”“道德塑造(德)”、“资格选拔(考)”和“实践历练(练)”四者结合,历时数十年的漫长过程,才能给中枢储备宰相人选。


    很明显,银砂薄弱的教育底子不可能让女王靠正统的官员选拔机制选出有用的人才,因此只能尽量往这个过程上靠。


    不可否认银砂有一套已经铺设开的选拔机制,这个机制目前正疯狂地往衙门里吸收各种人才。不拘泥于男女,不拘泥于出身。


    林黛玉突然觉得,母亲和父亲说得没错,自己或许真的能跟着大王见识到不同的世面,有别于书上见到的世面。


    林黛玉突然想主动了解这群女官,就问:“蜜香姐姐,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姓什么,您贵姓啊!”


    “我没姓啊!我爹娘都没姓,所以我也没姓。”


    “啊!”


    “我们是草民,像是路边的野草一样的草民,祖先是没有姓氏的,也没有族谱。前些年很多人家打听中原的百家姓,因为都不认字,先生们随手一翻,看到的第一个字就是求姓人的姓氏,写在纸上,告诉他们怎么读,大家捧着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我们家当时也想去求,因为我突然被选入宫中侍奉大王,我爹就说不求了,回头我立了功,求大王赏赐一个姓氏,比求来得更荣耀。”


    “原来如此。小晴姐姐他们也是这样吗?”


    “是啊!小晴姐姐她这次也要离开了,她去的地方很遥远,她要到明洲去做官。”


    林黛玉听了心里大受震撼,那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小晴要去明洲?


    在大明朝的官员和百姓眼里,明洲那是不毛之地啊!又远又贫寒,去那里,她居然要去那里?


    林黛玉和蜜香住在一起,躺在新被子里面,林黛玉半夜没睡着。


    今日看到的听到的已经超过她十几年的见识了。蜜香姐姐说她回去后不会立即赴任,要回家成亲,娶个夫郎,带着他再去赴任。


    这让林黛玉有种错觉,就好像是听到一个御前的新贵骄矜地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先回去成亲再去地方做官。如果不说性别,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蜜香翻身,发现林黛玉还没睡,就问:“怎么还不睡,虽然明日不去当值,但是六局的老婆婆们也很磨人,说不定要浪费咱们半天时间呢。”


    “我在想蜜香姐姐成亲的事儿。”


    蜜香闭着眼笑起来:“这有什么可琢磨的,我忙了一天了,也是要让人侍奉的啊!回去后也要有人操心热茶热饭、教育孩子的啊!男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花期太短,年轻的时候鲜嫩一些,还能看,过不三五年就变成脸上有毛的邋遢汉子了。别想了,你小丫头一身奶味,不要那么早想汉子。”


    林黛玉又羞又气,翻身起来看着蜜香,蜜香已经睡了。林黛玉倒下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想起蜜香刚才说过的话,忍不住气笑了。


    你才一身奶味呢!


    还说读书少,这不是阴阳自己乳臭未干吗!


    这里的人个个一肚子心眼!


    作者有话要说:


    麟子眼里的自己:乖巧的哈基米。


    别人眼里的麟子:大脑斧!


    ~~~


    明见!


    第469章 寒夜


    在宫中生活了几日,林黛玉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读书只有一点用!


    只有一点点!


    如果真的按照圣贤书上教给大家的道理去处理事情最后只会一败涂地!


    人是活的,圣贤书里面的道理是半活着的!想要活学活用,林黛玉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怕摸不到活学活用的门槛了,而那些留守在京中的老大人和女王,都是能活学活用的人,这样的高端局,林黛玉参与不进去,也没本事参与进去。只能勤勤恳恳地当女官。


    中午快吃饭,今天那些老大人们也都出宫去了,等于暂时没什么紧急的事儿要处理,隔壁桌的几个女官就开始议论午饭。听说今儿中午煮鱼,而且是麻辣鱼,不知道麻辣鱼会不会比清蒸的更好吃。门外负责茶水的侍女端着一盏茶进去,经过女官们座位的时候,林黛玉闻到一种醇厚浓郁带着些苦香的味道。


    她拉了拉旁边蜜香的衣服问:“蜜姐姐,刚才那是什么味道?”


