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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作者:则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1章 冬季


    钱,麟子有,不仅有,还有很多。


    茜香国真的是除了钱就是钱,大片的金银铜矿,都是中原缺少的贵金属。可是除了钱其他的东西什么都缺!


    但是麟子不能大肆宣扬自己有钱,一定不能露富,一旦露富老朱那人睡不着。人家老朱穷怕了,恨不得天下的钱都要挪到他家的库房里去,可实际上他有这个没这个能力,毕竟老朱没学问,不像是世家子那样懂得经济之道,而且文官也不是真心辅助,但凡有个人能掰开揉碎给他讲明白也不至于把宝钞印到贬值严重!


    但是不管怎么说老朱的学习能力很强。


    而且也爱路径依赖,路径依赖就是麟子赚钱,他搬麟子的钱!


    麟子直白地说:“皇上是不是吃我们郑家的绝户吃习惯了?我去年算计人的时候还知道吃绝户的前提是要有未亡人。怎么,他打算拿我雄英哥哥来抵账,让他做个未亡人,再吃一波我的绝户?”


    “可不能胡说!”刘暻赶紧摆手让麟子别说了,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太不体面了。他看着麟子闭嘴后才叹口气:“太孙殿下乃是国本,国本怎么能轻易动摇呢?除非你去应天府和他成亲,你们两个可以冬天去应天府避寒,夏日来这里避暑。”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刘暻甚至生出了做媒人的冲动。


    麟子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皇上说的?”


    “自然是我说的了,是,我说得不管用,咱们也别在这里扯闲篇了。我就问你这税赋给不给?”


    麟子说:“给不给的再说,我要的人给不给?”


    刘暻看了郑麟子一会儿,决定迂回着达成目的,他说:“要不这样,你雇佣工匠是不是要给钱?”


    麟子点头:“包吃包住给工钱!但是不发媳妇,有些事儿我是不管的!”不怪麟子这么说,当成了某一方势力的老大后才会知道人多了是真的难管!


    为什么这层出不穷的奇葩事每天都有!一睁眼都想象不出来今日要发生多少意外、见到多少奇葩!


    怪不得那些大人物喜怒不形于色,毕竟更抓马的事儿都经历了,再匪夷所思的事儿也能保持面瘫脸。


    刘暻接着给麟子灌迷魂汤,他说:“你看,你是汉人,这些工匠也是汉人,大家同出一源,他们背井离乡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很不容易,他们背后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你是不是给的工钱该高一些?”


    “那肯定啊!我是绝不会让大伙吃亏的,要不是因为应天府太远我都想把这好事儿照顾家乡人。毕竟我如今大小也是个人物,造福桑梓这种事儿我也想做。”


    “嗯,这钱你交给朝廷,朝廷给他们发宝钞。”


    麟子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举个例子,我给这些工匠们一人每月一两银子,然后到了年底,你给他们五两银子的宝钞。这五两银子宝钞回到家乡只能买四两银子的东西!剩下的七两被你们贪了,你们这些人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吧?”


    “这是两难自解啊!你不乐意交税,这七两银子去交税,朝廷也不找你的事儿了,你回头要赈灾也有理由了,这岂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麟子冷哼:“这样一来你的差事也完成了,不管多少,也从我这里把税赋带回去了。”


    “是这个道理。”


    “要不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眼黑呢!”麟子拍着桌子叹气,边拍桌子边说:“我为什么认识了你们这群黑心肝的!”


    “您就说这主意行不行吧?”


    麟子看着他说:“作为银砂女王,我觉得这主意太厉害了。但是作为郑麟子,我觉得这主意太损了!”


    刘暻问:“是女王想答应,可郑大姑娘不乐意这么做,是吗?”


    麟子点头。


    刘暻问:“那郑大姑娘愿不愿意多加点钱?也让这些人每年带回去十二两银子,顺便也交点火耗银子给朝廷?顺便郑大姑娘能提点要求,你看你太舅爷是临阳侯,世袭罔替,听说这一次戡乱替朝廷收回了安南,朝廷要封他一个国公。你也能弄个国公的封号啊!”


    麟子斜眼看他:“你这人一进门就没安好心,无论是刚才用工匠的月例银子李代桃僵当赋税还是这会怂恿我做个国公,无论哪一件事儿办成了,在别人眼里我都不是这里的一地之主,而是朱明皇朝的臣子。我说得对不对?”


    “是,姑娘是咱们汉人,自来开疆拓土乃是大功,您想啊,卫青霍去病李靖这些人为什么被人传唱至今?是打了打胜仗,有功于咱们汉家百姓。您看看这里,”刘暻站起来拉开门,让麟子看着外面的雪景,指着外面说:“贫瘠之地,种粮食太难,人又太多,各处多山,地动频发,但凡能安居乐业也不至于做海匪。你甘心一辈子在这里吗?你难道不想看看大好河山吗?”


    麟子说:“想啊,大明的河山我看过了,等过几年我的大船多了,我的水师雄壮了,我就去雪浪国,还有真真国、珊瑚国。我到时候做了这些小国的国主,岂不美哉?”谁稀罕你们大明的爵位啊!


    “我意思是你不想日后落叶归根葬在老太君身边?你总有回去的一天,所以现在别把路走窄了!”


    麟子想问一句:朱元璋难道日后回葬回凤阳,他爹娘还在那里呢!


    但是想到郑道长,麟子没说话。


    “所以啊,”刘暻走到麟子身边说:“韩非子曾说‘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姑娘你要三思啊!”


    麟子当然清楚,和大明比起来,麟子这小小的基业就不够看了,大明是庞然大物!


    麟子是真心地称赞起来:“我这里和大明的万里山河比起来,那真是萤火之比皓月,小溪之比汪洋。”


    刘暻点头。


    麟子又说:“可是你们皇上一直收我和我祖祖造反,我如果称臣,我将来必然要脑袋掉地,你别否定,他杀人从来不眨眼的!”


    刘暻叹气,这点是真的没法反驳,朱元璋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麟子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亚洲是我们的亚洲,任何事儿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我想着千百年后子孙们能指着海外这些河山说一句自古以来。所以,我不进贡,只纳税,我在遥远的海外心向故园,但是朝廷也该以子民看待他们。”


    麟子指了指外面站在风雪中的精装水卒。


    “自然!不用你说。你这里是国中之国,我如实向皇上禀告。”


    麟子说:“好,明年开春,工匠到的时候税赋就会上船。”


    朱元璋用鞭子和麻绳迁徙百姓,麟子已经银子迁徙百姓。只要等上三五年,这里就是一番新变化。


    麟子要抓住这三五年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权力,然后再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刘暻走的时候,麟子嘱咐他:“马上要过年了,你帮我提醒雄英哥哥,别忘了给我祖祖烧纸。”


    “放心吧,忘不了。”


    朱雄英是忘不了,但是他忙了,过年前祭祀的日子,他百忙中抽出了时间去祭祀郑道长。


    朱雄英半跪在坟墓前,看着黄纸一张接着一张被烧成灰烬。


    似乎国人都有在祭祀的时候说话的习惯,就好像是人还在,不过是看不到,黄纸作为媒介传递了生者的絮絮叨叨,把平时的得意和失意传递给了亲人。


    朱雄英一边烧纸一边说:“太姨婆,我来看你,马上要过年了,您离开快三年了,我很想您,也很想妹妹。您不用担心,她很好,如今出息了。”


    朱雄英这时候抬头看郑道长的墓碑,笑着说:“您要是还在,肯定想不到她居然有今日!我也想不到!我以为她能掀起一场叛乱造成一地混乱然后割据一方。如今虽然割据一方,但是这过程和我想得不一样,出乎意料!”


    朱雄英接着说:“她肯定也想您,这个时候说不定她也在给您烧纸,您要是能两边享受香火,不妨在夜里入梦替我告诉她,我很钦佩她,这些天她也一劳心劳力,让她好好休息。”


    “我家一切挺好,”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改口说:“刚才说的是客气话,实际上并不好。二叔三叔那边各有一堆事,二叔和邓侧妃闹得不像样子了,爷爷奶奶今年写信训斥他们两次。三叔和五叔那边还是老样子,四叔和我今年打胜仗了,可惜没赚到什么钱,反而让国库一贫如洗,如果是麟子妹妹,一定嚷嚷着说我们赔本了。至于我家,我爹最近郁郁寡欢,我娘也不知道爹为什么郁郁寡欢,反正我爹看什么都很烦,我觉得,”


    朱雄英在这时候停顿了一下,哪怕是在坟墓前,有些话他还是没说出口。自古以来都是强帝弱太子,爷爷作为开国皇帝是个强硬的人,爹呢?愿意做个弱太子吗?


    “我觉得我爹大概需要无忧无虑的躺一阵子,对了,老二允炆走了,带着他娘,走的时候我去送他了,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应天府,看着挺可怜的,告别的时候他在我跟前数次哽咽,唉!我也没留他,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如果问我是否要给他求情求爷爷留下他,我是不愿意的。太姨婆您是知道的,我讨厌老二。”


    “我爷爷奶奶也是老样子,爷爷看着身体还很壮,奶奶的头发快白完了,我心里很担忧。如果没比较也不担心,就是比较了爷爷奶奶,我才担心。爷爷奶奶站在一起,爷爷的头发还很黑,但是奶奶已经要白发苍苍,说起来我爷爷看着很康健。”


    朱雄英说到这里闭嘴了,再说真的不合适了。


    “总之,一切都好,过几日初三和十五我都来。您要是今儿去妹妹那里享受香火,给她入梦后也别忘了我,咱们在梦里相遇。”


    ————————


    晚上见!


    第262章 贵客


    早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麟子就送信到南方,邀请太舅爷过来。太舅爷那边回复得很快,他要带着全家来麟子这里作客。


    腊月二十八,几艘大船靠近了银砂港,麟子披着披风站在寒风里远远看着大船出现在天际线上,缓缓的出现在眼前。


    大船缓缓靠岸,麟子带着人等候在一边,她身后的人看到有人下船顿时鼓乐齐鸣,这场面真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总之这场面土嗨土嗨的!


    巨大的木板搭好,临阳侯踩着木板下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儿子。麟子赶紧上前见礼,对着三个人一通问好,挨着叫人:“太舅爷,大舅爷,二舅爷。”


    麟子和两个舅爷还是头一次见,这两个人长得不错,颇有些儒将的模样,也都年纪不小了,含笑着站在临阳侯身后看着一老一小说话。


    麟子问:“我太舅奶奶和两位舅奶奶呢?”


    临阳侯说:“在后面那艘船上,咱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中间隔着这么长时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麟子还是个白胖丫头,如今已经是个少女,亭亭玉立站在眼前,明眉善目巧笑倩兮,是个美人。


    临阳侯说:“长得不像是贾家的人,一看是咱张家的孩子。老贾家的人个个猥琐,比不得咱们家人舒朗大气。”


    麟子觉得这话里带了很多个人情绪,笑着说:“太舅爷,咱们团聚的大喜日子提这个作甚,我如今姓郑,和他家没关系。这边请,这里冷,听说南方见不了雪,您早点进屋,屋子里有炕。”


    “看到白雪万里甚是怀念啊!咱们祖籍北方,每到隆冬都是要下几场雪的。南方的日子不好过。不是穷,也不是热,是没有雪,没有乡音,没有自小见惯的花草树木,更没有正宗的面食!”


    麟子听了想说话,这时候太舅奶奶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也下船了,刚到地面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麟子发现这位夫人苍老多了,和老当益壮的太舅爷相比似乎两个人差了一个辈分,不仅老还虚弱,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被人扶着,头耷拉在一边,麟子就担心她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太舅奶奶怎么了?是病了吗?”麟子赶紧让人抬轿子来,太舅奶奶有气无力地说:“好孩子,别怕,我这是不耐长途坐船,休息上一两天就好了。”


    随后她被送去安歇,她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急匆匆离开,麟子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身对张家父子说:“我要是知道她老人家这样,我今年就亲自去了,不该邀请您和她老人家来的。”


    发出邀请前麟子真的没想过对方的年龄太大不适合坐船,真的是在不经意间发现岁月催人老,十几年前看着各方面都好,如今却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这令麟子万分唏嘘。


    临阳侯说:“她前一阵子病了,趁着能动各处走走,免得到时候一蹬腿留下遗憾。”说完他跟麟子说:“走吧,坐炕上说话去。”


    虽然说是走亲戚,然而麟子如今也会一房诸侯,在身份地位上能和麟子平等对话的也就是另一位诸侯,因此临阳侯的两个儿子跟着人去休息,麟子和临阳侯一起坐在了炕上,打开窗户,一边欣赏雪景下的峰峦叠嶂一边说话。


    临阳侯先是给了麟子一份寿礼,马上到除夕,除夕就是麟子的生日,因此这份礼物今年当面送。寿礼是一把刀,精致小巧,刀身狭窄,上面有回环往复的血槽,阳光下银光闪烁,非常美丽。


    麟子很喜欢,看了又看:“多谢您了,这些年来都是您赐下礼物,我还没孝敬过您呢。”


    临阳侯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缺,知道你的心,你不用孝敬。而且没有你当年出手相救,也不会有我今日,正经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麟子连忙说:“您言重了,您才是我的恩人,”麟子指着港口的几艘大船,说道:“没有您就没有我今日。至于当年,我也没出力,不过是传了个口信罢了。”


    临阳侯说:“再说下去咱们就真的来回认恩人了,不说了。好不容易能看到一次雪,这几日咱们到处看雪吧。”


    “好啊!既然邀请您和其他几位长辈来了,自然早有安排,必让各位觉得满意。对了,刚才看到舅奶奶他们身后跟着不少人,看长相该是我的哥哥姐姐们。”


    临阳侯点头:“晚上你太舅奶奶好点了你们一起见见,都不成器。说起他们,贾琏你见过吗?”


