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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一九六下 红杏知返改弦更张

作者:两面金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鲍二惫懒惯了,于差事上向来很懈怠,从前便总指着媳妇弄钱来他花,如今他失了差事,又没脸见人,更加不肯离了这棵摇钱树,且他身上的伤还得一个细心的人服侍呢,于是腆着脸死活不肯和离,要鲍二家的随着他一起上庄子上去,鲍二家的不依,他便破口大骂,把往日鲍二家的事统统嚷出来,拉三扯四的,污言秽语十分难听。


    鲍二家的没法,便将鲍二的话原样告诉给凤姐,垂着头等凤姐的发落。


    这个世道,女人往往是不由自主的,都说“夫为妻纲”,妻子便是再受委屈、再不满,也没有“休夫”的权利,便是“和离”这个途径,也必得有男方的许可,若是鲍二梗着脖子硬是耍赖不同意,也是不成的,任谁也没办法。


    鲍二家的想,这怨得了谁?还不是自己命不好,自己本来就是一滩烂泥一般的人,如今不过是躺回泥里,照旧过生活罢了,又能坏到哪里去?往后再好歹活个十几年,总有个办法扎挣,若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寻根绳子吊死便是。


    谁知凤姐听毕,冷笑道:“他老子娘从前到底服侍了一场,这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我也想着多少要给他留些脸,这才让人去问着他的意思,难道真是同他商量不成?他若是不要脸、听不明白人话,也怪不得我了。”


    这一个废物混账的男人,反倒让凤姐把素日嫌恶鲍二家的心淡了几分——


    她原不知底下这些女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便是偶尔听见一耳朵,说谁家好赌、谁家好色的,她也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是些下人罢了,不值得怎么留意,可如今为着鲍二这一桩事,凤姐也认真知道了,这样不堪的人,也配有人跟他一起过活么?跟着这种人,哪里能有好儿,好人也逼得活不下去了!


    凤姐便吩咐小红道:“出去告诉旺儿,就说——鲍二背主弃义,吃了熊心豹子胆、做了逃奴了,这样的人,本来是不能用的,到底是老爷太太开恩,念他老子娘的情分,总还要给他一口饭吃,他不说‘戴罪立功’,从此消停下来、夹着尾巴做人也罢了,怎么还要他媳妇跟着也上庄子上去?他当是去享福的不成?趁早再安排些捶背的、洗脚的,他才称心呢!如此,我看也不必‘和离’,只照着‘义绝’的法子办就是了。叫旺儿机灵些儿,这两日就办妥,若是迟了、或是办得不爽利,连他一起发落!”


    这话真是解气,小红正巴不得一声儿,答应着就去了。


    鲍二媳妇听了,茫然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凤姐将手搭在描金紫檀扶手上,道:“我们不过是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底下的事,到底要看你自己。是能干脆离了那个混账东西,还是舍不得他,一定要跟着他去、仍旧做老妈子服侍,那也由得你。”


    鲍二家的把这些话听得清楚,也明白过来了,这一次她是真的可以彻彻底底地离了那个混账男人了。


    本就是强凑的姻缘,便是自己不愿意,又哪有半点自主,强系了红线,从此便搭伴儿过日子,这个男人又脏又懒,又满腹小算计,鲍二家的对他厌烦透顶,可又能怎么样呢?


    天可怜见,这许多难捱的日日夜夜,终于给自己捱过来了。


    她心里感戴不尽,立时磕头谢恩,忙道:“全由奶奶做主!奴得了自由身,从此唯奶奶是命!”


    见她真心欢喜,想是平日忍受得够了,凤姐冷笑道:“瞧你素日的行事,我以为你该当是个最胆大的,怎么被一个男人拿捏成这样,窝窝囊囊的,没点子骨气,也太丢我们女人的脸。”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揶揄一下从前的事情。


    唉,奶奶到底不知道底下人的事,这里头哪由得她们这些人做主?平儿暗自叹息一回,忽然醒悟,咦,奶奶方才是说——“我们女人”?