    “你说刚才啊,那是咖啡!红毛们喝的,大王和姐妹们拿来提神。你去茶房那边讨一口喝,尝尝味道就行了,头一次别多喝,有的姐妹头一次喝,喝完心慌,感觉像是中毒了一样。慢慢地增加一点量,要是没事儿就没事儿,要是有事儿就不要喝了。”


    林黛玉光听形容,就觉得这简直是在喝慢性毒药!


    没等到她说话,屏风里面出来了一个女官,她小声说:“这里的皇帝听说这几日就要动身,一个月后小主子们就要回来了。”


    大家讨论的话题就从午饭的鱼汤变成了小主子们最近有没有长高。


    这时候里面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跑出来,在这些女官里面看了一眼,对林黛玉说:“林女官,你来。”


    林黛玉看看蜜香,蜜香说:“你进去啊,必然是大王有事儿吩咐你。”


    林黛玉连忙跟着侍女绕过屏风,踩上了地毯,走到麟子的书案前面。


    侍女说:“大王,林女官来了。”


    麟子听到,抬起头看了看林黛玉,说:“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给读一下是什么意思。这群老倌儿,这是欺负我和身边的人没学问,写的都是些生僻字,遣词造句佶屈聱牙。”


    侍女把奏疏拿起来递给了林黛玉,林黛玉先翻看,随后说:“这是请求恢复饮茶习惯的奏疏。”随后逐句翻译成大白话。


    麟子一下子明白了。


    她把毛笔扔到砚台里,说道:“这是看我好欺负啊!要是皇帝在洛阳,他上这样的奏疏,皇上非把他拖出去打板子不可!高皇帝才驾崩多久,这还没三个月呢,他们就蹦跶起来了!”


    饮茶是一件雅事!


    唐朝时候就出现了《茶经》,饮茶文化在宋朝达到顶峰,不仅对茶叶有诸多要求,对饮茶的器皿也有更高的追求。饮茶不仅仅是为了解渴,饮茶的仪式感更是上层吹捧的风雅。


    饮茶也存在着鄙视链,宋朝人又把这种鄙视链进行了更加精细的划分,随着这种精细标准被大众接受,很快茶和茶具都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奢侈品。早年宋朝的市场上还能见到普通百姓斗茶,到了元朝,茶和普通百姓没了关系,已经成了上层人才能享受的东西。


    洪武二十四年,因为士大夫们对茶的追捧导致茶叶价格虚高,甚至已经隐约影响到了民生,朱元璋下令不许再制作团茶,一律饮用散茶,同时对一些茶器下达禁令,比如被赵宋皇家追捧的建盏就直接封炉。


    全国上下浮夸的茶文化顿时消散,自此以后,汉人不再饮用团茶,而改成了散茶。茶叶也终于再次走进千家万户,路边的茶摊也能端出一壶碎茶泡过的茶水贩卖,自此茶文化高雅的身段不再,斗茶的风气荡然无存。


    老朱才去世没多久,这些士大夫又想恢复宋朝时候品茶的风雅仪式。


    就如麟子说的那样,如今刚失去了爷爷的朱雄英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外面说朱元璋是因为自卑,强融茶圈子融不进去才恼羞成怒禁止制作团茶,关闭了很多窑口。


    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朱元璋虽然抠门,虽然杀人成性,但是从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自己说自己是淮右一布衣,从没给自己找过显赫的名人当祖宗,比说自己是白帝之子的刘邦,比强行碰瓷老子的李渊强多了!


    好歹他是有草莽英雄的气度的!


