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被自动武器发出的激光束映亮。飞行艇宛如穿梭在多重帷幕与激光雨形成的歌剧院里,被逼入绝境的怪物嘶叫声就是被毒液腐蚀的乐团发出的绝响。
飞行艇的合金舰首刺入怪物腹部,喷薄而出的浓稠血液为乐曲打上结束的符号。
她压低飞行艇直到它几乎贴着平台飞行,舰首与地面之间产生尖啸风声。怪物在这条被穿刺的道路上散播血液与虫卵,耷拉的脑袋还在偏向利维娅,好像要看穿她一样目不转睛。
利维娅在阻拦飞行艇的树木枝条前手动转向,完成空中转向。雾气被掀起一层浪涛,浅浅没过舰首——
虫型怪物就在这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利维娅手按侦查设备,专注观察雾气的流动痕迹。拓印在舷窗上的蛛网阴影忽然摇晃。机舱右侧轻微震动。
在舰首前方,有一道畸形身影在蛛网上摇曳。
它还没死?!
利维娅暗自弹开手边的按键盒,露出飞行艇内置的微型导弹发射按钮。
短暂的寂静过后,体表稀烂的虫型怪物被扔过来,经过舷窗外侧。
利维娅下意识要攻击,随后便发现这只生物已经死亡。
毫无疑问。
它的体色已经转为灰白。内脏与骨刺正在溶解成肮脏的液体,缠绕着下坠的身躯形成涎液般的痕迹。
那么将它带过来的人就是……
一条触须划过舷窗,末端如同凝胶一样晶莹透明,贴住了物体表面就留下吸附凹坑。
雾气与血滴痕迹一并被抹去后,金发少年的脸倒悬在窗外。
利维娅的武器反光让他的眼睛冷若冰霜。
“它没有死。去救乌萝。”
几根触须依次垂下来,以舷窗为支点,帮助主人转身跃向远方。飞行艇瞬间向反方向倾侧,利维娅抓紧了操作杆稳住自己,抬头透过窗户望见他依靠触须轻点树枝,动作轻盈地穿越树丛,竟然丝毫不受雾气与蛛网影响。
现在显然不是质疑他的好时机。
利维娅重新启动飞行艇的侦查设备,贴地飞行钻入通红如烈焰的花粉里搜寻乌萝。
地面上七零八落的仿生人躯体为她指出了方向。率先跳出雾气迎接她的是一组武装型仿生人。
利维娅驾驶飞行器穿过夜蝶般飞舞的树皮碎屑,迎着仿生人的枪口发射微型导弹。从机翼下方发射的光芒齐头并进,悄然追逐着仿生人的影子,围绕它们散播幽蓝火焰。
三台仿生人当场融化,头颅在火焰中渗出的黑色液体转变为晶莹碎片,顺着飞行艇的气流升空。
几束纤维索随风而至,分别咬紧了飞行艇的不同部位。
锐利的吱嘎声贯彻机舱。
利维娅早已知道这群仿生人会将体内神经束发射出来当作攀爬绳。她全力拉升高度,机翼与引擎同时蜂鸣,同时袭来的还有仿生人的激光。
上方已经没有去路。树冠形成的屏障牢不可破。
她最后透过护目镜望了一眼在机翼上活动的仿生人倒影,索性下手关闭引擎。
飞行艇失去动力后翻滚下坠。仿生人反而忽略了即将到来的风险,机械攻击着机舱护板的衔接处。
她的眼角余光望着迅速靠近的平台地面,双手紧握操控杆。
只需要一个极其微妙的力度,飞行艇的机翼便紧贴着树枝经过。
一台仿生人被树枝拦腰截断,爆炸起火。被炸断的树枝缓缓断开。
舷窗与地面相接之前,飞行艇猛地抬升角度,迎面与掉落的树枝相撞,瞬间压扁正在切割机舱的仿生人。
至于还有一个……
利维娅在飞行艇落地的剧烈撞击力里蜷曲身体护住头部。眼前的昏黑光点还未褪去,早已有一道青白光芒忽然映亮前路,映入她的视线。
冷冽光芒穿过仿生人的断肢崩裂弥漫而出的蓝色气雾,让沿途的低垂树叶颤动不已。
霜冻般的萧瑟冷酷环境里,乌萝手持电磁枪走来,打爆最后一个仿生人的脑袋。
她的脸庞上还挂着几道干涸血迹,瞳孔深黑,近乎无光。望见利维娅,电磁枪仍然处于激活状态。
直到利维娅对她喊着“过来”,乌萝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快。”
利维娅催促道。
这并非是她疑神疑鬼。而是平台的晃动程度加剧,裂隙丛生。更加浓重的花粉雾气从缝隙里喷涌爆发,像是胡乱抓挠的白色手指。
乌萝低头从雾气里拖拽出了一具破破烂烂的身躯,疾跑几步,飞扑进飞行艇里。
利维娅一瞥,看见乌萝拖进来的是卡西乌斯的仿生人。
仿生人的半边头颅也被电磁枪烧融,不知道是不是乌萝亲手所为。
乌萝倒没察觉利维娅的反应。她下意识在侧座上调整姿势,双眼扫视窗外寻找着什么。
飞行艇艰难地后退,在越来越深的裂隙上拖行。
利维娅一边操控,一边咬牙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乌萝答道:
“奥古斯都做的。”
“所有这些也是他做的?!”
