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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损失惨重

作者:我是泡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陶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后,殿内寂静无声。


    陶玺能入阁,坐到阁老这个位置,说话是很有水平的。


    一下子就抓住了杨廷选奏本里几个语焉不详的点,然后一股脑全都把责任按在陈凡的头上。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杨廷选在最后可是说了,会在灾情之后具体统计损失,然后造册递交朝廷审阅。


    可他却说松江府隐瞒死亡人数不报。


    可人家这么说,你还真就没办法反驳。


    为什么现在不报个具体数字?


    死了多少人?


    死了这么多人,不都是因为你陈凡好大喜功,搞出个什么新河入海的事情来吗?


    官场上,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偏你陈凡事情最多,那你陈凡坚持留在东南,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跟朝廷要一文钱,就把这河修了,你的钱怎么来的?有没有监管?周三近,那可是你的老熟人了。


    这些陶玺一个字都没提,但你真以为屏风后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陶玺需要的就是一个留白,让太后王氏想象的留白。


    王氏听完后默然无语,手里摩挲着宫女递来的狸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炷香的时间,屏风后终于出声了:“陈凡才去松江几年,又是瘟疫,又是洪灾,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很是不易了,先皇不也夸赞状元公是作事的干才。”


    “咱们朝廷啊,不能既要人家做事,又不能让人家犯错不是。”


    苗灏听到太后这话皱了皱眉。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替陈凡开脱,但实则已经给陈凡在松江处置洪灾不力这件事定了性。


    果然,听到这句话,陶玺的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来。


    唐胄依然没有说话,苗灏心中叹了口气,这位首辅,看来还是在生陈凡的气啊。


    不过唐胄心胸狭窄,他苗灏却是很欣赏陈凡的。


    这种时候若是不为这位学生说话,那传出去,他也将冷了陈凡的心了。


    想到这,苗灏开口道:“太后圣明,慈恤臣工,不苛责于任事之人,实乃仁君之度。臣闻此言,感佩于心。”


    “然臣窃以为,陶阁老所虑,乃基于杨廷选奏本中“语焉不详”之处,加以推演。而陈凡、杨廷选身处灾变一线,洪水滔天,瞬息万变,彼等首要之务在于抢险救急,安定人心。伤亡几何,损失确数,非顷刻可明,需待水退之后,方能逐一勘查厘清。 杨廷选奏本末尾言明将“再行详查,造册具题”,正是此理。若因前线臣工忙于救死扶伤、未及详禀,便遽然以“隐匿”、“罔顾”加之,恐非但寒了任事者之心,亦使后来者遇事畏首畏尾,但求无过,不敢担当。”


    “这场大雨,按奏章推算,已下了小半个月,这几天南边应该已经雨停水退,眼看着那边的奏本很快就会提交上来,等到时候看了奏本再议此事倒也不迟。”


    没错,如今已经是四月初六,三月下旬开始下雨,再怎么夸张的暴雨,也不可能下到今天,江南尽管雨量充沛,但河网密布,一旦雨停,洪水去得也快。


    算算日子,就是这两日,奏本应该就到了。


    作为太后的王氏,对苗灏的提议自无不可。


    唐胄现在涉及到陈凡的议题,基本不开口,他这种态度,虽然隐形地表达了自己对陈凡的不满,但倒也没有撕破脸的意思。


    至于陶玺,那他的心理就更加微妙的。


    到了他们这种位置,万言万当。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再在这时候对陈凡穷追猛打,反倒是会让屏风后的人警觉,所以他也选择了闭嘴。


    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准备进行下一个议题时,该说不说,事情有时候就这么巧。


    刚刚离开的张进思,再次疾步走了进来:“太后,常州府关于灾情的奏本到了,按照几位老先生的要求,有江南关于灾情的奏本,要立刻呈递过来。”


    王氏本来都想跳过这个话题了,闻言眉头一皱,无奈摆手道:“那就念吧。”


    本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灾变陡生。武进县西南低山处,因土石吸水泥泞,突发崩滑,倾泻而下,掩埋山麓村落。无锡县芙蓉圩、阳湖县马迹山圩等处,因堤基久浸,接连溃决数十丈。尤其可骇者,江阴县段长江堤岸一处(地名申港),亦因根部被水淘空,于二十六日夜间轰然塌陷,江水倒灌。


    此次水患,特异之处在于雨势缓而伤亡巨。盖因山崩、堤溃、江岸塌,皆发于深夜或凌晨,百姓猝不及防,且在睡梦之中。更兼泥石汹涌,瞬间埋没,江水倒灌,其势迅猛,逃生不及。 据各属急报:


    武进县山崩,掩没范家庄、陈家村等三村,经竭力刨挖,已掘出尸身二百一十七具,仍有近百人埋于泥下,生还无望。


    无锡、阳湖圩田溃决,溺毙及被倒塌房屋压毙者,计一百四十三口。


    江阴申港口江岸塌陷,临岸申港镇半镇入水,捞获尸身九十六具,另有过往船只翻沉,人数尚未查明。


    目前合计,已确知毙命者四百五十六人,失踪者逾百,伤者无算。此实臣等意料未及,悲痛惶恐,无地自容。


    听完奏本,王氏怒从心中起,一拍桌案,吓得怀中狸奴“哧溜”一下子钻得没影儿了,小宫女吓得连忙垫脚小步跑出去追。


    “荒唐,他常州府水势最小,为何如此玩忽职守?近千百姓丧命,他常州府到底干什么吃的?”


    王氏怒气之下,也没了往日里保持的雍容贵气,说话都尖利了几分。


    “报,苏州府也递了奏本!”小太监在殿外道。


    屏风后,王氏身前的张进思恨不得将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嘴都撕烂,他紧张地看了眼太后。


    王氏杏眼圆睁对张进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取来。”


    片刻后,张进思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州府计,计有三,三千柒佰百姓身亡。”


    听到这个数字,太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她倒不是为了这些百姓的死痛心疾首,而是这天下,可是他儿子的天下,今年又是景和元年,皇帝刚刚继位,得登大宝,就出了这么大的灾情,她又怎么好意思用“景和”这两个字作为年号?


    突然,王氏心中“咯噔”一下,今年江南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常州、苏州、松江、湖州四府,而且,其中尤其是松江府最为危及,松江地处太湖下游,又滨江临海,这三个要命的要素一叠加,松江府这次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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