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变生突然,旁边众人都急道“不好!”“使不得!”一面都向前抢来。
琥珀和翡翠等丫头死命拉住鸳鸯,凤姐亲自上前去,将鸳鸯手里的剪刀夺了下来,在手里一看,也不知她从哪里弄了这么一把钝东西来,多久没磨过了,怕是裁布都嫌拉丝,也不及细想,忙握住鸳鸯的手,低声嘱咐道:“老太太在这里,不可舞刀弄枪的。你只管好好儿地说话,自有人替你做主。”
鸳鸯轻轻回握一下,表示自己晓得轻重,凤姐便退开了。
多亏众人抢得及时,且那剪子的确钝得可以,鸳鸯的头发只铰下来了薄薄一绺,这却丝毫不减此举的摄人声势,她将那绺头发紧攥着举到前面,扬起脸来,哭道:“我心里何曾念着谁来着?何苦说这样的话、泼我的脏水!我今日且对着这头发起誓,我金鸳鸯若是对府里哪一位爷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只叫我同这头发一样,脆弱短折、不得善终!”
她斩钉截铁地发了这番誓言,又回头啐她嫂子道:“我命贱、福薄,断然不配高攀大老爷,你们既然说这是难有的恩典,是金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那也别叫祖宗白冒烟儿了,我不嫁,嫂子你上赶着嫁了便是,何苦又来拉扯我!”
鸳鸯素来胆大心细,自从被她哥嫂说出贾赦的事来,虽是心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她打量哥嫂逼她逼得这样紧,自然是得了上头的授意,恐怕是万难善了的,若是自己不快快地拿出决断来,还不知她这一对贪心懦弱的哥嫂会做出什么事来。
鸳鸯虽然意思坚决,但双拳到底难敌四手,若是真叫他们给弄到大老爷的屋子里,便是自己抵死不从,到底名声也坏了,万难回头、神仙难救,免不了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鸳鸯打定主意,决计不能如此。
为今之计,总是需得有个周全些的法子。
鸳鸯想着,这府里能排在大老爷前头的,如今也只有一个老太太,还是需得她来做主,这才能断了那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贼色胚子的念想。
有老太太一日,便有自己的一日,至于再将来的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实在活不起了,便是死了,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可惜她哥嫂看她看得紧,不容她与人商量,鸳鸯便做出一派顺服的模样来,同哥嫂说自己已想通了,左右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就留在这府里,又熟悉、又舒坦,但自己好歹服侍了老太太这几年,若不是得老太太栽培,大老爷也不至于赏识自己,此番得了好前程,到底得向贾母回个话、磕两个头才是道理。
她为了使她哥嫂放心,忙补充道,虽是这么说,可自己心里实在害臊,若要去回老太太时,需叫她嫂子陪着一起。
鸳鸯的哥嫂知道这个妹子为人刚强,向来说一不二,若认准了一件事,真是万难磨转的,正愁不知怎么慢慢地说服了她,好向贾赦交差,如今见她主动服软,自然是眉开眼笑,又见她主动要嫂子陪同,再无一丝的怀疑。
她哥哥立时便小跑着去寻贾赦邀功,她嫂子也先去回了邢夫人,跟着便欢欢喜喜地便陪着她往贾母房中来了。
可走到半路上,她嫂子忽然又有些打退堂鼓,对鸳鸯道:“依我看,老太太那儿也不用一定这会子去,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去说终身的事,到底有些不像。不如先去回了大太太的话,再由大老爷、太太来同老太太讲,又显得正式,这也是你的体面。”说着便来拉她。
鸳鸯心中一阵气苦,若是跟着她去见了邢夫人,这件事就说不清了,往后便是见了老太太,老太太也救不得她了。
她正想着要挣脱,这时却有个声音从后面赶着喊道:“鸳鸯姐姐、鸳鸯姐姐!”
鸳鸯便如得了救星一样,忙回头看时,叫喊的却是潇湘馆的丫头雪雁,正自后面一路跑着追过来。
鸳鸯忙趁势甩脱了她嫂子的手,一面低声道:“这是人前,嫂子别拉拉扯扯的,以后你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到底也要注意些,莫要给人瞧得小了。”她嫂子深以为然,忙整了整衣服,也作出一派端庄的样子来。
鸳鸯忙问雪雁:“你到哪里去?这会子着急唤我,可是老太太找我呢?”一面给雪雁使眼色叫她答应。
平日里鸳鸯与这个丫头的交集不多,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领悟自己的意思,如今她是自己唯一的救星,说什么也要赌上一把。
秦雪却没答她的话,只是歪着头看鸳鸯的嫂子,一面笑道:“这一位瞧着眼生,是姐姐的亲戚么?”