    麟子笑起来:“见过,不仅见过,我们两个还以表姐弟相称,去年来往倒是挺多的,我还请他帮我卖过几件家具。”


    临阳侯也笑了:“听你这口气是关系还不错,听说他如今是侯爷了,我也听说他二叔一家闹幺蛾子呢,他应付得来吗?”


    “您放心吧,他都是一家之主了,些许小事应付得过来。”


    临阳侯说:“你最近没得到应天府的消息,说起来你在那里没什么根基,那边的风吹草动你是不知道的。回头我下令,让贪狼堂送消息出来的时候也抄送给你一份,这样你也能用最快的速度知道应天府的动向。贾琏如今的危机还是他祖父贾代善给他埋下的,贾代善当年给贾珠找了一门婚事,本意是托举贾珠,可如今这婚事增加了贾珠的筹码,两兄弟斗得不可开交。”


    “哦?”麟子想说一个国子监祭酒能有什么本事支持女婿和一个侯爷斗,可是转念一想,放在几百年后国子监祭酒是全国最高学府的校长,这人脉能少得了吗?麟子只能说:“这贾珠还真执着!别人觉得是想夺家主之位,说到底这是文武之争啊!”


    老朱重开大宋天,没迎来宋朝的富庶,先迎来了宋朝的文武不和。


    麟子低头一想就明白了,她一边给临阳侯倒茶一边说:“因为我买到一个三品指挥使,皇帝要查武将,这时候文官必要兴风作浪,只怕是想要恢复宋朝时候士大夫地位高过武夫的旧日荣光吧?”


    “是,”临阳侯的消息多,他说:“贾家军功起家,如今贾琏还想走军功这条路,贾珠和贾琏相争就是朝堂争斗的一部分,没有朝堂上的推波助澜,贾珠哪里有胆子摧毁贾家的立家之本!贾珠这小子知道抓紧机会把贾琏拉下家主之位,最好弄大牢里秋后问斩,到时候大房灰飞烟灭,怕就怕一旦机会错失,想弄倒贾琏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呢。”


    麟子问:“他就不怕爵位丢了?贾琏如果真的进了大牢,他作为堂兄能讨什么好?”


    “贾琏年纪小,入行伍的时间短,如果真翻车了罪名不会太大,不会株连九族,再则他们分家了,都分家了不会被牵扯到,除非株连九族。再则他都拿大伯一家作投名状了,还稀罕爵位吗?你看那些文臣有几个是有爵位的?他们读书人不是喜欢白衣傲王侯吗?”


    麟子点头:“您与其说担心贾琏,不如说担心整个武勋人家。”


    “随着皇帝打天下的淮西勋贵如今七零八落,唇亡齿寒啊!”临阳侯说完端茶杯喝了口茶。


    麟子说:“有您老人家和我在,武将不会有事儿的。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你我这两只飞鸟都还在飞,良弓怎么会被束之高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皇帝的那个脑子和常人不同。我也不想承认,但是你看看他办的事情,全凭喜好,这很可怕。对了,前几日说我征战有功,他把一个国公拆成了两个侯爵,你这两个舅爷一人捞到一个侯爷当,哼!”


    麟子瞬间明白老朱的打算,这是让张家父子打擂台啊!


    麟子说:“这皇帝可真坏!”


    临阳侯说:“二当家几个月前来,问过你是否想海外建国,如今你有这份家业倒是可以试试称王做祖。”


    麟子摇头:“有些话说出来,人家以为我是口是心非。我是最不想海外建国的,我若是建国,不过是我和我的子孙受益,然而天下人并不受益,我想找个我和天下人都受益的办法。”


    这确实听着有点形而上,像是漂亮的好听话。


    “这是为什么?”


    麟子说:“我也说不清,总之我不会在海外建国的,我也不想做大明的藩篱。”


    但是在临阳侯看来,麟子和自己一样心向故国。


    “也罢,总有一天能说清楚。来,喝茶。”


    说道茶叶,麟子想起沿海城市的人特别喜欢喝茶,红茶、大红袍这些都是在明朝出现的,特别是大红袍,就是在洪武年间声名鹊起。如今茶叶市场中绿茶占据主导,江南的绿茶卖得好,如果这时候把红茶这个种类打出来,是不是沿海各地又多了一条赚钱的门路呢?


    麟子说:“说起茶,我正好有个主意,很赚钱,不知道太舅爷有没有兴趣?”


    “赚钱自然有兴趣,但是要看怎么赚钱。”临阳侯说:“杀人越货的勾当咱们是不做的。”


    “我自然也不做啊!”麟子说:“茜香国的海匪都改过自新了,我说的是茶叶生意。”


    临阳侯听了笑着跟麟子摇头说:“茶叶和丝绸一直都赚钱,都知道,纵然是咱们也不好插手,因为无论是种茶还是养蚕,必须有大片的土地,咱们在江南没地啊!”


    “别处就不能养蚕摘茶了?”


    “自然可以,但是品质差了很多,卖不上价,这个你要听太舅爷的,咱们和红毛番做生意最清楚了,他们那些老洋人是不懂茶,但是茶是不是好喝他们能喝的出来。”


    “咱们做新茶!别说红毛番,就是江南人也没喝过的新茶。”


    ————————


    明天见!


    第263章 初一


    工业革命和纺织分不开关系。


    然而在大明纺织业很难蓬勃发展,原因很简单,因为人多地少粮食紧张。历朝历代都严格把控粮食产量,不可能把大量的土地用来种植纺织原料,因为要饿死很多人。


    哪怕是整个地主群体不做人,但是扎根于地主的文官集团也不答应改稻为桑,如果真的强行改稻为桑或者改麦为棉,整个文官集团就会分裂。商人逐利,却和儒家的仁义相去甚远,和传统价值相违背。在明朝这个社会,儒家思想是主流,整个社会被仁义道德几个字规训了几千年,一时半会是不会改变的。


    特别是几千年来的中原百姓,只要吃不饱就造反。翻翻史书,每一次农民起义都和吃不到饭活不下去有关系,所以历朝历代的统治阶级都明白,让人吃个半饱也不能让人饿着。


    纺织业是发展不起来的,麟子觉得,只有从周边发展纺织业才能带动大明出现改变。


    所以在周边寻找良田种植棉花茶叶这些高价值的原材料势在必行。


    麟子在心里盘算,同时也准备在太舅爷一家离开前关于升级产业的事情也要跟他聊一聊,眼下毕竟是新年,劳累了一年,在过年这几日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享受假期就行。


    大年初一,理论上普天同庆。


    这一日富裕的人家早早地起来拜年,空气中散发着鞭炮的气味,而那些穷苦人家也早早地出门,开始成群结队的去富裕人家门口讨饭。大过年的,人家上门讨饭,家里有点剩饭剩菜施舍出去,就是没有,这种日子也不好放狗咬人或者破口大骂,所以在大年初一这一日去乞讨是最舒服的。


    大早上皇宫内百官朝贺,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等到中午朝贺结束,朱雄英带着侍卫和太监急匆匆骑马出城,去给郑道长烧香。他到狮子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祭祀过后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一群群的人从城内出来。


    百姓们看到有人骑马经过纷纷自动分开靠着路两边走,朱雄英控制着马的速度小跑着路过了这些人。一路上人潮涌动,源源不断,他好不容易进了城来到了乌衣巷。他如今两头居住,有的时候住在东宫,有的时候住在乌衣巷的园子里。


    刚下马,太监们牵着马往马棚风向去,朱雄英站在门口让车大蓬给自己拍一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口问薛公公:“赏钱发下去了吗?”


    “发下去了,大伙都盼着给您磕头呢。”


    正说着外面有人唱莲花落。


    “瞧这街,宽又长,车水马龙好风光!


    掌柜的铺面亮堂堂,金银财宝堆满仓。


    东家仁,西家义,十里八乡传美名。


    施我半碗糙米饭,保您今年谷满仓!”


    这是遇到讨饭的了,朱雄英转身想出去看看,被薛公公和车大蓬一把拉住。


    车大蓬说:“小爷,乞丐脏污,您别出去看,回头再脏了您的眼。”


    薛公公说:“小爷,都是些刁民,今日来了很多,等奴才打发他。”说完出去,门口有人呵斥:“滚滚滚,别来我家要饭。”


    门外讨饭的又唱了起来:


    “嗒嘀嗒,嗒嘀嗒,苦命人儿说辛酸!


    黄河水漫庄稼田,蝗虫过境草啃光。


    卖儿卖女换斗米,爹娘饿死路旁躺。


    破袄难遮三九雪,草鞋踏破冰碴响。


    狗吠声声撵穷汉,残羹冷粥救命汤!


    求爷施舍一口饭。”


    门口的人纷纷呵斥:“嘿,这是变着法的骂咱们呢。滚!”


    接着门外板子又响,接着有人唱莲花落。


    “哟!这位爷绷着脸,铜钱攥得直冒烟。


    莫非嫌我衣衫破?您家金山也生锈斑!


    唉!朱门酒肉臭熏天,路边冻骨谁人怜?


    善恶簿上记得全!”


    立即有人说:“这讨饭的无理,我家的饭,我想施舍就施舍,难不成不施舍就要被诅咒,这哪里是来讨饭,这是来散晦气。”


    说完外面打了起来,朱雄英立即出去,看到门口的守卫和一群乞丐打在一起,乞丐不是一个人,而是七八个壮年男人带着一群老弱妇孺。


    朱雄英出来说:“别打了!”


    两拨人这才分开,朱雄英问这些乞丐:“我看着你们个个高大勇猛,也不是那饿得瘦骨嶙峋的人,怎么还要来乞讨。”


    其中一个说:“这不是大年初一了吗?来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寻点残羹,吃一顿活一天省下一顿自家饭,过两个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饿不死人。”


    朱雄英听出这意思了,问:“你家是有田地的?不是真乞丐,算不得真流民。大年初一带着家人出来,为了口吃的在儿女跟前向人卑躬屈膝,你这么做,”朱雄英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嗨!有田地也没积攒下几粒米,我看小哥年纪小,家业富裕,自然不知道咱升斗小民的苦,小哥说咱在儿女跟前给人下跪算是没脸,咱不卖了他们换口粮食已经是最大的有脸了。别说咱们这种人家,就是比咱富裕的,一场变故下来也是卖儿卖女,小哥儿是富贵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咱的苦啊!”


    朱雄英深呼吸一口气,对薛公公说:“给人一人一碗米。”


    巷子里的男男女女立即谢恩。


    朱雄英转身进了园子,车大蓬跟着,在他身后小声说:“这园子虽好,可惜就在外城,鱼龙混杂。要回在内城,这群刁民都进不去,您也看不到这事儿。”


    朱雄英没说话。


    他回到房间里在榻上躺下,整个人放空,眼睛虚看向一个方向,车大蓬看出来这是不高兴了,门外有宫女对着车大蓬招手,压低声音在门外问车大蓬:“车公公,在哪里摆饭?”


