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虽然一贯信服姐姐,可到底秉性良善,不愿将人往坏处想,且也与香菱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只觉这孩子柔顺平和、温厚知礼,连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如她,再没有一件事是让人不满意的,便替香菱分辩道:“姐姐说的这话也是有的,只是香菱那孩子我早晚看着,倒不像是姐姐说的那样。”
王夫人便有些恨其不争的意思,心想你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可到底要顾及身份,不可将话说得太露,在手里只盘着乌木念珠,半晌才道:“不是最好,多加几分小心却也没错,我还能害你不成?早提防些,好过闹出事来再受气。”
姊妹两个正说体己话,一时外头彩霞进来回道:“太太,老太太那里请呢。”
薛姨妈便道:“老太太这会子相请,只怕是有事商量,姐姐去罢,我家去了。”
王夫人点点头,忙起身来,由金钏儿伺候着向镜前收拾了一回,两个婆子抬了小轿来,这便往贾母正房行去。
老太太房里这会子正热闹,才进门便听见笑语声,原来是凤姐儿正哄得老太太高兴。见王夫人进来,众人忙都问好、让坐,见礼毕,王夫人见尤氏也在,笑道:“你今日倒也有空儿上我们这里坐坐。”
尤氏忙上前笑道:“太太这话是在骂我不来请安了,我何尝是不愿意来的,只是家里离不开。”
凤姐便笑道:“得啦,你那里能有多少事,就绊得你这样呢,也嫌太操心了些,如今你媳妇也是能干的,你就让她通瞧着办去也罢了,难道还能翻了天去么,可见是藉口。”
尤氏笑道:“这便让你拆穿了,也有些让人脸热,才我说的果然是‘藉口’。实话告诉太太,我不来也有个缘故儿——你们这里有一个嘴下不饶人的‘巡海夜叉’,我每要来时,心里掂量掂量,也是打怵的。”说着便拿眼睛看凤姐儿。
凤姐“咦”了一声,正色道:“有这等事,这还了得!这‘夜叉’是谁?竟把嫂子吓得这样,快说出来,我令人与嫂子捉了它去,去了嫂子一块心病,以后再没缘故了,也好早晚过来请安磕头的。”
众人都笑道:“瞧这个泼皮,人家被她逼急了、是同她说笑两句,她偏是第一个‘贼喊拿贼’的,脸不红心不跳,格外有趣儿些,叫人没办法不笑。”
众人笑了一回,贾母便问王夫人:“早上听她们说起,宝玉是怎么病了?听说太太昨儿夜里亲自进园子去了,可有什么事?你们都不来告诉我。”
王夫人忙拿话遮掩道:“老祖宗放心,没有什么事,那孩子许久不曾往外头逛去,昨儿出去,一时贪玩,想是就受了风。吃饭时还好些,晚上就有些鼻塞,我进去看过了,实在不很要紧,连药也不必吃,有两三日便好了。”
贾母这才放了心,便道:“这也罢了,让他不要着急出来请安,只管踏实养两日。这孩子到底底子弱些,前儿又经了那一场‘无妄之灾’,虽是养好了,面上是不妨的,元气上到底有些损伤,一时半刻虽瞧不出来,到底要小心些。”又吩咐鸳鸯道:“晚些儿时候你往怡红院走一趟,就说是我说的,让她们伺候的人勤力些儿,多用些心。”鸳鸯忙答应了。
又叙过一轮话,贾母这才对尤氏道:“人老了,总爱误事,你快把今日的事说给太太听。”
尤氏便道:“是。今儿我过来,原是有这么一件事——前儿瑞大爷点了海康县知县,也不知怎生这样急,月内便要启行,这也罢了,谁知他祖父——学里的太爷也说要随同赴任,想那海康县天高地远、水土迥异,他有年纪的人如何经得起,珍大爷等都是一力苦劝,太爷只是不依。如今已将学里的事辞了,在家与他孙儿两个一意打点南下的事宜。论理,这些本来是他们外头爷们的事,可到底老祖宗惦记太爷这一辈的老人只剩了这么几个,让咱们务必要尽尽心。瑞大爷没成亲,太爷也没有房里人,没有内眷可让咱们尽心,这便想着且由咱们出一份礼去表贺,只由众人商量着办也罢了。”
王夫人听了,有些疑惑,便问:“这个瑞哥儿不是听说才取了举人,怎么这么快就授了官?这个‘海康县’听着有些耳生,却是在何处?”
