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发酵
大早上天没亮,老朱刚从龙床上醒来,准备穿衣服去上朝,就听见司礼监大太监吴诚说宁荣二府的祠堂夜里着火了。
“着火了?还是祠堂?”老朱对宗族制度很有感情,听完冷哼一声说:“子孙不孝,居然看顾不利,让祠堂着火!”
这时候老朱也就是觉得老贾家不小心把自家的祠堂点着了,这属于人家的私事,反正老贾家的罪名很多,老朱现在不想杀他们,也不计较他们是否损坏了御赐之物。老朱的肉中刺是和他一起创业的老兄弟,目前来看,这些淮西勋贵都很老实,暂时还没杀他们的想法。
吴诚看看外面的天色,如今天没亮,说一些神神鬼鬼的他自己都觉得背后凉。
不过这事儿还不能不说,吴诚小心说:“若是祠堂着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孔庙也遭过雷击!”
孔庙都被雷劈过,老贾家这祠堂着火的确不是大事儿。
吴诚接着说:“就是昨日有人看到了些诡异的事情。”
朱元璋已经穿好了衣服,弯腰从宫女端着的水盆里洗了洗脸,宫女跪着举起了手帕和镜子,朱元璋看着镜子里须发皆白的自己,拿手帕擦脸,一边擦一边说:“怎么诡异啊?”
“锦衣卫的线人说可能是贾家的婆媳蓄意报复,要出一口恶气。”
朱元璋听了笑了一声:“愚夫愚妇,没什么见识,只会拿神鬼说事。”
吴诚追着出去,从太监的手里接了翼善冠,小心翼翼地给朱元璋戴好,这才退后一步说:“皇上,听说这不是有人装神弄鬼,似乎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贾演和贾代善的牌位飞起来打贾敬。”
“嗯?亲眼看到?”
“对,锦衣卫的线人亲眼看到的!而且贾敬被砸得头破血流,那牌位就留在了原地。”
朱元璋听了思考了一会儿说:“装神弄鬼的伎俩,不过是写鸡鸣狗盗的手段,必然是宁国府得罪人了,这才伤了人焚烧了祠堂。走,上朝去。”
朱雄英比朱元璋起来得还要早,他年轻,总是觉得自己没睡够,出门的时候还在打瞌睡。
百官还没来,朱雄英原本打算去朱元璋的寝宫等着爷爷起床梳洗的时候再眯一会儿,但是见到了挎着刀在乾清宫门口低头来回踱步的蒋瓛。
蒋瓛赶紧给朱雄英见礼,只是站起来后一张脸扭曲在一起,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和这种天子鹰犬打交道要有边界感,毛骧就死于和太孙走得近,朱雄英尽管好奇,也没问,进了乾清宫。
这时候朱元璋出来了,看到孙子迎面走来,越看越觉得是芝兰玉树,站住了含笑看他,就说:“就是太瘦了,你平时就该多吃点。”
这时候蒋瓛凑上来,朱元璋一看就知道他是为了贾家祠堂夜里着火来的。
问道:“为了贾家祠堂的事儿?”
“是,上位,贾家的祠堂那阵火着实邪乎。”蒋瓛斟酌着说:“宁荣二府乃是高门权贵,祠堂乃是他们的根源,有专门的人打扫照看,这些年来都不曾出事,昨日的事情确实邪门。”
朱雄英整个人像是蜡像一样呆住了!
他梦里和麟子妹妹烧了贾家的祠堂,可,那是梦里啊!
朱雄英急忙问:“贾家的祠堂被烧了?”这份震惊不是假的。别说朱雄英,就是蒋瓛一开始也很震惊!祠堂这种被子孙环绕的权威建筑居然被烧了,老贾家是干什么的?
蒋瓛点头:“是被烧了,几间房子现在还冒着烟呢,也就是两代国公夫妇的牌位神像和御赐之物被抢了出来,其他的都被烧了。”
朱雄英问:“宁国府的人呢?”
蒋瓛说:“截止刚才,贾敬还昏迷着,贾珍和贾蓉父子在收拾残局。”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大孙,他家的祖宗被烧了,你怎么这么惊讶?”
朱雄英立即说:“就是好奇,这本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他的心情已经平复过来了,因此表情和情绪都很正常。
朱元璋说:“这有什么,孔圣人这一两千来都被劈了好几次了呢。要是按照那些百姓的说法,作恶的人要被雷劈,孔圣人的孔庙被雷劈该怎么解释?”
朱雄英笑着说:“是孙儿见识少了。”
“你还年轻,见识得多了就处变不惊了,走吧,该上朝了。”朱元璋走了几步,跟蒋瓛说:“咱觉得这祠堂的火确实着的诡异了些,去查查吧。”
蒋瓛立即躬身应是,看着皇帝和太孙去了正殿后,蒋瓛扶着刀立即出宫。
这会宫门口很多官员都知道昨日的大火,毕竟大家都在内城住着,火光冲天,想不知道都难。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刚要出门,就有勋贵喊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景隆喊得最大声:“老蒋你来,你快来。知道你听见了,别躲了,快来。”
蒋瓛只能装着惊讶的表情,拱手给各位勋贵见礼,立即问:“公爷喊臣来这里干嘛?”
“干嘛?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景隆搂着蒋瓛的肩膀:“透露一点,宁国府的祠堂怎么回事?”
蒋瓛装傻:“臣也不知道啊,臣昨日晚上夜宿班房,这消息还没您几位快呢。”
李景隆不信:“真的?”
“公爷,真不知道,上位让臣去查呢,要不是和您几位说话,这会都赶到宁荣街了。”
李景隆松开手:“是吗?赶紧去,别耽搁了。”
蒋瓛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荣侯?”
李景隆说:“他刚派人来请假,我们还说待会下朝了一起去看小贾,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蒋瓛抱拳后急匆匆离开了。
宁荣街就在内城,而且距离皇城很近,蒋瓛骑马来的,很快就到了宁荣街,他路过宁国府,晨光熹微中宁国府的西路还在冒烟。蒋瓛瞥了一眼浓烟后去到了荣国府门前,他身后的下属说:“转告荣侯,锦衣卫指挥使蒋大人来访。”
门子不敢怠慢,一个人赶紧去隔壁宁国府找贾琏,其他人出来拉着马扶着锦衣卫下马,门房里面的小屋子里已经开始摆上糕点,请锦衣卫们进去休息一下。
贾琏来得很快,就是样子很狼狈,头发被烧了一半,浑身一股焦煳的味道。
贾琏进门就问:“蒋大人呢?”
蒋瓛从小屋子里出来:“荣侯大案。”
贾琏拱手:“您笑话了,这哪里是安啊,差点被祠堂的柱子给砸的去见祖宗,您请到正房。”
一群人去了荣禧堂,小厮们上茶后蒋瓛就问:“您怎么这狼狈模样?”
“嗨,我娘的牌位还在祠堂呢,我这不是进去抢牌位去了吗?差点被砸死,好在奴仆得用,把我娘的牌位抢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日后怎么去地下见她老人家。”
蒋瓛立即夸贾琏孝顺,贾琏摆手:“蒋大人,有事儿您直说,我这焦头烂额什么事儿都堆在眼前,我祖母这会带着全家跪在祠堂前哭呢,我爹那烂醉如泥的都被押过去了,我实在没时间跟您寒暄。”
“懂,懂,理解!”蒋瓛压低声音问:“听说昨日是您那老伯娘和嫂子显灵?”
“您胡说八道。”
蒋瓛意味深长地说:“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说啊!”
“我哪里知道?我昨日下午天擦黑就回来了,我在他家连晚饭都没吃!”贾琏也是个色中饿鬼,但是这人知道,比起美色来前途要紧!如今他在京城圈子里是个名声很好的小公子,是个高门大户眼里的金龟婿,要是为了几个粉头窑姐儿让自己名声受损,娶不到高门大户的淑女,他自己能后悔死。因此昨天他一看有群扭着腰的女人出现在饭桌边,立即借口老太太要找他,脚下抹油一般的溜了。
蒋瓛知道他昨日早早地回家,和史夫人以及姐妹兄弟一起吃的饭,也没追问昨日晚上发生在宁国府的事情。换了个问题:“你伯娘是难产死了,你那老嫂子为什么悬梁自尽?”
“这我哪里知道?他是嫂子,我是小叔子,年龄差了真多,叔嫂大防,我压根不知道。”
蒋瓛又说:“侯爷,您可要想好了说。有些话出得你口入的我耳,要是您什么事儿都是这态度,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贾琏很烦躁,理论上他的身份比蒋瓛高,但是蒋瓛是锦衣卫,这会虽然是笑眯眯的,但是这口气分明在审问!
贾琏是不敢和锦衣卫顶着干,叹口气说:“我也没说错,我一个小叔子和嫂子没来往,也就是过年过年见一面。但是我们两家这关系算得上亲近,所以听过些闲言碎语。”
“哦,您说。”
“我那嫂子命苦,她家早年还行,咱们大明没开国前各处饿殍遍地,她家没饿死人。和我们都是江宁的,她爹先娶了她娘,她娘先生了她姐姐,又生了她,后来生她弟弟的时候死了,一尸两命。这就有了后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两个女孩在后娘的手里吃足了苦头,然后敬大伯就给珍大哥订婚,先订的她姐姐,但是没过门死了,这婚事就该作罢,但是她家好不容易攀上了宁府,怎么愿意就此作罢呢,就立即送了她进来。”
蒋瓛“哦”了一声。
贾琏说:“然后就是一对怨侣,我那老嫂子人不错,就是我珍大哥,”贾琏在想一个形容词,半天没找出来。
蒋瓛说:“荒唐了一些?”
贾琏心说哪里是荒唐!但是毕竟是亲族,还是捏鼻子认了这个词儿:“对,就是我嫂子看不上我珍大哥,两人日子水火不容,全靠我伯娘保护我嫂子,因此婆媳关系确实好,我伯娘对我嫂子那是比对亲闺女都好。说真的,我嫂子选在在我伯娘去世后自尽我也能理解。”
蒋瓛问:“你伯娘没管教过儿子吗?就拿你说的,她对儿媳妇很好,正常来说,儿子不提供那后打一顿骂几句都行,难道儿子不听吗?还是说你伯娘嘴上对儿媳妇好,实际上压根没什么作为?”
贾琏立即摆手:“你说错了,我伯娘是真的对我嫂子好,她也压根管不住我珍大哥!我嫂子也管不住她自己的儿子蓉儿,我嫂子是下力气管过得,但是,唉,我怎么说呢?”
蒋瓛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这时候一个锦衣卫进门,在蒋瓛耳边说:“大人,宁国府的记录拿来了,着实不堪,您要看看吗?”
蒋瓛点头。
这时候有人送来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页递给了蒋瓛。
蒋瓛看了几行,表情瞬间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贾琏,贾琏正伸着脖子看册子上的内容,被蒋瓛看了一眼,贾琏瞬间缩回去讨好地笑了笑。
此时的贾琏只觉得晴天霹雳:麻蛋!锦衣卫居然有宁国府的日常记录!
这么说,荣国府的记录锦衣卫也有?
贾琏觉得浑身都是冰凉的!
蒋瓛看了几页,翻了过去,表情又有了变化。
人性之恶,让他这个锦衣卫头子都觉得齿冷!宁国府父子祖孙,对待所有女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渔色!逼女干!占!
然而这都是合法的!
比如说男主人对丫鬟仆妇侵占,如果丫鬟状告,男主人受到的惩罚极轻,甚至忽略不计!
因为法律允许,道德允许,社会环境允许!
甚至贾敬这种邪门歪道的采阴补阳都没有治他罪的条款。这件事闹出来只能让他灰头土脸,甚至都达不到名誉扫地的地步。
蒋瓛所齿冷的地方是贾敬贾珍这些士大夫私下冷酷无情,对待发妻儿子都如此的不屑一顾,肆意践踏妻子尊严,只顾自己快活,从不管妻与子的死活。
正常情况下,大户人家的老妻,过了三十岁男女都不同床了,哪怕同床也很少有孕产,因为女人老了生子艰难,很容易一尸两命。贾珍的儿子都要娶妻了,他母亲在昨日产下一女。
从这份反常里面能推断出贾珍母亲的处境。
所以贾珍的妻子悬梁自尽也能理解。
蒋瓛把册子合起来递给了身边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问道:“宁国府子嗣艰难是吗?好久没庶出子女了?”
贾琏点头。
蒋瓛问:“听说贵府大小姐是庶出的?”
贾琏瞬间眉开眼笑,立即说:“是,我妹妹是庶出的。”这府邸的大小姐是迎春,贾元春就是个借住的!
蒋瓛心里想着,听说贾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说贾琏是个什么种子。而且贾赦的名声是最坏的,不知道私下里有多么不堪。
蒋瓛站起来:“今日打搅了,既然来了,我先去隔壁给亡者上一炷香,贾侯爷请留步。”
贾琏把人送走,看着锦衣卫骑马往东去,心想:这是来干嘛的?
这时候兴儿跑来,小声说:“二爷,宫里太孙召见!”
贾琏顿时急了:“赶紧给我找衣服,找网兜,我要把头发给包起来!”
宫中的朱雄英这会在发呆。
怎么梦里的事情和现实对上了!
越想越觉得离谱!
越离谱越觉得真实!
朱雄英揉了揉脸,他现在真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来,前不久妹妹说她抓了东国皇帝,后来东国的国主真的被抓了,他当时忽略了这个线索,现在再想——朱雄英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孔庙两次遭遇雷击,分别是明朝弘治十二年和清朝雍正二年。
晚上见!