    朱雄英听见了,说道:“不用摆,不吃了。”


    车大蓬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赶紧小跑到了朱雄英跟前:“小爷,要不喝口汤,不能不吃啊,不吃饭对胃不好。”


    朱雄英没说话,车大蓬对着门外的宫女摆摆手。


    朱雄英到半夜都没睡,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而荣国府里面则是另一番光景。


    史夫人对着王夫人不满的呵斥:“大过年的,哭丧个脸干什么!”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自从王夫人嫁到贾家,史夫人都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而且是在儿女跟前训斥她,简直是一点脸面都没留。


    王夫人更委屈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挨训:贾珠和贾琏两人背地里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如今史夫人站在贾琏这边,这哪里是训斥王夫人,分明是通过让王夫人没脸敲打贾珠。


    贾珠坐着一动不动,贾元春如坐针毡,看看祖母再看看母亲,立即说:“祖母,今儿是孙女的生辰,太太她忙前忙后好一会儿,刚坐下歇息。您就看她为孙女操劳的份上不计较吧。”


    史夫人看了贾元春一眼,冷哼了一声,嘴里说:“这当儿女的就是和娘亲近,罢了,元春你给你娘敬一杯酒,这事儿就过去了。”


    王夫人万分委屈,只能接了酒杯站起来喝了一杯酒,两桌人才算是恢复到了刚才轻松的气氛里。


    王夫人后半场强颜欢笑,等于晚上的宴席散了,她以看望女儿的名义进了贾元春的房间,把人赶出去拉着贾元春诉苦:“我自从嫁到这家里来,没一日过得好,每次受了委屈都是打碎牙齿咽到肚子里,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给我没脸。”


    说完就捂着脸哭,贾元春叹口气,搂着她说:“母亲,这会儿大家都能看得明白,您是为大哥受过。别哭了,今日初一,大过年的,真的哭了往后一年的运道都不好。”


    然而王夫人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的儿,到如今你也该知道,你和你大哥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和贾琏不是一家人,如今你祖母偏心,如果再让贾琏得势,咱们家哪里还有活路。”


    贾元春叹息,这分明是不甘心引起来的。贾元春内心是支持大伯一家继承爵位,她也曾读过圣贤书,知道家族传承是传长房不传二房,除非长房太混蛋。明显贾琏是能担得起家族的,尽管他不是开拓之人,做个守成的家主是够的。并且贾元春知道她的贾政并没变现出来的那么有能力,相反,这么多年一事无成,耳根子又软,很容易受到人的蒙蔽,这样的人做了家主对大家来说就是灾难。


    贾元春就劝她:“娘,您也回去劝劝我爹和我哥哥,咱们拿了祖父留下的家产已经胜过应天府的很多人家了,如果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我哥哥还年轻,有大把的机会,何必争祖宗留下的爵位。当初祖宗不也是一介庶民吗?”


    王夫人气得伸出手指戳着贾元春的脸:“这能一样吗?你这孩子也太傻了,有现成的不拿,为什么还要受苦受累去自己挣?”


    “自己受苦受累拿到的才是自己的,从祖宗那边拿来的反而不是自己的!人家说好汉不吃分家饭,这分明是不想吃苦,吃不了苦还没本事,偏要折腾,就不怕把福气给折腾完了?您和我爹也想想我和宝玉!哥哥的婚事有了着落,我的呢?我如今也不小了,正经该给我相看人家了。宝玉虽然小,也是您和我爹的亲骨肉,眼看一天大过一天,现在读书将来娶妻都是您和我爹的责任,您就没一点成算吗?整日把眼睛放在爵位上,拿到穷爵爷真的当吃当喝?”


    王夫人听了顿时大哭:“你个丫头你是和我离了心了,我就知道,你跟着老太太过日子,早晚把良心给过没了。”


    贾元春只觉得窒息,她长叹一口气,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一个仕女手执宝剑,似乎在跳剑舞。


    贾元春萌生出投奔麟子的想法。


    这想法也仅仅出现一瞬,因为她知道,她没法离开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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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264章 偶遇


    大年初一晚上,贾琏总算是回家了,他去和同袍们相见,毕竟是一群武夫,聚会的时候就是喝酒吹牛猜枚划拳,没半点文雅。好在贾琏肚子里也没二两墨水,大家相处得极好,因此喝得酩酊大醉。


    按理说这是孝期的最后一个新年,不该如此放浪形骸,甚至喝得大醉。可贾琏一点都不担心被人抓住参上一本,毕竟贾珠那家伙也喝醉了,到处参加文会,大家都是什么孝子贤孙,要参就要一起参!


    贾琏的小厮兴儿扶着他跌跌撞撞进门,路上贾琏几次差点吐出来。回到房间后贾琏也没脱衣服,直接瘫在床上睡着了。


    贾琏四个小厮,分别是兴儿、隆儿、昭儿、喜儿。名字取得吉利,都是家生子里面的伶俐人。


    兴儿和隆儿跟着贾琏在外面应酬,昭儿和喜儿在家里守着。


    看贾琏睡着了,四个人就在屋里说起了二房的事情。


    正说着院子里进了人,喜儿赶紧出去。没一会儿喜儿进门说:“那边的珠大爷也回来了,喝的走不动道,被人背回来的。”


    床上的贾琏翻了个身,嘟囔着让兴儿倒水。


    看他似乎醒了,几个小厮立即忙起来,扶着他要给他灌醒酒汤。折腾到大半夜贾琏才算是彻底睡着,次日日上三竿都没醒。因为他家是居丧之家,所以外嫁姑娘走亲戚是初三来,但是贾代善的几个女儿要么在外地要么已经去世,所以初三这日也没亲戚走动。但是初二这一日贾珠是要去李家走亲戚的,订了婚每年都走动,今年自然不例外。


    贾珠醉的比贾琏都严重,大早上又被从被窝里挖出来,洗漱沐浴带着礼物出门,整个人浑浑噩噩,走路跌跌撞撞。


    反正贾家上下看他这状态去走亲戚,都觉得李家真是好脾气好修养啊,这样的毛脚女婿都让进门,真是大度人家。


    贾琏睡到了中午才起来,起来后吃了饭,先去见了贾赦,贾赦还是那副死样子,在欣赏自己的收藏。对里里外外的事情一概不闻不问,看到贾琏来了摆了摆手,等贾琏出去了,他突然想起来,让人又把贾琏叫回来。


    贾琏心说有事儿刚才不说,都走了又把人提溜回来!


    贾赦捏着胡子嘱咐贾琏:“你今日别饮酒,明日一早出城去,给祖宗烧纸焚香的时候去你娘跟前多说几句。”


    贾琏问:“说什么?”


    “求她保佑你能娶个好贤妻!”贾赦又把眼睛放到了收藏上,嘴里说:“你也不小了,出了孝也该议亲了,如今你这身份娶的必然是大小姐,倒是门当户对,谁知道娶进门是什么样的?求你娘保佑你娶个好的吧。”


    “您说得对!”贾琏躬身退了出去。


    关于婚配贾琏自己看得很明白,如今家里有两个结婚困难户,一个是贾元春,一个是贾琏。


    这两人的处境是一样的:高不成低不就!


    贾元春是父亲的身份地位,就应天府这地方来说,秦淮河的王八都比六品官多。但是贾家从上到下都觉得她是个贵人,贵到什么程度呢?连一般公侯家族的公子都看不上,底部最低就是个藩王。


    这种地位悬殊的婚配真的存在吗?


    贾琏就觉得如今趁着祖父昔日的人情债还在,赶紧给她找个好人家,要不然过几年真的嫁不出去了!


    贾琏这种高不成低不就又成了另外一副光景。贾琏的身份高,他的妻子能在淮西勋贵和四王八公这两个勋贵集团找。目前贾琏不想从四万八公这里选妻子,他一直想从淮西勋贵那边娶个合适的,虽然淮西勋贵大部分凋零了,可是幸存的这些人家目前门当户对的家族难有匹配她的女孩,年龄合适的大部分都是些庶出的。比如说徐达的女儿和贾琏年纪差不多,是庶出的。家世地位匹配的人家也有嫡出的,就是年纪小,比如说李景隆的妹妹,现在还是一团孩子气。


    贾琏也可以从一些爵位低的人家娶妻子,但是他不愿意。


    贾琏现在好不容易抱上朱雄英的大腿跻身在太孙属官的行列里面,自然不愿意找一个门第不如自家的女子为妻。


    贾琏皱眉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知不觉地到了史夫人的院子里。史夫人带着贾宝玉玩耍,看到贾琏家里,贾宝玉立即从炕上站起来。


    贾琏给史夫人请安后贾宝玉也凑上来向堂哥问好。


    贾琏抱着贾宝玉胖乎乎的小身子,看他打扮得跟个女孩一样,笑着说:“宝玉穿新衣服了?这项圈重不重啊?”


    贾宝玉扒拉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上面坠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美玉。


    贾琏抱着他笑闹了几句,让人把宝玉抱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随着宝玉出门,一时间只剩下祖孙二人。


    史夫人立即皱眉问:“昨日你几个表舅来拜年,留下和我说了会话,说如今京城的各位大人死咬着不放,一定要把这次的银砂案闹大,你听说了吗?你们有个章程没有?如今怎么样了?”


    “有了,只是这事儿我们说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具体怎么办不能说,上不告诉长辈下不告妻儿,您别听了。”


    史夫人点头:“你们心里有成算就行。”


    这时候一二等丫鬟鸳鸯进来,在门口说:“侯爷的小厮在门口呢,说是徐家的四爷请侯爷出去。”


    贾琏立即站起来,说道:“知道了,鸳鸯姐姐,你让我房里的丫头给我找一身好衣服来,我换上就走。”


    鸳鸯应了一声出去了。


    史夫人问:“哪个徐家?”


    “当然是魏国公徐家啊!我和他家的四爷认识了,这半个月来处得不错,回头孙儿再努力一把就能登堂入室了,大家熟悉了就能见他家的三小姐或者四小姐。要是合适,等出孝了就探听口风,看能不能成姻亲之好。”


    “徐达家啊?”史夫人皱眉,因为徐达去世后徐家兄弟几个都混得不太好。但是徐家的女婿地位都不低,史夫人说:“魏国公四个女儿,大女儿是燕王妃,二女儿是桂王妃,眼看着下面两个也是做王妃的,咱们家虽然是京城的上等人家,但是跟皇家没得比,人家能愿意?”


    贾琏浑不在意:“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有了呢。您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要是能成自然千好万好,成不了就算了,再去找别的人家。”


    史夫人是觉得徐家的门第太高,她心里有点没底。


    贾琏因为在孝期,属于低调的奢华,穿着灰蓝色的袍子带着银饰急匆匆出门。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约在秦淮河,他去徐达家里把徐四爷徐膺绪接上,一起奔向秦淮河。


    路上贾琏还说:“我家如今还在守孝,你们要在秦淮河见面,万一有人参我怎么办?”


    “放心,我带你们来瞻园。”


    瞻园以前是朱元璋的吴王府,后来赏赐给了徐达,徐达花了大力气整修翻新,又重新布局调整,但是因为这里前身是朱元璋的潜邸,徐家没人住在瞻园,只是偶尔去聚一聚。这次徐膺绪磨磨叽叽没出门就是找他大嫂同意他在瞻园摆宴席。


    徐膺绪说:“你想错了,你以为是去十六楼?咱们又不是穷酸,为什么要和那群暴发户和穷书生挤在一起?去那你不仅吵闹还容易喷到那群书呆子,所以还是瞻园更好一些。”


    车子到了秦淮河,节日的秦淮河非常热闹,路上人群简直是肩碰肩脚挨脚,马车没法在河两岸上行走,徐四爷和贾琏只能下来步行往瞻园去。


    徐四爷忍不住抱怨:“这怎么像是赶庙会一样?秦淮河何曾有这么多人?就该早点出门!”


    贾琏在人群里奋力挤着,他身边的两个小厮尽力围着他,可是行走的时候,贾琏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腰上摸了一把,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遇上贼了。


    贾琏大喊:“小贼,敢偷你爷爷头上,找死呢!”


    徐思爷也带了两个小厮,六个人一起回头,发现背后是一群老女人带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看到几个大男人一起看过来,瞬间钻到几个老女人身后,两个小脑袋悄悄地伸出来一副害羞的模样。


    只是这群女人盯着湖中一个方向看,全是被人推着往前走,压根没有注意前面的几个人。


    徐四爷问贾琏:“你东西真丢了?”


    贾琏伸手摸了一把腰带,腰上的装饰品和腰带里面卡着的一些小玩意儿都还在。贾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有,或许是刚才人多挤着了。”


    徐四爷说:“这里人多,不可大意。”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个小姑娘红扑扑的脸上含羞带怯的,看过来的时候两眼荡起春水。


    徐四爷频频回头,两个姑娘不断暗送秋波。徐四爷想打听她们是谁家姑娘的时候,已经被人群挤开了。


    看到徐四爷踮着脚尖儿在不断张望,贾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两个女孩像是水中浮萍被水流冲刷着向前,却还不断回头向着这里张望。


    好一出郎有情妾有意。


    贾琏对着徐四爷上下看了看:“行了,别瞧了,人家都走远了。”


    “你没有看到,那两个姑娘像一对小鹿!”