凤姐忙道:“太太是问着了,我们原也疑惑它,特让人出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在‘雷州府’辖下的,真是天涯海角一般了,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想来自古除了原籍在那里的,就是贬官、流放的,除开这些个,好好儿的、谁往那里去。”
王夫人皱眉道:“雷州……怎么选在那么远?”
内眷们嫌远,可本来就连雷州府海康县这样的地方,也是轮不到贾瑞去递任的。
攻科举如同攀天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来是极难的。天下读书人何止万千,佼佼者却只一二,各省各级官员的职缺却多,是以本朝律法规定,学子不必一定要等考取进士才能授官,举人经过“大挑”,若能评上一二等,便可按吏部所列职缺的需求酌情补缺。
所以,在当时莫说出一个进士,若是家中有子弟能考取举人,实在也是万中选一的荣耀,只要不出意外,这些人多半都是有官做的,从此家门也光耀几分,远近皆不敢小瞧了去。
说来似乎容易,但这“大挑”也不是人人可进的。
参加大挑前,近省之举人仍需参加会试,待三科均落第不取,方可报名。说来仿佛轻巧,实则待三科试罢,便是九年过去了,这才将将有了参加的资格。便有了资格,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仍要候着拣选,便是有幸能给评上一、二等,也要候着各处有缺空出来,待得终于补上缺了,还要试署一年,最终考核无误者方能得授实职。
若按这样一套流程实实在在地走下来,多数近省举人要往里搭上整十二年光阴,且已落第三次,什么样的心气儿也该磨得差不多了,似贾瑞这样的新取举人,更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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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未来一纪长跑的起跑线,如今连参加大挑的门槛儿都够不上。
贾瑞中举是一件大喜事,对于贾瑞的未来、贾府的未来,宁荣二府原也有许多规划。
本来贾瑞并不是宁府的嫡支,不过借祖父的光,才有他一爿房屋住,也有几个人给他祖孙使,再要别的却也没有了。
可如今他是举人了,那一点血缘上的亲亲疏疏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总归他还是姓贾的,这是再没有错的,将来他有了建树,便为他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也是有得商量的,更何况别的话。
贾瑞考过试后在南京远近游玩了一番,身边只带一个小厮,一程上看尽多少风土,至此才觉天大地大,自己却如井底之蛙,从前只知眼前的一点声色欢愉,却不识海瀚物博,辜负这人间的繁盛风华,不识世上真滋味,实在枉为人也。
他也写了不少感想、笔记,都装在随身的衣服箱子里,待后面回京,自有各色人等翘首以盼,频繁邀他赴宴,初时他觉得盛情难却,还能敷衍一二,后来听惯了千篇一律的奉承,厌烦了熏人的酒气,实在懒于应付,便只说温书,从此闭门谢客,任谁再请也不出门。
想他未发迹时若有这事,恐怕就要被人说是假清高、不识抬举,可如今他是贾门新秀,做什么都是对的,只怕便是狂性大发、当众吃屎,也会有人夸他品味独树一帜。
果然,人都说这瑞大爷也太用功了,才中了举人,也不歇一歇,才发了榜不久,这便为将来的会试做起准备来了,有这样兴头,想来前途自然是无量的,将来这家里只怕又要出一位进士老爷了。
贾瑞却实在没有备考会试的念头,可到底要做些什么,他却有些迷茫。
他与祖父贾代儒也深谈过几回,说自己虽然腆颜苟活、醒悟苦读,总算以勤补拙,也读出些成绩来,实则却天资有限,勉强取了举人,已是侥幸,想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贾代儒曾经跛足道人点化,自从经历过孙子命悬一线的时候,对祖孙之间的关系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如今将往日的刻板、规矩都抛开了,对孙儿很是心平气和,这几日翻阅他一路上的笔记,又听他这般说,捻须赞许道:“你能认清己身之不足,又肯坦然承认,已是难得。将来未来,不必烦忧,有难解的事,且读书去!”
从此贾瑞白日里仍旧往贾氏家学中去,协助祖父管理学中的事,晚上祖孙两人便围坐家中一起读书品茗,偶尔互相谈讲参详,日子倒也和美。
也是机缘和合,本来各样事按部就班,都要循祖宗法度,可当今天子延嘉帝却也是难得励精图治之人,不肯只做守成之君,更苦于朝野上下饱养尸位素餐之人,为了此事,也将迟迟交不出改革方案的吏部官员提到御书房训斥了几回,最后更是钦点翰林院孟学士总领此事,使其广开言路、不拘一格,只求拔擢有才干之士充于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