第292章 杀机
贾琏比蒋瓛更先来到宫中。
朱雄英被朱元璋赶出来休息,他带着鱼竿和木桶来到了琵琶湖钓鱼。
阳光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非常好看。这令朱雄英想起了《岳阳楼记》里面的词语“浮光跃金”。
这片刻的清闲加上这美丽的景色,让他放松思绪放肆出神了一会儿。
贾琏急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凳子上的朱雄英背影,赶紧跪下请安。
贾琏的到来打破了宁静,让出神的朱雄英瞬间回过神来。“坐下吧,我这会儿还在想,这里清静,这里的水也好比秦淮河少了几分脂粉味儿,更令人感觉到宁静。可惜外边的事情纷纷扰扰,没有一刻安静过。我怎么听说你们家的祠堂着火了?”
贾琏告谢之后坐在了一边,小声说:“是着火了!”
朱雄英就问:“是人为纵火还是怎么着?”
贾琏小声回答:“目前还没查明白。”
“你觉得呢?”
这让贾琏怎么说?让贾琏自己说这八成是有人蓄意纵火,但是宁国府上下一致咬定是两位夫人的魂魄回来报仇。
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仇什么怨?在死后还不安宁,还要寻衅报复,这传出去绝对令人浮想联翩。
而且贾敬醒来之后找到了贾琏父子,就这一场大火,对贾家而言绝对是一次声望上的打击。贾敬出面劝说贾赦父子和他们宁国府联手一起捂盖子,先把眼前的危机度过去再说。
贾赦一口答应,贾琏没有说话,贾琏这态度就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贾琏有这样的反应是心里面怨恨贾敬,毕竟贾琏父子在承袭爵位这件事情上吃了大苦头,明明贾代善有遗言留下,作为族长的贾敬也该出来主持公道,加上以前贾代善没少帮助贾敬,如今荣国府两房争斗的时候贾敬的坐山观虎斗令贾琏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吐出来。
这时候宁国府遭遇危机了,又想起两家同进退共患难,贾琏心里觉得恶心,并不想帮忙,所以哪怕他有机会在太孙跟前替宁国府挽回印象只字不提!
贾琏低声说:“臣不知,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祖宗,但是我们毕竟是两家人。半年前臣去银砂国见表姐,我们两个就曾经说过这事儿,虽然我们荣府和宁府来往密切,可是再过一两代人就要出五服了,出了五服就是远亲。
不单单是臣这样想,想来宁国府也是这样想的,早先臣的祖父救驾,弥留之际让我父继承爵位,他在我们大房二房争斗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还不如一些热心肠的老大人,凡是听过我祖父遗言的老大人都说过公道话。事实如此,我们大房和宁国府再难回到从前了。”
朱雄英问:“你们家是不是想代替长房四时八节祭祀祖宗?”
这就是将小宗变成大宗,彻底把宁国府从贾家的族谱里踢出去!
贾琏连忙说:“这?这都是没想过。”
朱雄英说:“蒋瓛去查宁国府了,没人给宁国府说情,下场如何你该知道的。”
就老爷子最近看谁都想捅几刀的模样,贾敬父子祖孙真的撞到了刀尖上!
贾琏当然清楚,毕竟很多勋贵没罪还被杀,宁国府暗地里也不干净。
贾琏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朱雄英看到水面泛起涟漪,脸色一喜,立即提了鱼竿,一条一尺多长的草鱼被他提出水面来。
车大蓬连忙奉承,朱雄英哈哈大笑。
朱雄英说:“送厨房去,让厨房炖了,晚上我和爷爷喝汤。”
几个太监拿走了鱼,又给鱼钩绑上鱼饵,朱雄英重新垂钓,对贾琏说:“贾琏啊,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要记得公忠体国,要远离罪恶。你也不小了,前几年秋围的时候你祖父去世,如今守孝期满,你也要出来交际了,听说你没字,我赏你个字,你出行也好打交道。”
贾琏立即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太孙赏赐他字,这让他在勋贵圈子里的地位再一次拔高,将来他的婚配必定更加体面。
朱雄英说:“瑚琏乃礼器也,你就字器之吧。”
贾琏立即感谢!
太阳渐渐落山,贾琏从宫里回来,如今贾家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贾琏今日进宫不仅外人关注,贾家人也关注。
贾赦难得地清醒着,看到贾琏进门就立即问:“琏儿,今儿进宫太孙问起咱们家大火的事了吗?”
旁边包着头的贾敬和赶来的贾政都看着贾琏。
贾琏摇头:“太孙殿下没问咱们祠堂大火的事情,就说祖父的孝期过了,特意赏赐我了字,让我日后出去和人打交道方便交流名字。”
贾敬心里七上八下,他对贾琏有字的事儿不关心。贾政是酸,因为家主的字是他岳父起的,一个退下来的文官和太孙比,自然是太孙赏赐的更体面。
只有贾赦很激动,连连问:“赏赐的什么字?”
“器之。”
贾赦连忙说好,然后长叹一口气:“唉,要是祠堂没烧,这会就该开祠堂跟祖宗们说说这个好消息。”
贾琏不想跟贾敬和贾政多打交道,就说:“没事儿,日后说也行,儿子先去后面跟老太太说一声。”
贾赦说:“去吧。”
太阳沉在西边,大地上没一丝光亮。
朱雄英和朱元璋一起喝鱼汤,朱元璋没少吃,吃完还埋怨:“咱就不爱吃鱼,刺太多,肉太少,吃不爽快!”他一边剔牙一边说:“听说今儿钓鱼的时候,贾代善的孙子在你跟前,说什么了?”
“就是闲聊,孙儿赏赐他了一个字。倒是问了一声他家祠堂的事儿,他说他也迷糊呢,现在什么都不清楚。”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那个官迷能知道什么?小小年纪居然学会四处钻营,家里的事儿不操心,全丢给他祖母去管,自然不会清楚。一个纨绔绣花枕头,居然能哄着你给他差事,还愿意提携他,可见不是个直臣。”
朱雄英微笑不语。
朱元璋说:“蒋瓛今儿忙了一天,大概查明白了,八成是有人装神弄鬼要害死宁国府的这几个爷们。”
“哦?”
朱元璋说:“八成是奴仆们弄的鬼,但是蒋瓛找不到背后的人,咱想着这不是一个人出手,大概是团伙作案,嘴巴都非常严。想来是两位夫人的陪房动手,为的就是弄臭贾敬父子。”
朱雄英笑着说:“‘想来’‘大概’这些词儿不能写在卷宗里,必然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行。”
朱元璋吐了牙签,就说:“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咱给人治罪,难道非要用某个罪名才行吗?这事儿就当没发生,反正宁国府的糟心事儿多着呢,总有一两件能送他们家的人上西天。”朱元璋冷酷地说:“这家人就是酒囊饭袋,还不如贾琏呢,贾琏会哄着你高兴,宁国府的这几个人能给咱们家干嘛?没用了,就该处理了!”
说完朱元璋就站起来,让朱雄英陪着他在乾清宫前面散步消食。
晚上朱雄英睡着后,直到后半夜麟子才来。
麟子进门就道歉:“雄英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着抱着朱雄英的脸在他的脸皮子上嘬了几口。
朱雄英有些呼吸不畅,因为麟子抱着他脑袋亲的时候他不敢出气,觉得两人气息太近,鼻息太响亮,容易给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
麟子没这么心细,抱着啃完后就说:“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来晚?”
朱雄英回答:“左右能绊住你的就两件事,要么是东国愿意付赎金,要么是能找真真国晦气。”
“知我者哥哥也,没错!我今儿带人去打了真真国,来去如风,掠夺了他们不少货物,把那些能做主的红毛番抓了之后挂在我的船舷上,又堵着他们港口游弋几个来回后才扬帆回家。目前还没到家,不过也快了,明日中午必能回到银沙港。”
麟子呱唧呱唧说了很多,却发现朱雄英兴趣缺乏,就问:“怎么了?今儿和朱爷爷吵架了?”
“没,今儿宁国府祠堂着火了。”
“哦,你这是怎么了?后悔了?”
“没,我就是很吃惊!”
“这有什么吃惊的,这不是你和我一起烧的吗?你还给我出主意把灯油倒在帘子上,你忘了?”
“我以为那是在梦中!”
“哦,我明白了。咱们梦里遇到的都是真实的,这会如果咱们一起去你爷爷的寝宫拔光他胡子,明日你就会发现你爷爷的胡子真的没了。”
“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我这是师门秘书!我师父是志心,有点旁门左道的神通,我学了一些。”麟子轻描淡写,她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相爱的男人!
人心易变,成熟的女人能笑对变心的男人,成功的女人也会在男人跟前藏好自己的退路和秘密。
“真的假的?”
“真的,但是这秘术也不是能随意施展的。我能来到你身边,全靠我师妹带着一块我的玉佩,这玉佩很特殊,我晚上来到玉佩的所在地。因为需要媒介,我前几年不能找你,要不然我早就找你了。”
“真的?我明天就让她进宫,把这玉佩拿到我手里,放心,我会保管好的。到时候你夜里来找我,我们一起玩耍。”
“好啊!”麟子邀请:“咱们去宁国府吧,我白日想了想,我还是没全部把这口恶气吐出来,咱们再去打他们一顿。”
“不必了,和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年底之前他们家必然被抄家,贾氏父子的下场绝不会好。”朱雄英强调:“我爷爷说的!”
既然是老朱说的,麟子肯定信,毕竟老爷子是真的杀人!
在杀人这方面,老爷子还是很有诚信的。
反正麟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整个人的戾气消散了,有些人就该用死亡谢罪。
然后她就和朱雄英一起去看新洛阳城的沙盘。
朱元璋在马皇后去世后有了那么一点点人情味,他对蒋瓛说:“咱妹子走后,咱才发现,每个家里的当家主母都不容易,宁国府的夫人能支撑着他们那个家的架子不倒已经很了不起了,咱不能让她的身后事办的潦草收场。等葬礼结束,你们就抓人,这抓人前务必不能走漏风声。”
蒋瓛应是,还去宁国府上了个供桌,带着老婆孩子参加了葬礼。
这时候恰巧林如海带着贾敏和林昙一起进京,林如海是被朱元璋召见入京述职,营建新都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林如海掌管着江南的盐税,也是老朱为数不多愿意听进去话的官员,所以老朱打算听听林如海对盐税的安排。至于贾敏母子就是蹭船走亲戚的。
谁知道贾敏刚进荣宁街就听说隔壁堂嫂子和侄媳妇去世了,赶紧带着儿子去宁国府吊唁。折腾了半天,贾敏才被荣国府的奴仆接回去。
史夫人看到外孙子格外亲热,搂在怀里不撒手,连贾宝玉都忘在了一边。
旁边的贾元春忙前忙后,贾敏拉着她说:“好孩子,你歇会儿吧,端茶倒水让丫头们来就行,你陪着我说说话。”
连同邢夫人和贾迎春在内,大家一起说了这几年的近况,又一起看望了生下来就没娘的惜春,等到吃过午饭,大家去休息了,史夫人才有机会和女儿说点私密话。
贾敏问:“隔壁嫂子和侄媳妇是一天没的?”
史夫人点头:“是啊!珍儿媳妇是自己把自己给吊死了。唉,珍儿也是个没良心的,媳妇还没葬呢,他就开始寻摸新人了。”
“什么意思?”
“他要找新媳妇,如今看好了几家,都是那些好拿捏的人家,家里的老爷要么还在,要么以前是小官儿。如今他看上的一户姓尤,一户姓秦。就是这个姓秦的来历不明,年纪也小了些,那个姓尤的年纪大了,可是带了两个拖油瓶妹妹,偏这两个妹妹还是继母带来的。”
贾敏问:“听起来都不合适,尤家姑娘带两个拖油瓶?这是没爹了还是没娘了?”
“没爹了,偏还没兄弟,怕被人吃绝户,听说国公府需要填房,就很热情。”
贾敏一听就明白,尤家大姑娘觉得国公府家大业大,看不上她那仨瓜俩枣,嫁入宁国府不仅能保全家产,还能享福,要是将来生下一男半女,就是家里的老太君。
只能说想得美,当初邢夫人也抱着这种想法嫁入荣国府,看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贾敏如今已经不年轻了,自然不拦着这种事儿,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贾敏觉得宁国府是个坑,没准人家觉得是个福窝窝呢。
贾敏又问:“这葬礼办几日啊?”
史夫人听了忍不住叹气:“一开始说三五日就好,后来蓉儿他娘去了,又说七八日,毕竟一场葬礼葬两代人,略微隆重些也是应该的。可是前日祠堂着火,宁府那边说太太奶奶的魂魄闹腾,如今要办七七四十九日!”
“什么?”贾敏大惊失色:“就没人拦着他们吗?这是取死之道啊!几个月前马皇后的葬礼才办了二十一日,他们怎么敢越过皇后?”
史夫人唉声叹气:“不是没劝,是他们父子不听。不仅如此,规模庞大,几乎是罄其所有。”
贾敏十分紧张,突然想起史夫人说的“祠堂着火”,立即问:“什么祠堂着火?”
史夫人说:“就是他们婆媳去世的那天晚上,祠堂无故起火,宁府的奴仆说是太太奶奶报仇来了,要不然你敬大哥和珍儿也不会这么癫狂。”
贾敏说:“他们自己找死,不能拉上咱们家!咱们家赶紧把自己摘出来啊!”
史夫人说:“琏儿已经想办法了!”
