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柜闻言笑道:“诸位就别拿我取笑了,看了大半辈子账本儿,我又何尝是会说话的。方才是见那些人如此冥顽不灵,我不过是逞一时之气,胡乱说了一通,总算不曾露怯罢了。咱们是自家一起奔事业的兄弟,便有什么意见不同之处,彼此商量着来办也罢了,又何至于能相辩相骂,若有这样的事,我也太不识好歹了。”
众人说笑了一回,气氛很是轻松。
刘姥姥坐了一会子,仍有些不放心,有些坐立难安的,道:“嗳,才我在后面偷眼瞧了,今日来的都是乡里有头脸的人物,也有远近数得着有学问的人,现今他们闹着都不来教书,也不许别人来,到时学堂造得了,却没先生上堂,可怎生是好呢。”
季掌柜笑道:“不妨事,姥姥且宽宽心罢,虽说世事无常、旦夕难测,有一件事我们却敢打包票——你的宝贝外孙女儿一定是有书念的。”
刘姥姥忙道:“阿弥陀佛,这当口是计较我们青丫头的时候儿么,我是看您老几位奔来走去、辛苦这么一场,且又不是为别的,是做这样的好事,可不能就这样黄了,连里头那一位林姑娘的心意都白费了,岂不可惜么!”
季掌柜笑道:“总是不妨的,姥姥请看——”一面就将掌柜们手里的打分表一一收集起来,拿在手里翻看着,道:“这班所谓‘有学问的人’,实则都是脑筋死板、冥顽不灵之辈。他们的所谓教书,也不过是照本宣科、老和尚念经,且又固步自封、听不进意见,是最难相处的。实话讲,他们便是愿来,我们也不能用。如今他们不愿来,正是一拍即合,彼此都省了不少事。”
他将打分表放在桌上,刘姥姥抻着头看时,见上面纵横交错有许多格子,虽不认得表头上写的是什么,却见每一页的页尾都画着叉,果然是未取中的意思,不由得暗暗咋舌,在心里又念了好几句佛,不知林家究竟要什么样的神仙人物,竟连这些素日有名望的人也瞧不上。
季掌柜叹道:“学问可以慢慢精进,可思想一旦封闭,却再难有进益。我宁可他们学问差些,只要肯听、肯问、肯学,也无甚难处。最怕的就是皓首穷经,一辈子溺在文字游戏之中、还沾沾自喜。如那位古秀才,能让人在经典中随便抽两三字来,没头没尾的,他便能说出处,又能接出上下句,这也实在是难得了,可似这般将经典揉得稀碎,不说经世致用、启迪后生,只是当炫耀头脑的资本了,所谓学问,不过随他一同老朽、发臭,又有什么趣儿?”
他背着手慨叹一番,旋即又道:“如今学堂尚在建造之中,寻募师长也非十分紧急,更要慢慢地挑选才是,便是最后真至于‘无人可用’,我们老兄弟几人也可暂充一二,我看未必就输于那些人了。”
陶掌柜呵呵笑道:“这也罢了,只是真要用得上我们时,可需得早些知会才是,我们虽认得字,却总做的是生意上的事情,不知道人家应试的卷子考的是什么,可不敢误人子弟,真要赶鸭子上架,少不得也得挑灯夜读,及早用功补书才是。”
秦管家捧给刘姥姥一杯茶,刘姥姥忙接了,又听秦管家笑道:“补什么书,咱们这些人,谁是专意会读书的?童子功欠奉,如今连眼睛也花起来了,便是日夜不辍,难道还能补出一个老夫子来不成,自然不是这个道理。老陶且宽心罢,若真用到咱们时,自然各人仍做各人的老本行,都是咱们擅长的。”说着就将手里的簿子晃了晃。
陶掌柜等还未看过黛玉写的、且仍在不断更新增订的“教学大纲”,一时都来了兴趣,都围过来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都恨不得马上就如法实施,好试验其成效。
刘姥姥在旁听着,眼睛也瞪圆了,只觉若是林家的学堂开了张了,这可比前头她去探问过的所有学堂都要好得多了,原来读书也不只是读书而已,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她暗自决定,先不让板儿去外头上学了,回头叫他姐弟两个都去林家念,也叫他们跟着长长见识,这才好呢。
陶掌柜等看了一回,一面又道:“唔,姥姥方才的话也有道理,今日折了那些人好大面子,保不齐有那心思狭窄的,将来暗中使坏,左右我们使些钱,再替乡里做些事,他们也不至于总黑着脸。”
其余人都纷纷应和,一时各人又都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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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潜站在房门口,愁眉苦脸道:“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开门,我有正经事说。”
房内并无回音,他并不气馁,仍旧反复叩着门,又不敢十分用力,像个啄木鸟一样一直笃笃笃的。
也许是被他敲得烦了,终于有轻捷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声闷闷地答道:“什么正经事?我没兴趣。我说过了,林妹妹没原谅你,我就不跟你说话,她如今原谅你了么?”