    贾琏目标很明确:他要娶一个门当户对对他有帮助的媳妇儿。


    他好色不假,在讨到媳妇儿之前必须洁身自好,做个好人。


    他拉着徐四爷:“不过是惊鸿一瞥,人家还小呢,走吧走吧。”


    徐四爷怅然若失,但是想到接下来要办的大事,便把这件小事忘到了脑后。


    两个小姑娘看不到他们之后互相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把手里提着的钱袋子晃悠了两下,一起对着哈哈大笑。


    在他们笑的时候,她们身边的两个老女人在她们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其中一个说:“马上是你们师祖要办大事的时候了,今日晚上之前谁都不许节外生枝。”


    两个小姑娘应了一声。


    这一行人正是麟子的师门,而麟子的两位师父所看的方向正是河中一艘船,这船的船顶上站着一僧一道。


    两位师父领着两个小姑娘来到了乌衣巷的巷子口,发现了坐在墙根的志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志心的变化很大,她整个人已经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太太。这个时候就算是锦衣卫的人站在她面前也不敢确认这就是昔日的志心。


    两个小姑娘赶快上去把志心扶起来。


    观风问:“您怎么坐在这里?这街上人这么多,人来人往,万一有谁不留意,一脚踩在您身上怎么办?”


    观雨问:“你老人家不是来找师姐的吗?怎么不见师姐出来相迎?”


    志心说:“来晚了!郑道长前年就没了。我刚才去敲门,你们猜我见到了谁?”


    “谁?”四个人一起问。


    “锦衣卫姓蒋的!这人没少抓咱们,我刚才找人打听了,观雷早走了,她在应天府的这几处房产也早被人霸占了。只是我还没弄清楚观雷为什么不去找咱们,咱们一直在巫咸国等着她。”


    观风拿起手里面的钱袋子上下抛了抛,里面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此时听起来十分美妙。


    “你老人家别担心,今日遇到个肥羊,咱们这半个月的吃喝有着落了。”


    观雨笑着说:“那不仅是个肥羊,还是个傻瓜,二姐,记住他的长相,回头咱们还可以再捞一票。”


    志心看她姐妹两个兴致勃勃地讨论那个“傻瓜”,再看到被他们两个提着的钱袋,忍不住看了一眼徒弟。


    志心的两个弟子年纪也不小了,麟子的大师父说道:“我们刚才光顾着那一僧一道,没留意。”没留意那是个样的男人。


    志心说:“她们毕竟年轻,出门在外没钱花用,顺手牵羊实是无奈,我怕的就是他们对那些公子哥有了好感,毕竟年轻,免不了冲动,将来被人骗了可就悔之晚矣。”


    麟子的两个师傅是见过世面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两个孩子不小了,对异性的好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十有八九会产生纠葛,要是碰上个好男孩倒也罢了,就怕碰上那些浪荡子。两个弟子四海为家,单纯的很,若真被人家哄着去后院里面做妾室姨娘,新鲜个三五年,然后圈在后院一辈子,想想都觉得窒息。


    志心说:“盯紧那两个妖人,办完事之后咱们立即离开应天府,我已经打听到了观雷的下落,咱们去山东找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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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265章 相克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使然,志心一行人本是来找麟子的,可一进城就撞见了一僧一道。或许是天生宿怨,志心见到这二人时,心底莫名腾起一股厌憎。


    她对弟子和徒孙低语:“这些年总能有意无意撞见他们,若只是偶遇倒也罢了,好几次都见他们鬼鬼祟祟跟着观雷和郑道长。”


    麟子的大师父接口道:“关键是观雷身上带些神异禀赋!这两人绝非善类,看着就不像寻常出家人。”


    志心颔首:“所以说,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何况并非错杀——郑道长曾提过,观雷幼时险些被他们抢走。”


    志心一派行走江湖,虽难免做些坑蒙拐骗的营生,却从不染指拐带人口之事,即便收弟子也多是花钱买来。遇见有根骨的孩子,也仅是远远打量一番便离去。


    因此她们一路不动声色地跟着一僧一道。


    观风和观雨头次踏入秦淮河地界,面对这等繁华景象难免左顾右盼,直叹此地当真是人间乐土。大师父与二师父带着她们,四人看似在游览胜景,一僧一道竟未察觉被跟踪。


    然而师徒二人始终留一人分神紧盯,渐渐发现这对僧道在尾随某个身影。观雨打探归来禀报道:“那人是荣国府的大爷,名唤贾珠。”


    二师父闻言蹙眉:“荣国府?怎么又是荣国府!”


    观风观雨满脸困惑,大师父解释道:“咱们师门与荣国府有些渊源。早年你师祖与他家第一代老夫人交好,老夫人过世后,我们还曾去做过水陆道场超度亡魂。那家人有些古怪,具体哪里怪却说不清,只记得老夫人的魂魄竟在府中徘徊多日。还有,你们大师姐虽姓郑,实则生身父母姓贾,乃是公府出身。”


    她补充道:“观雷与这个贾珠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二师父点头附和:“没错!除了大师姐,还有一人与荣国府有往来,不过只是寻常交际。”她看向大师父,对方颔首道:“多半是想从他家哄些银钱罢了,反正走动得挺勤。”


    观风好奇追问:“是谁呀?”


    二师父答道:“是你师祖的师妹,嫁与姓马的人家,生了独女后竟违背门规传艺,结果被锦衣卫拿住,母女俩一同送了命。”


    大师父郑重强调:“门规中别的条款尚可通融,唯有‘法不传亲子’这条铁律不能破!你们须得牢记,否则日后必有灾祸。”


    观风忽然想到个漏洞,忍不住嘿嘿偷笑。


    二师父看穿她的心思:“你们莫不是想着,将来观风收观雨的女儿为徒,观雨再收观风的女儿,以此避开传亲子的门规?”


    观风点头:“二师父,竟被您看穿了?”


    大师父冷笑道:“就你们这点小聪明,以为是头一个发现漏洞的?老祖宗们比你们精明得多,早已知晓此道!记住,每条门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不止一人想试探门规,据我所知,不少人都因此送了性命!”


    观雨不解:“为何不能传给亲生子女呢?”


    大师父叹道:“我也说不清其中缘由,只知命只有一条,莫要做那害人害己的事!”


    二师父打断道:“先别说了,姓贾的要走了。盯紧那两个妖人。”


    恰在此时,大师父与二师父同时望过去,目光过于锐利,跛足道人陡然察觉,猛地回头看来。


    大师父低喝:“不好,被发现了!观风,你速去请师祖来助战;观雨,你藏好,伺机给这两个妖人致命一击!”


    两个小姑娘默不作声,一同钻进了熙攘的人群。


    夜幕早已降临,秦淮河两岸灯火璀璨,可别处却是漆黑一片。大师父与二师父闪进一条小巷,一僧一道交换眼色后紧随其后。


    小巷深处寂静无声,两个女人快步前行,一僧一道隐在暗处追踪。


    远离秦淮河岸后,喧嚣声被隔绝在另一侧,整个小巷静得可怕。两个女人突然停步转身,死死盯着背后。


    一僧一道见状不再隐藏,解除隐身之术,现身于巷道之中。


    癞头和尚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道友是何方高人?为何对我二人这般敌意深重?”


    二师父正要开口,大师父抬手拦住,朗声道:“阿弥陀佛,两位道友,我等乃游方比丘尼,路过此地化缘,见二位一直紧盯那位富家公子——不知二位有何图谋?莫不是看他家财丰厚,想借机讹诈?”


    癞头和尚开始说些玄奥难懂的话,什么“劫数”“命定如此”,说得众人云里雾里。


    就在大师父与二师父对视疑惑之际,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强光,如同镜面反射日光,二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同时心头警铃大作:这两人先是用言语迷惑,紧接着便要偷袭!


    恰在此时,一阵震天的战马嘶鸣响起,巷子里猛然涌现千军万马,战车隆隆作响地奔腾突击。癞头和尚惊回首,只见一队阴兵挥着巨斧冲杀而来,眼看就要劈到头顶,他急忙大吼一声,口诵六字大明咒,万千阴兵瞬间被震得肢解飞散。就在此时,一道风声从飞溅的阴兵残肢中袭来,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以迅雷之势砸中癞头和尚的光头。


    鲜血瞬间渗出,强光随之消失,跛足道人慌忙收起镜子,搀扶着癞头和尚隐身而起,离地三尺踩着虚空仓皇逃去。


    大师父和二师父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观雨却看得真切,她捡起地上的银子喊道:“快追!”


    三人随即跃上墙头,踩着屋顶沿河西岸追赶。


    跑出一段路后,大师父与二师父的视力逐渐适应黑暗,足尖发力紧跟而上。


    一行人在房顶疾驰,前方的一僧一道也察觉被追。跛足道人惊道:“这些人定是祝女!”


    今日当真是晦气,先是遇上惹不起的黑龙,如今又撞上祝女!


    癞头和尚捂着流血的光头,怒道:“前几日那黑龙也就罢了,难道如今连这些落魄祝女也要忍让?”


    二人皆感憋屈——黑龙神通广大,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可如今这几个祝女,难道还要忍气吞声?


    他们自恃对皇家有恩,本可躲进报晖恩建筑群避险,此刻却不愿再忍。见前方瞻园虽灯火辉煌却人影稀疏,又知这是朱元璋昔日的吴王府,便朝着瞻园方向逃去。


    此时观风背着志心也翻到瞻园附近,她们位于瞻园东侧,与大师父等人的方向不同。


    志心毕竟年事已高,即便神通仍在,也抵不过岁月消磨,寻常散步尚可,若要奔跑翻墙便力不从心了。


    她伏在观风背上,观风喘着粗气指向远处:“师祖,那对妖人躲进前面的大宅了。”


    志心抬头望去:“那是昔日的吴王府,我早年常去。这宅子后来赏给了徐达,那老儿精明得很,没敢住进去,如今除了几个看园子的仆从,里面并无人居,只管进去便是!”


    观风遂背着志心潜入园中。


    大师父与二师父赶到瞻园附近,见前院停着不少马车,一处院落里人影攒动,屋内更是喧闹非凡。


    大师父惊疑道:“那两个妖人竟躲在这里?”


    观雨问:“大师父,要进去吗?”


    “进!对方既敢躲在此处,必定对这里极为熟悉,观雨你紧跟我们。”


    “嗯!”


    三人悄悄潜入,却发现宅邸内异常空旷,仿佛所有仆从都聚集在前院饮宴,其余地方寂静无人。


    大师父低声道:“恐怕咱们落入陷阱了。”


    二师父也觉不对劲:“太反常了。”她下意识去拉观雨,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二师父猛地回头——明明刚才观雨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


    大师父也发现观雨失踪,急声道:“走,先找孩子!”相较之下,妖人暂且不论,弟子的安危更为要紧。


    二人连忙顺来路寻找,路过前院时,却发现刚才还喧闹的院子已悄无声息。


    大师父与二师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鬼打墙!”


    既然对方动用玄学手段,那就只能以玄术应对了!


    只见大师父盘腿而坐,吟唱着古怪的调子;二师父则起身蹦跳,两人配合默契。


    一僧一道从镜中见此情景,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正宗的祝女!”


    话音未落,镜子光芒一闪,观雨出现在那处热闹的院子里,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只酒壶。


    一僧一道瞬间明白:观雨已陷入情劫之中。


    这风月宝鉴能助人参悟情劫,若能渡过,心境将更上一层楼;若渡不过,便会殒命镜中,沦为镜子的傀儡。


    镜中的观雨端着酒走进房间,侍奉的小厮接过托盘,换下席间的空酒壶。


    观雨一眼瞥见曾被她偷过钱袋的公子,不由得含羞带怯地望过去。小厮将空酒壶放回托盘,催她速速离开。


    观雨端着托盘走出,却一步三回头。此时送菜的仆妇来了,管事妈妈让侍女们进房,见观雨频频回首,便招手道:“你这小蹄子我见得多了,莫不是想攀附里面的爷们?我告诉你,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丫头不过是取乐的玩物。我看你也是好人家女儿,趁早离开,别在此处打转,免得为了几句甜言蜜语、几匹绸缎送了性命。”


    观雨嘴上应着,走到暗处便扔掉托盘,转身又进了院子。


    此时酒席已散,公子哥们三三两两地离去,观雨惦记的那位公子搂着同伴的脖子低语:“听我的,这事儿就推给那些文官!如今兵部都被他们把持,不能让他们拿尽好处,却让咱们担待恶名!”


    几人低声商议后互相道别。


    待众人走尽,这位公子又跌跌撞撞地折返,黑暗中观雨闪身而出,轻唤:“公子。”


    公子闻声驻足,转头看来,两人相视而笑。


    镜外的一僧一道正盯着观雨能否渡劫,背后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这镜子怕是不属于凡间之物吧?”


    一僧一道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回头——只见抄手游廊的栏杆上,竟坐着个干瘪枯瘦的老婆子。


    二人瞬间明白遇上了硬茬:这人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


    晚上见!