史夫人心里七上八下,不安的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293章 挣扎
居住在内城的官员和百姓在最近聊的是宁国府的丧葬。
贾敬借口太伤心去了城外的一处道观修道,私下里联系四王八公中的其他人,这些是京城百姓们不知道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贾珍在家操办母亲和妻子的葬礼,这种大操大办是内城百姓能肉眼看到的。
有人私下里算了一笔账:
其一,每日客来客往,需要提前准备白布孝衣,整日里白茫茫一片,光是这一笔支出少说有上万两。这说法丝毫不夸张,因为应天府的白布卖空了,要从周边调白布来应对宁国府的葬礼。
其二,宁国府这样有上千豪奴的人家出现了人手不够用的现状,要从荣国府借人。荣国府借出的管家娘子、小厮、杠夫、轿夫、厨役等有一千五百人。
其三,从外面请来和尚道士来念经,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诵经,“九十九位全真道士”在天香楼打醮。这些人都给他们准备法衣僧袍,加上往来住宿,也是一大笔银子。同时还邀请秦淮河两岸十六楼的乐工来吹吹打打,每一日也是花钱如流水。
其四,香烛纸扎花费巨大!蜡烛要用上好的白蜡烛,昼夜点燃。香和纸钱要用特殊制作的好香好纸,比市面上的昂贵了很多,据说这种好香好纸才能通地府。接着就是纸扎,宁国府看不上纸扎铺子里的成品,要求订制,因此价格昂贵,全程纸扎铺子都是连夜加班加点,可是宁国府需要的数量巨大,因此周围县城都一起参与进来。这也是好大一笔巨款!
光是这些都已经展现出宁国府的奢侈,为了造势,贾珍又请了四王八公,邀请各种公主郡主来参加葬礼。
一开始这些权贵还怕老朱生气,但是北静王水溶出现在葬礼上,大家没发现老皇帝暴跳如雷,瞬间觉得放心了。还有人说:“皇上是恨百官掠夺民脂民膏,宁国府这是花自家的钱办事,皇上不管。”
于是一瞬间客似云来,宁荣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的几位高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进宁国府上炷香,很多人以为这是来上香的,只有他们知道这是看看贾家人有没有借着盛大葬礼卷铺盖跑路。
锦衣卫这么关注,老朱自然知道,贾家的葬礼举办了十来天后朱元璋拉着朱雄英去围观。
这真的是远远围观,祖孙两个在便衣锦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宁荣街附近,在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上隔着车窗帘子往外看,这里来往的都是轿子骏马。所谓的文官乘轿武官骑马,文武和勋贵们都参加了宁国府的葬礼,每个出来的人都是红光满面,吃饱喝足显得十分尽兴。
宁荣街附近也围满了小商贩,兜售各种丧葬用品和各种自家做的花馍点心,这些花馍可以摆在工桌上,因此买卖都很红火。
朱元璋在车里看着外面,久久不语。朱雄英还以为他在生气,就说:“爷爷,也不用叹气,一鲸落万物生,如今这头死鲸已经开始鲸落了,您看看外面这些百姓,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场葬礼里分了一杯羹。那些卖酒的卖菜的,卖布的卖纸的,是不是都赚到了钱?这钱是直接到了百姓手里,比吵架后被官员们刮一层到国库里好得多。”
朱元璋叹气:“这道理咱知道,咱这会不是为了这个生气。是咱想你了你爹和你奶奶的葬礼。你奶奶跟着咱一辈子辛苦,到头来葬礼还不如一个外命妇。咱生气的是没让你奶奶走好,咱也生气自己,到底是出身太低,没那么多见识,真的花钱了居然花不过一个纨绔。”
朱雄英赶紧劝,说爷爷奶奶感情好,那贾珍这哪里是为了老娘和妻子的体面,分明是用盛大的葬礼掩饰家族的脏烂。
朱元璋听完点头:“你说得对,咱家没干什么坏良心的事儿,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走吧,看了半天了,反正不进去,不如换个地方。”
到了晚上,麟子来找朱雄英,朱雄英就说起了今日陪着爷爷远远围观热闹的事情。
麟子笑着说:“你这哪里是围观,分别是眺望,围观就要进入最里面的圈子,对这最里面的事情评头论足,走,我带你去围观。”
朱雄英拉着麟子:“在离开之前,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麟子的手到寝宫,麟子一看到了内室,立即挣脱他的手,捂着脸说:“哎呀,人家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随便进男人的房间。”
“这以后也是你的房间,别叽歪,快进来。”
麟子跟着进去,看到床上躺着朱雄英的身体。朱雄英的魂魄指着身体上戴着的玉佩说:“看到没有了?我把这玉佩从你师妹手里拿来了,日后就是她离开了,你也能日日来找我。”
麟子抱着他的脸嘬了一下,朱雄英反抱回去,也对着麟子的脸亲亲啃啃。
麟子说:“你学坏了雄英哥哥!”
“跟你学的,坏妹妹!”
或许是梦里快乐,床上的朱雄英嘴角带笑。
两个人手拉着手出了宫门,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手拉着手蹦蹦跳跳。
这真是快乐的时光!
一路上高高兴兴的蹦到了宁荣街,站在街口,整条宁荣街灯烛灿烂,照亮了半边天。
麟子说:“葬礼再风光,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死人能看到什么?”
朱雄英补充了一句:“漆黑的棺材?”
麟子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随后一挥手:“走,进去看看!”
朱雄英跟着一起进去了。
都半夜了,宁国府里面还有很多人没睡。麟子带着朱雄英去了灵堂,两副楠木棺材就放在灵堂中间,除了几个躺着睡觉的,大部分都不见踪影。
麟子说:“走,去库房看看。”
然而麟子才发现,宁国府的管理混乱简直是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就库房而言,正常的分区该是银库,器物库,粮库。郑道长还在的时候,麟子两年内建造了三处产业,每一处产业都在郑道长的教导下做了合理的库房划分,然而宁国府的这三处仓库不在一处。
银库在外院,在贾珍和贾敬的外书房附近,放在这里是方便拿银子。朱雄英看了,就跟麟子说:“不单单是男主人方便提取银子,管家们也方便动手偷盗。”毕竟男主人很少关注家庭用度,一般是女主人支持中馈,女主人把持着银子的进出,如今女主人不能把控,男主人又不操心,自然有人愿意替男主人花钱。
麟子和朱雄英进去看,果然银库空空荡荡!
朱雄英说:“就算这场葬礼后不抄家,宁国府也难以维持下去了。”
麟子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转移了资产!”
“不可能!锦衣卫都看着呢!”
麟子说:“锦衣卫是看着呢,但是看的是谁?是奴仆和主人,没看宾客,有些宾客天天来,每日往车上装一口袋黄金,悄无声息地运送出去呢?从贾演到贾敬这已经是三代人了,三代人的积蓄这会没了,我怎么都不信。而且别忘了以前的贾家是江宁的大户,分家的时候,贾演拿大头,荣国府的祖宗贾源拿小头。荣国府一样奢靡,人口还比这里多,你问问贾琏,他家可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正经掏空荣国府家底的是大观园,然而如今大观园还没出现。贾琏如今也算是立起来了,也不是原著里因为人才断档导致家业一落千丈没什么额外的进项,荣国府甚至比宁国府还早早地断开了和海盗的合作,各项比起来,荣国府该比宁国府穷才对啊!
朱雄英想来了,前不久贾琏还悄悄打听新都的位置,想要提前布局置办些家业,没钱他会先布局置办家业?
“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提前转移了资产!难道是锦衣卫漏了底细?”
麟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下转移资产,不仅胆子大,脑子还聪明。你可要盯紧了!”
随后又去参观了粮库和器物库,这些仓库不在一个地方,除了管理混乱外,更有各种偷盗,就在麟子和朱雄英参观的这阵子就发现几个人偷东西。看完了宁府的仓库,两人一起去参观荣国府的仓库。荣国府的仓库在建筑东路,粮库和钱库紧挨着二门,放在这里是合适的,因为方便女主子调配。器物仓库是荣禧堂背后的一处二层楼里,上面放笨重不常用的,下面放一些经常取用的器物。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突然从楼下路过一群人,打着灯笼从东边来了。
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听声音就是贾琏,贾琏背上背着个孩子,嚷嚷着:“明天就让她滚蛋,别以为二爷我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少诬赖二爷我!”
周围的人不敢说话,贾琏背着背上的孩子进了前院荣禧堂。荣禧堂是家主居住的地方,小厮拍了拍门,大门打开,迎出来一个老妈妈。
这老妈妈追着贾琏说:“二爷怎么才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明日还要去那边烧纸呢。”
贾琏赌气说:“不去了!谁爱去谁去,赵妈妈你让人赶紧弄点水,爷洗完脚就睡了。”
乳母赵嬷嬷赶紧问:“林家大爷怎么办?安置在哪里?”
“表弟和我一起睡,赶紧的,爷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乳母立即安排下去,贾琏背着林昙进了屋子,赵嬷嬷跟一个丫鬟说:“你去二门那里,隔着门跟里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转告四姑太太,就说林大爷在前院睡下了。”
丫鬟点点头,提着灯笼出去。
赵嬷嬷追着进了屋子里,看着贾琏把表弟扔到床上,吓得赶紧跑去对着林昙拍了拍,哄着说:“不怕不惊,乖乖睡觉。”
林昙睡得很死,压根没醒,赵嬷嬷把人往里挪了一下,给他脱了外面的衣服,小孩子全程没醒。
赵嬷嬷抱着林昙的衣服出来,跟咕咚咕咚喝水的贾琏说:“林大爷真好带,比二爷小时候省心多了。”
贾琏哼了一声,坐下去把脚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两个小厮把他的靴子扒下来。
赵嬷嬷问:“二爷今儿不高兴?”
贾琏咬牙切齿地说:“二太太今儿把她的内侄女塞咱们家里,还哄着我说是王仁来了,我以为真的是王仁呢,兴冲冲跑过去跟他玩儿,原来是王仁的妹妹王熙凤!天黑了哄我去一个客居女孩的院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当时就跑了,结果被王仁堵住,我好不容易灌醉他脱身。”
“阿弥陀佛,这真是太太在天之灵保佑,这也是您孝顺,前几日把太太的灵位抢出来的福报。要真是今日脱不了身,明日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话呢。”
贾琏越想越气,就跟赵嬷嬷说:“明儿我去找老太太,把这客居的小姐赶走!有她在,我怎么娶淑女?”
这时候外面送了热水来,贾琏准备洗脚睡觉。
麟子拉着朱雄英出了荣禧堂。
麟子对朱雄英说:“你查查王家,王家大概帮着藏匿了资产。”
朱雄英问:“你怎么笃定了是王家?”
“因为王家贪婪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294章 覆灭
朱雄英有点不理解宁国府为什么这么大胆!
为什么敢这么隆重地办葬礼?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样激怒皇帝!为什么敢在锦衣卫眼皮子下面转移资产?毕竟锦衣卫这几日频繁去他家,稍微走漏一点风声都是罪过。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他还是叫了蒋瓛来,跟蒋瓛说:“宁国府的账目你们清楚吗?银库里面还剩下多少银子你们清楚吗?如果对不上账,就要查查这银子到底是花在了丧事上还是转移出去来。”
蒋瓛心中一惊!
这分明是太孙知道了什么,立即应下,派人出去查。
三四天后,果然拿到了葬礼前的账本,葬礼前宁国府账上还有五十万,就目前这葬礼,哪怕是七七四十九日,顶多花十五万,但是如今银库里面已经没钱了。
锦衣卫在宁国府的眼线禀告说私下里宁国府已经开始变卖奇珍异宝了。
蒋瓛心想这哪里是变卖,这也是变着法的转移资产!
葬礼的后半截时间,就是锦衣卫暗地里剥丝抽茧追查转移的资产。而葬礼再怎么宏大奢靡,也到了出殡的时候。
出殡的前一天麟子又到了应天府。
她半个月没来,是忙着和东国扯皮,她说:“咱们要的东西太多,像是骏马、金银矿,人口这些,他们都表示可以给。说到他们西边那条山脉,东国的王后说了,说是宁肯舍弃了君王,也不能叫出西路屏障。”
朱雄英说:“这王后有些眼光。”
麟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朱雄英说:“难道这是他能做主的?她不给难道我不会去取吗?放心,到时候驱狼吞虎,我在把狼给打死,这地方就是我的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明年夏天,这地方就拿到手了。东国的国主你打算怎么办?”
“放回去呗,如今东国各处势力闹得此起彼伏,如今小太子身后的大臣已经蠢蠢欲动,抑制不住自己的贪欲,很想攫取权力,要不然东国的王后也不会说出宁肯舍掉皇帝不能丢掉屏障的话。就是这国主回去也未必能弹压得住,放他回去狗咬狗去!”
两人说着走到了宁荣街。
麟子站在宁国府大门口说:“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你说得眉头没尾,什么话?”
“算是谶语吧。‘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朱雄英在嘴里念叨了几句,品了一会儿,没理解什么意思。就问:“何解?”
麟子说:“这里面蕴含天意啊!是说无论帝王将相最终的命运都是形神俱灭。”麟子说完指了指前面宁国府的大门,就说:“看看,是不是白茫茫一片?”
