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另一极。
地球的至高天境中。
关于远古家乡的幻想已被彻底撕碎,撤去伪装的神灵之境回归它的本真,而这片神国的塑造者与掌控者——格里沙,正于一片空茫中静坐,一张血泪斑驳的契约书飘浮在祂面前。
血迹早已干涸,泪痕早已消失,一行行的契约内容清晰地烙印在纸上。
但格里沙没有在看,而是闭着眼睛,像一尊沉默的神像般入定。
祂早已把契约的内容牢牢篆刻进脑海。
“背叛其所信仰之神者,当按契约书条款走向死亡与毁灭,无论执行背叛之人是以何种状态、被何人意志所驱使。”
契约上,奥赛库斯的签字深深地陷进去,几乎穿透了纸背,而应该由格里沙调动公证人权柄留下印章的那一栏,仍是一片空白。
奥赛库斯是怎么说的呢?
“公证吧,你会这么做的,你一定会的。”
祂真的会这么做吗?
全知全能的主,祂不能违背祂的象征,弄虚作伪说出欺骗之言语,所以祂不能说祂不知道。
可祂真正回归本心,剖析祂的意志,祂又不得不承认,祂确实会这样做。
但是,祂真的愿意去践行吗?
“……”
迟迟未动的手已经告诉了格里沙答案。
祂无法去执行这一项本该易如反掌的事,祂的主观意愿已经与祂的本性相悖。
祂对自我的内心画像,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发生变化。
“我……”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祂竟陷入久违的茫然。
“你对格蕾嘉莉的种种恶意揣测,都来源于你自己,格里沙,人不能想象未曾见过的事,你是空想家,最伟大的造物主,而你仍然不能突破这个界限,你在按照你的罪孽你的恶行你的自以为是,妄自编造祂人情感的虚伪,把自己的愚行冠名给格蕾嘉莉。”
奥赛库斯不在眼前,但奥赛库斯仍在说着,一遍遍说着。
“一切的开端,是制止你身上溢出的污染,”格里沙闭着眼,好像奥赛库斯仍然在祂身边,“不光是为了……大陆,同样也是为了你。”
空茫天境像一片任由造物主施展的画布,随着回忆而不断重现着过去。
格里沙在向幻影中的奥赛库斯辩解着一切。
“我封印了你的记忆,因为看见你的痛苦。”
“但封印无法尽善尽美,于是我想到了取代。”
“但我失误了,将己身也安排成为实验的一部分,我让我的身影替代你记忆中的存在,我的意志我的情感便不再凌驾于事态之上,我已然入局,却毫无察觉。”
“从一开始便是错误,这项实验由此全面溃败为糟糕透顶的事故,可我却仍想补救。丑陋的真相分明被揭穿,但本该抽身离去并为一切错误负责的操作者却不断企图修补,将希望寄托于极小的可能性之上,渴望假象能够得到延续。”
“我违背了我的初衷,我越过了实验者的界限,这是我的罪孽。”
在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幻影消失,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往岁月中,所有笑着的脸哭着的脸拥抱着祂依恋着祂的身影如轻烟般破灭。
静坐的神灵缓缓睁开双眼。
“沉浸于情感陷阱的我,萌生过多人性却不加以改变的我,明知有罪却愈陷愈深的我——有罪。”
像在混沌海沉眠的无尽时光那样,格里沙叩问祂的心灵,而心灵给了祂答案。
祂在心镜照见罪孽缠身的神灵。
那该如何做呢?有罪之神要如何为祂眷顾的无数生灵负责,如何为祂脚下的土地负责,如何洗清如何弥补如何及时止损呢?
祂只能抽身而去。
“我还有时间。我还来得及。”
收束了所有的心神,将思维完全投注于理性对策之上,格里沙停滞了数天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
祂一挥手,那张未曾公证的契约卷成一卷,飞入宽大的袖口中,消失不见。
“我触碰罪孽而来的多余人性在某种层面上发挥了正向作用,至少,在压制原初复苏上给了相当大的助力。原初的活跃程度较低,而非凡破译和石板制作已经完成,我还来得及补救。
”
格里沙看向天境,只一眼,崩塌的林海雪原瞬间重现。
祂起身,迈出一步,身形便转换到书桌前。
“但这些人性,终究是留不得。”
过犹不及。过多的人性是神灵必须斩断的负担。
那么,该如何去斩断呢?