    第266章 了结


    一声高亢的女高音炸响在耳边,这不是尖叫,这是一种呼唤,给人一种苍凉厚重的感觉,似乎眼前出现了祭祀的高台古朴厚重的鼓乐。这种鼓乐震天撼地,一僧一道微微晃动了身体,同时睁眼看去,眼前祭祀的高台分崩离析,出现的似乎是一片古战场,一群群阴兵在游荡。


    这群阴兵居然给人一种中正堂皇的感觉,只不过他们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同时看过来,令一僧一道头皮发麻。


    随后,远处纷飞的旗帜向前倾斜,顿时阴兵们骑马驾车冲了过来。


    一僧一道已经看到他们手中明亮的钢刀,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一震,身上冒出明亮的黄色光芒来,阴兵顿时如雪霜见日,消散无踪。


    此时哪里有苍凉的古战场,只有安静的园林和坐在栏杆上的一个老婆子。


    这老婆子就是志心,她看到眼前两个妖人的身上冒出一团明黄的光芒来,皱眉说:“你们居然能借龙气?”随后说:“我该想到的,你们盯着荣国府的孩子,只怕也弄到了贾家的气运。”


    一僧一道看着郑道长,癞头和尚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你如今已然老朽,气血大亏,命不久矣,何不带着后人就此离开?我们乃是天上的得道神仙,来人间不过是度化几个风流孽鬼,此间事了,我们也要飘然远去,并不影响人间运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跛足道人也说:“如果十年前咱们大战,我们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如今老了,又没人雇佣你,何必对我们下死手。你如果就此罢手,我们把你的后人还你,咱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说完晃了晃手里的镜子,对志心说:“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女孩在镜中世界,若是你拖延的时间长了,她们必然殒命。”跛足道人看着某处游廊,说道:“除了你,还有个女孩,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一老一小,一个半条命,一个刚入门,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既然对方都知道了观风的藏身地点,志心说:“孙儿,出来吧,让他们看出来就别藏了,再藏下去就惹人笑话。”


    观风从游廊的廊柱上跳了下来,手里是提着一把匕首。


    跛足道人把镜子举起来,说道:“你的那两个弟子,现在还在挣扎,拖的时间长了只会力竭而亡。至于这个女孩,”跛足道人低头看了一眼镜面,叹息着说:“可悲可叹,她喜欢上一个公子,纵然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可最终由爱生恨,这女孩用自己的本事杀人无数,最终落下个刀斧加身的命运。”


    癞头和尚说:“老人家,赶紧决定吧,她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观风赶紧看志心,志心冷哼一声。


    “我的弟子在里面,我都不急,你们为什么这么急?”志心问:“我虽然老了,是不是也能伤了你们?要是有本事在我手上来去自由,还用得着跟我说这么多废话吗?”


    一僧一道暗暗戒备。


    跛足道人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透,我们这是看你可怜,度化你罢了,你居然如此执迷不悟!这里曾是吴王府,我们对皇家有恩,纵然是我们不敌你,你想伤了我们也不可能!你们祝女祖上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气运和大势,如今居然连这个都看不懂,可见真的断了传承。”


    志心没说话,让她自己说师门祖上是干什么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悠悠地讲:“你们说得对,我们师门不过是一具尸体,这尸体早就腐烂了,我们这些弟子作为守尸人连尸体最初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悲可叹!”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虽然我们如今里里外外都是行尸走肉,然而流浪世间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底蕴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


    志心对观风说:“孙儿,你师父师妹的魂魄在镜子里,她们的身体还在这园子的某一处,你去找到,保护起来。”


    志心确实年纪大了,如今用法术伤不了对方,跑跳更不是对方的对手,观风说:“师祖,不如先杀了这两个妖人再去找师父和师妹,咱们分开岂不是顺了他们各个击破的心思?”


    志心说:“不,我虽然老,你虽小,你两个师父虽然没用,不代表咱们师门都是一群脓包。我召唤你大师姐来!她如今青春正好,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而且,”志心笑了一下,对一僧一道说:“你们费心弄来的那一点点皇家气运,在她跟前薄的跟纸一样,一戳就破!”


    说完志心握着的手张开,手里是一颗木头圆珠,珠子上穿了一根棉线,志心握着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珠子化成灰烬向上飞去,在灯光的照耀下飞向东方。


    过了一会,没什么反应。


    癞头和尚说:“人呢?别是已经死了,在阴间销名了吧?”


    观风立即回怼:“你才死了,你才销名了!”


    癞头和尚说:“人间女子的命运都在我离恨天中藏着,哼,纵然是今日真让你们请来救兵,你们也不能奈何我们。哪怕是今日我们没了,过几日还能再来世间。”


    观风听了忍不住看一眼志心。


    志心对观风说:“孩子,静心等着,你师姐离得远,过一会儿就到了。”


    今日初二,麟子白日里陪着张家人看了一场戏,这戏唱的是张生和崔莺莺,戏班子是山东请来的,唱戏的姑娘一水的山东胖丫头,唱的时候除了麟子和临阳侯大声叫好,张家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山东大妞人高马大,甚至这个戏班子还不是专业的,自然没有江南的戏班子那样表现出女主角的细腻柔和,自然也不能把层层闺怨传递出来。这个戏班子女主很豪迈,不像是崔莺莺,像是李逵!


    临阳侯看得住户过瘾,跟麟子和他夫人说:“这才像咱们北方姑娘,就该如此大方,就该嗓门亮堂。”


    如此过了一天,白天大家都遭受了精神折磨,所以晚宴结束得很快,也都早早休息了。


    麟子刚洗漱完毕,就忍不住打哈欠,本打算看几页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会特别困,就对门口的侍女吩咐了一声,披着湿答答的头发躺下就睡。


    一点灰尘落在她身边,一条黑龙从窗口飞出去跃上云天,似乎某处有呼唤,黑龙向西飞去,一眨眼越过茫茫大海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呼吸之间来到了应天府上空。


    似乎非常畅快,黑龙在应天府上空长吟一声,周围云层翻涌,风呼啸而过,整个秦淮河的灯光都在晃,不少人大喊:“起大风了!”还有人说:“看样子要下雪。”


    龙行有雨,泽被江山。


    一僧一道心里一顿,心想怎么这祖宗突然出现了,过去的一年黑龙一直没现身,一僧一道以为黑龙不在江南了!


    层层叠叠的乌云缓缓压低,在黑暗中压在了瞻园上空,大风中,前院的小厮侍女们赶紧关门闭窗。


    镜中世界的宴席早就结束,但是现实中的宴席正在举办。作为主家的徐四爷也没喝醉,看到下人关窗就说:“变天了吗?让人把前面各处收拾出来,今儿留大家在这里住着。”


    这会儿就算是立即离开也回不去了,内城的城门早关了,桌上这个人都是最勋贵里最有前途的各家子弟,随便拉出来一个不是嫡长子就是有军功在身的骄横勋贵子弟。这些人都知道礼数,今日也就是坐着说话,并没有喝醉,看外面起风,反正也回不去,就提议闭上窗户换个吃法,吃点热锅子或者烤肉,总比吃这些油腻腻的菜强。而且天冷,这些菜大部分都是荤油炒的,这会菜汤要结成块了。


    一瞬间这里的酒菜被撤下去,送来了烤肉烤盘和炭火,一群少年又吃又玩,谁都不知道后院在进行着一场大战。


    如果是一个凡夫俗子,这时候跑到后院,只能看到云层几乎压在房顶上,那种压迫感十足,令人心中生畏。


    如果换成一个有些本事的人,会看到一只硕大的龙头从黑云中探出,龙眼竖瞳中倒映着一僧一道。


    龙口中呼吸出来的白妩飘荡在院子里,一僧一道紧绷着身体悄悄地后退了一步。跛足道人想要举起镜子,麟子早就防备着对方利用镜子逃命,看跛足道人有动作,龙头立即撞了一下跛足道人,跛足道人手中的镜子飞了出去。观风立即从游廊里跳出来,跳到了镜子跌落的地方,蹲下来在白雾中摸索,摸到之后抓起镜子飞奔向志心。


    志心也留意着镜子,看到观风拿到了,转头看向院子。


    这时候一僧一道一起往前撞,要戳瞎麟子的眼睛。意识到对方要攻击,龙头瞬间张大嘴就要吞噬对方,一僧一道立即收起脚步,然而龙嘴里尖利如匕首的牙齿剐蹭上对方,两人双双出血见红。


    一僧一道立即逃命,为了甩开麟子,两人分别向两个地方逃命,一南一北,就看麟子去追谁。


    观风把镜子塞在志心怀里,提着匕首飞上屋顶,看着癞头和尚向北逃去,麟子追着跛足道人飞向南边,立即说:“师姐,我追那和尚!”说完踩着屋顶的瓦片飞向另一片屋顶。


    巨龙在空中膨胀,龙身很快盖住了秦淮河,跛足道人身上飞出一团红光要攻击麟子,麟子张开大嘴一口吞了,随后龙头到了跛足道人跟前,再张开嘴把跛足道人吞到了肚子里。庞大的龙身瞬间折返,巨大的龙鳞剐蹭着秦淮河两岸的建筑,空中那鳞片和瓦片摩擦的声音在志心这些异人耳朵里是巨响,但是这声音普通人听不到。


    在龙鳞摩擦的轰鸣声中,龙头越过了观风,观风直接跳起来趴在了麟子的后背上,大喊着:“师姐,前面就是。”


    龙的视力极好,飞腾起来浑身圈住应天府,张开了大嘴一口吞下去。


    癞头和尚看跑不了,站着说:“阿弥陀佛,你既然是此世之人,逃不过榜上有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


    麟子一口把人吞下。


    观风大声问:“师姐,什么味道?”


    麟子说:“嗓子大,只觉得喝了一口风,没品出味道来。”


    说着整条消散在空中,麟子背着观风乘风落到了志心跟前。


    志心抱着镜子坐在游廊里,低头看着镜子里发生的事情。


    麟子和观风上前见礼,志心点头,让她们先坐,等会叙旧。观风就解释观雨和两位师父进入了镜中世界。随后观风想起来:“师祖说他们的肉身肯定躺在这园子中的某一处,这会要下雪了,要赶紧把她们找出来。”


    麟子和她一起去,雪珠沙沙掉落,终于在前院宴客的院子墙角处发现了三个人。观风先把大大师父给背起来送到师祖身边,随后赶回来,和麟子一人背起一个,一起去后面找地方安置他们。


    这时候一个小厮出来准备找地方方便,左看右看都不合适,这园子不比别处,别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解决,这里要找僻静的地方才行,走了几步他看到令他差点尖叫的事情发生。


    一个人昏睡着趴在半空从眼前飘过去了。


    麟子这模样是魂体,普通人看不到,只看到二师父飘着飘远了。


    闹鬼了!


    这小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徐家的园子不能闹鬼!自己要是喊了回头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这小厮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回去后浑身冷汗,两眼直勾勾的。


    很多人问:“你这是怎么了?”


    小厮夺了酒喝下去,一杯暖酒下肚,那股子热气游走周身驱散了寒意,他才算是缓过一口气。


    “没事,就是冻的了!”


    ————————


    下个月见!


    第267章 离开


    大雪纷飞,游廊里面也飘进了不少雪。


    游廊的地上躺着三个人,志心正坐在栏杆上低头查看镜子,大雪飘在她的背上,她坐着一动不动。观风跑到屋子里把帐幔扯下来,她抱着帐幔出来,先给志心披上,又在地上铺好,随后把三个人抱起来放到帐幔上,最后给她们盖好。


    麟子坐在志心对面没有动,志心一直在低头观看镜子中观雨的日常。


    麟子转脸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她有些想朱雄英了。


    麟子站起来跟观风说:“你照顾好他们,我去祭祀一下我祖祖,再顺道去见个故人。”


    观风点头:“师姐你早点回来,照顾他们是可以的,就怕等会有人来了,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麟子点头,转身的瞬间一条黑龙从游廊里飞向狮子山。


    大雪纷纷扬扬,麟子走到墓碑前跪下,靠在墓碑上开始说话:“祖祖,我回来看看你。”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麟子没有得意扬扬地跟郑道长显摆自己的功劳,也没有说自己这一年遇到的事情,只是一直沉默。


    她心里有种不好对人说的一句话:祖祖还在吗?


    麟子没有梦到过郑道长,如今过去几年了,郑道长在人世间的痕迹就剩下这一座坟墓,这也仅仅是一座坟墓而已,说不定泥水和微生物已经消磨了她的肉和骨,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想到这里,麟子想哭,但是没有眼泪。伤心的麟子抱着墓碑压抑地靠着。


    过了一会儿,观风呼唤麟子:“师姐,大师姐。”


    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来,麟子松开墓碑,站起来退后几步,对着墓碑磕头后飞上天,眨眼之间找到了观风她们。


    大师父和二师父已经醒来,看样子还有几分浑浑噩噩。观雨在哭,刚才还能坐得住的志心这时候气若游丝,被观风扶着。


    麟子赶紧蹲下来,问道:“您老人家怎么样了?”


    观风说:“师祖刚才为了救师父们和师妹已经真元耗尽了。”


    志心气若游丝:“我本就年纪大了,就算没有这回事,也活不久了。”


    这时候大师父和二师父才算是清醒一些,赶紧凑上来。观雨也知道师祖已经到了弥留的时候,抹掉眼泪来到了另一边的空位。


    志心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说:“如今师门就剩下你们,你们要好好地活着,把师门本事传下去,不可断了传承,知道吗?”