朱雄英还是有些不理解:“妹妹。哥哥愚钝,你说这两句话精妙在哪里?哥哥实在不懂。”
麟子说:“‘白骨’就是死亡,指的是形体消亡,乃是毁灭的极致。‘忘姓氏’,这三个字听到耳朵里,你会不会想到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人家如今在哪儿?昔日的荣耀辉煌都随着形体消亡而被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家族,一个朝代,一个帝王将相最终的宿命,所有的一切都会走入死亡!死后白骨堆在一起,不过是男女罢了,不过是主宰者和攀附者罢了。这就是‘无非公子与红妆’。”
麟子再次指了指宁国府的大门:“如今的白骨是红妆,是两位女性,她们依附着男性才能生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她们看得清楚,宁国府的覆灭近在眼前,所以死了才一了百了,接下来出现的白骨就是贾家的男人了。”
朱雄英似懂非懂,他说:“妹妹这是强词夺理,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无非是早晚的区别。要是按照妹妹的说法,一个人一件事物在出生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走向死亡灭亡,那么他们喝水,我能说水乃慢性毒药,喝过的人都死了!是不是一个道理?”
麟子说“所有诗礼簪缨之家最终的结局都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所有的王朝都有覆灭的那一刻,今日你我积攒基业如有神助,对各处摧枯拉朽,总有一天,也会被人犁庭扫穴。这是个轮回,最终如眼前一样,白茫茫的大地归于寂静。”
朱雄英皱眉:“你说得太消极了。”
麟子说:“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我们能不能尝试去打破这种轮回?”
“具体怎么做?”
麟子嘴角动了动:“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唐朝末年,王仙芝黄巢起义,他们实行了一种基于实力的推举制,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黄巢建立的大齐之所以那么快的分崩离析,是缺乏有效制衡,导致内部权力分配不平衡。我想设计一个轮流执政的制度,然后跳出家天下的范畴,从而实行公天下。你觉得呢?”
朱雄英睁大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妹妹,你开玩笑的对吗?”
麟子发现,这个理念对雄英哥哥而言,是有些惊悚!
“开玩笑啦!”麟子立即捏着自己的腮帮子做了个鬼脸,“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的。”
朱雄英的理智让他不觉得这是闹着玩,但是感情上觉得这是闹着玩儿。他呼出一口气,跟麟子说:“妹妹,你回头看点别的书,黄巢有什么值得看的,黄巢军中是吃人的!”
麟子说:“说黄巢军中吃了三十万百姓这数据都不对!唐末是有吃人这种现象,失控的某一支起义军或许有吃人这种行为,但是因为成王败寇,又因为笔杆子在那些文人手里,最终都归罪在黄巢身上。”
朱雄英则说:“唐末哪里有军粮,没有军粮什么都吃,人自然也会被吃,大军维持士气是要吃肉的,没有那么多牛羊给他们吃。”
麟子觉得朱雄英这是站在权贵的阶层上仇视黄巢,就说:“就因为黄巢杀进长安,就因为‘天街踏碎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所以你们都说黄巢是贼!”
“黄巢难道不是贼吗?”
“黄巢是失败了才有了贼名,你爷爷还一夜杀掉江南百万兵呢!如果你爷爷败了,她就是第二个黄巢!第二个方腊!第二个张角!”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眼冒金星:“妹妹,我们不聊这个,好吗?”
“好的。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手拉手进了宁国府。
朱雄英说:“你要是能白天来就好了,明日出殡,必然非常盛大,这种大出殡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麟子笑着说:“是啊!必然是压地银山一般。可惜,我白天没法出来。”
两人都急切想把刚才的争执翻篇,所以两个人的话题多到接连不断。从一起吐槽纸扎的男女太吓人了,就是议论老贾家覆灭不远。
说到家族覆灭,麟子突然说:“你还记得当初我是因为什么被送走吗?”
朱雄英说:“说你刑克亲人。”
“对啊!”麟子说:“如果我没在那天晚上闹出来,宁国府还是以前的宁国府,到时候贾敬会接着修他的邪门歪道,贾珍继续醉生梦死,贾蓉会烂下去,直到有一天被抄家。就因为我闹出了,他们马上就要覆灭了!”
朱雄英立即说:“这是他们自己多行不义,和你有什么关系!妹妹,我最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你,你自己说自己也不行!”
“嗯嗯!”麟子点头。随后挽着他的胳膊说:“咱们一起看看别的吧。”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在宁国府逛了起来,慢慢地逛到了祠堂所在的院子。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废墟,不可置信地说:“他们愿意这么操办丧事,怎么就不愿意把这祠堂修一下。他们祖宗住在哪儿?”
麟子心想那些人都是自私冷血的家伙,只顾着自己,谁还会想起祖宗?
麟子说:“大概是放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了吧。”
朱雄英说:“唉,真是不孝子啊!贾琏能做族长,真是时也命也!”
宁国府出事儿后,自然是另外一支显赫的子孙来继承祠堂了。
次日白天,四王八公公然路祭,无论是出殡的规模还是路祭的照耀,再说是丧葬队伍的奢靡,都远远超过了马皇后出殡。就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这是公然僭越。
因此当死者被葬入祖坟后,锦衣卫直接在葬礼现场逮捕了贾珍贾蓉,令有人去抓捕贾敬,同时锦衣卫对城中的宁国府抄家!
荣国府中的史夫人作为长辈没有去送葬,她自从早上就觉得心口闷闷的,出不来气,不甚痛快,总觉得有事儿要发生。中午刚吃过午饭,外面的婆子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大声喊着:“祸事了,出大事了!”
史夫人顿时从侧躺翻身起来,也不用人扶着,连忙来到门口问厉声问:“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快说!”
婆子立即说:“锦衣卫查抄东府,如今前街后巷都被把守,咱们家的人也被带走了。”
史夫人立即问:“你说清楚,是主子被带走了还是奴才被带走了?”
婆子连忙说:“是咱们家去帮忙的奴才被带走了。”
史夫人听说不是贾琏父子被带走,心里顿时松口气。这时候贾元春出了屋子,身后还跟着胖乎乎的贾宝玉。
贾元春也听说了,来到史夫人跟前,小声说:“祖母,东府大概是因为僭越的罪名被封,现在要先确定我大伯我爹和珠大哥琏儿弟弟他们怎么样了?”
史夫人说:“别急,没消息才是好消息呢!”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整个人萎靡下去,被鸳鸯扶着转身回屋子里。
“这会儿大街都封了,咱们家的出不去,怎么打听消息?只要锦衣卫不封咱们家,你大伯和你爹他们就没事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双手合十不断念佛,求祖宗保佑贾赦贾政贾珠贾琏能平安回来。
直到晚上天都黑了,荣国府的几个男主子才回来。
这几个人直接来见史夫人,史夫人听说他们回来了,赶紧让人在院子门口放了个火盆,让跨火盆去去晦气。
贾赦这些人又惊又怕又累又饿,特别是贾赦,因为长时间沾染酒色,被吓了之后萎靡不振,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狼狈。
史夫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撇下两个儿子,分别摸了摸两个孙儿的脑袋,问道:“没吓着你们吧?”
贾珠明显被吓唬了,如今脸色还很苍白,只能强颜欢笑:“还好!”
贾珠只听说过锦衣卫如狼似虎,真的直面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他那点文人的傲气丁点不剩,加上娇生惯养,被雪亮的刀身和嘶鸣的马匹惊了又惊,如今只觉得差点丢了魂魄。
贾琏是不会被吓着的,他说:“祖母,孙儿是去过战场的,还有军功在身,不会被一群侍卫吓着。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儿想说的是,长房这一支完蛋了!刚才路过东府门口,锦衣卫让咱们尽早把祖宗请出来,宁荣二公和诸位夫人的神像牌位都在东府呢,人家抄家不抄这些!”
贾赦说:“赶紧收拾院子!”他站起来跑到门口找人去收拾一处干净的院子出来先暂时充作祠堂。对于贾赦来说,他可能做不好家主,但是做个族长能手到擒来。
史夫人看到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松口气,看着老大还有精力去折腾,就跟贾政和贾珠说:“你们今儿也别走了,宝玉她娘也在,你们现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儿再走。”说完让人扶着他们送去休息。
贾琏虽然不乐意,也知道现在晚了,外面开始宵禁,不让他们住下明日就到处有人说自己逼着叔叔一家住大街,也就没反对。
贾政和贾珠刚出屋子,就听见背后史夫人说:“琏儿,往后怎么办咱们商量一番。”
贾政和贾珠对视一眼,父子两个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这一支已经被彻底踢出荣国府的权力架构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295章 命运:……
看别人家被抄的时候,荣国府的人没太多的心理波动,如今看到同族被抄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王夫人和邢夫人没跟着回祖坟,都在宁国府陪着女客,就在出殡队伍刚走没多久,外面就有人说锦衣卫抄家来了,吓得这些宾客瞬间如鸟兽散。
晚上贾赦破天荒地来到邢夫人房间里问白天的事儿,邢夫人听了顿时哭出了声:“老爷您不知道,真是吓死人了,那些锦衣卫冲进来,把东府的婆子丫鬟们拖了出去,有些直接抓着头发在地上拖拽,现在想起来都让我心神不安。”
贾赦才不管邢夫人安不安,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些。贾赦暴躁地说:“我没问你这些,我问你今天是谁带队抄的家?在宁国府都抄出了什么东西?”
邢夫人立即说:“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乱跑,整个后院都乱了,我哪里知道超出了什么东西。”看着大老爷的眼神不太好,脸色也不太好,邢夫人这才想起补救:“我糊涂了,您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贾赦就觉得自己多余来问这糊涂婆娘,但是还有些不死心,万一邢夫人真的知道点儿呢。他就说:“当然是他们那里的宝钞地契房契,甚至是来往书信,这些东西都被拿走了吗?”
邢夫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贾赦看她的模样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气得一甩袖子离开了。
邢夫人没有留意的东西王夫人留意了。贾政贾珠回来后,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王夫人就说:“今天听说从地窖里面抄出来两口大箱子,一箱子是房产地契,另外一箱子是来往的书信。”
贾政眉头一皱,贾珠立即说:“不好,咱们那些亲朋故旧要有难了?”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株连,一旦有一点线索被他们抓在手里,那肯定是顺藤摸瓜,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贾政没说话,贾珠站起来来回踱步,他嘴里说:“咱们四大家如同之联系,共进共退,只怕这一下要全部被宁国府给牵连了。”
“牵连?”贾琏和贾赦不在意地说:“牵连不到咱们身上!”
虽然宗法家族高门大户晚上各处落锁,然而这规矩针对的是普通人,贾赦贾琏这种当家人不在受约束的范围内。
贾赦半夜跑到贾琏的所在的荣禧堂,把贾琏给喊起来,这么积极自然是担心被牵连上。
贾琏刚睡下就被叫起来,有些烦躁,然而贾赦是爹,贾琏只能陪着说话。“要是老太太和你没私下里背着我和他们有什么来往,自然不会受到牵连,如果有来往,就不好说了。”
贾赦立即说:“孽畜,你老子整日在家,大门都不出,他们喝酒来请你老子也不爱去,自然没私下来往!至于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应该不至于糊涂吧?”
贾琏说:“刚才我和老太太说过话了,她自然没有私下里做什么,她现在担心的是史家。史家和咱们虽然是亲戚,可也没多亲,反正儿子我是没放心上。自从祖父去世到如今,这些老亲戚没一个愿意拉扯咱们一把的,倒是姑父帮忙了,就是姑父离得太远。”
贾赦放松下来,坐在了贾琏面前:“你打算怎么办?”
贾琏说:“明日找各个衙门跑一趟,做足了样子,要是真的见死不救,人家说你我父子没心肝,这名声不能要。”
贾琏还想着娶一个有权有势有钱有美貌的淑女,自然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有一点瑕疵。
贾赦捏着胡子想了半天,过了一会儿说:“咱们分头行动,出工不出力,等这几天忙完了就要过年,到时候咱们家主持祭祀。”
然后父子两个对着笑起来!
眼下正是冬季,天阴了好几天,有经验的老人家都说最近几日要下雪。
按道理说最近各处衙门里都不会太忙,毕竟一年到头,是风调雨顺还是诸事不顺都熬过去了,年底总要休息一下。可是各处衙门都听到了一个消息:太孙主张迁都!
搬迁到洛阳去!
这下整个官场跟夏季水坑里的蛤蟆一样,呱呱声音此起彼伏。
迁都这件事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反对的是江南的官员,因为京师在南方,所以各种好处都让江南的官儿得到了,自然不想把这好处拱手相让。支持的是北方官员,这些人虽然少,但是言辞大义凛然:自从靖康耻后,汉人京师不在北方久矣!
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在里面来回横条浑水摸鱼的,总之朝堂上再次群魔乱舞。而朱雄英力排众议,要在洛阳建都,建造的银子已经到位,建造的官员也已经选好,年后开干!
早在半年前朱雄英就派人去测量过洛阳附近的地形,设计图纸已经送来,各处已经开始划分,鸿胪寺官员传信来,让各国使节去认领他们要住进去的会同馆院子。
吉兆留在了京城,而观雨准备在过年前回银砂,原因很简单,观雨在这里不单单是副使,她要弄清楚什么是锦衣卫,要直观地看到锦衣卫的架构和运行机制,如今看了大半年也看明白了,准备回去大展宏图。所以吉兆去观看了鸿胪寺给银砂国预留的院子,看到居然和东国做邻居,瞬间要求换地方。东国的使者骂骂咧咧也要求换地方,然后吉兆和东国使者打了一架。
两家相见,分外眼红!
