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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一七三上 寿宴散琏二守空房

作者:两面金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返席的路上,众人的心情都更加轻松了。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慢慢走着,一面低声向身旁的老道说道:“劳烦道长今日陪这些孩子们做这一出戏,实在是有劳了。”说罢一笑,素来雍容慈爱的面容上竟有三分少见的狡黠淘气之意。


    季掌柜所扮的老道士一怔,跟着便哈哈大笑,也不解释,只向贾母深深一揖。


    老太太到底活了这些年纪,什么没经历过,世上虽是无奇不有,也不是那样容易就能有这些神迹、祥瑞的,不过拿眼看上一看,便知这些小把戏的底里。她不知道其余的事情,只以为这都是孩子们想博长辈一乐的孝心,又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是陪着做戏罢了,大家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贾琏落在最后,只拿眼角不住瞥着西耳房,心内只嫌众人走得太慢,巴不得让所有人快快离了这里才好。


    凤姐回头笑道:“二爷还要睡会子再来么?”


    贾琏大窘,忙道:“不睡了、不睡了,本就预备略躺躺就到前面去的,老祖宗来了,正是一道儿回去,只是自然要让妹妹们先走。”又吩咐正在院里打扫的婆子:“什么时候了,还只顾扫那劳什子,你们上前头去替老太太看路去!”


    凤姐也不理会他,嘴角略带讥诮,叫过平儿来,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同众人一起向前去了。


    外面又是祥瑞、又是贺寿,众人欢声笑语,好不欢喜热闹。


    一墙之隔的厢房内却是凄风苦雨、苦不堪言,鲍二媳妇分享不了一点众人的喜庆,正自战战兢兢,在心里念了千万句天王菩萨,发了多少誓愿,只盼能让自己逃过一劫。


    好容易挨到众人还席去了,又等了一会子,听见外头终于寂然无声,鲍二媳妇提心吊胆地从内室出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气听了一阵、又扒在门缝上下死眼瞧了瞧,见院中果然并无一个人,她这才轻轻将门开了,侧身闪出来,并不敢从正门走,只按贾琏吩咐的,悄悄从后门出了小院。


    鲍二媳妇后脚踏过门槛,终于放了心,身子一软,长长松了一口气,简直站不住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出了满头满身的汗,鬓边的几绺细心打理过的、弯弯绕绕的头发早已濡湿,都黏在腮边,让风一吹,只觉浑身都透着冷。


    冷便冷罢,总算还活着呢!鲍二媳妇搓了搓脸,拼命透着气。


    这遭儿真也算是命大,琏二奶奶的手段,府里谁不知道?撞在她的手里,真是人家说的“九死一生”了,更何况还有老太太、太太、姑娘奶奶们,真叫这些人发现了,此事就更大了,十条命也不够自己死的。


    鲍二媳妇不禁暗骂,自己真是让鬼迷了心窍了,怎么就答应了二爷!


    她又喘了几口气,准备马上往家去,晚上得叫男人出去打点酒压惊,此后只要自己不说,神不知鬼不觉,再没人知道今日之事。


    唉,莫说两根簪子、两匹缎子,便是再作十倍、百倍拿给自己,往后可也再不敢再进来了!


    她一面在心内感叹着,一面拔脚往家走,不防听见身后一人声音语带笑意、清清脆脆地道:“鲍二嫂子好啊。”


    谁叫她?鲍二媳妇一个激灵,忙回身看时,见说话的是一个白白净净、利落细巧的丫头,正抱着手儿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呢。


    鲍二媳妇认得这个丫头是管家林之孝两口子的小闺女,下意识地又摸摸两边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裳,一面陪笑道:“嗳,这不是红姐儿吗,有日子没见了,如今你可风光呐!我也有阵子没给林大娘请安去了,你爹娘可好?”


    小红依旧笑眯眯的道:“多谢嫂子惦记,我爹娘好着呢,只是事忙,难得有空歇歇。唉,他们如今也有些年纪了,如何是不想歇的?可总有些不安分的人,给猪油蒙了心,不知自己的斤两,也管不住自己的腿脚儿,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回来犯下事来,少不得又得他们操心。”


    鲍二媳妇听小红话里有话,恐怕自己的事竟是被她知道了,后背有些发冷,也不敢多说,当下还需得尽早离了这里才是正理,便道:“忙点好、忙点好,像我们这样的人,倒想有点事忙,只没人想着我们。唔,我家里还有事,改日我再同我男人给林大娘请安去。”说着拔脚就要走。


