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是在阿蒙睡着之后才看见父亲的传讯的。
“带着弟弟一起到至高天境找我……？”
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近日的种种变故把亚当的神经都变得敏感了，祂单手按在胸口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向父亲回复道：
“我明白了。”
……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
空想天使和时天使以人类形态的模样来到了至高天境。
“父亲。”
祂们异口同声，连脑袋低下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格里沙颔首，尔后用眼神示意，神双子们便听从祂的旨意，一左一右侍立于神座之下。
室内寂静良久。
阿蒙敏锐地觉察到，格里沙的目光在祂与亚当之间徘徊。
“……”父亲在观察什么？
阿蒙偷偷瞥向亚当，正好撞见亚当同样朝祂瞥来的眼睛。
阿蒙眨眨眼睛：“……”父亲怎么了？
亚当向右边微微挪动眼珠，回应祂：“……”不知道，等等看吧。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造物主手指无声敲打桌面的动作，这座往日里十分温馨的书房变得越来越压抑，气氛渐渐染上一丝古怪。
在阿蒙忍不住要开始胡思乱想的刹那，格里沙开口了，但不是对着祂，而是对着亚当：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交待阿蒙。”
亚当的眼睛微微一黯，但祂没有问理由，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便低头离开。
“阿蒙，”格里沙转向幼子，“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要完成它，你必须付出相当大的努力，你有信心吗？”
黑色卷发的少年天使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用余光偷看着哥哥离开的方向，直到格里沙再次出声提醒，才回过神，低头转着脚尖，沉默不语。
造物主的问话再度传来：“阿蒙？”
“……”天使抿着嘴，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道，“是劝回妈妈吗？我已经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您不用再勉强祂，祂肯定也不想见我。”
格里沙静默了一瞬，然后否定了幼子的猜想：“不。”
祂说：“你要做的事情，是在非凡道路上更进一步，不论是成神，乃至更高的层次。”
阿蒙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父亲，可格里沙的眼神是那么平静而笃定，根本没有丝毫玩笑的架势。
阿蒙张了张嘴：“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而且父亲您不是一直说我的状态不适合更进一步吗？
即使不听心声，格里沙也知道祂的未尽之言，但祂没有解释，而是继续下达指令：
“我将指派萨斯利尔解锁尘封于神国深处的门途径唯一性和愚者途径唯一性，从今日开始，你跟在我身边，学习调整自己的状态，加深对非凡的理解，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那哥哥祂是不是也——”
“不必管祂，”格里沙打断幼子的话，“祂有祂的工作，你只需专注自己。”
……
望着底下垂头丧气、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阿蒙，格里沙心中微微叹息。
祂终究是没狠下心。
从出生那一刻起，亚当就和奥赛库斯相当亲密，况且这个本来预备做复活容器的孩子和阿蒙一样，真的把奥赛库斯当成了母亲，这么多年下来，祂受到的来自奥赛库斯的影响恐怕比自己还要更深。
格里沙回想起刚才那两个毛绒绒的脑袋，一左一右，一金一黑，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举手投足简直和大陆上最寻常的双胞胎孩子没什么两样。
‘亚当……恐怕真的诞生了独立的灵魂。’格里沙思考着，‘如此……便不能草率地执行计划。’
况且原初的复苏程度目前毕竟轻微，而第三纪如今的时间距离奥赛库斯心声中的“背叛之宴”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祂没有必要如此随意地牺牲孩子。
那么，摆在格里沙眼前的只剩下一条路：将亚当的灵魂转移，制造一个真正作为“孩子”的躯壳容纳祂，然后再利用空置的复活容器进行复活，洗掉目前这个身体内堆积的人性影响。
可是，如何转移呢？
格里沙想到了一个方式，而最适合的执行者——阿蒙，正好也站在底下。
“窃取”。
但阿蒙的能力目前还远远不够。
阿蒙身上曾经有过那名最初的诡秘之主复苏的迹象，但经历了混沌海数百年的隔绝，加之格里沙亲自的调整，阿蒙的状态还算不错。
因而，祂向幼子下达了先前的指令。
但格里沙还是会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受到人性影响，纯粹的神灵会有这般优柔寡断的计划吗？’
祂不知道。
明悟自身罪孽的神灵只知道，祂必须尽可能地寻找种种方式修正错误。
*
心灵宇宙中。
奥赛库斯一手扣住另一手的小臂，轻轻地抚摸着手臂内侧，发了好一会呆。
祂想起约书亚那道被祂失控时咬出的伤口，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每每看见都觉得尴尬，后来祂打造了两个黄金手镯，其中一个还是预备送给萨斯利尔的，结果都被约书亚拿走了，为此还被萨斯利尔缠着设计了好久补偿用的戒指。
师弟戴上手镯后，那道疤痕就再也没见过了。
“主？”见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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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俯视者小心翼翼地观察祂的表情，“主？”
“嗯？”奥赛库斯回过神来。
高维俯视者笑嘻嘻地贴上来：“所以……您对巨人族建城派对感兴趣吗？咱们一块去尝尝蜜瓜酿的酒，那可是祂们的拿手好戏！”
“这样啊……”奥赛库斯作沉思状，在高维俯视者愈来愈亮的目光中，忽然一把推开了祂的脸，“不去。”
“你挡着我观测双宇宙信息交互方式了，去那个什么派对自己玩吧，顺便把弗雷格拉叫过来找我。”
“啊？”被宇宙创造者的指令束缚，身体不听使唤自动往外冲刺的高维俯视者发出呐喊，“啊？？？”
“不要啊主，我真的想陪着您啊主——”
奥赛库斯头也不抬，敷衍地挥了挥手：“记得叫弗雷格拉来！”
……
这座建立在宇宙边缘的庞大观星台恢复了平静，奥赛库斯独自一人仰望着上空，不断从波纹诡谲的两界相接之处寻找规律。
片刻后。
奥赛库斯心头微微一动，直觉提示祂，有一位客人站在了祂的身后。
但不是弗雷格拉。
奥赛库斯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那位客人。
——原初上帝。
“你的表情在说，你有点后悔把高维俯视者赶走。”原初平静地开口。
奥赛库斯不置可否，而是挑起另一个话题：“想找到这样独处的机会，对现在的你来说恐怕很难，所以长话短说——你是来寻找在我身上复活的机会的？”
“过去是，”原初上前一步，“现在不是。”
“我们可以合作。”祂开门见山，“你的能力能够适应所有途径，没有必要屈居于序列一的位置，而我掌握所有非凡的奥秘，甚至比你心灵图书馆中收藏的那本书更加全面。转换途径、突破界限，乃至更多，我都可以提供帮助。”
奥赛库斯看祂的眼神变化了些许，随后缓缓提出疑问：“……你看过《诡秘之主》了？”
“是的。”原初坦诚道。
“那……”奥赛库斯默默回想起高维俯视者拿来邀功的《诡秘online》游戏，“那个游戏里的场景是你负责空想建模的？”
“……”原初沉默片刻，尔后承认了下来，“是的。”
“那……”奥赛库斯又回忆了片刻，想起某次高维俯视者带领一堆源质天使四处搜捕原初发出的噪音，“你和母巢相亲进度如何？”
原初：“……”
“哦还有一本，”奥赛库斯摸摸下巴，“嗯……《宿命之环》你看过了吗？”
原初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们还是谈回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