    至于为了融入茶圈子而恼羞成怒掀桌子吗?


    朱元璋禁茶自然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是朱雄英认可的,所以朱雄英不会答应,这些人就来找麟子碰运气。


    碰运气也就算了,还写了这么一份生僻字一个连着一个的奏疏,也不知道是显摆他们读书多还是鄙视麟子读书少!


    反正麟子很不爽!


    麟子说:“坐,咱们聊聊。”


    这屋子里,出身好会品茶的也只有林黛玉。别看麟子是水寨的大当家,茶叶生意是水寨的支柱产业之一,甚至麟子当年还提点过他们制作红茶。但是麟子对流行于宋朝的茶文化一点都不了解。


    麟子问:“看这些奏疏看得头昏眼花,咱们也来品一回茶,你会斗茶吗?”


    林黛玉回答:“会。”


    “斗一回给我看看。”


    林黛玉也不推辞,张口让人准备工具,不说火炉和木炭,光是水都有泉水、雪水、江水三种,然后开口要工具,工具名字报了十几种。


    小晴让人出去准备,麟子揉着太阳穴说:“活该被禁!”


    然后对小晴说:“先给我弄杯散茶!”


    把茶叶放壶里直接冲泡,这才是喝茶啊!


    晚上麟子去应天府,应天府这里各处都在打包东西,到了十月,已经给逝去的亲人们送过寒衣了,该准备回程了。


    麟子说起白天的事儿,就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喝上那杯茶的吗?”


    朱雄鹰笑着问:“午饭前应该喝不上了,晚饭前?”


    麟子摇头:“刚才!我都要睡了才喝上!我那表妹从第一步开始,光是碾碎茶叶就碾了一个半时辰,碾碎后还要过筛。然后烧水把茶粉打成膏,这烧水也有讲究,光是打成茶膏这一步就要了老命了,打了几次她都说不行,光是打膏都打了几次。”


    朱雄英说:“那是她本事不行,有人一次打成功了。味道怎么样?”


    “实话吗?”


    “咱们有必要说假话吗?”


    “跟刷锅水一样,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比喻,是因为我真的喝过刷锅水!”


    朱雄英:“……”倒也不必如此评价。


    他搂着麟子说:“你明儿找个错处把那上奏本的老东西打一顿!不用,留着回去我打!爷爷才去世,他就嚷嚷着推翻爷爷的政令,如果是爷爷错了倒也能说一句拨乱反正,这是什么?为了和他和同好们争取喝团茶的机会强行说爷爷错了?”


    “倒也不必打人家,不搭理就行了。要不然人家说你是昏君!”


    “他都没考虑过我这个丧主的心情吗?我刚没了爷爷,刚把爷爷葬了,人还没回家,他就跳出来了。他但凡把我当个明君就不该这么伤害我?我做不做他们都把我当昏君,我为什么把他们当贤臣?你放心,我也不会亲自出手,爷爷的孙子那么多,想给爷爷出气的人多的是,我回去就让燕王家的那个高煦去揍他们。”


    麟子觉得他这是在给他四叔挖坑。


    “怎么就挑上了高煦?”


    “那是因为傻小子最好哄!”


    麟子才不信呢,要说朱高煦是傻小子也不尽然,主要是人家一根筋了很多年,也不是最近刚一根筋的。


    麟子问:“你四叔不是在病榻上躺着的吗?又闹出幺蛾子了?”


    “他第二次安排人诬告五叔了!”朱雄鹰就想不明白,叔叔们这么多,四叔怎么就逮着五叔坑啊!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麟子问:“那你怎么想的?”


    “先不管。”


    麟子觉得这人蔫坏,这不就是郑庄公放纵弟弟共叔段的手段吗?


    麟子忍不住说:“你们这些人啊,心可真黑!”