    观雨和观风立即点头。


    志心说:“我这一脉,教了很多弟子,但是最后只留下了你们,罢了罢了,我死了也有脸跟我师父说我把师门传下去了。然而我没脸去见昔日的朋友,纵然是没脸,可我死后还想去找他们。”


    志心对着麟子伸手,麟子立即握住她的手。


    志心说:“你记住,要重开我大宋天。”


    麟子说:“这不是已经重开大宋天了吗?”


    志心说:“不是,我汉人从没这么窝囊过!我汉人从没有这么穷过!我汉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麟子明白了,跟志心说:“您老人家想多了,宋朝的日子也不好过,从宋祖开始就是一块软骨头,他还存有封桩库,里面有很多金银,他攒着这些金银是准备把燕云十六州买下来,就算是人家不卖,日后拿这些金银招兵买马,可是到了宋太宗,什么燕云十六州,直接忘在脑后,把这一库金银当成自己的零花钱,父子花了两代人花得可开心了。这就是大宋,这样的行径我听了就想笑。想想大唐那会,特别是太宗皇帝坐朝那会,会跟异族提出用银子买祖传的土地吗?再往前说,大汉那会,一个白登之围,七十年了汉武帝还念叨在心里,想着找机会报复回来。前汉摇摇欲坠,陈汤也喊出‘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就是后汉三国混战,曹操也能摁着乌桓捏圆搓扁。这样的大宋,真的要重开吗?师祖,向前看吧,昔日再好也是回不去的大宋,不如向前看。”


    志心握紧麟子的手:“你说的汉唐是那些贵人的汉唐,和我升斗小民何干?宋朝的官家窝囊,可宋朝的百姓不窝囊,宋朝的百姓是吃得起饭的!”


    麟子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很明显,志心没时间听自己讲了。


    志心发现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后继无人,此时大约是心死了。她整个人萎靡地靠在观风的怀里,跟两位弟子吩咐:“我死之后,把我烧成灰洒入黄河,我不信朱明皇朝能持久,他日黄河必然会再翻涌浪花,到时候还能重开大宋天。”


    眼看着她此时进气多出气少,麟子说:“师祖,你将要远行,有什么嘱咐我们的吗?”


    志心笑起来:“我将要远行,作诗一首为自己壮行:破灶残灯照骨寒,裹疮犹记跨征鞍。颍州雪夜刀光白,濠水春潮战血丹。敝甲缝来三暑月,空囊煮尽万重山。儿孙莫叹生涯短,曾向天街碎玉栏。”说完大笑着去世。


    大家一起大哭。


    哭完大师父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师父化了,我带你们去黄河边。”


    麟子赶紧说:“你们送了师祖来我这里吧,你们去山东,我派人接你们。”


    “好。”


    大家急匆匆地分头行动,观风背着志心的尸体先翻墙离开,二师父跟着一起翻墙,留下大师父和观雨收拾烂摊子。要把这满地的帐幔收拾了送回屋子里。


    地上躺着一面镜子,麟子捡起来。正面看,是朱雄英抱着一个孩子对麟子招手,小孩子喊着:“娘,快来。”麟子冷笑了一声,再反面,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骷髅的两只眼洞空荡荡的,看着挺吓人。


    大师父一边收拾一边说:“观雷,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会找到人家的厨房塞灶台里烧了。”


    麟子点头:“好,咱们一起去。”


    大师父抱起帐幔进屋去了,观雨磨蹭着来到了麟子身边。


    麟子发现这人看上去是个小姑娘,但是气质太沉稳了,不像是个孩子。


    “进镜子了?这一场是美梦吗?”


    观雨摇头:“我跟着四郎做了妾,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因为我受宠死了,二儿子被大妇带走养,不认为我这个娘,小女儿因为我失宠死了。我最后提刀砍死了后院的人,正准备寻四郎同归于尽,被师祖找了回来。”


    麟子正要说话,大师父从房间里出来,说道:“来不及给他们恢复原样了,我实在挂念你们师祖的身后事。观雨,把剩下的抱回去堆在人家的桌子上就行了。”


    观雨答应了一声抱着东西急匆匆地送回房间。


    大师父跟麟子说:“观雷,这玩意我有些怕它,你在我还放心些,等会咱们找到了厨房,你塞灶台里,我就担心我拿着再出事故。”


    “是,大师父。”


    观雨关上门,跑来说:“大师父,弄好了。”


    “走,找厨房去!这类邪物就怕至阳至纯的东西,这会儿找不到,只能先火烧了。”


    三人一起往找厨房,路过宴客的院子,一群公子哥儿们还没睡,也没喝酒,而是撸袖子打雪仗堆雪狮子。


    大师父在前面带路,麟子看了一眼观雨,上手拉了一下,观雨对着徐四爷看了几眼,转身跟着麟子走了。她跟麟子说:“他们两个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是皮囊一样。”


    麟子问:“真的假的?”


    “我在那里面活了三十多年,我能看不出来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麟子低头看看镜子,再看看观雨,一时不知道怎么评判。


    两人沉默地跟着大师父,很快找到了厨房。厨房里面满屋狼藉,能看得出来刚才为了给那群公子们做宴席这里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以至于现在都没收拾。而厨房里面的人大部分都睡了,就是没睡的也在打哈欠提不起一点精神。


    这里的厨房很大,三个人悄悄地藏在一处灶台后,往灶台里塞了点柴火,麟子立即把手里的镜子塞进去了。她对大师父说:“要是这里不能弄坏这镜子,我回头带去火山口,直接扔火山里面。”


    镜子里发出尖叫,声音尖利,三人顿时捂住了耳朵。


    厨房里睡觉的人立即被尖叫弄醒,纷纷问:“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鬼啊!”一群人纷纷逃出去了。


    之所以有人喊出有鬼,是因为在响起第二声尖叫的时候大师父和观雨同时捂着耳朵往后靠,灶台里面的火光照不到她们身上。不止一个人看到传出尖叫的灶台正燃烧着大火,劈好的木材虚空飞入灶台内,像是有鬼在烧火。


    麟子则是一边塞木材一边说:“你还喊!一个破镜子居然弄出这动静,你可真厉害!”说完站起来把灶台上放着的一罐油倒进了灶台里,火焰大盛,大师父和观雨同时贴在了墙上,大师父说:“你怎么倒油了?”


    麟子说:“看,现在不叫了吧!”


    说完拿起烧火棍对着灶台里已经烧红变形的镜子狠狠戳了一下,镜片和镜框变形,在变形的刹那间一股气扑面而来,冲击着整个厨房,厨房在大雪中轰然倒塌!


    麟子被这股气冲得直接回魂,一下子醒了过来。


    ————————


    晚上见!


    第268章 延续


    一群纨绔在瞻园烤肉炸了厨房!


    这是初三这一日内城的笑料,徐家兄弟大早上赶到了瞻园,老大徐辉祖和老三徐增寿看着厨房个个面无表情,徐四爷在一边显得惴惴不安。


    徐大叹口气:“一群人烤个肉怎么就把厨房给炸了?”


    徐增寿也跟着叹气:“你们换个时间炸啊!眼下大过年的炸厨房,还吃不吃饭了?这多不吉利!”


    徐四爷说:“我也不知道会炸啊!”


    这时候瞻园的管家上前,对徐辉祖说:“大老爷,这事儿有内情。”


    徐辉祖问:“有什么内情?不是老四他们炸的?”嘴里这么说,还是跟着一起往偏僻的地方走了几步,徐增寿也跟了上去,徐四爷也想去,被三哥瞪了一眼只能站在原地。


    徐达有四个儿子,但是第二个儿子前几年去世了,这个徐老二留下个儿子跟着大伯徐辉祖过日子。徐辉祖是长子,继承家业,这家业里就有瞻园。


    管家说:“昨日几位爷喝醉了,在前院堆雪狮子,厨房倒塌的时候他们不在此处。且昨日有厨房的人大喊着有鬼,昨天晚上我们打灯笼四处查看,发现后面有一处房子里面帐幔都被扯下来了,弄得很脏,又在那院子附近的墙壁上发现了脚印。”


    徐辉祖第一反应是:“快请太医给昨日的宾客诊脉,看是否有歹人投毒!”墙上的脚印和厨房闹鬼只能证明昨日有歹人。歹人都进到后院了,肯定也有本事进厨房,进了厨房除了偷些吃的就是投毒。


    徐家的地位特殊一些,加上如今银砂案要结案了,文臣武将斗得你死我活,徐辉祖不得不小心。


    管家赶紧拦着:“早上奴才找了借口,说是各府的爷们昨日赏雪受寒,请来大夫来给他们诊脉,并没人中毒。大老爷,如今的事儿不能传出去,咱家的人都说昨日闹鬼,这园子里万万不能出现闹鬼的传闻啊!”


    这园子早先是潜邸,在徐家手上闹出什么闹鬼传闻,徐家怎么跟皇帝解释?


    徐辉祖咽口唾沫,说道:“哪里是闹鬼,分明是有人捣乱!咱们去看看墙上的鞋印!”


    鞋印不大,看样子鞋子的主人是个个头不高、体态偏瘦的人,要么是少年,要么是瘦小的男人。他们都没往女人身上想,因为现在的女人有一大半都裹脚,裹脚后的鞋子和这种鞋印对不上。


    有人在旁边给徐家兄弟演示了一下上墙:助跑几步,蹬着墙上了墙头再翻过去。看看墙上的鞋印,再想想厨房突然倒塌,徐增寿说:“大哥,这事儿咱们办不了,找锦衣卫吧!”


    徐家出了怪事儿,想要捂盖子是捂不住的,不如早点捅到皇帝跟前去,也能洗脱自家的嫌疑。


    徐辉祖点头:“你和老四在家,我去一趟宫里。”


    徐辉祖骑马从北城入宫,他带了不少随从,权贵的马队从大街上穿过去,遇到了一件堪称晦气的事情,有人送葬。


    这葬礼和普通的出殡不一样:出殡还有一口薄棺,这却是一辆残破的架子车,车上铺着新草席,草席裹着一个老人,之所以说老人,是因为只能看到草席里露出来的花白头发。


    这破架子车被一个年轻的女孩拉着,两侧跟着两个老妇人,车后还有一个撒纸钱的女孩,四个人披麻戴孝、号啕大哭着往城南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纷纷让开,嘴里喊着晦气,大过年的居然遇到了出殡的。


    徐辉祖也仅仅是瞥了一眼:这一家人不可谓不凄惨,但是凄惨的人多了,多她们不多,少她们不少。徐家的人想着往内城奔驰而去,怎么也想不到和罪魁祸首擦肩而过。


    一路上走亲串友的人看着这四人出殡队伍,有的说:“可怜啊,活了一辈子连口棺材都没有。”还有人问:“这是要拉到南边葬了?南边的地都是有主儿的,谁肯让自家地里埋别家的死人。”


    观风他们这是要拉着志心到城南的炼人厂火化。昨日后半夜和今日早上,这短短的时间内,她们尽可能让志心走得体面:给志心弄到了新衣服,又擦洗了身体;考虑到她去世前吃了晚饭,也不算饿死鬼;虽然没有棺材,但是弄到了一只华贵的瓷罐,也算尽到了晚辈的心。


    早上出发前,两个弟子给志心念了一卷经,带着观风、观雨一起送志心去炼人厂。


    这边四个人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因为把观雨从镜子里拉出来耗费了志心的真元,让本来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日子的志心,生命在昨日戛然而止。所以观雨主动要求拉车,想最后尽些孝心。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就有人拦住了她们。


    一个胖子骄横地拦住她们,问道:“这两丫头多少钱?说个数,你薛大爷买了。”


    大师父擦了擦眼泪,冷冷地说:“我们不卖人。”


    薛大爷问:“你们出来不是卖身葬父的吗?”他以为车上是观风、观雨的父亲,兴奋地说:“话本子上说了,‘要想俏,一身孝’,还说女人都喜欢卖身葬父。看你们这么可怜,我多给你们点钱,我们薛家有的是钱!”


    这胖子就是薛蟠。


    二师父此时冷冷地说:“滚!”


    薛家的奴仆瞬间跳出来大骂:“给脸还不要脸是吧?”说着上来要拖走拉车的观雨。


    观雨自从镜中世界出来后就怨气很重,怨气滋生了戾气;她从小练武,因为戾气重,今日之事必要见血!


    薛家的奴仆上前拖观雨,观雨纹丝不动,肩膀上的绳子换了个位置,抬起胳膊一巴掌抡圆,把这奴仆打得飞出三丈远。


    大师父说:“观雨,此事等会儿再说,先办你师祖的事儿。不能让这群烂人误了时辰。”


    观雨低下头,拉起破车子向前走。薛家的人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成了软脚虾,纷纷让开。


    这一路上虽然还有两三伙人主动上前出棺材钱,都被大师父骂走了。骂他们的原因是这些人个个无利不起早,想用一副薄棺材买观风、观雨两个姑娘。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落井下石。


    出城后,观雨回头看了一下应天府的城门,说:“这应天府里没好人!”


