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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一六九上 语重心长尤氏劝育

作者:两面金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尤氏将手伸过去、轻轻覆着凤姐的手,劝道:“别怪我将话说得重,我在一旁冷眼瞧着,你这两年实则已好些了,单瞧你手底下做的几件事,倒也能给人留些余地,不比才来的时候儿那般能拿人。我以为你必是有所悟的,谁成想还是糊涂!你瞧你这病、这身子骨儿,如今逞年轻,还能扎挣几年,等再过几年你瞧瞧,还能这样逞能不能了?我可告诉你,哪一日你把自己给糟践得‘油尽灯枯’了,可别指望我们的琏二爷给你守节,别嫌我说话难听——这一头儿他假模假式儿地哭号两声儿、送你的装裹出了城,那一头儿就能喜气洋洋地迎了新二奶奶进门子,你当他做不出?哼,他哥儿几个谁是重情义的?你不瞧见我那媳妇,那样能干的一个人,又是难得的好脾性儿、好样貌,谁不夸她?一朝病死了,现在还不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新蓉儿媳妇来家了,都只顾奉承她,你看谁还再提起秦氏了?”


    尤氏平日实在是少与人说起这些话的,如今也一大篇一大篇地来劝凤姐,也实在是存了几分欣赏、疼爱的意思。


    见尤氏提起早逝的秦可卿,凤姐的心中不免难受,她平日里事情多,忙着忙着日子就过去了,如今被尤氏一提才醒觉,秦氏的大殡之日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东府的小蓉大奶奶却早已换了人了,物是人非,她心里不免慨叹。


    一面又听尤氏淡淡地道:“我初时想着,秦氏也实在有些可怜见儿的,竟就那么伶仃地去了,若是她在身后给蓉儿留下个一男半女的,到底大家有个念想儿,见了孩子,到底要念她几分好,不至于忘得这般快。可后来一想,哼,亲娘死了、后母年轻,将来还保不齐是什么光景儿,与其去了地下也是忧心,不如就是这样没牵没挂的才干净。”


    凤姐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内越发有些发堵,这间房内虽然暖暖的、又熏着香,却陡然让她觉得十分冷一般,一面又突然非常想寻些东西来吃。


    她想了想,便伸手将炕桌底下一只红漆食盒拉出来,揭开瞧了瞧,见第一层是一碟子白玉霜方糕,底下一层则是一碟桂花栗子酥,倒都是时下的新鲜东西,便取了出来、都搁在炕桌上,让了一回尤氏,自己伸手拈了一块栗子酥吃起来。


    其实凤姐打小儿便喜欢用些甜食,可自从到这里管家,一日统有八百件事情等着她处理还不止,因为吃了甜点心容易犯困,瞧着便无甚精神,恐怕不能服众,所以她虽然心里也爱,但只能少吃这些甜腻东西。


    如今她房内虽也日日常备着两碟子新鲜点心,却是为贾琏准备的。


    他这个人虽然白日里常常不见个踪影儿、也不知都在忙个什么,可他哪一日忽然诈尸回来了,嚷着要吃点心,若是没有,又要受他的埋怨了,所以照常都备着,若他不回来,不过是赏了给丫头们吃,这也不算得一回事。


    尤氏看了看,也拈了一块儿吃着,两人相对而坐,静静吃着,一时都默默无语。


    酥香软甜的点心下了肚,一股子香甜的暖意在心头化开,将那些灌着风的空洞填上,仿佛心中那些不快也沾上一丝甜味儿一般,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在意了。


    这时平儿和银蝶儿正从外头结伴回来,想是已经办妥了事。


    尤氏拿帕子擦了擦手,问道:“怎么样?”


    银蝶儿笑回道:“都办妥了。两位姨奶奶高兴得了不得,连声谢谢奶奶们,让我们回来问奶奶们好,一时还要叫人拿钱出来赏我们的,我们不曾接,就回来了。”


    尤氏点点头,问道:“赵姨奶奶身子还好?”


    银蝶儿道:“好着呢。瞧着已很有些显怀了,不太乐意动、精神倒好——我们去时她正在屋里同环哥儿两个拌嘴呢,周姨奶奶也在,她却劝不住,还是我们进去了才歇了声,赵姨奶奶只挂出那许多笑来,又一味让我们坐,还以为我们不听见呢。”


    凤姐擦了手,便向平儿道:“你带银蝶儿下去歇歇。”


    平儿答应了一声,向着凤姐和尤氏微一福身,便引着银蝶儿出去,眼光却在炕桌上的点心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凤姐平日里的习惯,此时怎么又将这点心拿出来吃了?平儿忍不住望望凤姐,禁不住有些担忧。


    尤氏心里还想再吃块儿点心,将那两碟子东西看了看,还是没有动手,瞧着平儿的背影,忽然道:“我记得先前你来时,陪着的也有四个丫头,这几年淘漉着,如今只剩了这一个,这也罢了,这一个却顶得上‘千军万马’呢。你也该知足了,这样一个一心一意为你的好人儿,你还不许她近琏儿的身么,防得也太严密了些儿。”


    凤姐将那两碟点心放回食盒里,闻言嗤笑道:“这又是谁编排我的话,‘防’什么,怎么‘防’?我何曾管得住她,又怎么管得了他?”