越潜叹道:“这……林姑娘是世外仙姝,大人不记小人过,想来不会与我为难的。”
里面女声冷笑道:“那就是没有啰。”跟着就不发一言。
她虽不理越潜,却非面壁自缚,房间里热闹得很,脚步声走远了些,又听她道:“好,刚才那遍不错,再来巩固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停,很好,这里注意摆头的时候眼神要跟上,‘表情管理’很重要,好,把这一节练熟了我们就休息一下。”声音却比对越潜说话的时候温柔多了。
越潜挠挠头,秦雪那边不冷不热,子萱这边不阴不阳,连小孟最近都不理他,自己这里外不是人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唉,千万不要得罪女孩子,哦——还有男孩子。
他眼望着紧闭的房门发呆,这时旁边走来秀卿,手里提着一只三层的食盒,里面是香茶点心,也看了一眼房门,自言自语道:“咦,是我瞧错了时辰么,今儿怎么还没歇?”
她的头发如今养得越来越长了,已经不用扎头巾,一样也梳了一条辫子,油光水滑的、十分漂亮,她也终于可以不必瞧师父们的脸色、也学着同龄的女孩子们一样学编发、戴珠花了,每日照镜子时都很欢喜。
秀卿看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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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蹰的越潜,又看看房门,不觉扑哧一笑,道:“萱姐姐还在生你的气呐。”
越潜无奈道:“是啊,你也觉得奇怪罢?也不知她每日是哪里来的那许多气。”
秀卿好看的眉毛蹙起来,道:“这话不对。萱姐姐何曾是爱生气的,一定是你的不是。”
越老师带出来的兵果然从不内耗,如今这姑娘也越发敢于表达自我了,哪里还能找到从前那个小尼姑智能的影子?如今再有不平之事,她脑海中恐怕再不会有投水的念头,只怕要与对方杀个七进七出方罢了。
越潜不觉笑道:“是、是,你说得对,都是我的不是。”
秀卿却不满足于这样敷衍的答复,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口,想了一想,转身轻声问:“珍姐姐的家人,如今还是半点没音信么?”
越潜摇摇头,道:“还是没有,我已打点人往更远处打听了,这也真奇了,便是避祸去乡,雁过留声,总该有些痕迹,这家子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真让人难以索解。珍姑娘可是着急了?”
秀卿道:“家人受难,珍姐姐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可她不肯给人添麻烦,便是着急,也不会说出来的,不过是愈发安静了,瞧着真也让人心疼。”
越潜点点头道:“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
秀卿又道:“唔,公子让给封家的太太一季送一回东西去,这一季的东西我已都打点好了,昨日南下的人已出发了,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我同珍姐姐总在前面,若有事时,再来喊我们。”
越潜点头道:“有劳。”
秀卿走开了,越潜又望着房门发呆。
胥子萱与越潜生气,确实已有一段日子了。
那日越潜带着孟闻渊越墙而下,正式见了黛玉,也由此搞清楚了潇湘馆里真正的穿越者是谁,解决了一直以来的疑惑,越潜自觉心头少却一件大事,心情十分放松,回来便将此事告诉了胥子萱。
在红楼梦世界中,子萱最想亲眼见到的就是黛玉和晴雯,可她穿书这么久,却始终游离于主线剧情之外,甚至还在山清水秀的蜀中放了好久的牛,回归大部队后,她便常常催促越潜想办法,此时听了越潜的讲述,便如黑暗中照进一隙光明,越潜所述的林妹妹美若天仙、谈吐不俗,这让子萱更加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林妹妹的一切事,便让越潜把这次见面的经过事无巨细都说给她听。
越潜便将琴箫合奏等事一一说了,子萱一脸神往地听着,初时十分好奇兴奋,可后面却越听越不对。
她皱眉问:“你跟人家说,让帮着撮合林妹妹跟小孟?”
越潜一脸兴奋地道:“对啊。”
子萱愤怒道:“对你个头。你跟人家很熟吗,第一次见面,劈头盖脸就这样说,让人家怎么想。”
越潜给自己倒了杯水,忙忙地喝了道:“她们不知道小孟的人品,你还不知道么?真是无可挑剔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