观雨敢肯定,绝对是鸿胪寺在背后故意这样安排。
吉兆就和观雨商量,打算动用一些钱财先去洛阳买好宅院。
“也不是非要住在鸿胪寺的会同馆内,如果咱们在外面有房子,也不必受这股鸟气。”
观雨也是这么想的,来大明的京师是为了办事,不是为了和东国扯皮。扯得多了,除了耗费精力并没有什么用处。
观雨赞成这样,就说:“并非咱们怕了那一群人,实在是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咱们这边多的是银子,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件大事儿。要紧的是将来咱们要是有大事需要避着人耳目,还是要有自己的院子,免得稍微不慎被东国的那群人给告密了。”
吉兆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说:“咱们两个分开办,我去和东国的那群人接着吵架,你私下里买好洛阳的地产。”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观雨就拿了钱庄的存票准备去牙行里面买地。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半年前洛阳的一些地皮已经被权贵抢先入手了。
如果银砂国想要买到还不错的地段除了要加钱之外还要求上门去。
观雨立即打听洛阳城中大片土地属于谁的?不出意外,听到的都是那些国公府侯府的爵号。
观雨动作倒是积极,然而很多人家不愿意现在卖,回应就显得不冷不热,甚至好多人家不给回应。原因很简单,现在地皮已经非常贵了,过几年迁都了之后那边的地皮更贵。既然将来能卖大钱,为什么现在就草草地贱卖了投资呢?
观雨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而且中介那边通知她现在赶快下手,再晚就来不及了,年前真的是一天一个价,很多地方有价无市。
就算是有钱,观雨这个时候也不想花钱了。他心里面想着,要不然拿这钱直接找太孙去买一块地方?
凭着她师姐的面子,太孙不会不卖。
这时候走到了报晖恩寺前面,观雨下车进入了寺庙中。志心去世已经有一年了,她死在了应天府,所以观雨就在这报晖恩寺里面捐了香油灯烛,请了和尚日夜给师祖念经超度。观雨今天来这里是想交上后两年的香油灯烛银子,往后两年她不可能再来到这里,所以这钱要提前给。
进入大殿前,就有僧人前来迎接,观雨表示先去供奉长辈的灵位前上炷香,随后再去拜访方丈。
和尚带领观雨一起进入大殿,高大威严的佛像下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牌位,供桌上和地面上放着密密麻麻的油灯,在油灯的上方,螺旋缠绕的盘香被一点点点燃,整个大殿云雾缭绕。
和尚向观雨指出了志心牌位的地方,观雨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磕头。等到观雨抬起头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对着牌位念念有词的时候,旁边跪下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和观雨是一样的动作,也在虔诚地磕头祈祷。
观雨站起来准备离开,那姑娘把香递给了旁边的和尚,请他代为插在香炉里。
两人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正好面对面。
观雨硬生生地把那句“师姐”给咽到了肚子里。
她赶紧转身看这个姑娘,两人长得有九成像,但是气质差得太远了,别说气质,甚至连胖瘦都有些区别。
眼前的姑娘有些丰腴,皮肤白里透红,显得气色很好。一举一动就是一位大家闺秀。
被她紧盯的这个姑娘就是贾元春,贾元春也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妹妹眼神太过炙热,便对着这小妹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带着婆子丫鬟们准备离开。
观雨追了几步,看着这一群人离开了。
随后观雨问和尚:“这姑娘看着该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吧,他来这里求什么?”
明明观雨的年纪小,但是说话却显得非常老成。
和尚笑着回答说:“她这是来求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296章 主意:……
观雨下意识地问:“给谁求平安?她家的人吗?”
“给她姐妹和自己求的。”和尚说到这里就不肯再多说了,请观雨去后面听方丈讲经。
观雨小时候就听经,志心是个合格的尼姑,对佛教经典信手拈来,没少给观风观雨讲这些。观雨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直接说:“不了,下次吧,下次再聆听方丈弘扬佛法,我先去见监院。”
监院是官职寺庙财务的和尚,观雨在这里遇到了刚才的贾元春。贾元春来这里是给贾代善的牌位续费,顺便给弟弟贾宝玉点灯祈福。观雨时不时把眼神放在贾元春的脸上,贾元春就是想不注意都难。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自然知道对方如此看自己必然认识麟子,然而她身不由己,身边婆子丫鬟一大群,但凡她能和观雨说一点观雨麟子的内容,对于荣国府来说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尽管如此她还是主动搭话:“姑娘看着好生面善,不知道是哪里人?”
观雨说:“我是北方人。”
贾元春看了看观雨,点头说:“姑娘确实像北方人,骨骼高大,和江南的女孩子不一样呢。”
观雨笑了笑,把银子续上,和贾元春一起离开报晖恩寺。
这是皇家寺庙,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处处都很安静,来上香的人身边也都跟着仆从。
贾元春跟随行的仆妇说:“如今天冷,我不耐烦走太远的路,你让他们把车拉到这里来,我直接上车就是了。”
跟着的奴仆比较多,只不过是去叫一辆车而已,用不着所有人都去。眼看着不能把所有人支走,贾元春就说:“妈妈们也别都站着,跟着去张罗些,这种地方没有什么歹人,况且有抱琴跟着我,都别围得这么紧。”
荣国府的仆人和别家的仆人不一样,别家的仆人吩咐一句乖乖听话,但是荣国府的仆人总是要为主子着想。
这时候就有一个管家娘子笑着说:“这里人来人往,万一姑娘要是被人冲撞了身边没人可怎么办?我们留几个人在这边陪着您。”
这管家娘子说的也是实情,贾元春听完之后也没有动怒,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罢了,我使唤不动你们。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我跟这位新认识的姐妹说几句话,如今出门在外,还请妈妈们念着点儿咱们府里面的脸面规矩,别让人家嫌弃你们小家子气。”
说完就跟观雨说:“这位姑娘,咱们往后退几步,里面背风暖和些。我和姑娘一见如故,想打听一下姑娘如今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观雨嘴里应付着贾元春,两人带着亲近的仆从一起退到了避风的地方。荣国府的人都能看到她们两个站着说话,却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贾元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姑娘今日一直盯着我瞧,我没有在应天府的红白喜事里和姑娘见过面,想来姑娘认识另外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姑娘可是从银砂国来的?”
观雨点头:“是,我是银砂国副使。”
贾元春松了一口气:“前些日子我听说副使是个女官,没想到今日有缘见到了。不知道我姐姐最近可好?”
“我们大王一切都好。”
贾元春听了之后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最后长叹一声:“我今日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女官,要是提前知道,必然要写封信请您代为转交。罢了,你若是回去替我带句口信儿,就说我盼着她年复一年。”这是盼着健康长寿的意思。
观雨对着贾元春上下看了看,开门见山地问道:“贾姑娘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儿烦心事儿不妨说出来,我过几日就要回国,能一并给您传回去。”
贾元春本来不打算说这么多,可如今又不知道向谁说。她心里斟酌了一下,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心里确实存了些烦心事儿,我如今在应天府这些适龄待嫁的女孩里面年龄不算小了,可是如今却无一人上门提亲。
我并不是满脑子恨嫁,而是我若嫁不出去只怕结局不太好,毕竟我们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家,不管是对我那几个妹妹还是对下一代姑娘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可能会落下一个青灯古佛的结局,心里面充满了惆怅。
如果女官能尽快回国,便把我这烦心事儿讲给你们女王听。唉!如果真的要青灯古佛度过一生,我也想找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安安心心地吃斋念佛,而不是留在这繁华之地,在红尘当中翻滚。”
观雨跟着志心她们投过几处尼姑庵,这天下庵堂十处里面有九处都是藏污纳垢。那正正经经的庵堂里面全是老尼姑,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苦日子出了一般人都过不了,凡是有吃饱想法的人都私下里干不正经的事去了。
观雨看了一眼贾元春,这姑娘长得好,还有一股子贵气,如果没人拉一把,就算是她想要正正经经地做个尼姑每日吃斋念佛也难以如愿。
世间的恶意犹如洪流裹着一个人滚滚向前片刻不得安宁,令人产生一种身不由己的悲哀。
观雨说:“我记住了,贾姑娘还有别的交代没有?”
贾元春摇头。
观雨对着贾元春这张脸看了一会儿,毕竟这张脸和自家师姐的脸长得很像,令观雨心里冒出了几分香火情。
所以观雨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贾姑娘是大家闺秀,和我们不一样。我小的时候就走江湖,江湖儿女江湖老,江湖和闺中是不一样的。闺阁中的女儿都讲究一个逆来顺受,更讲究一个三从四德,到最后就成了那华丽大宅子里面的摆设,和那院子里面的花、缸里面的鱼一样,都是玩意儿,都是给那些爷们儿增光添彩的,高兴的时候逗一逗,不高兴的时候弃之如敝屣。
如果有一天姑娘不高兴了,不妨尝试着抛开家族枷锁、父母恩情,出去走一走。
当然了,世间险恶,姑娘想要出去走一走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有可能出门之后遇到的皆是青山绿水,看到的全是鬼斧神工。也有可能一出门遭遇歹人,走不过三步,血溅当场。甚至从此掉入泥坑里,想出泥潭比登天都难。
姑娘三思吧。”
观雨说完后离开了。
晚上观雨给麟子汇报今天的工作,在公事说完了之后,便把今天的相遇当成私事讲给了麟子听。
麟子快要忘了贾元春,要不是今天被人提起,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麟子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放在现在,算是这个时代的适婚年龄,不大也不小,如果不是因为朱标去世朱雄英要守三年孝,麟子这个时候已经要体会这个时代的催婚。理论上贾元春比麟子小了一岁,要用眼下社会目光看,贾元春这个时候再不抓紧时间定好人家。将来就真的被挑剩下成为老姑娘了。
思来想去,麟子决定去见见贾元春。
麟子在贾元春的梦里敲了敲门。
梦里的贾元春喊:“抱琴,开门。”
然而好久没有回应,平日贾元春的身边跟了很多人,此时却一个都没看见。
贾元春只能自己站起来把门打开,刚打开门就看到外边站着一个人和自己面对面,两个人的相貌有九成像,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贾元春瞬间明白过来,赶快侧了身体,请麟子进来:“好久不见,姐姐最近瘦了。”
麟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不仅瘦了,还黑了。你最近如何?”
贾元春倒了一杯茶递给麟子,眉头紧蹙表现得郁郁寡欢。
“不太好。”
“是为你成亲的事吗?你看上什么样的小伙子了?我该换句话问你,你看上什么样的人家了?是那些勋贵还是那些文臣?回头我让你姐夫帮你找一户符合你心意的好人家。”
贾元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闹清楚这个所谓的姐夫是谁。
弄清楚了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我倒是想成亲,可是哪里能找到好人家。而且成亲左右不过是繁衍子嗣,这些大户人家都是一个茶壶配了好几个茶杯,家里面有一个太太,还有那么多小老婆,仔细想想,日子过得也怪没意思的。”
麟子问:“你的意思是不想成亲了?我这个人脑子有点直,你说话直来直去地说别拐弯抹角的,要不然我弄不懂什么意思。”
贾玉春说:“我也不知道我将来该怎么办?我想成亲,可是没人娶我。可是一想到嫁人,我心里面又有些不乐意。瞻前顾后,来回摇摆,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麟子问:“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知道!”贾元春很坚定地说:“我不想去宫中做嫔妃,更不想在将来某一天给皇帝殉葬。”
“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前一阵子隔壁宁国府倒霉了,你知道吧?”
麟子点头:“听说了。”
“现在锦衣卫顺藤摸瓜查找宁国府的同伙,就找到了咱们舅舅。”
“那是你舅舅!我舅舅姓郑,不姓王!”麟子也没和郑家的舅舅来往过,反正不影响她对外宣称自己是郑家人。
“我舅舅被锦衣卫盯上了,他想把我送宫里面去。”
“送宫里?”麟子皱眉:“宫里面就俩男人,一个皇帝,一个太孙,你被送到哪座宫殿去?”
贾元春这个时候表情扭曲了一下:“不管哪一座宫殿,只要能成事儿就行。”她叹气:“我不愿意去,我对这件事儿很抵触,最近几天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老太太和琏儿弟弟说。我害怕跟他们说了,他们会和舅舅一样打这主意。自从马皇后去世,宫里面老皇帝就开始喜欢那些鲜亮的小姑娘,这并非什么秘密。反倒是太孙因为要守孝,东宫那边并不要人。所以我舅舅的谋划就是要把我塞到老皇帝身边!”
贾元春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愿意去,那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是我又没办法,舅舅已经跟我娘和我爹那边说好了,我舅舅有门路,可以打点,爹娘的意思自然同意。”
贾元春把手里的手帕拧成了麻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麟子说:“我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的办法在你看来颇有些离经叛道。
我有两个办法,第一,你逃出来,我让人接着你,你到海外投奔我。第二,你去把你那不是人的舅舅给捅死,然后我的人接着你,你再来投奔我。
前者还能给你的家族和亲戚留点颜面,他们会跟外边说你病了,然后过上一年半载说你病死了,往后没你这个人。后者那就闹得大了,肯定是轰轰烈烈,传得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你这件事儿。
前者憋憋屈屈,后者出了口恶气。你想怎么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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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豪系统:被诬陷狂三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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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争论
贾元春久久不语,麟子坐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忍不住叹口气。
“是不是很难选?”麟子问:“如果不选,那就成亲,如果又不愿意成亲,只能进宫。我就不明白,他王子腾有什么神通手段能让你进宫?”
麟子站起来在贾元春跟前走来走去,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给贾元春分析。
“你看,皇帝一把年纪了,我说句在你听来大不敬的话,他也活不了几年了!你如果生了孩子还好,没有孩子根据太子下葬时候的惯例你是要殉葬的。这还是基于你能做妃子的前提下。
如果她把你塞宫里来,你做不成妃子呢?他是年纪大了,但是他没糊涂,想对他用美人计只有找个和马皇后九成像的人才能奏效,你长得不像马皇后,你还是他大臣的孙女,你和他将来的孙媳妇还长得一样。说到底,你是做不了嫔妃的!”