    她话里紧挨着的两个“她”“他”,一样的读音,却指的是不同的人。


    凤姐虽是没有刻意点明,尤氏却如何听不懂?淡淡一笑,只是叹道:“你这样一个人,也亏得有个平儿在身边,有她在外头多少为你调和、转圜着,这还好些。你若不曾有意防范,那想来是这丫头自己乖巧,不肯惹你生气,有时故意躲着不去伺候,也是有的。”


    凤姐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并不答言,只把右手两根指甲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尤氏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想了想,笑道:“唔,这也难怪,你们是少年夫妻、是原配的锁头,这也是难得的了,因此你总是不肯死心。他在外头偷吃——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你还觉得是因着‘年轻’的缘故,所以爱新鲜,你想着他总有腻了回头的一日,到时仍旧夫妻恩爱,是也不是?呵,你这样一个人,往外那样泼辣老到,谁曾想论到这件事上,竟也是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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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人’。”


    凤姐嘴角一颤,不太自然地一笑,似乎对自己的指甲又发生了新的兴趣一般,只管专心看起来。


    尤氏探身凑向凤姐,低声道:“你既是想好好儿过日子,平日也对琏儿好些儿,别总拿性子,多少奉承他些儿,只怕就好了。我看倒不如就叫平儿替你养下一个哥儿来,虽是她生的,这房里总是只有你是正头奶奶,便算作你的儿子,她又不比那些狂蜂浪蝶儿似的丫头,难得是同你一条心,又省去多少事!如此,不费半分气力便能得一个现成儿子,你这二奶奶的地位从此便稳固了。”


    尤氏虽然聪明通透,思想却也难脱时代窠臼,她的处世哲学是明哲保身,一退一让、再退再让,仿佛是免去了劳累操心,实则未尝不是屈从了规训,在她不听不看不想、只一味迎合和满足夫权对她的要求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对自己的主体意识进行无限期的放逐。


    此刻的她,也许会自叹于“遗世独立”的清醒感,可若那个自由大胆的自我被放逐太久,可就难以追回了。不管她是清醒也好、装愚也罢,最后仍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内宅妇人。


    凤姐听见这话,不由得笑道:“啧啧啧,你也劝、她也劝,什么要紧的话,这说客倒跟‘走马灯儿’一般。哟,我竟不知到底这‘儿子’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了,好像这一世我若不挣下一个来,就白活了一场似的。”说着又嗤笑一回。


    尤氏将身子倾了倾,笑道:“是,‘儿子’是没甚稀奇,我也是这样的主张,若是你想清楚了、愿意同我一样清清静静过日子也罢了,我也懒得劝你。如今是你‘执迷不悟’,又不信邪,一定要在这苦海里扑腾,又要得老太太、太太的意,又要家下人服你,又要收琏儿的心,若没一个儿子,可怎么是好?”


    凤姐冷笑道:“怎么是好?这也用问不成,不过各人凭‘真本事’罢了。”


    尤氏叹道:“怎么,你觉得生孩子不是‘真本事’,远的不提,单看你们那位赵姨奶奶,自从怀上这一个,多了不起呢,前儿众人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不过兴头上随口问了她一句,不过是句没要紧的话,哎哟哟,她可不得了了,立时把整张脸儿都红起来,那般喜气洋洋、手舞足蹈的,依我看,得亏她还有个肚子在下头坠着,不然怕不是当时就要飞上天了呢。”


    凤姐冷笑道:“如今还不知是男是女,论得意,到底也太早些儿了。你不知道,她前儿还打发人问我要府绸,又千万嘱咐了、要‘哥儿的颜色’,唷,我竟不知这颜色还分哥儿的、姐儿的了,从前有块布她遮羞也罢了,自诊出喜来,一日日的偏有那许多张致,她也配与我挑三拣四的。”


    尤氏道:“怨不得她得意,老人家心里都是爱孩子的,这几年咱们两府里却安静,自从你前头添了巧儿,往后再没听见谁有个喜信儿,可不就显得这一个更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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