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孟宏祺接了翰林院掌院的差使,携族人入京就任,说明曲阜孟氏在这一代选择了“入世”,也算是与朝廷深度绑定了,虽是君恩难测,但从此无论雷霆雨露,孟家都要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前头便是刀山火海,只要是陛下一句话,便也没有撤退的余地。
孟学士接了旨,每日宵衣旰食、兢兢业业,深怕辜负皇恩。
这件差使容易得罪人,如何在祖宗之法与圣上意图之间找到平衡,很考验改革者沉浮官场的能力。
孟学士提出了几套还算扎实的新法,因为科举制度关乎国本,不可废、不可改,他便不去硬碰硬,而是在保证原有科举选拔不受影响的前提下,着意开辟其他的人才上升通道,他自己虽是满腹经典的儒生,却难得重视实干、敬仰工匠,又下大力气为朝廷选拔算科人才。
经过擢选,这些人才便如一股务实的清流被引入陈腐的户部,全部任职在关键岗位上,因为有延嘉帝的明确支持,户部老吏便是有所微词,也不敢表露,反倒要堆着笑、咬着牙夸“改得好”。
这些未经污染的初生牛犊们干劲儿满满,将许多老吏们推说年代久远、牵扯太多的糊涂烂账都一一厘清收算了,中间也顺带查出了几个盘根错节、官官相护的网结,捉出了几个贪赃枉法、胆大包天的巨贪,延嘉帝也不曾姑息,不论是何背景、有过何功劳,便是皇亲国戚也照样法办,一时间朝野有志之人谁不称快。
捉几个贪官污吏虽然大快人心,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王朝百年存续,总会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旧弊难除也是自然的,除却那些深埋王朝肌理之下的弊病之外,延嘉帝治下的朝野也还算清平,既无内乱,又无外侮,正是他决定专心整顿吏治的契机。
延嘉帝督促吏部重新盘点各省各地的职缺,一时文书满天飞,最终整理出所有目前空缺的职位,延嘉帝让孟学士等能臣一起研讨,看这些职位是否冗余,若非必须,即刻便要蠲了;若仍要保留,便要擢选合适人才赴任,不可放任空缺。
那些美差肥缺也还罢了,一经放出来,早有人排着队等着要补,这也不必人操心,只嘱咐务必将资历条件查验明白,不可让无才无德的浑水摸鱼之人混了去。
需要费神的便是那些郊野荒僻之地、灾害频仍之县,因为无人愿去,所以主官倒常常空缺。
延嘉帝翻阅名册,眉头不觉紧紧皱起。
不仅是边远之地有这样的问题,就连京城左近的地方也是如此——
如永定河沿线的涿州、固安、霸州等地,因为永定河决口,导致连年水患,治灾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却都收效甚微;畿辅平原的青县、静海、东光等县,却是水旱交替,一年涝、一年旱,让靠天吃饭的老百姓苦不堪言;再远一些,如黄淮沿岸,也不必提了,黄河漫溢是老生常谈,前前后后砍了多少人的头也做不到一治永逸,只是苦了郓城、山阳、宝应等地的百姓了;就连自古富庶的江浙一带,也逃不开水旱风潮,海塘一旦溃决,乌程、归安等地便民不聊生;其余还有蝗灾、雹灾、地震、山洪等,统观下来,有些地方就是要比其他地方的灾害多些。
在这些地方任职,一向是劳多功少,做得好了,是本分,也不见得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嘉奖,若说要为以后的平步青云积累政绩,也先得有福分平平顺顺熬过任期才使得。期间一旦有些纰漏,便是铺天盖地的弹劾、申饬,罚俸降职已是开恩,革职发遣更是常见,若有那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于渎职贪腐的,被斩首或赐自尽的也不在少数。
有这些缘故在,官吏对这些地方避之不及,倒也是有情可原。
这海康县也在本次补缺的范围内,在吏部的名册上也被划为“老大难”的部分。
海康地处南部沿海,历来饱受风灾、潮灾之苦,尤其今年又适逢雷州府少有的大旱,直接导致海康赤地千里、晚禾歉收,原任知县勘灾不实、办赈不力,本应立即将灾情上报,请求开仓放粮、缓减赋税,却因为这是其在海康任职的最后一年而存了几分侥幸心理,误听亲信撺掇,竟然想要压瞒灾情,却被绝望的灾民举发,上级查实后,海康知县立即被免了职,远近却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因缺少主官,县内事宜目前权由县衙之中几个老成的辅吏主张,再由雷州府尹监办,只是权宜之计,到底不是个办法,雷州府便按律将此缺上报至广东督府,跟着又报至吏部,恳请朝廷早派官吏主事,以安民心。