    朱雄鹰立即说:“我让你看看我心黑不黑,”和麟子闹成一团。


    两人在屋子里打闹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几声惊呼。


    有宫女太监压低声音急切说话的动静,朱雄鹰抱着麟子的动作顿了下来,急切走向门口,要看看发生什么了。麟子也赶紧跟过去。


    晚上只要有动静,发生的必然不是小事。


    两人快走到门口,就听到阿狸说:“你们让开!”


    屋子里的两口子听到女儿的声音,跑得更快了。


    阿狸说:“我听到我妈妈在说话,我妈妈在这里,你们放开!”


    她的侍女在她面前跪成一排,拦着她的路。


    “您听错了,大王还在洛阳呢!”


    “没听错,不会听错的,哪有听错自己妈妈声音的孩子!让开!”


    麟子这时候已经走出了门,阿狸看到她和朱雄英站在门口,立即跳了几下:“妈妈,爹爹!”


    侍女太监们随着她的眼神往某一处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家对视一眼,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阿狸能看到麟子,他们以为随着长大,这种事儿就会有变化,确实有变化,变得似乎更强了。


    阿狸要推开面前挡着的人,一个太监抱着她,哭着说:“公主,可不敢乱说,娘娘在洛阳,皇上已经安寝,您这样……大家会吓坏的!”


    “可是爹爹和妈妈就在这里,”她的小手指点着太监的眉心:“你大胆!敢无视帝后!”


    旁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地说:“您是不是还没睡醒,那边什么都没有,奴婢等没有看到帝后。”


    “啊?”阿狸惊呆了,再看去,刚才妈妈爹爹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这时候大殿里的太监跑出来,说道:“尔等怎么侍奉公主的!皇上被你们闹醒,都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不过明天就能正常,因为今天把玉米全部收起来啦,明天没活儿可干了!


    ~~十一点后见!~


    第470章 秘密


    说是都进去,侍女太监们都跪在寝宫门口,只有阿狸跑了进去。


    朱雄英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正在穿鞋,阿狸已经跑进来了。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的,我妈妈肯定在。”她说着跑到了床边,看到床里面有个小小的鼓包,这尺寸绝不是什么美人妃子睡在里面,只有一个解释:


    “爹你偏心!说好了大家一起分开睡,你为什么要带着哥哥!”


    “小点声,你别把你哥哥吵醒了。”朱雄英话没说完,阿狸已经踢了鞋子麻利地爬上床去抓阿松的被子了。


    朱雄英这下也顾不得穿鞋,上去拉着阿里的小胖腿把人拉回来,光着脚抱着她往外去,怕她真的闹醒了阿松。


    侍奉的太监们赶紧把衣服和鞋子提着追了出去,如今天气寒冷,晚上不注意保暖是会生病的。


    朱雄英抱着阿狸像是在抱着一条不断弹跳的鱼,这鱼不仅活力满满,还力气很大,他差点抱不住。到了隔壁,太监已经点灯,车大鹏把衣服给他披上,朱雄英拢着衣服把自己和阿狸包起来后坐下,让车大鹏给他穿上鞋。


    朱雄英说:“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这大晚上你闹起来你哥哥会不会醒不知道,你奶奶肯定被你闹醒来。乖,跟爹说说,为什么不睡觉突然跑来了?”


    “我听见我娘说话了。”


    “是吗?”朱雄英对车大蓬说:“去,问问那些侍奉的人,公主怎么突然醒了?是不是有人在公主身边装神弄鬼。”


    车大蓬听了立即出去敲打那些太监和侍女,宫中最忌讳神神鬼鬼的东西,今夜公主的行为仿佛是被什么冲撞了一样,如果传出去,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被宫外别有用心的人编排。


    朱雄英搂着孩子说:“你啊,你要知道你这是幻听,必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日里想你妈妈了,所以晚上才觉得你妈妈的声音在附近。”


    阿狸摇头:“不,我明明记得有一次在夜里见到了妈妈,那时候妈妈还在外面呢。”


    “你这是记错了。”


    “没有,妈妈还抱了抱我。”


    看着父亲微笑着摇头,阿狸大声说:“我没记错!”