    小红却笑道:“嫂子急什么,家里什么好东西等着?咱们这里的事还没了呢。”说着一歪头,往鲍二媳妇身后一看。


    鲍二媳妇不由自主也随着小红的动作往身后一看,这一看之下,又出了一身冷汗,只见不知何时自己背后竟出现两个生得粗粗壮壮的干练婆子,叉着腰等在后面,这竟是要拿住自己的架势。


    小红收了笑,将一双眼睛盯着鲍二家的,冷冷地道:“你往哪里去?我们二奶奶请你说话儿去呢,凭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也只好放一放了。喏,自己好生儿走罢,别等我们请。”说着便转身走了,右手一扬,示意她们跟上。


    鲍二媳妇只觉浑身发冷,心知这一回恐怕只有死路一条,看看身后两个婆子,那两对冷厉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根本再无逃脱之机,想送信儿出去也没指望了,更别提这是二奶奶拿人,谁能救得?便是能送信,也不知送给谁好。当下她万念俱灰,也全没想着反抗,只好跟着小红走了。


    这日宴会后面的节目再无特别,不过是吹吹打打、吃吃喝喝、玩玩笑笑,看着时辰便散了。


    散了席,凤姐又派了两个小子出去谢了外头席面上的相公们,跟着便同尤氏打点着送老太太、太太、宝玉、姑娘们回房,又一起看着下人收拾席面、清点用具,忙忙碌碌至晚间方毕。


    贾琏那厮做贼心虚,散了席,贾珍、薛蟠等一干好事之人又邀他往外续摊作乐,他却一反常态全数推拒了,只是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心里也想好了一车的好听话儿,预备一会儿好说给凤姐听。


    往日里每每自己有了些短处儿叫凤姐给拿住,他便是如此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番,便是铁打的一颗心也总能叫他说软了,再无失手,哼哼,女人不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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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一回事?


    今日虽没被拿住,贾琏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妥,还是哄她一哄的好,别看凤姐儿在外头是霸王一样的一个人,其实一样是个好拿捏的。


    他先回房去,先拿腔作势地支使屋里的丫头们,让她们仔细收拾屋子,又让熏香、换铺设,再让备些精细菜肴点心酒水,预备凤姐回来了,两个人在屋里再摆个小宴。


    眼见各样事都齐备了,贾琏却始终没等来凤姐。


    眼见着外头掌灯了,人还不见回来,贾琏遣人去前面问了好几回,不论怎么问,下人都只有一句话:“奶奶在前头有事,请二爷先歇着吧。”


    面对着屋里的准备,贾琏自觉有些跌了面子,心中不快,又无从发作,想找个丫头调笑两句,偏丫头们惧怕凤姐,都不敢单独与他在一处,便是白日里愿意帮他报信儿的外院儿丫头,此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统统不见一个人影儿,让贾琏想多嘱咐她们两句、威吓她们不许走漏了风声也不成。


    看见丰儿等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贾琏更是气苦。


    怎么人家都是“夫为妻纲”,说一不二,到了自己屋里就倒换了个个儿呢!


    贾琏生了一会闷气,自己将酒菜胡乱吃了两口,想起鲍二家的,又叫自己的心腹进来,让他出去问着,看鲍二家的家去了没有,外头可有什么事。


    小厮去了半日,回来说鲍二家关着门、黑着灯,想来是睡下了。


    贾琏恼道:“人是睡在床上的,你进去见了?”


    小厮为难道:“二爷,这会子了,人家闩了门,我怎么进去,回头叫人嚷起来拿住了,我走不脱了。”


    蠢东西,全是蠢东西!


    自己眼前这几个蠢东西,比起凤姐调教的那几个,就是欠了几分聪明劲儿,这么一比较起来,让他更生气了。


    况且那几个聪明小厮,一向除了凤姐的话,谁的话也不听,谁也支使他们不动,拿着家里的月钱,倒跟外人一个鼻孔出气,这不是反了么!


    贾琏越想心里越生气,逮着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厮骂了几句,又觉无趣,便丢开了,两眼发直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自己赌气上床睡去了。


    凤姐平日是忙,可今日因为是生日,又有贾母提前嘱咐过让她安心乐一日,所以实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房去罢了。


    她与尤氏忙完了大席上收拾的事情,黛、钗、探、湘等姊妹几个又在探春的秋爽斋另起了一个小席面,不再摆酒,只要了些细巧的果子点心和香茶,将凤姐和平儿请到园中自在说话玩笑。


    说了一会子体己话儿,黛玉又提议玩一个“蒙娜丽莎芭蕉树”的游戏。


    众人虽也不知什么是“蒙娜丽莎”,芭蕉树却是秋爽斋里最多的,所以都说应景儿。


    姊妹们都怕落后,听着黛玉的介绍默默记清楚规则,各人试了一回,玩得十分尽兴,有那荒唐忘形之处,直让众人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这一席又是小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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