格里沙想到了死亡,以及复生。
让旧的身躯与旧的人性坠入死亡,然后以崭新的身躯回归。
“……似乎可行?”
格里沙心中一动,略一低眉,看见在大地上主持事物的萨斯利尔。
作为分/身的天国副君似乎有所察觉,也在同一刻抬头望天,祂们对上了视线。
“……不行。”
格里沙轻叹,轻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中凭空生成一只羽毛笔,
“萨斯利尔的人性异常增加情况比我开始得更早,甚至……”
格里沙想起祂曾经将多余人性往暗天使身上转移这件事。
“……”
过去犯下的错误又一次回旋击中眉心,造物主略感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开始考虑下一个复活后手。
祂又低头向第十二重天境看去,在那里,拥有柔软金色头发的空想天使正抱着书静静坐着,一只乌鸦依赖地蹭了蹭哥哥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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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软垫里挤了挤,合上眼进入了梦乡。
空想的壁炉在祂们身边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火星偶尔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互相依偎着的神双子没有发现,祂们的父亲——伟大的造物主,正以神灵的视角注视着祂们。
*
极地研究所中,奥赛库斯沉入了纯白宇宙。
“主——”一身涂鸦T恤搭配工装背带裤的高维俯视者万分积极地忙前忙后打下手,时不时还客串一番导游,“主!您真是太辛苦了!实验是不是很累?咱们去费伦星度假如何?他们那里的亚热带风情海盐冰淇淋真是绝了!”
奥赛库斯充耳不闻。
高维俯视者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外观瞬间转换为满脸油彩身着粗犷皮毛的野性风格:
“您看我这记性!冰淇淋哪有巨人族的建城日派对有意思!咱们去大口喝发酵蜜瓜酒,大口吃烤菲勒兽肋排,听他们唱歌跳舞,岂不美哉?”
奥赛库斯置之不理。
“主您理理我嘛,”惨遭无视,高维俯视者凑过来绕着奥赛库斯打转,“您理理我,就算骂我打我也行啊——”
好不容易把其他成员全轰出去,打定主意势必要在今天重返祂“最受宠的长子”地位,祂的努力可千万不能白费了!
“您喜欢什么样子的脸,我现在就换给您看,或者您去试试我做的《诡秘online》游戏也行呀——”
腰上粘了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奥赛库斯叹气。
算了,反正……菲尼克斯那边的状况还算稳定,先关注一下眼前吧。
“游戏——就不用了。”奥赛库斯轻轻提起高维俯视者的后领,然后把祂拉了起来,“你把那些巨人族的来历跟我说说,是什么时候死亡飞升上来的?”
高维俯视者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祂目前使用的外貌来自鹿角妖精,冰晶树杈一样晶莹剔透的骨角从额头两侧冒出,那张雪色的面孔精致而苍白,美丽却带着非人的怪异。
然而,美貌妖精一开口,傻乎乎的语气就把氛围完全破坏掉了:
“主理我了,好耶ヽ(??▽?)ノ。”
高维俯视者嘴角一咧,正要开始说没营养的贴贴废话,突然头皮一紧,眼尖地发现奥赛库斯脸上的不耐烦正在增加,赶忙收回话题:
“当然是来自您啃了超……呃,您师弟一口那次!有个无礼的家伙刺激了您,我看得义愤填膺恨不得替您教训祂,谁知轰隆隆一声巨响,转眼间那一大片城邦连带着那些巨人族都飞升上来了!我又定睛一看,原来是主亲自教训了那个家伙,真不愧是您!”
“……”
原来,是那个时候吗?
想起那个背着包四处宣传约书亚新项目的自己,奥赛库斯恍若隔世。