    “小孩子不记得三岁前的事情,我也是做过小孩子的,”他在阿狸的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别想骗你爹。”


    “我没骗人!”说完,她看到爹爹背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妈妈!


    阿狸的眼睛里瞬间放出光华!


    “我没骗人,妈妈!”她伸出双手,麟子弯腰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拍着。


    麟子说:“她说的是实话,不要质疑她,也不要哄她,孩子虽然是孩子,但是她也是个独立的人,对她和阿松都要当成个独立的人来尊重。”


    麟子在阿狸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阿狸被亲了一下,又被抱着放进了朱雄英的怀里,因为这会儿天气冷,朱雄英的怀里确实暖和。


    阿狸则是仰头看着麟子,灯光似乎穿透了麟子的身体,墙上并没有留下麟子的影子。


    她再转头看父亲,父亲的影子映照在墙上,几乎盖住了一面墙,显得威严又高大。


    阿狸瞬间大哭起来。


    朱雄英和麟子都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哭了?


    朱雄英搂着女儿,看她哭得很痛苦,似乎上气不接下气,他都麻爪了,求助一样地看向麟子站着的方向:“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这怎么了?”


    麟子此时觉得这男人没用极了!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要你何用!


    她一把把女儿从朱雄英怀里抱出来,推了他一把,让他把衣服贡献出来,麟子包着阿狸坐在了朱雄英刚坐过的椅子上。


    麟子搂着孩子,一边拍一边亲女儿的小脸蛋:“没事儿没事儿,乖乖不哭,阿狸不哭,妈妈在呢,妈妈抱抱,妈妈亲亲,咱们不哭。”麟子说着,一只手还在女儿身上轻轻地摁着,想要判断女儿是不是哪里突然疼了。


    阿狸搂着麟子的脖子,哭着说:“妈妈你不能死,呜呜,我还要孝顺你呢。”


    “妈妈不会死的,妈妈好好的。”


    “你胡说,”她转头看着朱雄英:“爹爹,你快救妈妈,妈妈没影子了,她变成鬼了。”


    朱雄英松口气:“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事儿都怪咱娘她奶奶!老太太没事儿给她讲什么小鬼大鬼的故事,她听进去了。”


    麟子赶紧低头看女儿:“怎么去奶奶那里听故事了?”


    “嗯,就听了两个,是钟馗捉鬼。妈妈,你是不是鬼啊?”


    “不是,我好着呢。”麟子还没法生婆婆的气,因为钟馗捉鬼属于民间传说,还不属于邪魔歪道,属于正统的传说之一。


    麟子坚定了要把女儿带走的心!


    在麟子对着孙悟空发誓自己绝对没嘎,就是放心不下他们父子三个才来到应天府后,阿狸才把麟子是不是鬼这事翻篇。


    然而她开始控诉爹爹偏心!


    这事儿绝对是朱雄英不占理,被母女两个在嘴上讨伐了半夜,朱雄英借口出去穿件衣服到了寝宫外面。


    车大蓬做事儿滴水不漏,里里外外已经各处敲打过了。车大蓬把一件披风给朱雄英披上,说道:“宫中的人都知道规矩,不会乱说,而且刚才也没问出什么,就是公主夜里醒来,突然说听到娘娘在说话,立即起床奔着寝宫来了,他们都说没听到,只有公主一人听到了。”


    朱雄英点头:“让他们退下吧,今日朕带着公主睡下,让他们明天再来侍奉。”


    后半夜眼看着阿狸要睡着,麟子捏着她的小鼻子不让她睡。


    “朱韫琮,妈妈有话跟你说,很重要,你要记住。”


    阿狸眨巴眼睛:“韫琮是谁啊?哦,是我啊!妈妈要你说什么?”