    二师父说:“快走,别误了时辰。”


    四个人把志心送到了炼人厂。志心的遗体被放到柴堆上,等到大火烧起来,四人一起坐下,给志心念经超度。到了下午,得到了一罐骨灰。


    大师父和二师父打算绕过应天府,到江边雇船。对她们来说,四海为家,这应天府不过是人生中旅居过的一个地方,远远没有送志心最后一程要紧。但是观雨不走,她说:“两位师父和二师姐先走,我随后追上你们。”


    大师父说:“我们路上慢点,你动作快些。”


    观风看了看观雨,立即说:“两位师父,我和师妹从没分开过一天,我想和她一起去。”


    大师父和二师父对视了一眼,虽然师父的后事很重要,可如今真的比较起来,两个弟子更重要。


    大师父就说:“既然你姐妹两个不愿意现在离开,那就再回去一趟。你们什么时候走?”


    观雨说:“明日一早!”


    二师父说:“好,咱们去住店,明日一早离开应天府。”


    四人一起进城,进城后大师父敏锐地察觉到城里的气氛变了。


    二师父说:“咱们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是不是很松懈?”


    大师父点头:“是的。”


    观风小声说:“我觉得有点不太好,咱们别进城了。”


    但是观雨想进去,她说:“师父和师姐别跟我进去了,我要去宰了那胖子,明一早咱们观音门码头见!”说完,观雨进了城门。


    二师父把抱着的骨灰递给观风,嘱咐说:“好孩子,你和你大师父在外面,如今咱们就四个人,不能全部陷在里面,明日观音门码头见面。”


    观风赶紧抱着骨灰罐,看了看急匆匆追师妹的二师父,又看了看大师父。大师父说:“走,去观音门外,找一家客栈先住着。”


    二师父进了城门,追上观雨,拉着她边走边嘱咐:“你这次可不能淘气,这街上游荡的都是些锦衣卫,咱们的老对头了。”


    观雨没说话,而是装作一副娇羞的模样,看着街上飞驰而过的高头大马。


    二师父说:“走,我带你住下。”


    两人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外面套着的白色衣服脱了,把包在头上的白布摘下来,裹着衣服做了个小小的包袱,一起找地方住店。


    找了客栈住下后,二师父才觉得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她在客房里叹口气:“唉,事情怎么发生得这么快!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师祖真的没了。”


    观雨说:“二师父,节哀!师祖常说‘吾道不孤’,追寻她,成为她,她就没走远。”


    二师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观雨说:“师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重开大宋天,我们帮她实现不就行了。”


    “你?”二师父赶紧起来,先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才关上门回来,小声问:“你真是这样想的?”


    “您不是吗?”


    “我就是跟着你师祖混口饭吃,有她在,她不会饿着我的。如今她不在了,我就去找你大师姐去,我这一辈子,指望完了师父就指望徒弟了。”说完,二师父拉着观雨,“你消停点吧,别这样,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二师父,我会给您养老送终。您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这样,只为了一口饱饭,何必跟着师祖这么多年?师祖的那些弟子们都离开她了,为什么您不愿意离开?顶着反贼的名头被通缉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安心隐居呢?”


    二师父叹口气,没再说话。


    观雨说:“我今日除了杀那小胖子,还要去十六楼屠杀使节!”


    二师父看着她:“你要孤身去?你这比你师祖都要莽撞!”


    观雨说:“二师父,我知道轻重,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在镜子里那几十年的光阴不是白过的。如果您不放心,您在外面接应我。”


    “好。”


    此时,麟子在几位长辈的目光中裹得严严实实。门外的奴仆端进来一碗姜汤,大舅奶奶说:“喝了吧。”


    麟子张口,一碗辛辣的姜汤被她一口气喝下。尽管她知道姜汤辛辣,但是嘴里没味。


    她得了风寒。


    麟子这个身体壮到不会生病的人,也生病了。据说她一晚上没盖被子,头发湿淋淋的,所以得病也就显得非常正常。


    二舅奶奶说:“一个人平时吃喝玩乐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等到生病了就真的体会出孤独了。麟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看上的儿郎啊?”


    麟子没想到自己终于体会到了过年的压轴节目——催婚!


    麟子顿时表现出痛苦的模样,说道:“我头晕,我想吐,我躺会儿。”说完一头倒下去。屋子里的下人急切奔来,给麟子盖被子、垫枕头。


    太舅奶奶说:“咱们出去吧,让她睡会。得了风寒,就要多睡才会好得快。”


    一群人出去了。


    麟子也确实很累,迷迷糊糊睡着了。


    婆媳几个出了门,说了会儿话各回房间。


    临阳侯问老妻子:“麟子好点了没有?”


    “还是那样子,说是脑袋不能动,动一下就头晕。这病情来势汹汹,我看想要养好病,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太舅奶奶说,“要不然咱们回去吧?我虽然喜欢这里,可是主人病了,不能招待咱们;而且这里就她一个人,一旦出事儿了,咱们是帮忙还是不帮忙?如果帮忙,日后逃不掉一个越俎代庖的说法,要是生了误会,将来亲戚都做不成了;如果不帮忙,她又病成这样,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忍心。所以还是早点走吧。”


    临阳侯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她现在病得很严重,咱们现在就走也不妥当,等上五六天吧,她病情有缓解了再走。”


    太舅奶奶点点头,她已经没精力了,对临阳侯说:“我去歪一会儿。”


    其他房间里,临阳侯的两对儿子儿媳也在说麟子的病情,他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一样的:


    麟子该成亲了!


    这年纪能做娘了。


    还有这大把的家业。


    不如亲上加亲!


    而睡着的麟子不知道他们的盘算。黑龙翱翔天际,然而只能到达山东,再远就飞不动了。


    尝试了几次之后都不成功,麟子觉得昨日能去应天府,大概是师祖用了什么秘法。


    她如今就后悔昨日为什么没顺路去看看雄英。


    麟子醒来,外面已经是半夜,她叹口气。


    又是一年正月,想雄英哥哥了呢。


    ————————


    明天见!


    第269章 雪夜


    朱雄英晚上住在宫里,留在东宫陪着太子夫妻吃晚饭。


    没了讨厌的吕氏母子,太子妃的日子过得很畅快。眼下在过年,自己亲生的四个孩子都在这里,佳节团圆令人心中欢喜。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等到要摸朱雄英脑袋的时候,朱雄英撇开头说:“娘,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别扒拉儿子的脑袋。”


    “这臭小子越大越不可爱。”太子妃说完伸出指头在朱雄英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朱标说:“他都是大孩子了,已经不小了,别总是当小孩子对待。”


    朱允熥说:“是啊,好多人在我哥哥这个年纪都已经生孩子了,是吧大哥?”


    朱雄英不想聊这个,说道:“我前几天碰到你的师父了,问了问你的功课,你猜他怎么说的?”


    来啊,互相伤害啊!


    朱允熥看了一眼父母,壮了壮自己的胆气,说道:“随便他怎么说,反正我的功课爹爹每日都查。”


    我的功课爹娘都知道,我才不怕先生乱说!


    朱雄英还要说话,朱标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板着脸说:“吃饭!”说完看了一下朱允熥,先撩者贱!朱标警告性的瞪了朱允熥一眼。


    朱允熥赶紧低头吃饭。


    饭桌上大家这才食不言,默默的吃了一顿饭。


    晚饭后朱雄英要回去,刚站起来跟朱标夫妻告退,朱标就说:“雄英,今日不下雪,咱们宫中雪景很好,你我父子秉烛夜游吧。”


    朱允熥立即喊:“我也去。”


    朱标不置可否,父子三个一起出门。朱允熥提着灯笼走前面,朱标和朱雄英在后面行走,朱雄英落后朱标半步,三人闲庭散步,一起观看灯烛照耀下的雪景。


    朱允熥提议:“爹,大哥,咱们做诗吧!”


    朱雄英看朱标,朱标说:“你爹我不会做诗。”


    朱允熥嘴巴撅起来,不满意也不敢说一个字。


    朱标说:“虽然你爹我不会做诗,但是老子有话问你们,昨日瞻园出现贼人,此事你们怎么看?”


    朱允熥立即说:“肯定是贼人想去偷盗,越是临近年关越是贼盗泛滥,毕竟小贼也要过年啊!”


    朱标反问:“有几个贼吃多了去瞻园偷盗?真的想偷,秦淮河上有钱的地方那么多,怎么不去十六楼偷?怎么不去寻常园偷?怎么就盯上了瞻园?”


    朱允熥回答不上来。


    朱标看着朱雄英,朱雄英说:“应天府鱼龙混杂,一一排除,最有可能出现在那里的是香军残部,但是儿子没证据。”


    香军这个词儿很多人不知道,大明开国后香军这个词几乎没人再说,说的都是白莲教。香军到白莲教,光是称呼的转变就能看出来,这是从起义军转到了民间秘密结社,从轰轰烈烈到隐入地下。


    朱允熥没敢问什么是香军,因为他看到灯下朱标的脸色很凝重。


    朱标说:“此乃是附骨之疽。”


    朱雄英说:“爹,这是大明娘胎里带出来的,毕竟借了人家的血肉,得了这样的附骨疽乃是因果轮回。”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大明脱胎于红巾军,将来必亡于起义军。


    朱标也清楚朱雄英说的是实话,他换了个话题:“这金陵红粉洲不是一个好地方,不适合做都城,往前看历朝历代的都城,有几个被人家这么进进出出视若无物?我想劝你们爷爷迁都。”


    朱雄英点头:“迁都之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接着开始说起了备选城市。


    朱允熥提着灯笼站在他们身边,真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他这个时候才明白,他和大哥的差距不仅仅是老大和老三的排位差距,也不仅仅是大哥比他早出生几年的时间差距,这差距简直是十万八千里啊!


    就在父子安个雪夜闲谈的时候,观雨和二师父出发了。


    二师父倒是普通打扮,但是观雨确实披麻戴孝。


    二师父说:“你这样太显眼了!做刺客,千万不能显眼,越普通越好。”


    观雨说:“今日师祖出殡,我杀人是为了继承师祖遗志,只有今日如此,往后必当遵循您和大师父的教诲。”


    二师父转头出去了。


    观雨用布条把衣服一些拖沓的地方扎住,背着剑出门了。


    雪夜穿一身黑衣才显眼,她穿一身白衣反而能更好的和夜景融为一体。


    先去秦淮河,再去薛家。


    秦淮河边十六楼,其中重译楼里面住着的是外国使节。重译在唐代就代指使者,因此这里是专门安置使节的地方。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使节都住在这里,这是一个默认选项,有的番邦小国比较穷,住不起这样的地方,可以去免费的会同馆。会同馆不仅免费供应食宿,还包括免费的医疗服务和礼仪指导,可谓是非常贴心。但是很多使节不愿意住,除了会同馆地方狭窄、饭菜不好吃之外,就是这里不自由。所以很多使者都是自费或者公费住在重译楼。


    但是有些国家是有矛盾的,都会下意识的避开对方,找别的地方居住。也有一个小国来了两支使者队伍,这是效果内部争权夺利,这两支队伍各为其主,也不会住在一起。去年找麟子租园子的东国就是如此,他们为了给背后的主子拉到来自宗主国的支持,自然是不吝啬钱财,在金陵各处大撒币。


    观雨进了重译楼,相比于别处,这里稍微安静了一些,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没弄出放浪形骸的场面。观雨悄悄的潜入其中,在她慢慢行走的时候听到有人突然大喊:“是谁?是谁从贼?”


    观雨做贼心虚,第一次独自出动,以为被发现了,立即撞破门窗杀了进去。房间里的人仓促应战,观雨双刀在手杀的血雨腥风,杀完才发现这些使节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在议事。


    观雨没管那么多,直接拿起一团布,蘸着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香军残部巫观雨。


    写完背着刀上楼了,没一会儿楼上响起了惨叫,整栋楼被惊动,观雨这才从三楼跳出来,在二师父的接引下去了薛家。


    这时候锦衣卫和衙役都赶到了重译楼。


    衙役来的快,已经开始封锁重译各处检查。衙役班头对赶来的秦老实说:“大人,已经查验过了,涉及三国六十一人的刺杀,其中重伤五人,余下五十六人全部被杀。其中茜香国使团全军覆没,没留下一个活口。”


    秦老实问:“刺客留下线索了吗?”