麟子想到贾元春在原著里的结局,说道:“你只能做宫女,然后呢,运气好了老了出宫,运气不好跟着殉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麟子看贾元春的表情:“你想做贵人吗?靠你舅舅你没机会做贵人,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靠他还不如靠贾琏,贾琏比他更接近皇家,比他更有机会把你塞进宫里。”
贾元春立即说:“我不想进宫!”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麟子叹口气,立即她这份对命运产生的迷茫,就说:“行吧,你自己想吧,如果你想好了要走,派人往银砂国使团那边传信,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件信物过来,你如果想离开,就拿着这东西去找使团,他们会送你走的,你自己保重吧。”
麟子说完转身走了,贾元春急匆匆跟上去,想再说几句话,偏偏这个时候一声鸡鸣,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颜强欢笑,听说姑妈和姑父今日要来,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贾敏和林如海带着孩子早早来了,林如海给岳母请安后立即去和大舅哥说话,随后史夫人派人把贾政一家叫来,要吃一顿团圆饭。原因是林如海要带着妻儿回扬州去,明日就走,今日是来告别的。史夫人年纪大了盼着骨肉团圆,而且现在是腊月,马上要过年,就想着这次聚一聚算是贾敏提前过年走亲戚了。
贾宝玉三岁,目前最爱的时候就是让美人抱抱,对于地位高的女性,他就是贪图抱抱,对于丫鬟这些地位低的女性,他则是闹着要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小孩子非常敏感,知道这家里谁能得罪,谁又可以被使唤!
贾元春看他闹着要让姑妈抱抱,就哄着说:“宝玉,和林家哥哥出去玩会儿好不好啊?”
贾宝玉扭股糖一样的拧着小身子闹:“不去不去,林家哥哥和二哥哥大哥哥一样,国贼禄蠹,都是些须眉浊物。”
贾元春顿时脸红起来,倒是贾敏笑哈哈地搂着宝玉,说道:“连须眉浊物都知道,还知道什么是国贼禄蠹,不错不错,这是读书了?”
史夫人非常高兴,炫耀说:“宝玉聪明,已经认识了上千个字在肚子里了!都是元春的功劳,哄着宝玉学认字,将来家里必然要有个状元。”
贾敏笑着说:“如此甚好,将来他和琏儿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家里富贵绵长,甚好甚好!”
史夫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缓开了,贾元春松口气。心里把这事儿记下来了,想着找机会告诉宝玉,不能这么骂,小的时候还能说一句口无遮拦,长大了还这么骂那是得罪人!
想到这里,贾元春赶紧岔开话题,就怕她们对着贾宝玉再畅享下去。
贾元春说:“姑妈怎么走得这么匆忙,这马上要过年了,不如留在应天府,咱们能过个团圆年,而且姑父也方便和同僚走动。”
贾敏说:“我难道不想留下?是上头催的急,如今要营建新都,各处都缺钱,把你姑父叫来就是查江南的盐税,如今你姑父要在年后开衙后把钱装上船送到洛阳去。”
史夫人说:“营建新都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公侯人家,都有赏赐下来的家宅,只是我这心里有点难受。”
贾敏问:“您难受什么?”
史夫人从贾琏那里听到确切的消息来,到了洛阳,他们荣国府的牌匾就不能再挂了,府邸的规模也不再这么庞大,按照侯府的规制来营建。虽然事实上他们这种从公到府的降爵算是勋贵里面的佼佼者,毕竟很多勋贵如今骨头都要腐朽,能留下一家子性命还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已经很了不起。但是史夫人住了半辈子的公府,住进侯府里面到底心里不痛快。
这话还不能说,说了就是对皇帝心存怨恨,如今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各处,稍有不慎全家完蛋!
于是史夫人说:“咱们搬家,留下你爹他们在南边,我以前要是想他们了,坐车回祖坟去烧纸祭祀也就是半天的事情,如今想回来隔着万水千山,我心里舍不得他们。”
贾敏说:“娘,您想想别人家,不单单是咱们家如此。就连皇家也是这样,先太子和马皇后都葬在这里,皇上和太孙也想念家人啊!咱们自当跟随皇上,别说是搬到洛阳,就是搬到凤阳,咱们也高兴。”
史夫人赶紧赞同,母女两个又干巴巴地赞颂了半天老朱的英明,这才开始说闲话。
闲话刚聊了两句,外面说二太太来了,毕竟是亲娘,贾宝玉立即闹着从姑妈的怀里出来。贾敏把他放地上,贾宝玉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去找王夫人,王夫人倒是显得意气风发,正门口接着扑来的贾宝玉进了屋子,春风满面地跟史夫人请安,和小姑子打招呼。
贾敏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反正她和二嫂子的感情不好。
史夫人问:“今天有什么高兴事儿吗?”前两天看着脸色还不好呢,今儿看着像是撞大运发大财了。
王夫人本来抱着小儿子正稀罕,听到婆婆这么问,就让贾元春带着宝玉到屋子里玩儿。
等把贾宝玉哄走了,王夫人说:“前几日我哥哥被锦衣卫传唤了,说是和动员珍儿他们来往过密。天可怜见,咱们本来就是老亲,他们一起长大,来往亲密不能说是同党啊!那些锦衣卫个个如狼似虎,好在我哥哥是蓝大将军的属下,他老人还最公正不阿了,不忍看着我哥哥遭难,跟锦衣卫的蒋大人打了招呼,把我哥哥放了出来。”
“哦”史夫人心里淡淡的,他对王子腾如今没什么好感,主要是贾代善去世后王子腾所作所为都是个白眼狼,本来贾代善还想让他拉扯一把贾家,如果不是早早地让贾琏继承了爵位,只怕是贾家被王家鸠占鹊巢了!
史夫人不咸不淡地说:“能从锦衣卫手里逃出来,确实是稀罕事,你高兴些也能理解。”
王夫人接着说:“我哥哥逃脱大难我还不至于这么高兴,今日来是跟老太太说另外一件喜事。”
这个时候外面丫鬟打起帘子,说道:“大太太来了。”
邢夫人进门,贾敏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大嫂子好。”
邢夫人立即说:“姑太太坐,刚才庄子上来人送租子,我带着二丫头去看看,待会让二丫头来给她姑妈请安,姑太太请坐。”
邢夫人又赶紧跟史夫人请安。
史夫人点头,说道:“坐吧。”对这大儿媳妇没啥好印象。
王夫人也站起来了,跟着邢夫人一起坐下,眼神看到贾敏心里冷哼一声。刚才王夫人来的时候贾敏坐着没动,如今大嫂子来了反而礼数周全,踩谁的脸面不言而喻。
史夫人说:“宝玉他娘,接着说啊,还有什么喜事?”
邢夫人插话:“有喜事?是不是珠儿家的喜事?”
贾敏虽然对二哥二嫂印象不好,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她侧身跟丫鬟嘱咐了几句,立即说:“我赶不回来,贺礼先请大嫂子收着,回头你和大哥去了帮我也捎带过去。”
邢夫人一口答应。
王夫人说:“珠儿先不急,我所说的是元春的喜事。”
荣禧堂内,贾赦听到贾政父子说王子腾找到了门路要把贾元春送去宫里,瞬间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们贾家的女儿,凭什么让他们王家送?”
贾赦生气的是王家凭什么越俎代庖!
贾元春作为目前荣国府唯一的嫡女,是少有的好资源,尽管这个好资源目前不好兑现,但也是贾家的资源,凭什么这资源给王家用!
贾赦很生气:“他王子腾犯事被抓,想要用我贾家的女儿的前途脱罪,他凭什么!”
贾琏和贾赦的态度一样,王子腾的手伸得太长了!
贾琏说:“大姐姐是咱们贾家的人,吃咱们的米、穿咱们家的衣服、花的是咱们家的钱!如今快二十年了,花在她身上金银和心血不计其数,现在让王家摘了桃子,二老爷和珠大哥是怎么想的?”
林如海也在场,说了句:“大内兄,二内兄,你们先别生气,如今事儿还没办,一切都好商量。只是我不懂,这种进宫‘享福’的好事儿怎么不让王家的姑娘去?王家有两个姑娘吧?我记得年纪都合适。”
贾琏说:“对啊,姑父说得对,这冲天的富贵王家怎么不享。王熙凤和王熙鸾无论哪个都漂亮,怎么不去搏一搏这富贵!”
贾政没说话,贾珠想说什么,贾赦一锤定音:“我不同意,我是族长,这事儿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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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98章 献祭
一直默不作声的贾政说:“元春是我的女儿,她的事儿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贾赦气得跳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贾老二,我告诉你,你这是痴人说梦!”
眼看着兄弟要吵架,林如海站起来吧贾赦推回去,认真地和贾政说:“二内兄,这件事行不通的,您可千万别答应,正经给大侄女找个好人家才是。”
贾珠立即说:“姑父,我妹妹是贵人,早先她的八字专门请高人看过,是顶顶的贵人命格。知道的人多,也没人敢来提亲。大家都知难而退,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三句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没人敢来提亲!
林如海性格好,听了这话虽然无语,还是接着劝:“送大侄女入宫,只怕会让她在宫中蹉跎年华!坏就坏在她和贵人长了相似的一张脸,如果效仿娥皇女英的故事,只怕另一位贵人不同意。如果侍奉当今圣上,我认为行不通。”多不要脸的人家才能孙子娶姐姐爷爷纳妹妹啊!
以林如海对朱元璋的了解,可以说他杀人如麻,不可以说他贪花好色,更不能说他罔顾人伦!
林如海接着说:“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把人送入宫,而是先找好人家,再去宫里求皇上或者是太孙赐婚,有赐婚的圣旨世人也不会说什么。日后姐妹年纪大了,气质不同,胖瘦不同,只要不站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贾琏点头:“对,姑父说得对。”
贾琏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林如海的办法是最好的,也是能把贾家利益最大化的。
贾政和贾珠也在认真思考。
作为亲戚,林如海说到这里已经够意思了。再深的话也不好多说,毕竟林家是贾家的亲戚,王家也是贾家的亲戚。
林如海不好说的话,史夫人可没顾虑。
她听说要把贾元春送进宫,差点一下子昏过去!
史夫人就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你是榆木脑袋吗?这时候把女儿送宫里去,你还是个当娘的吗?你让她进宫干什么?给人做小老婆吗?”
王夫人立即说:“宫里那么多娘娘,哪个不是小老婆!”
史夫人气得差点撅过去!
贾敏和鸳鸯一左一右扶着史夫人,邢夫人动作慢了,没插上手,只能一边站着看。
史夫人运气了半天,才说:“你都不为你的闺女想想吗?她头上的大妇和她同出一脉,却自小不合,我说句不要听的,只怕那女王还恨着咱们家呢!你也是做太太的,你收拾你家的姨娘手拿把掐,人家收拾你闺女难道不是手拿把掐!好好的一个孩子送进去,想让她一命归西太简单了,你都没想过她日后怎么过日子吗?”
贾敏也说:“嫂子也别想着生下一男半女,让人一尸两命的办法多了去了。”
史夫人痛心疾首:“有这好事儿,你哥哥怎么不送自家的闺女进去?”
王夫人说:“那是因为元春天生尊贵!无论是王熙凤还是王熙鸾都没我们家元春命格好!”
连邢夫人都看出来王夫人走火入魔了!
邢夫人说:“是王家老爷没正经路子吧,要是有十成十的把握把人送进东宫,岂能便宜了外人。”王家那两个姑娘邢夫人是看过的,大一点的王熙凤绝对是个美人坯子,比贾元春差不了太多,小一点的那个养的甚至娇气,也让人过目不忘。要是真能给太孙做岳父,他不是该上赶着吗?
史夫人一下子看向邢夫人,觉得往日蠢笨的大儿媳妇今日直击要害!瞬间清醒过来,坐下后问:“你哥哥走的是谁家的路子?”
王夫人不说:“我哥哥说他有办法。”
史夫人冷哼一声!
这会儿史夫人放松了下来,斜靠在扶手上,说道:“你们王家以前是挺好的,但是这几年不行了,你二哥四处腾挪,也没恢复往日气象。早先他真有门路,也不用老公爷提携,先不说他这几年当个白眼狼差点咬死咱们家的事儿,就说他认识的那点人,我老婆子还真能猜出来。
其一,是老关系。王家的故旧我都知道,这里面关系最好,最能臭味相投的就是甄家。甄家在宫里确实有些野门子,但是这野门子通向的是二十四衙门,男的进了二十四衙门是太监,女的进了二十四衙门是宫女,都是去伺候人的。
其二,就是这些年他在军中结交的人脉。这些我虽然现在不知道,你别忘了,咱们荣国府比王家在军中更有人脉,他王子腾能有今日,多是老公爷给他铺的路,我老婆子只要想知道,不出一日就能问出来。”
说完对鸳鸯抬头看了一眼,鸳鸯出门去了。
史夫人说:“说你蠢笨你是真的蠢,人家拿你姑娘蹚水呢!要真是能从宫女里脱颖而出,他就全力托举他闺女,要是不能,舍弃你的孩子,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王夫人的脸上有些惊疑不定。
贾敏说:“娘,您跟她说什么,她又不能做主,正经做主点头答应的是我二哥,您让我二哥来说话。”
史夫人点头:“是我糊涂了,”立即对外面喊:“让二老爷进来说话。”
外面的婆子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贾敏和邢夫人站起来回避,王夫人坐着没动。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贾赦贾政林如海各自带着儿子一起进来了。
史夫人让他们坐下,直接问贾政:“王子腾说把元春送进宫去,你答应了?”