    麟子没被她这可爱的样子转移注意力,而是说:“妈妈要说的就是你能在半夜看到妈妈的事儿!这是我和你爹还有你之间的秘密,你哥哥都不知道。”


    哥哥都不知道!听到这里,阿狸一下子精神了!


    “妈妈你说!”


    “这是妈妈的秘密,如今你知道了,就要永远地记在心里,不能跟人家讲,知道吗?”


    嗯嗯!


    阿狸点着小脑袋,非常认真,还要和麟子拉钩发誓。


    麟子就把自己能夜里找到他们的事儿讲了一些,中间穿插了很多恐吓阿狸的词儿,阿狸听得一愣一愣的,再三保证绝不会把妈妈的秘密传出去。


    麟子又怕把人给吓坏了,就又抱着她哄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进来,跟她们母女说:“阿狸今儿熬得久了,也该睡一会儿了。”他压低声音告诉麟子:“外面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下面人不会乱说。”


    麟子点头,看着朱雄英抱着阿狸。


    果然早上阿狸没能按时醒来,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哪怕是起床了,也显得没什么精神。


    而朱雄英起床后鼻塞头晕,感冒了。


    皇上又病了。


    不少人说这是上次淋雨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根治痊愈。不少大臣都劝朱雄英好好地治病,不能跟上次一样有了痊愈的兆头就半途而废,这次哪怕是病好了也要多吃几日的药,彻底根除了病根。万不可因为年轻就不当回事,风寒这种毛病若是留下了病根,往后略微天气转凉就容易犯病。


    常太后也是这个说法,叮嘱朱雄英不可不当回事儿。


    下午探病的宗亲就一拨接一拨地进宫问候,也有些是来告别的,比如说蜀王他们,就不跟着去洛阳了,打算从应天府直接离开。


    各位藩王世子都在,因为燕王在家躺着,这里年纪最大的叔叔就是周王。


    周王对医学颇有研究,看了太医开的方子,就和藩王们说:“病得不严重,是小事儿,喝两三天的药就能好。”


    代王说:“五哥别这么说,这宫里的太医会开太平方子,在他们手里,这病最少能拖十来天。”


    齐王说:“代王弟弟说短了,一个月也难治好。”


    然后在这一群人的议论中这点儿能两三天好起来的小病绝对能被太医把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似乎下一刻朱雄英就能驾崩,这些人就该考虑怎么扶太子登基了。


    朱雄英不想搭理他们,让他们都滚回自己的王府去。


    周王最后才走,因为他对医学颇有研究,就跟朱雄英说了半天的饮食禁忌,讲了不少食补方子。


    朱雄英觉得自己壮实得跟头牛一样,但是两个孩子是虚胖,还需要补,就问怎么把孩子养得更加白白胖胖。


    周王看着外面玩耍的阿松阿狸,想说这两个孩子已经很好了,再补下去两个孩子就真的痴肥了!


    周王委婉地跟大侄儿说过犹不及,两个孩子日常胃口好,饮食更是上等,身体也健康,就这么养着就行,说完留下了些开胃消食的药方离开了。


    周王最后离开的消息传给了燕王。


    朱棣在病床上想:是不是雄英这大侄儿暗地里警告老五了?


    朱棣想看的不是这个啊!


    他想看是朱雄英一怒之下把周王父子两个关进大牢里。


    诬告了两次,就换来大侄儿对老五私下里骂几句?


    要真是这样,也不是不行!


    朱棣这么兢兢业业地诬告周王,就是要看看大侄儿对叔叔们是什么态度,既然是骂几句的态度,这行为足够宽容大度。


    理智告诉朱棣,到这份上就行了。


    可是某种声音告诉朱棣:不行,万一是大侄儿的计谋呢?还要接着试探!


    他对身边的太监说:“让人告诉锦衣卫,周王要造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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