满纸的职位空缺便是无数黎民翘首以盼能为之排忧解难的父母官,正是一刻也不敢延怠,延嘉帝连日召集众官商讨此事,吏部便主张应从待任的进士、举人之中选拔,这些人都是多年读书应考、经过了层层筛选的,优秀自不必说,将他们发往任地,又可解决举人壅滞之弊,实在是一举多得。
延嘉帝沉吟再三,却以为不妥。
为官者,需得一心为民,尤其是这等“冲繁疲难”都占全了的“最要任”,若不是真心要去,且有一定的丘壑计划的,便是强行点派了他去,将来也不能以民为本,尸位素餐还是其次,只怕他仗着“山高皇帝远”,还要鱼肉乡里、为祸一方,最后受害的还是百姓。
最后还是孟学士向延嘉帝进言,说其余各县也罢了,且单拿几个频受灾害的地方出来,将选拔人的标准放宽,但为了保证选拔的效果,仍旧沿用已运行十分成熟的“大挑”法,程序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不再限制年限,而是允许所有举人参试。
贾瑞得知这个消息时,如同在大雾中骤然看到一线光明,心中陡然透亮起来,他忽然醒悟过来,上天给了他这样鄙薄猥琐之人重新做人的机会,难道是让他继续麻木享乐的么?当然不是,正是要让他有所用处,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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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实进取、将功折罪。
他如此这般想定,心中热情越发高涨起来,仿佛那些地方越是偏远艰苦,就越是能让他建功偿罪一般,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一去,虽是可以尽力一搏、无愧于心了,可老祖父怎么办?想他这样年纪,自己若是任性远游,让他孤守京中,只得两个小童照料,虽是衣食无缺,到底也是让人不忍的。
在这件事上,贾代儒倒是十分豁达,贾瑞将此等纠结说了,代儒呵呵大笑,只觉孙儿能有此宏志,令他老怀甚慰,他们读书的人,苦读半辈子经卷,难道只是为了读书而已么,若能经世致用、造福百姓,这才是他们读书的真谛了,如今朝廷有这样需求,难得又打破常规、求财若渴,正是他们报效的时候,怎可为了一个老朽束足不前?
在代儒的鼓励之下,贾瑞在十二个破格选才的地名之中挑中了海康县,将资料递了上去。
与此同时,宁荣二府也收到了这次朝廷大举选官的风声。
本来他们多少寄希望于贾瑞将来能考取进士,可那至少又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了,不如早早地让他任上一个官儿放心,所以也在为他的事情使力。
这次朝廷的新策颇受瞩目,不少人都盼着有些新气象,可不管是多么缜密的政策,一旦交付执行,因为有上上下下无数的人参与其中,便如同附带了无数个隐形窟窿,每一个窟窿都代表着一层待开发的破绽。
能够击中这些破绽的,是金银、珠宝、美人,还有无数关于未来的许诺。
贾氏族人已筹备了一笔丰厚的买官钱,准备为贾瑞运作一个要紧的肥差。
前期不论投入多少,都是不必心疼的,他们相信,只要贾瑞能稳坐到那个位子上,银子便会如自高而下的流水一样自己流回来。
况且“捐纳”本来也是选官的传统方式之一,算不得什么大事。连平头贾蓉都能给他捐一个说出去好听的“龙禁尉”,似贾瑞这种以真才实学自己考出举人来的,再要捐一个官儿,自然又比贾蓉名正言顺得多了。
对于贾瑞的选择,他们想不通。
就算是不想太累、太操心,不愿在南北两京任职,那也可以在左近富庶之地择一个合适的下处,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报名要到雷州去,自愿去当那蛮夷荒僻之地的主官。那一处不仅与中原风土迥异,听说就连语言也不通,又隔三岔五要遭灾,在那样的地方能得几分油水,做这样一个官儿,有什么趣?
贾家人便寄希望于贾瑞到底资历不足,若在大挑时能将他刷下来,跟着再为他捐官,他便也无可推脱了。
他们的小心思却也落空了。
到底是去艰难的地方,与贾瑞同时报志愿的举人便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况且,为了避免结党舞弊,吏部明确本省籍贯的举人必须回避本省缺职,贾瑞这便又少了一批广东籍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