“不全是。”
乌萝重新举起了自己的电磁枪瞄准地面:
“至少现在的这些不是。”
深渊般漆黑的地面裂隙忽然像是被呼吸崩裂的伤口一般绽开。蠕动弯曲的白色手指从裂隙之中伸出来,托举出一层又一层的红光。
地面割裂成无数块。每一条缝隙里都有正在爬行的仿生人,而仿生人的下方还有更多同类。它们的冰冷躯体互相叠加,源源不断从地下涌出,由下至上占领每一寸树木。
此时瞄准某一个仿生人已经无用。乌萝收起了电磁枪,回头垂眸望向卡西乌斯。
睫毛上凝结的血液如同两团浓重的淤伤,让她面容忧郁。
她说道:
“带着卡西乌斯远离这里。他的记忆核心里有事件记录。我自己下去。”
利维娅想也不想立刻答道:
“不行。”
乌萝没料到会被这样拒绝。
她迅速抬头,困惑里带着惊讶。
“这是我和米聂卡之间的私事。”
“就像你们在特洛伊星舰上做的那样?我愿亲眼见证。”
利维娅直白道。
飞行艇在强烈气流里东歪西倒,下方就是集体蠕动,包裹树冠的仿生人。两人之间的沉默气氛持续了几秒钟,乌萝才摇头。
利维娅拨开耳后的头发,指向了自己颅骨上的那一块金属植入物。
“乌萝。我也是经历过特洛伊星舰的人。你看见的事情,我也经历过。况且……”
她对着活跃的树冠抬起下颌:
“这不是什么私事。这是一场灾害。”
乌萝道: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利维娅伸手,在乌萝躲闪时坚持按住她的额头。
记忆在两人之间传递。飞船爆炸后虫群现身的场景同时展现在两人的记忆浅层。
这段记忆仍然因为血腥而清晰无比。
星舰的尾部,乌萝与卡西乌斯在艰难穿越逐渐合拢的红色通道,依靠一缕幽幽光芒抵御异变潮流。而与此同时,在引擎内部,一块巨大的胶质团正在生长。
它近似生物,半透明表面不断地蠕动收缩,映出飞船内部的每一处细节。细密坚韧的神经索从胶质团的表面生成,将它紧紧固定在引擎上。
飞船中心已经成为它的巢穴。神经索在这里严格控制每一只猎物的活动。
在引擎里,只有两名人类还勉强保有自己的意志。
“……利维娅指挥官……利维娅。”
注射针头刺入脑部,药物强行摧毁体内的神经索。
她苏醒过来。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神经网深处。四肢已经被完全控制,像是假肢一样垂在身体两侧,只剩下接受药剂注射的大脑和躯干还有些许知觉。
“利维娅指挥官。您醒了。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那道声音又传来了。
疲惫,忧愁的声音。属于曾经守候在她的病床边,为她注射药物,讲解注意事项的医护人员。
为了回应她的疑惑,对方从密集的神经束里探出半边身体。
“拉玛?”
利维娅一惊,然后立马陷入怒意。与她身体连接的神经索快速颤动,在深远的地方激起压抑回声。
“你和仿生人想要什么?!”