    平儿不由侧目瞧着凤姐,心中暗暗纳罕。


    如今巧姐儿每日从潇湘馆下了学回来,不仅日日有进益,还总有那些新鲜词、新鲜话学回来,缠着奶奶说长说短,有时还要奶奶坐端正了、要给她讲道理。奶奶在外人面前虽厉害,对巧姐儿却是向来百依百顺的,由着她淘气,不过是当个笑话儿听着,从来不曾认真。


    可今日这么瞧着,虽说是“不曾认真”,可奶奶却也将巧姐儿那些话听进去了,慢慢也在发生改变。


    变得更好了。


    凤姐让人给鲍二家的拨了个好差事做,她离了那废物男人的拖累,整个人越发精神了。


    她的名字里原有个“杏”字,又一向喜欢杏花、也喜欢杏红色,从此就让别人叫她杏花嫂子。


    也有那些底下好事惫懒的闲汉,或是从前与她有首尾的那些人,听说她如今改叫“杏花嫂子”了,便凑来调笑说这个名字好,不是有那个好话,说“一枝红杏出墙来”么,又问嫂子特地选了这么个名字,心里是想谁。想他们从前想要与这媳妇成事,名义上到底要避着鲍二,如今好了,越发没有顾忌了,所以那些人心里都痒痒的。


    杏花嫂子却一反常态,对这些人都冷冰冰的、不假辞色。


    她早知道这些人里头没有一个对她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断不会拉着自己做这样鬼鬼祟祟、不顾名节的行事。


    他们图的只是自己的皮肉,以及那点子偷欢的刺激感,她全知道。


    她知道、她清楚、她什么都明白,但现实太冷酷了,她挣脱不开,但又急欲逃离,所以她选择沉沦,沉沦得义无反顾,破罐子破摔嘛,多少还能赚些贴补,也给漫长的幽愤一个发泄的出口。


    感官的欢愉使她快乐,内心的道德感却使她痛苦。


    如今的杏花嫂子选择换一个活法儿。


    人一忙起来,又有钱使,她再不愿再同那些男人拉扯。二奶奶说得对,做女人虽然苦,自己到底得活出个人样儿来,不能给女人跌份儿。


    话糙理不糙,单靠“浪”,能浪出几个钱来?如今亏得二奶奶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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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更要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将功补过,叫二奶奶心里头熨帖。


    杏花嫂子是个聪明人,她明白凤姐对她的期待是什么。明面上的差事,谁做不得?自己的作用,就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她自己是打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对其中的门道十分清楚,身在下人堆里,对诸人的品性儿更是了解,她要把这些人都看住,让琏二爷无从下手。


    二奶奶也怪可怜的呢,她想。


    贾琏这样的人如何能改了那些臭毛病,前前后后又犯过几回瘾,自往家下人中寻摸了几个好上手的,又递了些银钱、首饰、布匹等物,要将她们悄悄带进来、成其好事。


    那些东西都被杏花嫂子给截下来了,那些女人毫不知情。


    每到此时,杏花嫂子便斟酌着回了平儿,又替那些女人说好话,希望二奶奶能从轻发落。


    平儿心里明白,问明了那些女人的来历,一面就想了许多事出来,把她们连轴转着支使着去办差,叫她们无暇敷衍二爷,至于处罚,却也不必了——借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得罪凤姐,都是二爷惹出来的事,何苦拿旁的人煞性子。


    平儿便将杏花嫂子前后截获的许多东西捧去给凤姐儿看。


    凤姐使一根小指嫌恶地拨了拨漆盘上的东西,脸色寒了又寒。


    银钱布匹也罢了,凭他怎么给,总也是有限的,可那首饰——


    凤姐从中捻起一支钗子,冷笑了一声。


    这钗子形制简单,可上头明晃晃一颗好成色的珍珠却是价值不菲,正是凤姐陪嫁中的东西,原是一套六支配头面的,单拿一支出来不觉得如何,可若配成一套、戴上那极尽精巧的珍珠头面,才能觉出其华贵不凡。


    其实细细想来,贾琏不至于就敢动用凤姐的陪嫁去给外头的女人,也许是匆忙开箱笼时错手拿了它,以为是普通的钗,也是有的。


    可结果已是如此,谁又有闲情逸致去推敲贾琏的心路历程?


    平儿自然是知道这钗子的来历的,当时看见便知道不好,却不敢瞒下不报——奶奶总是要知道的。此时见凤姐心烦,便在旁边絮絮地劝说着什么,凤姐却一个字儿也听不见。


    她耳中声若洪钟的是自己一下一下重重叩击着的心跳声。


    他怎么敢。


    当年王家嫁女,宁荣街上的顽童们拍着手笑着、数着,你追我赶、由街头数到街尾,她王熙凤的嫁妆足足有八八六十四抬,是别人家再难有的体面。


    王家女是她的出身、她的底气,更是她的骄傲,可从她被抬进荣国府,便也成了前尘过往。从此她是贾家的媳妇,为这个家殚精竭虑、日夜操劳。这些年荣国府各处都有亏空,入不敷出不是不详的谶语,而是日渐逼近的明天,靠那一点子微末的进项已万难囫囵,根本撑不住那些推拒不得的大场面。


    实在周转不开时,她也曾拿了自己的嫁妆去填补亏空,从无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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