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没人知道这老道士要做什么,被他们这样煞有介事地打起岔来,说来确实比普通的宴会要有意思得多了,连外面吃酒作乐的爷们也都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望着台上。
黛玉凝神看时,认得这献法器的小孩子正是之前在清虚观见过的小道童朗月,而这老道士则正是他的祖父、如今林家商铺几个掌门人之一的季掌柜。
今日一见,原来这位老先生不仅擅于经商,在演技方面竟然也是得天独厚,由他扮演的老道士简直以假乱真、活灵活现,着实令人敬佩,黛玉不由得微微一笑。
“老道长”从朗月手中接过法器,十分有架势地点点头,跟着便向后朗声吩咐道:“众弟子听令——结阵!”
身后众道谨遵法旨、迅速移动,脚下飞快移动着,很快各占一隅,均又盘膝坐下,台上只余这老道一人站着。
宝钗看了一回,道:“这踏的应该是星宿方位。”众人听了她的话,再看道士们的行动,都暗暗点头。
此时季掌柜所扮老道士的口中念念有词、大摇其铃,摇了一回,跟着又并拢右手两指,以指作剑,眼花缭乱地比划了一阵,跟着收了铃与剑,将那对筶反复掷了几回,把所示结果用心记了,点点头,将法器仍旧叫朗月收好,自己则向众人道:“无误了,这‘祥瑞’便是应在贵府之北,贵人等如愿拨冗一观,这便可与小道同去一探。”
听了这话,男宾这边已是议论纷纷。
有那年少好事的都说要去,那持重老成些的便说道士无礼,装神弄鬼搅了这宴会不说,如今竟还要到内宅窥视,此等荒唐要求岂可理会,合该快快打他出去才是。
一时间众人议论嗡嗡之声不绝。
今日因为是给凤姐做生日,女眷处有邢夫人、王夫人等照应,贾赦、贾政等男性长辈却不必一定出席,所以贾珍便是男宾席上头一个话事的。
见众人议论不休,贾珍轻咳两声,将男宾席上的嗡嗡之声压住,气定神闲地将手上一盏茶轻轻晃了晃,道:“都安静些儿。慌什么,去不去,还要看老太太的意思。”
内眷这边显然就要沉着许多了,姊妹们多有在心里好奇的,但都涵养极佳,只是互相以眼神问询,并不肯多出一声儿。
只有宝玉是头一个坐不住的,听说这样新鲜事,哪有不凑热闹的道理,今日又没有他父亲在场管束,更是放松,便拿眼睛直瞧着贾母。
老太太溺爱孙子,怎么不知道宝玉的心思,且她虽经历得多,却也难得遇见这样使人好奇的事,也勾起些兴趣,便向众人笑道:“这半日总坐着,多少有些乏了,珍儿媳妇费心张罗的这样好饭菜也用不了多少,白放着可惜。如此便同他走上一遭儿,咱们也瞧瞧那‘祥瑞’去,散散筋骨儿,回来刚好再尽力吃些儿。”
在场众人的心里都是愿意去的,听了贾母这话,都笑起来,一时因有男宾在外,尤氏、凤姐等忙张罗围屏等物,一行人才往外出来。
因男宾是不便一同前往的,尤氏便让小厮将这一边的安排告知贾珍,请他代为张罗,又让戏班子重又上来、免得冷场,一面又与李纨等看着姑娘们往外走,等众人终于收拾停当出来,那老道已在外头袖手候了许久了。
方才那些青年道士也都已避嫌退了开去,此时老道的身旁只留下朗月和另一个小童儿在一旁随侍,老的看着极老、小的又极小,不至于犯了这家里的忌讳。
季掌柜的戏扮了全套,十分敬业投入,简直一时也没闲着,一面耐心恭候贾府众人,一面在手里拨弄着一只旧罗盘,不时对着太阳校上一校,被不知情的人看去,真的便如一位仙风道骨、道行深厚的方外之人。
他手里的罗盘颜色虽旧,却做得小而精致,瞧着也是一件有年头的古物,更添了几分神秘的意味,底下纹丝儿不动地静静垂着一只银铃铛,也不知会不会响。
看到众人花团锦簇地拥着贾母出来,那老道忙迎上前一稽首,笑道:“请老寿星安。”
贾母笑道:“老仙人客气了,你是方外之人,不用拘我们这些虚礼。如今我们都出来了,却不知那‘祥瑞’在何处?”
老道一指罗盘,笑道:“请老寿星随我来,据小道占算,应是从此处向北而行,若接近时,此盘自然有感应。”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假意严肃道:“罢了、罢了,既说得这样活灵活现的,咱们就去瞧上一回。欸,若是到时不中看,让咱们白劳动一回,老仙人回来可没有谢礼了。”
老道哈哈大笑道:“自然、自然!”