    “有,您跟我来。”


    一群锦衣卫跟着衙役班头到了现场,墙上写着一行血字。


    秦老实看到“香军”眉头一跳,再看到“巫观雨”后心说这事儿不好办了。她转身说:“快去报给蒋大人!就说有匪徒在秦淮河两岸,请他下令立即对秦淮河执行宵禁,全程搜捕匪徒。”说完又上楼看另外两处现场。


    这时候观雨和二师父来到了薛家门外。


    观雨说:“今日他们冲撞了我师祖,把这家的草包少爷料理了咱们就走。”


    二师父说:“不可滥杀无辜。”


    观雨看了她一眼,觉得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一将功成万骨枯,怎么可能不滥杀无辜呢?


    她答应了一声好,翻身上了墙头,踩着高墙来到了薛家的前院。这时候她身上的血腥气让薛家的狗大声狂吠。然而今日的薛家和十几年前不同,那时候家主还很有威严,晚上各处上夜的人也很尽责,然而今日薛家的奴仆都躲在仆人房里打牌吃酒,就是听到了外面狗子狂吠也没管,没一个人出来看。


    观雨在狗子的狂吠声中进了前院上房,没发现薛家的少家主薛蟠,就去隔壁抓了一个丫鬟问:“你家那胖少爷呢?”


    丫鬟战战兢兢的说:“今日初三,我们家太太带着哥儿姐儿走亲戚了,明日才回来。”


    居然来晚了!


    观雨放了丫鬟准备回去,路过仆人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一群男男女女们说笑,嘴里不干不净,说的就是今日少爷看上了两个贫家的女的事儿。


    “看着长的人模人样,力气很大,八成是个母夜叉。”


    一群人哈哈大笑。


    “拉着个死人,哭哭啼啼,看着怪好看的。叫我说这是想不开,只要躺下把腿一张,什么钱都有,别说葬人,就是葬全家都有花不完的银子。”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在大笑。


    观雨想起在镜中世界,她的小女儿死了,只有一具小棺材,别的一概没有,她想要些布料给孩子收殓尸骨,她去求人,比这难听的话她也听了。当时她就满肚子的戾气,想弄死所有人!


    明明知道那是幻觉,那不是真的,但是如今想想,生孩子时候撕心裂肺的疼,孩子死了的时候更是撕心裂肺的疼。


    所有的痛苦都那么真实,她怎么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所有的折辱都那样刻苦铭心,她又怎么能劝自己遗忘!


    观雨转身推开门。


    寒风灌入房间,风吹着油灯明明灭灭。


    在众人眼中,一个浑身是血披麻戴孝的人站在门口,这场景太令人害怕了,这些人个个瞬间两股战战,捂着嘴不敢尖叫。


    观雨说:“我就是你们刚说的夜叉,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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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270章 脱身


    等到观雨从薛家出来后,二师父整个人都呆住了。


    观雨整个人身上都是黏糊糊的雪水,衣服红得发黑!


    二师父问:“你这是杀了多少人?”


    观雨淡淡地说:“没几个。”


    二师父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候只想着赶紧给观雨善后。她说:“你身上血腥味太重,很容易把锦衣卫引来,明日这样子也出不了城,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沐浴更衣。”


    观雨问:“去哪里?”


    二师父说:“你别管了,跟我走。”


    蒋瓛亲自来到了重译楼,他急匆匆地来了,看到秦老实下楼,就问:“秦老弟,怎么样?”


    蒋瓛当上了指挥使后,和秦老实又恢复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态,因此两个人这些年也没剑拔弩张。然而秦老实一直惦记着蒋瓛屁股下的椅子,这把椅子毛骧能坐,蒋瓛能坐,他秦恪怎么就不能坐?


    秦老实这时候叹口气,说道:“凶手十分凶残,刀刀毙命,大人请来看一下,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蒋瓛进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会尸体还没被收敛,屋子里全是锦衣卫的仵作在搬运尸体,能清晰地看到满屋子断臂残肢,场面十分血腥。蒋瓛看看,边说:“凶手戾气很重啊!”


    秦老实跟在他身后说:“是啊,杀心很强,似乎有很大的仇恨。”秦老实对蒋瓛说:“大人,请看这里。”


    墙上一行血字,蒋瓛看了头皮发麻:“果然是香军残部,巫朝静的后人出现了。”


    秦老实说:“算算日子,志心那老尼姑纵然不死也垂垂老矣,属下想着,她派人来杀使者,八成是交什么投名状。”


    蒋瓛看了一眼秦老实,秦老实早先混水匪,自然知道江湖规矩。他这说法听着对,一个小孩子初出茅庐自然要干点一鸣惊人的事情,这件事足够吸引人眼球,在白莲教里面自然会引起轰动。


    蒋瓛说:“一条大鱼来到咱们应天府,必须要抓住!”他转身低声跟秦老实说:“昨日魏国公说瞻园进了歹人,太子爷那边就想着八成是香军,和今日的事儿联系在一起,这群香军落脚处就在一些人迹罕至的宅院里。这些宅院肯定是大户人家,晚上各处上门落锁,女人多方便藏身,只需要从这些地方查,必然能查到他们的踪迹。”


    秦老实说:“十有八九还能抓到志心这老东西。”


    蒋瓛点头,正要说出的时候,外面一个锦衣卫档头进来,距离蒋瓛和秦老实不远处抱拳,说道:“两位大人,小的有要情禀告。”


    蒋瓛:“说。”


    “咱们的兄弟带着几十条好犬在附近闻了闻,有几条小犬闻到了一些味道,如今正要请示是否往下追查。”


    自然是要追的,作为锦衣卫中留守在应天府的这部分人都是锦衣卫里面拔尖的精锐,来这里询问指挥使是否追查下去就是问蒋瓛今晚上锦衣卫是否要穿宅过院。能让他们请示的宅院必然是官员和权贵的府邸,一般升斗小民的家直接闯了,压根不用多问。


    蒋瓛说:“查,一查到底!”


    档头立即拱手退出去了。


    秦老实说:“大人,这里被杀的是茜香国的使者,如今茜香国女王不是这些使节的主人,这些人死了就死了,没人追究,可是楼上的那些死者不好交代啊!”


    蒋瓛说:“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就是不给交代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


    秦老实问:“要上去看一眼吗?”


    “自然要看,皇爷问起来也要答得出来。”


    两人一起上楼,秦老实说:“据我所知,志心那伙人一直都是一击得手远遁千里,就怕他们明日逃出应天府。”


    这时候一群锦衣卫骑着大马追着几条猎犬进入了一条街,然后这群猎犬开始汪汪大叫。锦衣卫跟着这群猎犬刚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就看到这家大门开着,路上一双血脚印,从内到外走向街口。


    一群猎犬追着血脚印离开了。


    锦衣卫分兵两处,一处继续追,一处在大门外下马。


    这是富人居住的一条街,这家占地面积很大,门头上挂着的灯笼映照着昏黄的光,雪地上一双血脚印在这种环境里让人浑身生出冷汗。


    带队的一个百户说:“我以为我看的多了,没想到还是见识的少了!让人来拓这对脚印,记得拿去和瞻园墙上留下的脚印做比对。其他人别踩到脚印了,现在进去看看。”


    所有人抽出刀剑,百户看了看门头:“薛家?”


    他身后的一个属下说:“皇商薛家,据说有百万家私,家里一个寡妇带着一子一女过日子。”


    这个百户说:“香军里面有不少女匪徒,就喜欢藏在这种女人当家的府邸里,都先包围,守住前后门,其他的随我进去。”


    这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府邸,这府邸的前院异常安静。各处都亮着灯火,锦衣卫四处查看,直到走进了下人房。


    这屋子没下脚的地方,因为只要走进去,鞋底子就要被血粘上。


    百户说:“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没一会儿,锦衣卫把这座府邸的所有人都带了出来,一个番子跟百户说:“大人,问过了,这家的三个主子今日走亲戚去,晚上没回来。刚才一个丫鬟说来了一个穿孝的女孩,很年轻,要找他们家少爷。属下还问了,有一个人说今日早上,他家少爷带着他们去店铺里取礼品,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送葬的人,两个老妇和两个女孩,他们出言戏耍了那女孩,被戏耍的女孩很有力气,把一个人打的下巴脱臼,飞出去两三丈。”


    “葬礼?两个老妇和两个女孩?贼人有四个!”


    消息很快送到了重译楼,蒋瓛看了消息,让人立即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城墙上,虽然这么晚了不能开城门,但是这是特殊时候,让人坐着大筐被放下城墙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有锦衣卫被放下城墙,靠两腿直奔炼人厂,得到一个消息,早上确实有人被化了。死者是一个老妇,年纪很大,家属是两个弟子和两个徒孙。


    这个消息被绑在箭上射入城墙上,很快交到了蒋瓛手里。


    蒋瓛拿着这消息看了一会儿,跟秦老实说:“如果死的那个老妇是志心,他们这些人经常出入后宅,自有可躲藏的地方。今晚上要把城内所有的寡妇统计出来,不拘贫富,通通登记在册,明日挨家挨户地搜查!”


    蒋瓛对下属们说:“务必抓住余孽!”


    后半夜,狗子的叫声响彻应天府。


    观雨从河里起身,哆嗦着走上岸,把衣服穿上了。


    二师父很心疼:“我说能找到地方给你烧一锅热水,你啊!”话里三分心疼三分生气剩余的四分是无奈。


    观雨哆嗦着穿好了衣服,说道:“我小时候听师祖讲过一个故事,她说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和尚,和尚说这个女人有罪,如果她能在冰河里浸泡沐浴七日七夜还活着,他们两个就能做一对夫妻。”


    二师父问:“你师祖给你讲过这个?她就不是这种人!”


    “故事里这个女人真的去冰河里了,谁劝都不听,她就信那个男人的话,两天三夜后这个女人冻死了,整个人被冰裹着,开春后她的尸体和冰块一起被春水带走。师祖告诉我,千万别学那个傻女人,人说大丈夫志在四方,女人也能做大丈夫,情爱不过是小道罢了。”


    二师父松口气,这话才像是她老人家说的。


    观雨说:“我被男人骗了,今日入冰河是我罪有应得!”


    二师父惊呆了:“不是,孩子,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你师祖不是这个意思,她老人家的意思是说不要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把自己置于险境。你,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逆练功法?”这脑子该不是坏了吧?


    那镜子真是好生厉害,前天还是个正常孩子,今日就变得这么邪门!


    观雨说:“二师父,日后再讨论这个吧,咱们今日躲过一夜,要紧的是明日如何出城。”


    危机当前,二师父也只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明日出城的事情上。


    她说:“我已经有计划了,走,去你大师姐的园子里。”


    “去那里!”


    “对!”


    一个时辰后,几只狗追到了这里,锦衣卫下马,火把照耀下,岸上放着一套衣服。刚有人把衣服捡起来,就有人说:“水里有东西。”


    应天府内水网密布,有两大水系,分别是秦淮河水系和玄武湖水系。这里是一条小河,两岸百姓日常蹲在河边洗菜洗衣。河水不深,有人用兵器直接把河面上漂着的东西划拉过来,提起来看,这是一件血衣。


    “看来凶手来过这里,有两套衣服,这么说凶手有两个。”


    这时候几只狗子在河边打转,就算有狗子往前奔跑了一段,也闻不到味道了。


    毕竟血腥味那么重,顺着血腥味总能找到凶手,如今凶手身上没了血腥味,狗子们失去了方向。


    找线索的方法千千万,这个办法不好用自然有别的办法,所以锦衣卫这边也就是停顿了一个时辰左右,重新找到了线索,一路追到了秦淮河边。


    这一个时辰非常宝贵,足够二师父和观雨混进寻常园子。


    天刚亮,一老一小两个太监出了寻常园,随后在路边顺手牵羊偷了锦衣卫的两匹马,把马鞍上的标记处理了一下之后,一老一小两个太监一起到了三山门。


    守门的门吏说:“锦衣卫办案,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老太监一鞭子抽过去,尖利的声音刮着耳膜:“放屁,咱家奉命去狮子山别业,识相的赶紧放行。”


    眼看着小太监也提着鞭子抽打守门郎,门吏忍着怒气问:“你们可有腰牌。”


    小太监扔给他两个腰牌:“误了太孙的事情少不了你们一顿板子!”


    门吏看了看,确实是东宫的腰牌,但是还有些不放心:“如今天刚亮,你们从内城赶来似乎来不及吧?”


    老太监冷哼一声。


    小太监说:“睁大你狗眼看看,我们是寻常园的,在薛公公手下当差。”


    门吏只好把牌子递过去,对属下说:“放行!”


    老太监走的时候还不忘冷哼一声。


    两匹马一前一后离开三山门向着狮子山去了。在脱离城门能观察的范围后,两人脱了衣服扔到一边,把易容的道具一起扔了,随后骑马沿着长江来到了北门。


    观风和大师父提心吊胆了半天,看到她们才算是放心。


    二师父低声说:“快走,走的迟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大师父说:“我们已经找好了船,随时能走。”


    二师父说:“太好了,此一去真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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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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