对方沉默了,手中紧握的空针管折射出一道反光。
倒映在反光里的面孔扭曲可怖,血洞般的双眼依然望着利维娅的方向。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现在我快要死了。其他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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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里仍然飘荡着船员的凄惨呼救声。缥缈,哀怨的声音缓缓笼罩在利维娅周身,让她的挣扎动作显得微弱可悲。
医护人员接着说下去,声音逐渐破碎喑哑:
“我给您注射了免疫药。您可以离开。它暂时不会注意到。就当是我帮了您一次,请……请听完我最后的请求。”
利维娅忍无可忍:
“住口。我们现在还没结束呢。”
缠绕利维娅的神经索逐条崩裂。黑血从她脸庞和手臂上滑落,迅速回归胶质内部。
她向前探身,握住了医护人员的手腕。
手指接触到的皮肤绵软且脆弱。拉玛的身体像是枯叶一样,正在从内部崩解,变成可以被神经索吸收的燃料。
“刚才给您用的就是最后一支了。”
拉玛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情绪和波动。神经震颤传达至利维娅身边,居然带来了通感般的反应。
她继续说道:
“您一定要毁掉……这些生物。母星的人在秘密研究它们。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不要让他们来到……”
神经索穿入拉玛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全部意识聚集在生命消失的那一瞬间。
“不。”
利维娅依然紧握她的手:
“想一想……你的女儿。你要和我一起出去。我需要你。”
陌生人的记忆汇入利维娅的脑内,纷杂沉重好似冰雨。她窥见了几个瞬间,便轻易进入拉玛的内心。
神经索继续深入。
利维娅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拉玛在抵抗异常生物的侵入。
她能清楚感觉到人类的意识在虫类的身躯里飘摇回响,接触到新的神经网络之后逐渐沉默。这一过程不可避免,就像茫茫黑夜中陡然亮起的明亮核心,吸引众多碌碌飞虫后将它们焚烧成灰烬。
沉重,势不可挡的核心正在向着她和拉玛靠近。
咚咚声代替她们的心脏运作。
“我还在这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孩童的尖叫声刺激利维娅浑身一颤。
她幡然醒悟,握着拉玛的手臂逃离神经索的控制。
咔嚓一声,拉玛千疮百孔的身体脱离了控制,掉在了利维娅怀里。
尽管皮肤已经烧毁,遍身浴血,拉玛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微弱的好似透过几重雪地才能传至利维娅身边。
利维娅沿着神经索稀疏的方向前进。
现在的情景怪诞不已——她的呼吸与血液仍然由神经索传达至引擎内部,就像沿途已经完全变异的船员。
他们都在用复眼望着她,呼唤着她。
“利维娅。”
“利维娅指挥官。”
“您要去哪里?”
利维娅确信自己是唯一在这里保留有自主意识的人。
直到她瞥见远处有一束启明星般的耀目光芒传来,只不过是一丝喜悦划过脑海,身后的引擎开始狂躁蠕动,红色神经束猛烈倾泻。
利维娅伸出手,抓住了正在穿越飞船残骸的神经索。
她的视野瞬间快速流动,从每一个角度注视着光芒的起点,描摹它的形状与状态传输回引擎。
在光芒的中心,她看见乌萝,和一个陌生的少年。
一切都这样不合常理,如同多段记忆胡乱拼凑的梦境。
少年俯下身去亲吻乌萝。
他的瘦弱身躯与一具枯骨没什么区别。红色神经索却依依不舍缠绕在他身边,重新为他构造出了血肉,眼眸,粘液和那些非人细节。
他大幅度咧嘴,完全袒露出殷红,深不见底的喉管,将身边的神经束一扫而空,然后甜蜜地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
最终,乌萝在他怀中睁开了眼睛。
穿过血腥的回忆,乌萝和利维娅在飞行艇上对视。
“你想让他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再旁观一次。”
利维娅抬头望向仿生人攀爬聚集的方向:
树冠。
同样的胶状物质正在树枝之间扩大。蛛网受到花粉的刺激,扩散成为新的神经索。
乌萝看清了利维娅的想法,立刻抓紧了椅背,像是要跳机一样:
“你想亲自控制它?”
利维娅回眸,淡淡一笑:
“我要去验证一个想法。服从命令,或者自己逃走,乌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