鸳鸯暗叹,这丫头果然不很上道,一面道:“这是我的嫂嫂。”一面仍不死心,接着又使眼色、又暗自摆手。
不知是否是自己太焦急乃至于产生了些许幻觉,鸳鸯觉得这个呆丫头似乎对自己的嫂子颇有兴趣一样,只顾上下打量她,一面阴恻恻地笑着,把鸳鸯嫂子瞧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也在头上脸上摸着,这也罢了,但把鸳鸯的眼色动作全都白费了。
鸳鸯正焦心时,雪雁却终于回过神来,笑道:“鸳鸯姐姐,怎么半天没见?老太太才还问你呢,快跟我来罢。”
鸳鸯眼里的雪雁立即从傻大姐儿变成了小福星,喜道:“是了,我哥嫂难得从南边儿来,老太太准我半日假,叫我去叙一叙,这会子正要回去的,可巧就遇上你。”
她心里一松,回头对她嫂子道:“嫂子听见了罢,老太太找我呢!嫂子不知道里头服侍的规矩,且听我的罢,还不赶紧跟我进去呢。”
鸳鸯的嫂子没法,只好跟着她往贾母正房走,心里却很不服气,咕哝道:“一个服侍人的顽意儿,不过端水递茶,又不是老太太手里的拐棍儿,怎么就一刻也离不得了。”
她自说这些酸言酸语,鸳鸯不去理她,只是感激地握了握雪雁的手。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丫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帮她,也许只是无心,但也确实解了她当前的困局,她紧紧挽着雪雁的手,两人仿佛是亲姊妹一般。
雪雁比鸳鸯身量略矮些,正好依偎着她,又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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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塞在她手里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鸳鸯低头一看,竟是一把做女红用的小剪刀,把手上用红线密密缠着,是雪雁的剪刀么,这丫头也有点懒,瞧那刃上钝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磨它一磨。
可是,这小剪子虽然袖珍、迟钝,若是使用的人信念坚决,也是一把利器。
鸳鸯看着剪刀,目光缓缓移到秦雪脸上,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由疑惑、动摇,慢慢变得决绝、坚定。
秦雪注意到她目光的变化,睁大了眼睛,天,她该不会想歪了吧……
秦雪马上扯了扯鸳鸯的袖子,向后面鸳鸯嫂子的方向一努嘴,示意让她将剪子藏好,不要被看见了,然后又拉过自己脑后的辫子,右手作剪刀的姿势在辫稍比了比。
鸳鸯看清她的动作,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将剪子掖进怀里。
秦雪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嘛,我是让你做做样子剪头发增强戏剧冲突,可不是让你捅自己啊,我还特地挑了一把旧剪子,就怕你们整天往袖子里、怀里揣东西,戳漏了扎着自己。
这次又是潇湘馆的郝奶奶等人提供的情报,说看见鸳鸯姑娘、平姑娘、花大姑娘三个在园子里说话,后头又跟一个媳妇子拌嘴,只不知为着什么,秦雪马上行动起来,一面还给外头秦管家送信,让把附近常走动的人牙子都想办法打发远一些,一概不许靠近贾家。
这次要让贾赦连嫣红姑娘也买不来。
本来以鸳鸯嫂子的身份,平日里是绝对进不得贾母的屋子的。此番借着鸳鸯的光儿进来,一双眼睛禁不住便悄悄地四下打量赞叹起来。
这家里的财势自不必说,老太太又爱收拾、眼光也毒辣,她的屋子自然是府里第一等的漂亮奢华。
鸳鸯嫂子一面觑看,一面想着,神仙洞府怕也就是如此了,单看架子上那一件一件珠光宝气的,也不知都是什么,就连那木雕花门扇的角上也包镶着不知是金是银,真让人眼花缭乱的。
她忍不住便想,等把鸳鸯给了大老爷,一年半载养下哥儿姐儿来,还不得抬举她作姨娘么,依鸳鸯这个模样儿性情,又是大老爷亲自看中的人,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姨娘里自然也是头筹。且老太太虽然还健旺,将来总是要归西的,到时这家业还不是全由大老爷说了算?大太太年纪大了,鸳鸯却年轻,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的,说不准就扶正了,到时自己等人皆是太太的亲戚了,还怕没有这样的好屋子住?自己的孩子们也不必再做奴仆了。
她正在心里做着鸡犬升天的梦呢,没成想鸳鸯在她眼前闹了这样一出,一时间众人都安抚鸳鸯,又拿冷峻的目光瞧着她,让鸳鸯嫂子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想退出去报信儿又不能,只能双手在一处不住绞着,嘴里又念佛。
听见鸳鸯骂她,鸳鸯嫂子也只好强笑着向众人说:“你们瞧这丫头,本来是有商有量的事,她不依便不依罢,没那个福气也罢了,怎么又来人前说这些,真羞死人了,哪里又像个大姑娘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