贾政立即站起来说:“元春如今已过及笄之年,德容言功皆是上上之选。儿子思量,若大姑娘能入宫侍驾,一则可光耀门楣,二则或可延续我贾府百年圣眷。”
贾琏暗地里翻个白眼!自己才是延续贾府富贵的人,二老爷想什么呢!
史夫人说:“你这话去年说,我老婆子都没二话,现在说,晚了!”
太孙和太孙妃订婚之后,贾元春已经绝了进宫的路了。
贾赦对着史夫人欠身:“老太太,刚才妹夫说了个法子,能安置侄女。妹夫说请宫中皇上或者太孙给元春赐婚,夫婿就从世爵勋戚里面选。儿子觉得这是个上策。”
史夫人点头:“这话说得对!”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
贾珠说:“怎么才能求得动宫中赐下旨意?”
贾珠红着眼睛:“家里我们老爷才是个六品官,我至今白身,倒是琏儿。”他的目光看向贾琏:“琏儿弟弟有些功劳,能进宫。只是琏儿弟弟微末功勋也不足以请宫中下旨,妹妹等不得太久,所以,为了妹妹,孙儿今日斗胆说,不如把祖宗留下的私军献上去吧!”
史夫人和贾琏同时说:“不行!”
史夫人说:“这是贾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贾琏说:“这家里我做主,我不答应!”
贾珠就说:“既然不肯献出私军救我妹妹,多说无益,还是让我爹娘做主吧!”
这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史夫人问贾政:“我今日跟你说,你送女儿进宫,十有八九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还有送吗?”
贾政低头说:“儿子岂能不知‘宫门一入深似海’?只是儿子日夜思量,我贾府如今虽表面鲜花着锦,内里却如履薄冰。儿子无能,不能如先祖马背上博功名,唯有借着椒房恩宠,为家门谋一条退路。”
贾赦说:“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史夫人说:“你如今不缺吃不缺喝,何苦如此啊!”
贾政没说话。
贾珠说:“祖母也别痛苦,不如让妹妹出来,问问她如何选?或许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王夫人立即说:“请大姑娘来!”
丫鬟去隔壁请贾元春。
贾元春被请了过来。
史夫人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说道:“你姑父想了法子,说他日咱们家的人求了皇上给你赐婚。你愿意陪在祖母身边吗?”
贾珠说:“赐婚之说乃是镜花水月!妹妹自当奋力一搏!别人应承的事情难以作数,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才是作数的,忘妹妹三思而行。”
史夫人看了一眼大孙子,对贾元春又说:“你不进宫,最差是在咱们家住一辈子,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贾珠说:“长痛不如短痛,他日老迈拖着残躯苟且偷生,可否会后悔当日贪图一时安逸呢?”
贾琏立即说:“你少在那边怂恿她。”
贾珠看了贾琏一眼:“你就是这么跟兄长说话?”
“我兄长可没扯着女人的裤腰带捞富贵。”
贾珠冷笑:“你冲着太孙喊姐夫,难道不是扯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裤腰带捞取富贵?”
“你!”
贾珠说:“我为兄长,替妹妹确定姻亲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有些读书人在书院里和同窗看对眼了,觉得对方人品才华不错,得知对方没婚约,会立即说:“家里有个姐妹,待字闺中,”然后两人立一个口头婚约。
贾政说:“别吵了,听听元春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贾元春。
贾元春低下头:“自识字起,便读《女诫》《内训》,知女子生来有三从之义。今日贾家需孙女入宫,正如父亲需效忠朝廷,母亲需执掌中馈,皆是命里该当的职分。孙女这一去,不能承欢老太太膝下,每逢年节,求您对着东南方吃一盏甜汤,只当是孙女孝敬老神仙了。”
这是愿意去。
史夫人捂着眼睛,扭头哭泣。
贾元春说:“骨肉分离,终无意趣。祖母,您别如此。”
屏风后贾敏说:“好孩子,贾家并不需要一个孙女入宫,你可有考虑好了!”
贾元春说:“姑妈,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此乃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史夫人说:“我这会头晕眼花,不想再吃饭了,你们散了吧,我回去躺会。”
两个丫鬟上来扶着史夫人往内室去了,贾赦站起来对贾政冷哼了一声,抬腿就走。贾琏赶紧起来对林如海说:“姑父,宴席已经齐备,咱们去前面吧。”
林如海点点头,带着儿子跟着贾琏出门了。
留下贾政一家四口。
贾政面带欣慰,对贾元春说:“我儿深明大义,不愧是我贾氏门楣的栋梁!昔年文王后妃‘徽音嗣服’,汉室班昭‘东观续史’,皆因女子之德能匡扶家国。今汝有此志气,正是祖宗积德、天佑我贾门!”
贾珠在贾政后面跟着说:“妹妹此去,非独为贾门争光,更是为天下女子立一范式。昔谢道韫咏絮才高,终困闺阁;班昭续史,亦不过侍奉丹墀。而今妹妹入宫,他日辅佐明君、润泽黎民,岂不比困守闺中更合天地生生之德?”说完咳嗽了两声,立即以虚弱的口气说:“哥哥这副残躯,怕是等不到见你戴凤冠那日了……但九泉之下,必以你为傲。”
王夫人立即说:“说什么呢!多不吉利!”她呵斥完贾珠,拉着贾元春的手说:“我儿,人过日子都是先苦后甜,你天生尊贵,只需忍耐一时,他日必然享福享寿,福寿绵长。”
贾元春胡乱点头,说道:“女儿去陪陪祖母。”说完站起来去了史夫人的内室。
贾政带着贾珠离开了,王夫人志得意满地坐下。邢夫人和贾敏从屏风后面出来,贾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夫人,直接去了内室,邢夫人一看,也跟着去了。王仁看大家都去,她跟着邢夫人也进去了。
史夫人想和孙女说几句贴心话,看到陆陆续续进来这么多人,直接暴怒:“都滚!”
邢夫人转身就走,贾敏没走留下了。
唯独王夫人,没法走也没法留,不过她转念一想,去了贾宝玉的房间。
晚上,一根银镶朱砂的银钗被送了进来,抱琴疑惑地说:“外面一个眼生的丫头说这是送您的。”
在梳头的贾元春转头一看,银子为托镶嵌着朱砂,合在一起就是银砂。
她瞬间想起昨日梦中的事情,手里的梳子差点拿不稳!
“这?这?”
抱琴瞬间觉得这东西烫手,立即把这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小声说:“姑娘,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该不是私相授受吧?”
贾元春立即说:“快闭上你的嘴,不许这么说。”
她拿起银钗用手紧紧握着,瞬间更迷茫了。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她知道进宫是一条死路,她也知道,爹娘不甘心,一直想回到昔日的权贵圈子里。
谁想清醒着麻木地过下去呢?
若是真不进宫,岂不是真的自绝于父母?
真不进宫,老太太在的时候尚且有人庇佑,老太太不在了,大伯和琏儿还会继续庇佑她吗?
真的是长痛不如短痛。进宫是短痛,三五年人后人就死了,留下是长痛,日日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和嘲讽,这样的日子岂能痛快。
她叹口气,看着银钗心里到底好受一些:好歹是有人惦记自己的。
贾元春把银钗插入头发上:“我日后就戴着它了,就是死了,也要戴着它下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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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99章 态度:……
两天后,银砂国送来的新年贺礼到了应天府。
如今银砂国内也有很多锦衣卫,礼物没到,老朱已经知道都有些什么了。这些东西都很贵重,在一堆贵重东西里面,也有几件精美的鞋袜衣服送给朱家人。给老朱、太子妃、朱雄英三人的是衣服鞋袜,给朱雄英弟弟妹妹的是衣服,给朱标侧妃裴娘娘的是一双鞋。
信上写着这些衣服鞋袜都是麟子亲手做出来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麟子那手艺顶多就会穿针引线,连个针脚都不会缝。再看看这衣服的针脚,这衣服的做工,一件衣服没一两个月做不下来。如果麟子真的做衣服,她那堆事儿谁去办?
朱雄英笑着说:“爷爷,看透不说透啊!咱家又不缺衣服穿。这衣服怎么样?”
“是不缺衣服穿!”朱元璋说道:“将来你们有孩子了,她给孩子缝个肚兜玩偶,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朱雄英说:“不缺这个!一块出去走走?”
“走走吧!”年底了,马上要除夕,衙门里放假,朱元璋也给自己放假了。
整个宫里要过年,今年是马皇后去世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为了管理后宫,朱元璋下令李淑妃代掌六宫,特别加封她为皇淑妃。这个举动开创了明朝妃嫔代掌六宫的先河,为后面出现“皇贵妃”这种位比副皇后的职务出现提供了依据。
因为是李淑妃第一年主持新年,各处自然忙乱。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朱元璋看得心烦,带着孙儿出宫去了。
晚上朱雄英睡前还拿着玉佩看了很久,许愿麟子今日能来到应天府。果然睡着之后,他梦到麟子在外面喊他,听声音似乎还很生气。
朱雄英翻身起来,跑到门外一看,麟子果然气冲冲的。“怎么了?生气了!”
“快被气死了!”
“不急不急,慢慢说。”
麟子转身进了朱雄英的寝宫,在木榻上坐了下来。朱雄英和她挨着坐下,就问:“东国又恶心你了?”
自从上子麟子从东国狠狠勒索了一笔后,朱雄英让蓝玉兵贵神速,占据了东国的屏障,居高临下地威胁着东国,这个小国一下子画风突转,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就是那种没什么威胁,但是做出的事儿能让麟子恶心半天。
麟子摇头:“不是,那群人不值得我生气,让我生气的是荣国府,我那个双胞胎妹妹。”
“她怎么了?”
麟子就把王子腾要送贾元春进宫的事儿讲了一遍,重点讲了贾政贾珠父子两个,那真是十足的伪君子。
麟子对贾家父子激情开骂,骂着骂着就开始骂那些文官。
因为贾政父子就是文官的一个剪影!
“他们嘴里的‘家国同构’已经沦为虚妄,嘴里说着‘忠君’与‘齐家’,却将骨肉亲情献祭给权力,又以礼法绞杀人性,到时候只会断送了这个朝廷!”麟子转头看着朱雄英,说道:“你也别觉得我这是说大话,过上一二百年,你朱明皇朝就是穷朝廷富官员,每当江南丰收,都是更贫瘠的北方被刮地皮,如今的浙江文官,只会葬送了你大明的江山!”
江南年年丰收,却征不上来一颗粮食,更穷的西北却被征三饷!
“放心吧,过不几年就要迁都了!迁都后就能摆脱大部分江南官员。”
麟子冷哼!
让文官无敌的是地主,这些文官出自地主大户,而朱元璋当初为了摆脱其他起义军倒向地主才有了如今的大明,这是大明胎里带来的,是根治不了的顽疾!
麟子深呼吸,没再说话。
朱雄英说:“我就是好奇,王子腾怎么把人送到宫里来?他断然不会把你那妹妹送到爷爷跟前,难道是往我跟前送?我东宫最近并没有进宫女的打算啊!”
麟子说:“应天府的东宫自然没有进宫女的打算,如果说洛阳的东宫呢?”
“洛阳?”
“是啊,洛阳不是一天建好的。两年后我们成亲,四五年后,洛阳建成。那时候我已经在你眼里变成了黄脸婆,如果一个比我更温柔的女人到了你跟前,你怎么想?”
“不是,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媳妇是谁我难道不知道?咱现在要说好,我是绝不会让她出现在我跟前的!”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陷入了自证的漩涡,立即说:“不让她进宫不就行了,一了百了,你我也不会吵架,你也不用这么生气。”
他觉得用这种宝贵的约会时间聊一个不相干的人实在是大煞风景,立即说:“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处理,我保证她肯定进不了宫。”
麟子反而更不放心了,就问:“你打算怎么办?”
“把贾琏喊来,这是他贾家的事儿。凭什么让我给他收拾烂摊子!让他自己处理去!”
麟子放不放心了。
“贾琏我知道,那是个油锅里的银子也要捞出来花的主儿,没点好处的事儿他是不会干的。把一个姐妹送进宫,这对他而言是好事,他会听你的?”
“你放心吧,我对他了解,这事只要我露出几分意思,他肯定能办好。”
麟子姑且算是信了他们。
朱雄英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贾琏的堂姐进宫,一旦进宫,对于我来说那真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就算是他刚进宫把她送出去,那也是以宫女的身份进宫。祖父为了救驾而死,如今孙女要进宫做个宫女,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们朱家恩将仇报。”
麟子看了朱雄英一眼,心想老朱家到底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家。外人早就在心里面有了一杆秤,实际上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事。
次日朱雄英跟朱元璋说了一声,领着太监到街上去玩儿。
朱元璋也想去,然而这几日各地藩王的礼物陆陆续续到了,随同礼物而来的还有各种信件。朱元璋这辈子就追求一个天伦之乐,因此对着朱雄英嘱咐了几句,亲自把这些儿子们的信件一件一件地查看。
朱雄英让人把贾琏约出来,说这些私密的话在别的场合容易有泄露的风险,因此贾琏跟着太监进入了寻常园。
这两天天气不好,天空中零零星星的飘洒的小雪朱雄英就在园中的水边赏雪。
看到贾琏来了,朱雄英便说:“坐下吧,人家说湖中心赏雪是最佳地点,如今我坐卧不得自由,想去玄武湖赏雪被一群人劝住了,只好来这里过一把赏雪的瘾。你近来在家里面日子过得可好?”