当下贾母伸手笑道:“请。”老道又一稽首,托着罗盘在前先行,两个小道童亦步亦趋地随在其后,贾母等众人便跟着一起走去。
女眷们身边跟着几个老成的媳妇婆子,沿路默默相随着,另还有几个脚力灵活的,预备随时将里头的事传出去告诉贾珍等知道。
今日也算是难得的场面了,若在寻常日子,似“老道长”这样的外人岂可到贾家的后院中来?
总算这些是出家人,又让青壮们预先回避了,尚不算得太逾矩,况且又得了老祖宗的首肯,又有一干长辈看着、一众下人媳妇伺候着,这才能施为。
尤氏和凤姐一面陪着老太太、太太等,一面也要安排诸事,早早又让几个机警的媳妇先往前头去,一路察看嘱咐着,既约束着各处的丫头们回避、不许胡乱说话走动,也可在沿路瞧着老道,及时提醒,不让他由着性子乱闯乱走。
一行人就这样花团锦簇、浩浩荡荡地从荣禧堂后楼房门上了后廊子,絮絮地走了一阵,却见廊子尾上立着的一个才留头、穿碧青裙子的小丫头,不知道怎么没被先头来清场的媳妇们赶进屋里去,单留了她一个在外面,远远看见众人,也不行礼、也不回避,倒是拔脚便跑,还用手把头抱着,跑得乱七八糟的。
那小丫头虽然机灵,老远就一激灵地踮着脚跑了,可这里四处没遮没挡的,又只得她一个小丫头,众人却也都瞧得清楚,都觉这丫头很没规矩,只不知道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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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的。
王夫人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凤姐,碍于众人都在,也不好说什么。
邢夫人笑道:“这个孩子也嫌太没见过世面,见到这些人,便是回避不及,也该好好儿地磕个头再走,这么慌慌张张的,没得教人见笑了。”
贾母眯着眼向那丫头慌忙跑走的方向看了看,笑道:“罢了,小孩子家,一日拘在这里,又上哪里见‘大世面’去,她不懂规矩,回来让人好好教给她也罢了,这是凤丫头的好日子,不要为难她。”
今日进来一起凑趣儿的旧仆赖嬷嬷闻言笑道:“我们老太太啊,总是这世上第一等的慈善人儿,实在是太仁善、太宽和了些,往日我们在时,老太太也常说这些小孩子们‘可怜见儿的’,让不要难为她们。倒是这些孩子也太不懂事、对不住老太太的一片慈心。”
众人都附和称是,有说老太太慈善的,有说底下人不懂事的,到底一笑而过,并未认真当作一回事,只有凤姐主仆心中起疑。
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可凤姐的眼睛何等厉害,打量那小蹄子倒像是自己家里在外头使唤的一个,转眼看平儿时,见平儿也是蹙着眉,显然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众人这时都在这里,她们也无法分身查探,只能也先记在心里、按下不提。
黛玉自然知道那是替贾琏报讯的小丫头,这会子秦雪应当已出去找到鲍二了,如今这时机应当还算合适,垂下眼睛,默默祝祷,只盼过会子内外两条线都能顺利些。
一行人又往西边走了一段,接着往北而行,最后一径出了角门。
“老道长”走的是气定神闲、稳稳当当的逍遥四方步,时不时又停下来研究一下罗盘,确认一回方向,时不时“欸”一声,又“咦”一声,又“喔”一声,如此走走停停,给足了悬疑感。
如此走了一阵,众姊妹都觉新奇有趣,个个屏气敛声、莲行矩步,眼睛却都亮亮的,忍着笑意,对前面的“祥瑞”充满了期待。
黛玉走在后面,心里暗暗好笑,季掌柜的戏太足,如今这样的光景,铺垫未免太隆重些,待会儿的正头戏未经排演过,还不知成也不成,她踌躇一回,又想着怎样需得再快些儿才好,如此耽搁着,也不知赶不赶得及打断琏二哥哥的绮梦呢。
宝钗见黛玉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也多打量了她几眼。
又行了片刻,众人终于走到一面雪白的粉油大影壁跟前,老道又站住了,向四面里看了看,似乎有些犹疑,又加紧催动手中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湘云瞧着他的动作,一面就悄悄同身旁的探春咬耳朵说小话儿,两人都悄悄地笑起来。
又折腾了几息,老道终于放下罗盘,先向贾母等一稽首,又努力做出一个惶恐惭愧的表情来,这才道:“小道已判定祥瑞之方位,但看这里情形布置,怕是已经深入贵府内宅,冒昧行到此处,已是唐突,再要向里,便是大不敬了。小道这便带徒儿们回转去,到我观中闭门反省、焚香遥祝,以赎此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