贾玲这个人可以说他贪,可以说他市侩,可以说他唯利是图,却不可以说他笨。
如今锦衣卫无孔不入,荣国府里面发生的这件事情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睛,自然也瞒不过太孙的眼睛。
在贾琏眼里,他自己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他父亲和史夫人。至于其他人,根据亲疏远近一层一层向外排。至于他二叔一家那是最外层的,属于可管可不管。
贾琏瞬间跪下,开始一番唱念做打,一边哭一边擦泪,开始告状。学着贾政父子两个说话,又通过语气急促的变化,咬字重音的不同,把贾政和贾珠夫子两个描述成了一对逼迫女儿进攻的恶人。又把自己父子说成了勇于救人的好人,只可惜最后还是那对恶人占了上风。
朱雄英听了一遍大戏,茶水喝了三杯。怀里面搂着一只白毛的临清狮子猫,听得昏昏欲睡。
贾琏激情表演过后看他有些不感兴趣这才住了嘴,要不然他还能再给自己加戏。
等到贾琏安静了之后,朱雄英撸了一把自己怀里面的狮子猫。就说:“你祖父昔日救驾而亡,刚出了孝,就让你姐姐进宫做宫女,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所以这事儿你要拦着点儿,你觉得这件事的症结在哪?”
贾琏明白皇家的态度了,哪怕是没有太孙和银砂国女王订婚,贾元春进宫这事皇家也不会高兴。
贾琏立即说:“是我那二叔二婶,他们两个太盼着重回富贵窝里,所以逼着我那可怜的堂姐进宫。”
朱雄英摇了摇头:“这不过是表象,为什么早不打算晚不筹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催着你堂姐进宫?”
“王子腾怂恿的呀!”
“症结就出在王子腾身上!”
“您的意思让他放弃就行?这事儿臣去劝劝他。”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一阵冷风吹来,小猫立即躲进了朱雄英的披风里。朱雄英伸手摸了摸,又抬手把衣服挡得严实了些,不让冷风吹进去。
他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马上就要过年,你不妨去问问王子腾,为什么要把你贾家的女儿往宫里送。只要你能挡得住他就要尽快挡着,回头要是用一些其他的招数捅出篓子来了,我也替你遮掩。”
贾琏立即应下。
又待了一会儿,他从寻常园出来坐着马车沿着秦淮河回内城去。恰巧在一个这个地方遇到了王仁薛蟠等。
这些人小时候就经常见面,他们看到贾琏身边的随从,就知道这是荣国富的车便让人去拦着车,邀请贾琏一块出来玩。
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但是贾琏自从袭爵之后已经不和这些人有过多来往。原因很简单,贾琏嫌弃他们了,毕竟贾琏成为荣国府的家主之后来往的都是李景隆这样的顶尖勋贵,最差的也是很多高门大户的嫡长子。
但是今日不同,贾琏满脑子想的都是朱雄英的交代。听说王仁他们在外边稍微一想就跟随从说:“问问他们要去哪里玩耍?”
没一会随从回话:“王大爷说去锦香院。”
贾琏知道那是一处窑子,属于那种不上不下,中等的风月场。比不上十六楼这边的官办风月场,比那些接待贩夫走卒的地方略微好一些。
贾琏实在不想跟他们去,毕竟自己还没娶妻,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败坏自己的名声。
于是他说:“跟他们说一句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我借了园子在里面摆酒,再叫一班小戏,请他们过来喝一杯。”
王仁和薛蟠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见。
第300章 刺激
贾琏对史夫人没隐瞒,回家后直接找到了史夫人,就说:“今日太孙召见孙儿,说了大姐姐进宫的事儿,让孙儿拦着。说没道理祖父救驾而亡,皇家就拿功臣的孙女当宫女使唤。”
“宫女?”史夫人一颗心立即晃荡了几下!
“是太孙说的,就是宫女。而且太孙说了,这王子腾走了甄家的路数,送大姐姐去洛阳。”
“洛阳?那么远?”
“不仅远还特别苦,哪里什么都没有,处处一片废墟,她一个大小姐过去,干的都是粗活!”
史夫人捂着心口,大骂贾政夫妻不是人!骂完又让人把贾元春叫来。
贾琏拦着:“祖母,算了,你把大姐姐叫来能有什么用?您还指望她跟二叔说她不去了吗?昨日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她说得大义凛然,您觉得私下里您能劝得动?”
“那怎么办?太孙让你拦着些,难道你要和你二叔说?”
贾琏摇头:“您别管了,马上过年,来拜年的人多,您带着我大姐姐见见人,先不把送我大姐姐进宫的事儿放出去,说不定有那愿意攀附的人家私下里提亲。”
史夫人看贾琏要走,立即说:“你要去哪里?”
贾琏说:“我出去想法子去。”
史夫人看着他大步离开,开始不停叹气。嘴里念叨:“要是公爷还在就好了!”她身边的丫鬟们赶紧劝说。
史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鸳鸯琉璃说道:“我去看看大姑娘。”
几个人扶着她去了隔壁,贾元春的仆从们都在门外站着,看到史夫人来了纷纷躬身见礼。
史夫人问:“怎么都站在外面?”
贾元春的乳母说:“大姑娘在上香。”
史夫人赶紧进去,就看到贾元春的房间里收拾出供桌,上面供着一尊白玛瑙观音像。史夫人双手合十对着观音拜了拜,对跪在莆田上双手合十的贾元春说:“孩子,你起来,祖母有话和你说。”
贾元春跪的时间久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鸳鸯赶紧扶住她。
史夫人说:“阿弥陀佛,元春,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听我的,你进宫这事儿就能拖过去。”
贾元春呆呆地看着史夫人,眼睛里有希望。
史夫人说:“琏儿出去打听了,你舅舅走的是甄家的路子。咱们和甄家是老亲,甄家的表亲是先太子宫中的吕娘娘,如今不在应天府,但是人脉还在,他们就是把你以宫女的名义送入洛阳皇宫,等到他日迁都,你就是东宫的一个宫女。”
史夫人说完握着贾元春的手:“元春,你自己想想,如今洛阳城一片空白,把你送去了,你吃住都是大事,在那边也没人侍奉你,你会给自己洗衣服洗头发吗?你会给自己挑水沐浴吗?你能忍得住和许多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吗?那些宫女们过的苦日子你看都没看过,你想到的和你看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孩子,你别去了好吗?”
贾元春心里光电急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反抗父亲的权威对她而言简直是去翻爬一座高山!
“我,我再想想。”
史夫人叹息,说道:“这几日你好好想想,过年的时候说个你老子听,万事有我,你只管信我。”
贾元春从史夫人出去。
鸳鸯在路上跟史夫人说:“您也别着急,大姑娘心里明白事儿,必然会求您做主的。”
史夫人进了屋子,叹口气说:“你说错了。她虽然住在我这里,心里还是跟她爹娘更亲。凡是有大事儿,我没她娘在她跟前说话有分量。毕竟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也没有主动害儿女的爹娘。”
鸳鸯是个丫鬟,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晚上麟子来到了贾元春的房间里,差点吓了一跳。
“才两三天不见面,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贾元春看到麟子来了,问道:“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看看跟我抢男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天仙?”
贾元春艰难地说:“你不要取笑我。”
“取笑你?我们有婚约了你知道吗?要不是他爹和他奶奶不在了,我们年底不出意外是要大婚的,你现在闹着进宫,不就是奔着太孙去的吗?别跟我说你没心思,没心思去干嘛?”
麟子坐在她跟前,冷哼一声:“你嘴上说不要取笑你,实际上干着勾搭姐夫的事儿,是不是?”
贾元春顿时被刺激得脸色变幻,一下子站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贾元春也有。
但是她没法反驳!
她是嫡出的大姑娘,最恨的也是那些姨娘和庶出的弟妹。有一日她也要落到以色事人,生出的孩子也是庶出的子女。甚至她还要突破道德底线,去和双胞胎姐姐夺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且这手段还是脏的!
贾元春极其痛苦,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麟子冷哼:“哭?哭也要解决问题啊!你想过你的结局吗?别说一死了之,我告诉你,死才是对你的恩赐,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看看做成人彘的戚夫人,看看则天大帝是怎么对待萧淑妃的。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被折磨得不人不鬼,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到那个时候你爹娘能救得了你吗?你想死都死不掉的时候,你会恨他们吗?你得宠的时候她们狗仗人势,你失宠了他们就把脖子一缩,任凭你死活。他们和你大伯小妾的父母有什么不一样吗?
口口声声为了贾家,也就是为了你们那个小家,这么大的一贾家,族长全家被抓,族人们不还是过得好好的吗?别以为你这是在奉献自己了?呸,才不会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奉献了呢。只会有人说‘这人可真傻,哄着她进宫还真进去了’。”
贾元春说:“你如果是来骂我的,你骂完了吗?”
“错了,我不是骂你的,我是来下战书的,你要是落在我的手里,你肯定出名了,你的后半生和戚夫人萧淑妃一样,受尽非人的折磨,死不了活不下去。你也别想着翻身,你背后是冰山,不稳固,我背后是一个小国,是大量的金银粮食和大军。换成你是太孙,你怎么选?”
麟子说完站起来走了。
贾元春承认麟子说的是实话。她就是奉献了,好处也只给父母兄弟,族人是占不到一点便宜,说什么为了贾家,实际上还是为了小家。
早上醒来,贾元春的一双眼睛跟烂桃子一样,丫鬟看了都吓坏了。
这分明是哭了一夜啊!
贾元春也没心情出去吃饭了,躲在屋子里默默流泪。
史夫人只能来看她,给她带些吃的。
贾元春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昨日麟子说他勾搭姐夫还在耳边回响,一旦想起来就忍不住哭。
史夫人看她不吃不喝只知道哭,自己劝也劝了,哄也哄了,没一点效果,就让人把王夫人请来。
王夫人急匆匆来了,贾元春哭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立即说:“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贾元春看到她来了,哭着说:“我昨天梦到我姐姐了。”
“你哪个姐姐?”王夫人想了半天没想出有比贾元春年纪更大的女孩。连忙说:“你说的是哪家的亲戚?梦到什么了?”
“我是说,太孙妃,我梦到她了。”
王夫人的脸立即拉下来:“梦到她了,说什么了吗?”
“我就是个抢姐夫的贱人,是个逆伦之人。”
王夫人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要是麟子在她跟前说这话,她能给麟子一大拳!
“什么姐姐不姐姐!她姓郑,你是贾家的女孩,你们没关系。”说完她越想越生气,嘴里说:“当初就是先老夫人太心软,那么多人都说这孩子是个克星,就该当时溺死,非要送出去,哼!”
王夫人气地在屋子里踱步:“她如今夺了的富贵!要不是她,现在你是太孙妃!”
她走到贾元春跟前站住。
“这太孙妃是你的!”
贾元春只觉得窒息。
贾琏一早听说大姑娘哭一夜,又听说二太太急匆匆来了。他也不管家里的事儿,昨日他想了一晚上,觉得太孙说得对!
表面上是贾政父子贪图富贵,但是他们没有登云梯,就是用心也没地方实现野心。如果斩断了这父子的青云梯,就不用再担心他们往宫里打主意了。
这登云梯就是王子腾!
贾琏想起王子腾这三年来的种种作为,恨当初祖父瞎了眼!
想到如今在诏狱中关着的贾敬,再想到白眼狼王子腾!贾琏心里冒出杀机!
他想杀了王子腾。
他没吃早饭直接出门去了。
贾琏说他借园子是真的借,应天府内的园林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十处,这里面最尊贵的是瞻园,最秀气的是寻常园。寻常园贾琏没面子借,所以能借到的就是瞻园。
徐家的人很痛快,贾琏直接带着人去瞻园。
园子是借的,酒菜等花销就要自己掏钱,早上一切安排好,连吹拉弹唱的小戏都安排好了,王仁等人才姗姗来迟。
几个人进门就说:“琏二爷好本事,居然能借到瞻园,应天府有这面子的不出一掌之数啊!”
贾琏被吹捧得飘飘然,嘴里说;“咱们都是几辈子的关系了,哥哥我自然是倾尽所有来招待诸位兄弟。快请坐,今日这么隆重,其实还是为了弥补过去三年的怠慢,前三年是我家里守孝,很多事儿不便出面,更不适合这种畅饮。今日咱们聚在一起,要吃好喝好,一醉方休才是。”
贾琏提着酒壶挨着给大家斟酒,看到了神武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就说:“兄弟,这阵子不常见你,稀客啊!”
冯紫英端着酒杯站起来,很恭敬客气地说:“琏二爷,这阵子家父四处走关系,想把弟弟我塞进东宫的侍卫里面,跟着他老人家四处奔走,故此怠慢了。”
“哦,这样啊。”贾琏瞬间明白他今日为何来赴宴了,就说:“太子的侍卫都是曹国公在管着,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和曹国公有点交情,过年的时候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喝酒啊。”
冯紫英大喜,立即躬身感谢。
冯紫英这种还属于有本事有追求的,王仁薛蟠这种就是彻底摆烂共沉沦了。
王仁嚷嚷着:“你们嘀咕什么?赶紧喝酒。不是说有小戏吗?戏班子呢?”
贾琏对冯紫英说:“冯兄弟先坐,我去给那憨货倒杯酒,今日来了不醉不归。”
冯紫英连连点头,满脸春风地坐下去。
贾琏几日攒局就是为了王仁,最后给王仁倒酒后就坐在了王仁身边,问道:“我怎么听说王兄弟要成亲了?”
“别提了”王仁提起筷子不高兴地夹了块肉,“我那亲事黄了!”
“为什么?”
“人家要聘礼,还要让我叔叔给我找个差事,说不能这么坐吃山空,我叔叔没答应,这事儿不就黄了吗?”
贾琏心里一喜,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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